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蘇勇帶隊回救老葛!四勇士撕開死人谷南口,槍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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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勇沒有立刻回答。

  雪越下越密,落在他的帽檐和肩頭,很快化成一層潮濕的白。他看著死人谷方向,那邊槍聲像被山壁揉碎了,一陣近,一陣遠,聽不出究竟有多少人。

  陳大山攥著槍,胸口急促起伏:「排長,老葛跟了咱們多少年?他要不是為了引開狗,能陷在那兒?」

  「我知道。」

  「那你還 」

  「我說不行,是不能把所有人帶回去。」蘇勇轉過身,眼睛裡全是血絲,「不是不救。」

  陳大山一怔。

  孟林也看過來:「你想怎麼救?」

  蘇勇蹲下,抓起一把雪,在地上抹出幾道線:「死人谷在東,白石嶺在北,老鴉坪在西。追兵被老葛引進谷里,如果羅萬全真知道線路,他一定會派人堵谷口和白石嶺。可他未必知道斷魂坡。」

  瘸腿老漢點頭:「斷魂坡這條,附近山民都少有人走。」

  「我們從斷魂坡下來,已經繞到追兵背後。」蘇勇用手指在雪上重重一點,「老葛現在打得越響,說明敵人越以為主力還在谷里。咱們不能從原路救,要從他們背後咬一口。」

  陳大山眼裡亮了一下:「打他們後腰?」

  「不是打,是撕開一道口子,讓老葛鑽出來。」蘇勇抬頭,「孟股長,你帶文件、山下和傷員,沿水渠去老鴉坪。老鴉坪有沒有落腳點?」

  瘸腿老漢道:「水渠盡頭有座廢磨坊,藏十來個人沒問題。再往西三里,就是分區外圍游擊哨。」

  孟林立刻道:「我留下。」

  「你留下,文件誰送?」蘇勇盯著他,「這裡面有分區名單、敵工材料、山下供詞,還有沿線情報。你比我清楚它們的分量。」

  孟林沉默了。

  蘇勇把貼身那份文件按在胸口:「我帶這一份。萬一我回不來,完整文件也要到分區。」

  陳大山立刻道:「我跟你去。」

  「你不行。」林秋冷冷插了一句,「你肩膀再裂一次,半條胳膊就廢了。」

  陳大山急了:「廢就廢!」

  「廢了你還怎麼背箱子?」林秋一句話把他堵住。

  陳大山張了張嘴,竟沒能反駁。

  蘇勇道:「大山,你護文件。阿順留下。」

  阿順猛地抬頭:「我不!」

  「你剛從冰窟窿出來,又摔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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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走!」

  「這是命令。」

  阿順咬著嘴唇,眼圈一下紅了。他沒有再說話,卻倔強地盯著蘇勇。

  蘇勇避開他的目光,看向方臉戰士:「你叫什麼?」

  「趙鐵柱。」

  「槍法怎麼樣?」

  「還成。」

  「跟我。再要一個腿腳快的。」

  年輕些的戰士上前一步:「我叫李栓子,我去。」

  林秋把藥箱扣好:「我也去。」

  蘇勇皺眉:「你帶山下走。」

  「山下現在死不了。死人谷那邊可能有人會死。」林秋看著他,「你要救人,就得帶個會包紮的。」

  「太危險。」

  「這一路哪一步不危險?」

  蘇勇還想說話,孟林低聲道:「讓她去。老葛他們若真被截住,傷員少不了。」

  蘇勇看了林秋片刻,終於點頭:「好。只許跟在後頭,不許衝到前面。」

  林秋沒回答,只把一卷繃帶塞進腰間,又往兜里裝了兩包止血粉。

  孟林將一枚手雷交給蘇勇:「只剩三枚了,你帶兩枚。」

  「你們也要防身。」

  「我們帶著俘虜,能不打就不打。你們是去撕口子,少了不行。」

  蘇勇接過手雷,又從陳大山手裡拿走兩排子彈。

  陳大山低聲道:「排長,把老葛帶回來。」

  蘇勇看著他:「我盡力。」

  陳大山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你也回來。」

  雪落在眾人之間,靜得像一層棉。

  蘇勇沒有再耽擱,帶著林秋、趙鐵柱、李栓子,沿水渠反方向折入一條乾溝。瘸腿老漢給他們指了路:「順溝往東,走到一塊像牛頭的石頭,別往谷底下,往右上。那裡有片酸棗林,穿過去能看見死人谷南口。記住,別踩空,雪底下都是石縫。」

