第772章 叛徒羅萬全!斷魂坡絕境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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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上了。」陳大山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地道出口外頭有人等著,差點把咱們包了餃子。」

  蘇勇心頭一緊,先看文件箱:「東西沒事?」

  「沒事。」陳大山拍了拍纏在胸前的布帶,「我答應過,人在箱子在。就是小周……」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屋裡一下安靜。

  蘇勇看向孟林。孟林把筆擱下,左手始終垂在身側,血已經沿著指尖滴到地上。

  「出了地道,我們按原定路線往西。」孟林說,「走到柳樹墳,接應的人沒出現,路邊卻放著兩捆柴。那是取消接頭的記號。我覺得不對,準備改道,剛退進林子,偽軍就開槍了。」

  陳大山咬著牙接道:「小周走在最前頭,第一槍就打中了他。他沒倒,反而往另一邊跑,把敵人引開。我們聽見那邊響了幾槍,後來就沒動靜了。」

  蘇勇沉默片刻:「屍首呢?」

  陳大山低下頭:「沒搶回來。」

  屋外寒風颳過草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誰都明白「沒動靜」是什麼意思。

  孟林繼續道:「敵人知道地道出口,知道接頭地點,也知道我們大概什麼時候到。不是黃莊保長能猜出來的。」

  「交通線上有內鬼。」蘇勇說。

  「而且離這裡不遠。」孟林看了一眼屋內等候的兩個分區戰士,「從破廟到柳樹墳的線路,知道全程的不超過七個人。」

  那兩個戰士神色一凜。其中一個方臉漢子立即站直:「孟股長,我們下午才接到通知,只知道在獵屋接人,不知道破廟和柳樹墳。」

  另一個年輕些的也急忙道:「我連你們從哪邊來都不知道。」

  孟林擺手:「不是說你們。坐下。」

  陳大山解開外衣,露出肩頭。子彈擦掉了一塊皮肉,傷口被草草包住,血已經把棉襖粘在上面。林秋走過來,看了一眼,眉頭頓時皺緊。

  「一個兩個都嫌命長。坐好。」

  「我這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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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礙不礙事我說了算。」

  陳大山還想爭辯,見林秋從藥箱裡拿出剪刀,立刻閉嘴坐下。剪刀剪開衣服時扯到傷口,他疼得嘴角直抽,卻硬撐著沖阿順擠出個笑。

  「小子,聽說你掉冰窟窿了?」

  阿順裹著蘇勇的棉襖,臉色仍有些白:「誰告訴你的?」

  「你那褲腿凍得跟兩塊木板似的,還用人說?」

  「你挨了槍也沒見多威風。」

  「我這是迎著槍子兒護文件。你那是走路不看腳底。」

  兩人鬥了兩句嘴,屋裡壓抑的氣氛稍稍鬆開。林秋手上一使勁,陳大山頓時倒吸涼氣。

  「疼就喊。」她說。

  「不疼。」

  「那我再用點勁。」

  「別,林同志,疼。」

  屋裡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蘇勇卻沒笑。他走到炕邊,揭開文件箱外頭的麻袋,仔細檢查銅鎖和封條。封條邊緣有一道新鮮擦痕,卻沒有被拆動的跡象。

  「敵人想搶箱子,還是想毀掉?」他問。

  孟林想了想:「一開始想搶。後來發現搶不到,才扔手雷。說明他們知道這裡面有東西,卻未必知道具體是什麼。」

  蘇勇回頭看了一眼山下。林秋帶來的人已把他抬到屋角,正在給他餵水。日軍少尉和偽軍俘虜被捆在外間,嘴重新堵上,由兩名戰士看守。

  「山下被俘的消息也漏了。」蘇勇說,「鷹嘴崖那撥敵人明確知道我們帶著大官俘虜。兩邊的消息可能不是從一個地方出去的。」

  孟林點頭:「縣城逃回去的人看見山下被抓,並不奇怪。可文件線路泄露,只能是自己這邊的問題。」

  蘇勇把破廟接頭的經過說了一遍,連老秦派哪個小交通員下地道都沒漏。孟林聽完,在簡圖上劃了幾道線。

  「地道出口有三個。」他說,「老秦知道廟裡那個,我知道後溝和柳樹墳的兩個。分區交通科知道整條線。小交通員只到中間岔口,不知道我們最後走哪個出口。敵人卻守在柳樹墳。」