  「老叔,你帶他們去磨坊。」

  「放心。」老漢把柴刀往腰裡一別,「這山里,我閉著眼也能摸出去。」

  隊伍分開。

  孟林那邊抬著山下,押著少尉和侯三眼,漸漸消失在雪幕里。阿順一步三回頭,最後被陳大山拽了一把,才咬牙跟上。

  蘇勇看見了,卻沒有喊他。

  他怕一喊,自己心裡那點硬氣就軟了。

  四個人鑽進乾溝。

  溝里積雪比外頭淺,亂石突起,走起來卻更費勁。蘇勇的左腳每落一下,都像有人拿燒紅的鐵釘往肉里釘。他把牙關咬緊,不讓自己慢下來。

  林秋跟在他後面,低聲道:「你腳又滲血了。」

  「等救出人再說。」

  「你若瘸在半路,誰背你?」

  「趙鐵柱。」

  趙鐵柱正貓腰前進,聞言回頭咧了咧嘴:「背得動。就是蘇排長得少吃兩頓。」

  李栓子緊張得臉都發白,卻也跟著笑了一下。笑聲剛冒出來,就被遠處一陣密集槍聲壓了回去。

  這回聽得清了。

  槍聲在死人谷南側。

  老葛他們確實被逼到谷里去了。

  蘇勇停下腳步,伏到一塊石頭後,側耳聽了一陣:「三八大蓋,漢陽造,還有歪把子。」

  趙鐵柱臉色一變:「鬼子也來了?」

  「至少一個小隊的尖兵。」蘇勇說,「偽軍沒那麼多機槍。」

  林秋道:「老葛只有四個人。」

  「所以他們沒硬守一處。」蘇勇指向前方,「聽槍聲,老葛在邊打邊退。他想把敵人拖深一點。」

  「拖深了自己怎麼出來?」

  蘇勇沒答。

  老葛比誰都明白,死人谷進去容易出去難。他還往裡拖,只能說明他沒打算輕易出來,或者說,他把能不能出來放在了後頭。

  李栓子突然低聲道:「前面牛頭石。」

  雪幕里,一塊黑沉沉的大石橫在溝口,形狀果然像一顆低頭的牛。幾人繞過石頭,右側是陡坡,坡上長滿酸棗和荊棘。刺條被雪壓彎,稍一碰就彈回來,劃得臉上火辣辣。

  趙鐵柱在前開路,槍托壓枝,李栓子斷後,用樹枝掃掉腳印。蘇勇走到半坡,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下方有人聲。

  「快點!太君說了,八路主力就在谷里,一個也不許放跑!」

  「狗呢?」

  「狗鼻子廢了!辣椒麵嗆得眼都睜不開,正用雪洗呢。」

  「他娘的,這幫土八路鬼精鬼精的。」

  蘇勇撥開枝葉,看見坡下小路上有七八個偽軍,正扛著槍往南口趕。領頭的穿皮襖,腰上別著盒子炮,邊走邊罵。

  趙鐵柱無聲地拉開槍栓。

  蘇勇按住他的槍口,搖頭。

  現在開槍,只會把敵人引到這片坡上。他們要找的是口子,不是打一場陣地戰。

  等偽軍過去,四人才繼續往上。又爬了約莫一炷香工夫,眼前忽然一空。

  死人谷出現了。

  谷里亂石嶙峋,一座座荒墳被雪蓋得像趴伏的白獸。石洞散布在兩側崖壁,黑洞洞的,像無數隻眼睛。谷口處火把晃動,人影密密麻麻,敵人正在往裡壓。更遠處,一挺輕機槍架在墳包後,不時朝谷內噴出火舌。

  老葛他們的槍聲從西南角傳來,稀疏,卻頑強。每當敵人靠近,便有一槍從石洞或墳後響起,打得偽軍趴下大罵。

  「老葛在那邊。」趙鐵柱指著一片塌墳,「他想往西南退。」

  「西南有出口嗎?」

  「沒有明路。」李栓子低聲道,「那邊是石縫,窄得很。」

  蘇勇看了片刻,發現敵人雖多,卻不敢一下壓得太深。死人谷亂墳多、石洞多,天又沒全亮,誰也怕被黑槍打。日軍機槍壓著正面,偽軍分兩股從兩側包抄,真正堵住南口的,反倒只有十來個人。

  「打南口。」蘇勇說。

  趙鐵柱一怔:「我們四個打十來個?」

  「打亂,不打光。」蘇勇把一枚手雷掏出來,「趙鐵柱,你打機槍手。李栓子,你打火把。火一滅,他們看不清。林秋留在這兒,誰受傷你再下。」

  林秋看著他:「你呢?」

  「我去南口,把老葛引出來。」

  「不行。」

  「這是命令。」

  「你又拿命令壓我?」

  蘇勇頓了頓,聲音低下來:「林秋,我得去。老葛聽見我的槍,才知道往哪兒撤。」

  林秋盯著他,最終從藥箱裡摸出一小瓶藥酒,塞到他手裡:「含一口,別咽。真撐不住就咽下去,能頂一陣。」


  「能讓你不知道疼的東西。」

  蘇勇接過,拔開塞子,含了一口。辛辣味直衝腦門,眼淚差點嗆出來。

  趙鐵柱咧嘴:「好喝不?」

  蘇勇把瓶子塞回去:「你可以試試。」

  趙鐵柱立刻閉嘴。

  他們沿坡斜插下去,離南口還有五六十步時,敵人的聲音已經清清楚楚。

  「裡頭就幾個,怕個卵!」

  「你不怕你先上!」

  「太君說抓活的,抓住有賞!」

  「賞你娘,剛才二麻子腦袋都沒了!」

  蘇勇伏在雪地里,手雷拉弦在指尖繃緊。他等機槍又一輪掃射停下,猛地起身,將手雷朝南口人堆里甩去。

  「趴下!」

  轟!