  「你臨時決定的?」

  「不是。原計劃就是柳樹墳。」

  「那知道計劃的人是誰?」

  孟林頓了頓:「我、交通科周科長、負責傳信的羅萬全,還有……」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

  蘇勇盯著他:「還有誰?」

  「黃莊交通員,杜槐。」

  屋裡幾個人同時抬起頭。

  黃莊。

  鷹嘴崖被俘的偽軍供出,送信的是黃莊保長黃順德。如今文件線路里又冒出一個黃莊交通員。

  「杜槐和黃順德什麼關係?」蘇勇問。

  「不算近親,但同族。」孟林道,「杜槐的爹和黃順德是沒出五服的兄弟。杜槐參加交通隊三年,送過不少要緊情報,挨過兩回打,沒開口。去年鬼子掃蕩,他媳婦也死了。」

  陳大山剛包好傷,聞言抬起頭:「這樣的人也會當漢奸?」

  蘇勇道:「是不是他,還不能定。」

  「可也太巧了。」

  「巧不是證據。」

  孟林望著桌上的簡圖,臉色很沉:「杜槐本該在柳樹墳接應我們。他沒出現,只留下取消接頭的記號。那個記號到底是他留的,還是敵人留的,現在說不清。」

  「人在哪兒?」

  「按規矩,接應失敗後,他該到第二聯絡點報到。」孟林看向油燈,「我們比預定時辰晚了兩個鐘頭,他還沒來。」

  方臉戰士道:「也許犧牲了。」

  「也許。」孟林低聲說。

  蘇勇合上文件箱:「這裡不能久留。敵人既然摸到柳樹墳和鷹嘴崖,未必不知道野狼溝。炭棚那邊一響槍,他們順著腳印就能追來。」

  瘸腿老漢坐在門檻邊烤火,聽見這話,拿起燒紅的柴頭看了看:「後半夜風會轉,天亮前可能下雪。雪一落,腳印就沒了。可在雪下來之前,這草屋就是明燈。」

  孟林道:「往分區還有十五里。前七里是林子,後八里要過白石嶺。白石嶺東坡有敵人的封鎖溝,白天過不去。」

  「夜裡呢?」

  「夜裡能過,但擔架和俘虜太拖慢。」

  老葛蹲在牆角擦槍:「慢也得走。」

  蘇勇看了一圈。一路過來,幾乎人人帶傷,阿順剛從冰水裡撈上來,陳大山肩頭中彈,老葛的胳膊也包著布。山下更不用說,稍一顛簸就可能丟掉半條命。

  可他們沒有選擇。

  「休息半個鐘頭。」蘇勇說,「半個鐘頭後出發。能吃的都吃了,水壺灌滿。多餘東西全留下。」

  孟林看著他:「你腳怎麼了?」

  「沒怎麼。」

  林秋頭也不抬:「他的左腳一直不敢落地,鞋裡八成全是血。」

  蘇勇皺眉:「林同志,你先顧重傷的。」

  「你倒下了,誰領路?」林秋把剪刀往藥箱上一放,「脫鞋。」

  「真沒事。」

  「脫。」

  蘇勇還沒動,陳大山已經在旁邊幸災樂禍:「排長,礙不礙事她說了算。」

  蘇勇瞪他一眼,只得坐下解鞋帶。鞋脫下來,一股血腥味混著濕氣散開。腳掌不知什麼時候被石片劃了一道長口子,傷口裡全是泥沙,襪子早已和血肉粘在一起。

  林秋臉色難看:「你就這樣從鷹嘴崖走到這兒?」

  蘇勇道:「忙忘了。」

  「疼也能忘?」

  「顧不上。」

  林秋沒再訓他,只用溫水一點點浸開襪子。阿順蹲在旁邊,看見傷口時縮了縮脖子。

  「排長,你還背我那一段……」

  「沒多遠。」

  「以後我背你。」

  陳大山笑道:「等你長到排長那麼高再說。」

  阿順認真道:「我現在也背得動。」

  蘇勇抬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先把自己顧好。」

  半個鐘頭很快過去。

  臨出發前,孟林把簡報和幾張最要緊的名單從文件箱裡取出來,分成三份。完整文件仍由陳大山背著,一份藏進蘇勇貼身衣袋,另一份卷進林秋藥箱夾層。

  陳大山看著他:「不是說文件不能分嗎?」

  「以前不能,現在必須分。」孟林道,「真被衝散,至少有一份能到。」

  蘇勇又讓老葛把俘虜分開。山下由他和林秋親自看守,日軍少尉交給陳大山,兩個偽軍俘虜則一前一後押著。新抓的那些偽軍大多留在鷹嘴崖附近,帶到這裡的只有黃莊保長手下那個小頭目。