  爆炸在谷口炸開,火把飛起,雪土和碎石劈頭蓋臉砸下。趙鐵柱幾乎同時開槍,機槍手身子一歪,栽倒在墳包後。李栓子連開兩槍,打滅了兩支火把。

  谷口頓時亂成一團。

  「後面有八路!」

  「山上!山上!」

  「別跑!趴下!」

  蘇勇借著混亂衝下坡,手裡的駁殼槍連響三下,壓得兩個偽軍鑽到石頭後不敢冒頭。他一邊打,一邊朝谷里喊:「老葛!往南口撤!」

  槍聲轟鳴,風雪灌喉,他的聲音被撕得發啞。

  谷內停了一瞬。

  隨即,西南角響起老葛那熟悉的罵聲:「哪個狗日的喊老子?」

  蘇勇幾乎笑出來:「你排長!」

  「放屁!老子排長在娘胎里呢!」

  「少廢話!往南口!」

  老葛那邊立刻連打三槍,算是回應。緊接著,谷里有兩處槍聲同時向南移動。老葛果然還帶著人活著。

  但敵人也反應過來。

  墳包後的副機槍手重新爬上去,剛摸到歪把子,趙鐵柱第二槍到了,打在他肩窩上。那人滾下墳包,機槍啞了。

  日軍那邊傳來尖厲的哨聲。

  五六個鬼子彎腰散開,動作比偽軍快得多,借亂墳掩護朝蘇勇他們壓來。蘇勇打空彈匣,換彈時手指被凍得發僵,彈匣差點掉進雪裡。

  李栓子忽然悶哼一聲,肩頭爆出一團血花,整個人往後倒。

  「栓子!」

  趙鐵柱一把拖住他,滾到石後。林秋從坡上衝下來,按住李栓子的傷口:「別動!」

  李栓子疼得臉抽搐:「我、我沒事……」

  「閉嘴,省氣。」

  蘇勇看了一眼,見林秋手穩,心裡稍定。他摸出第二枚手雷,卻沒有立刻扔。

  鬼子壓得太散,扔出去未必有用。

  就在這時,谷里突然傳來一聲爆炸。一個石洞口騰起煙塵,兩個偽軍慘叫著滾下來。老葛帶著三個人從煙里鑽出,邊打邊撤。

  他頭上的狗皮帽不見了,臉上全是黑灰,左腿一瘸一拐。跟著他的三人只剩兩個還能走,另一個被背在背上,槍也丟了。

  「排長!」老葛看見蘇勇,先是一喜,隨即罵道,「誰讓你回來的!」

  「少廢話,快走!」

  「後頭有鬼子!」

  蘇勇也看見了。七八名日軍已經從谷內逼近,刺刀在雪光里發冷。為首一個曹長揮刀喊叫,偽軍被他催著往前撲。

  趙鐵柱連續開槍,打倒一名鬼子後,被壓得抬不起頭。李栓子肩上血流不止,仍想去摸槍,被林秋一巴掌按回去。

  「你再動,我先打暈你!」

  老葛衝到蘇勇身邊,喘得像破風箱:「你帶人走,我斷後。」

  「斷個屁。」蘇勇把最後一枚手雷塞給他,「你腿還能跑?」

  「跑不過你,但死得比你慢。」

  「留著炸追得最近的。」

  蘇勇轉身,朝坡上喊:「鐵柱,掩護!往牛頭石撤!」

  趙鐵柱應了一聲,連打兩槍後背起李栓子。林秋扶著另一名受傷戰士,老葛拖著瘸腿跟上。蘇勇和剩下那名游擊隊員輪流開槍,邊退邊擋。

  敵人追得很緊。

  雪地里腳步雜亂,子彈打在石頭上,濺起火星。蘇勇的左腳已經沒了知覺,整條腿像不屬於自己。藥酒的勁上來,疼痛被壓在遠處,可他知道這不是好事。越不疼,傷越深。

  跑到酸棗坡下時,老葛忽然停住。

  「排長,後頭太近。」

  蘇勇回頭,看見三個鬼子已經追到三十步內,後面還有一串偽軍。若讓他們咬住坡口,所有人都會暴露在火力下。

  老葛咧嘴一笑,拉開手雷弦:「老子送他們一碗熱湯。」

  蘇勇一把抓住他手腕:「你幹什麼?」

  「扔啊!你以為老子要抱著炸?」

  說完,他用盡全力把手雷甩向坡下。手雷在雪地里彈了兩下,正落在追兵中間。鬼子驚叫撲倒。

  轟!

  爆炸捲起雪霧。

  「走!」

  眾人藉機衝上坡。趙鐵柱背著李栓子,腳下打滑,幾次險些摔倒。林秋扶著傷員,藥箱撞在樹幹上,裡面瓶罐碎了一半。蘇勇斷後,最後爬上酸棗坡時,手掌被荊棘劃得全是血。

  坡下敵人被炸得停了片刻,很快又有人追來。

  「他們知道我們人少!」趙鐵柱喘著氣,「甩不掉!」

  老葛道:「往乾溝走不行,他們順腳印追。」

  蘇勇看著越來越密的雪,忽然想起水渠。

  「走溝底不走雪面。回水渠。」

  「那是往孟股長那邊去!」

  「所以不能把敵人帶到磨坊。」蘇勇指向另一側,「乾溝下游是不是有岔?」

  趙鐵柱道:「有條廢採石道,通老鴉坪北邊。」

  「就走那條。到了岔口,分兩路。傷員去磨坊,我們帶追兵往北。」

  林秋臉色一沉:「你還要引?」

  「他們追的是開槍的人。只要槍聲往北,他們不會去搜水渠。」

  老葛咳了一口血沫:「這法子行。」

  林秋盯著蘇勇:「你們幾個還能跑多久?」

  沒人回答。

  因為誰都不知道。

  他們跌跌撞撞回到乾溝。雪越下越大,溝底被風卷得白茫茫一片。到了岔口,林秋忽然停下,把藥箱往趙鐵柱懷裡一塞。

  「帶栓子去磨坊。」

  趙鐵柱急道:「林同志,你呢?」

  「我跟他們。」

  蘇勇皺眉:「你去磨坊。」

  「老葛腿傷,蘇勇腳傷,另外兩個戰士一個肋骨斷了,一個失血。你們拿什麼引敵?靠嘴罵?」

  老葛嘿嘿一笑:「我嘴還成。」

  「閉嘴。」林秋看都沒看他。

  蘇勇知道勸不動她,只能道:「趙鐵柱,帶傷員走。告訴孟股長,若半個時辰後我們沒到,不要等,立刻去分區。」

  趙鐵柱咬牙:「是。」

  李栓子被背走時,回頭喊:「蘇排長,我槍還沒打完!」

  蘇勇把他的槍舉了一下:「替你打。」

  兩隊再次分開。

  蘇勇、老葛、林秋和兩名能走的戰士沿採石道向北。走出百十步,蘇勇朝身後開了兩槍。槍聲在溝里迴蕩,很快引來追兵的呼喊。

  「在那邊!」

  「追!」

  老葛邊跑邊笑:「你說咱們像不像兔子?」

  蘇勇喘著氣:「兔子沒咱們能惹事。」

  「那倒是。」

  他們沿採石道跑了約莫兩里,前方出現一片廢石場。石坑縱橫,殘雪覆蓋,稍不留神就會掉下去。蘇勇忽然停住。

  「不跑了。」

  老葛愣住:「不跑?」

  「這裡打伏擊。」

  林秋一驚:「你瘋了?後面至少二十個。」

  「我們再跑,就真跑死了。」蘇勇把李栓子的槍遞給一名戰士,「石坑多,敵人展開不開。打一下就撤,拖他們半個鐘頭。」

  老葛看著廢石場,慢慢點頭:「好地方。老子喜歡。」

  四人分散開來。林秋被安排在最靠後的石坑裡,負責照看傷員和裝彈。蘇勇伏在一塊石板後,槍口對準採石道入口。老葛趴在另一側,嘴裡叼著半截枯草,眼神卻冷得像刀。

  追兵很快出現。

  先是兩個偽軍探頭探腦,見前面沒動靜,便大著膽子進來。蘇勇沒打。等後面又湧進六七個,他才扣動扳機。

  第一槍打倒領頭的。

  老葛幾乎同時開火,另一個偽軍翻進石坑裡,慘叫戛然而止。兩名戰士從側面射擊,敵人頓時亂成一團。

  「有埋伏!」

  「趴下!」

  「機槍!機槍上來!」

  蘇勇打完半排子彈,立刻換位置。他剛滾到另一塊石後,原先趴著的地方就被子彈打得石屑亂飛。

  鬼子上來了。

  兩名日軍借石坑掩護,配合得極好,一個壓制,一個躍進。老葛開槍打中前面那個,後面那個立刻臥倒還擊,子彈擦著老葛耳朵飛過。

  「槍法不賴。」老葛罵道,「可惜長了雙羅圈腿。」

  蘇勇從側面補了一槍,那鬼子不動了。

  敵人不敢再貿然沖,開始用火力壓。子彈一陣陣掃過廢石場,打得眾人抬不起頭。林秋趁間隙爬到一名戰士身邊,給他包紮被石屑劃開的臉。

  那戰士年紀不大,疼得直哆嗦:「林同志,我是不是破相了?」

  林秋說:「破了。」

  戰士臉一白。

  林秋又道:「不過原來也沒多好看。」

  老葛噗地笑出聲,被一發子彈壓回石後:「小子,聽見沒?別惦記娶媳婦了。」

  戰士咬牙:「我還沒娶呢!」

  「那更好,省得媳婦哭。」

  廢石場的槍戰持續了近兩刻鐘。蘇勇他們子彈越來越少,敵人卻還在聚集。更糟的是,一股偽軍繞到了左側高坡,若讓他們占住高處,石場就守不住。

  蘇勇看了一眼天色。

  雪大得已經看不清遠山。時間差不多了。孟林他們應該到了磨坊,甚至可能已經接上分區哨。

  「撤。」蘇勇低聲道。

  老葛問:「往哪兒?」

  蘇勇指向石場後的一道裂縫:「下去。」

  那裂縫看著像石坑,其實底下有水衝出的暗溝。瘸腿老漢沒提過,蘇勇也是剛才換位置時才發現。溝里黑得很,不知通向哪兒,但總比被圍死強。

  四人一個接一個滑下裂縫。

  蘇勇最後下去前,又朝入口連開三槍,把敵人壓住。等他跳下去,左腳落地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冰水裡。

  林秋立刻扶住他:「還能走嗎?」

  蘇勇臉色慘白:「能。」

  老葛摸了摸溝壁:「有風。前頭通。」

  暗溝低矮,眾人只能彎腰前進。頭頂敵人腳步聲雜亂,有人喊著往下扔手雷。蘇勇聽見「手雷」兩個字,猛地把林秋撲倒。

  轟的一聲,爆炸在溝口炸開,氣浪裹著碎石衝進來。眾人耳朵嗡嗡作響,半天聽不見聲音。等蘇勇爬起來,發現那名年輕戰士倒在地上,後背被碎石打中,血浸透棉衣。

  林秋撲過去檢查,片刻後,手慢慢停住。

  老葛低聲問:「還有氣嗎?」

  林秋搖頭。

  暗溝裡一時只剩水聲。

  蘇勇閉了閉眼:「帶不走了。」

  林秋沒有說話,只把那戰士的槍取下,又從他懷裡摸出一封用油紙包著的信,塞進自己衣袋。

  「他叫什麼?」蘇勇問。

  老葛道:「小馬。馬長福。昨天還說,等打完仗回家給娘修屋頂。」

  蘇勇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頭頂敵人又在喊,有人開始往溝里探。老葛一把拽住蘇勇:「走!別讓小馬白躺這兒。」

  他們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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