  那人姓侯,外號侯三眼。其實只有兩隻眼,只因心眼多,才得了這個綽號。

  蘇勇拔掉他嘴裡的布:「黃順德怎麼把信送到縣城的?」

  侯三眼凍得嘴唇發紫:「我真不知道。我就是聽營長說,讓我們來堵人。」

  「黃順德現在在哪兒?」

  「應該在黃莊。」

  「應該?」

  「他平時不進縣城,都是他家老二來回跑。黃老二在偵緝隊當便衣,騎一輛黑洋車,快得很。」

  蘇勇盯著他:「你見過杜槐嗎?」

  侯三眼愣了一下,眼神明顯躲閃。

  蘇勇一把扣住他的後頸:「說。」

  「見、見過。」

  孟林立刻走過來:「什麼時候?」

  「前天夜裡。他進了黃順德家。」

  「你看清了?」

  「看清了。杜槐左臉有顆黑痣,我認得。」侯三眼急忙道,「可他沒待多久,出來的時候還挨了黃順德一巴掌。他們說什麼我真沒聽見。」

  孟林臉色更沉。

  「杜槐左臉確實有痣。」他說。

  陳大山握緊槍:「還等什麼?就是他。」

  蘇勇卻問:「杜槐為什麼去黃順德家?」

  「我不知道。」

  「他出來以後往哪兒走?」

  「往北,像是去了河灘。」

  「有沒有人跟著?」

  侯三眼想了想:「黃老二跟出去了。後來回沒回來,我不知道。」

  孟林看向蘇勇:「也可能是杜槐奉命監視黃順德。」

  「可他沒有這項任務。」

  「交通員有時會自己查線索。」

  蘇勇把布重新塞回侯三眼嘴裡:「先送到分區再審。」

  隊伍鑽進林子時,東邊的天仍黑得像鍋底。松枝遮住月光,腳下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為避免留下明顯痕跡,眾人儘量踩著前人的腳印走。雪橇不能再用,山下重新被抬上擔架。

  走出不到三里,後方忽然亮起一道火光。

  很快,又一道。

  不是槍火,是火把。

  「追上來了。」方臉戰士伏在樹後看了一眼,「至少三十人,有狗。」

  眾人臉色一變。

  雪能蓋腳印,卻蓋不住氣味。若是狼狗追來,繞再多彎也沒用。

  瘸腿老漢從懷裡摸出一小包東西:「炭灰拌辣椒麵,原本是防野獸的。沿路撒,能廢狗鼻子一陣。」

  「能拖多久?」

  「不好說。」

  蘇勇看向孟林:「前頭什麼地形?」

  「再走一里有條岔路。左邊去白石嶺,右邊通死人谷。」

  「死人谷能出去嗎?」

  「能繞回白石嶺西面,可要多走十里。谷里都是亂墳和石洞,進去容易迷路。」

  蘇勇立刻有了主意:「在岔路口分開。老葛帶三個人往右,撒炭灰,把狗引進死人谷。走兩里後從石溝折回來。我們走左路。」

  老葛點頭:「行。」

  「別和敵人硬拼。把手雷給我一枚。」

  老葛從腰間摘下手雷遞來。蘇勇又讓人脫下一件沾血的破棉襖,撕成幾條交給他。

  「隔一段掛一條。狗認血。」

  阿順低聲問:「排長,他們會不會追上老葛叔?」

  老葛笑了笑:「小子,老子打鬼子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

  「我早不穿了。」

  「那也沒幾年。」

  岔路很快到了。

  老葛帶人往死人谷方向鑽去,瘸腿老漢沿路撒下炭灰和辣椒麵。其餘人轉上左側山坡。分開不到一刻鐘,後方就傳來狗瘋狂的吠叫,緊接著是人的呼喝聲。

  聲音果然朝右去了。

  蘇勇剛鬆一口氣,孟林忽然抬手:「前面有人。」

  眾人就地隱蔽。

  樹林深處,一點微弱火光晃了兩下,隨即熄滅。過了一會兒,一個人影踉踉蹌蹌走出來,手裡沒有槍,右臂無力垂著。

  方臉戰士差點扣動扳機,被孟林一把按住。

  「杜槐?」

  那人聽見聲音,猛地站住:「孟股長?」

  孟林從樹後閃出半個身子,槍口仍對著他:「口令。」

  「山高不擋雲。」

  「水急不斷根。」

  杜槐像是一下泄了力,跪倒在雪地里。

  「柳樹墳有埋伏……」他喘著粗氣,「我沒來得及報信。」

  陳大山衝上去,一把將他按住,搜遍全身,只找出一把沒有子彈的短槍和一張染血的紙條。

  杜槐右肩中槍,血已凍在棉衣上。臉上果然有顆黑痣,額角還有一道新傷。

  孟林蹲到他面前:「埋伏怎麼回事?」

  「羅萬全叛變了。」杜槐咬著牙說,「他把線路賣給了偵緝隊。」

  「你親眼看見?」

  「前天我去黃莊送信,看見羅萬全進黃順德家。我躲在柴房後頭,聽見他把柳樹墳出口和接應時間都說了。黃順德給了他兩根金條,還答應把他弟弟從憲兵隊放出來。」

  「為什麼不立刻上報?」

  「我想抓現行。」杜槐喘了口氣,「等羅萬全走後,我進去找黃順德,被他發現了。他打了我一巴掌,罵我多管閒事。黃老二跟著我到河灘,想下黑手,我把他甩了。昨天下午我趕去柳樹墳,偽軍已經埋伏好。我只能留下取消接頭的記號,再想辦法繞過去找你們。」

  孟林拿起那張染血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幾行潦草小字,記的是羅萬全與黃順德碰面的時辰,還畫了黃家院子的簡圖。

  「你這槍怎麼沒子彈?」

  「路上碰到兩個便衣,打光了。」杜槐抬頭,「孟股長,羅萬全知道第二聯絡點,也知道白石嶺的暗卡。不能再往前走。」

  眾人心裡驟然一寒。

  「他知道獵戶草屋?」蘇勇問。

  「知道。他是交通科傳令員,這幾條線都走過。」

  「那追兵不是順著腳印來的。」蘇勇回頭看向林外閃動的火光,「他們一開始就知道我們要去哪兒。」

  孟林把杜槐從地上扶起:「白石嶺不能走。改死人谷。」

  「老葛已經把追兵引過去了。」陳大山道。

  蘇勇盯著前方黑沉沉的山影,迅速權衡。

  走白石嶺,可能撞上早已設好的口袋。回死人谷,則會和被引走的追兵迎頭碰上。兩條路都不安全。

  瘸腿老漢忽然道:「還有一條路。」

  「哪兒?」

  「翻斷魂坡,從鷹嘴背下去。那不是路,採藥人偶爾走。坡後有條水渠,直通老鴉坪。」

  孟林皺眉:「斷魂坡擔架怎麼過?」

  「拆成軟兜,用繩子往下放。」

  林秋立刻道:「山下受不了。」

  蘇勇問:「死得了嗎?」

  林秋看著他:「我只能說有可能。」

  「走白石嶺呢?」

  「落到鬼子手裡,肯定活不了。」陳大山說。

  蘇勇沒有再猶豫:「翻斷魂坡。」

  杜槐傷重,不能獨自行走。方臉戰士把他的左臂搭到自己肩上,半扶半背。隊伍離開原路,一頭扎進更深的林子。

  斷魂坡比野狼溝還難走。

  坡頂積雪只到腳踝,下面卻是薄冰和碎石。人稍不留神便會滑下去。瘸腿老漢領路,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摸到一棵歪脖松旁。

  「從這裡下。」

  眾人探頭一看,心都涼了半截。

  坡陡得幾乎直上直下,黑暗裡看不到底。幾棵枯樹從石縫裡斜生出來,像伸向夜空的手。風卷著碎雪往臉上撲,腳下一松,石子滾了許久才傳來落地聲。

  陳大山咽了口唾沫:「這也叫路?」

  老漢道:「我說了,不是路。」

  蘇勇讓人把所有綁腿、槍帶和繩索接在一起,又拆掉擔架木槓,把棉被裹緊山下,做成一個軟兜。日軍少尉看出他們要幹什麼,臉色發白,拼命搖頭,嘴裡嗚嗚作響。

  陳大山踢了他一腳:「你怕什麼?又不是先放你。」

  山下倒很安靜。他睜開眼,望著蘇勇,用嘶啞的漢話說:「你們……逃不出去。」

  蘇勇檢查繩結:「你最好盼著我們逃出去。不然第一個摔死的就是你。」

  山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大日本帝國……不會讓你們帶走我。」

  「你們那個帝國要真無所不能,就不會讓你躺在這兒。」

  山下臉上的肌肉繃緊,閉上了眼。

  阿順第一個下坡。他身子輕,腰間繫著繩,沿枯樹和石縫一點點探路。到了十幾丈下方,他找到一處能站人的平台,拉繩三下。

  接著是兩名分區戰士,再是林秋。等下面準備妥當,眾人才把山下的軟兜推到坡邊。

  「慢放!」林秋在下面低聲喊,「別讓他撞石頭!」

  陳大山和蘇勇一左一右抓住繩子,另外三人在後面穩住。軟兜剛離開坡沿,山下的重量便猛地墜住繩索。幾個人腳下一滑,差點同時被帶下去。

  「頂住!」

  蘇勇把繩在腰間繞了一圈,傷腳死死蹬住樹根。掌心很快被粗繩磨破,火辣辣地疼。陳大山肩頭傷口重新裂開,血順著手臂往下淌,卻一聲不吭。

  軟兜緩慢下降。

  到了半坡,一塊碎石突然鬆動,砸在山下腿上。他悶哼一聲,身體在空中撞向崖壁。下面的阿順撲過去抱住軟兜,自己後背重重磕在石頭上。

  「阿順!」蘇勇壓著聲音喊。

  「沒事!」下頭傳來阿順的回答,「接住了!」

  眾人這才繼續放繩。

  山下落到平台後,日軍少尉、侯三眼和杜槐依次下去。輪到文件箱時,陳大山說什麼也不肯用繩子吊。

  「萬一繩斷了呢?我背著下。」

  孟林怒道:「你肩膀不要了?」

  「肩膀能接,箱子摔開了,紙找不回來。」

  他不由分說把箱子重新綁緊,沿坡面一步步往下挪。走到最險處,他腳下一空,整個人懸在外面。上頭的人剛要拉繩,他已經用一隻手攀住樹根,另一隻手死死護著胸前的箱子。

  蘇勇趴在坡沿:「大山,鬆開箱帶,我們先拉你!」

  陳大山仰起頭,牙齒咬得咯咯響:「不松!」

  阿順從平台往上爬了幾步,把一根木棍伸過去。陳大山抓住木棍,這才重新貼回坡面。等他落到平台,兩條腿都在發抖,卻先低頭查看文件箱。

  阿順喘著氣:「你真不要命了?」

  陳大山拍掉箱上的雪:「命哪有這個值錢。」

  最後一個人下到坡底時,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

  雪終於落了下來。

  大片雪花在山谷里無聲飄著,很快蓋住斷魂坡上的繩痕和腳印。眾人靠在水渠邊喘息,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的手都被磨破,有人連槍都握不穩。

  可文件在,山下也還活著。

  林秋跪在雪地里檢查山下。他的傷口再次滲血,脈搏很弱,呼吸卻還算平穩。

  「命挺硬。」她低聲說。

  山下睜開眼,嘴唇蒼白:「武士……不怕死。」

  林秋把繃帶勒緊:「那你抖什麼?」

  山下不說話了。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爆炸。

  聲音來自死人谷方向。

  緊接著,零星槍聲響起,時斷時續。

  阿順一下站起:「老葛叔!」

  蘇勇也望向山後。槍聲很快由疏轉密,說明老葛他們已經和追兵交上火。按原計劃,他們只該引敵兩里,然後折回。如今卻在死人谷深處打起來,多半是退路被截斷了。

  陳大山抓起步槍:「排長,我帶人去接!」

  「不行。」

  「就四個人!」

  「現在回去,所有人都走不了。」

  陳大山眼睛紅了:「那就不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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