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阿基米德的冰河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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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繩子崩直了!快!」

  大牛趴在冰冷刺骨的河泥里,手裡死死拽著那根甚至開始發出崩斷哀鳴的攀登繩。

  河對岸,那棵橫倒的枯楊樹下,黑狗二愣子正以前爪刨地,身體弓成一張反曲弓,借著樹樁的阻力,硬生生把自己變成了一枚活體地釘。

  「下水。」陳從寒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把推入槍膛的子彈,沒有迴旋餘地。

  河水渾濁,浮冰像碎裂的刀片在水面上打轉。

  彼得羅夫少校站在岸邊,看著那如同黑色油脂般涌動的河水,雙腿像是被灌了鉛。他身上的燕尾服已經破成了布條,被寒風一吹,整個人抖得像個篩子。

  「這……這不行……」彼得羅夫牙齒打顫,那種來自骨髓深處的對低溫的恐懼讓他邁不開腿,「我是少校……我不能死在……」

  「這個時候,你的軍銜救不了你的命。」

  一隻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彼得羅夫的後領。大牛根本沒廢話,像拎一隻瘟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放開我!我是內務部……」

  「你們蘇維埃的勳章太重了,壓得你走不動道。」大牛啐了一口唾沫,唾沫還沒落地就結成了冰碴,「俺幫你減減負。」

  「噗通!」

  彼得羅夫被直接扔進了冰河裡。黑色的河水瞬間灌入他的口鼻,那種仿佛靈魂被凍結的刺痛感讓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本能地抓住那根橫貫河面的繩索,像條死魚一樣往對岸撲騰。

  「所有人,散開五米間距,貼著水面過!」陳從寒單膝跪地,莫辛納甘的槍托抵在肩窩,獨眼死死盯著後方的密林,「別回頭,別停下。」

  特種連的戰士們早已習慣了這種指令。他們像一群沉默的水鬼,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就在最後一名戰士入水的瞬間。

  「嗡——!」

  幾束慘白的車燈光柱撕裂了黑暗,從林緣猛地刺出,直接打在河面上。光柱中,雪花飛舞如塵埃。

  三輛塗著關東軍枯草黃迷彩的九五式裝甲軌道車,碾碎了灌木,帶著履帶特有的金屬撞擊聲,橫衝直撞地停在了河岸邊。

  「噠噠噠噠噠!」

  車頂的九一式6.5毫米車載機槍瞬間開火。子彈在水面上拉出幾道沸騰的白線,幾塊浮冰被當場打碎,冰屑飛濺到蘇青的臉上,割出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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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抬頭!潛下去!」蘇青按住傷員的腦袋,整個人沉入刺骨的水中。

  岸邊,一輛裝甲車的頂蓋掀開。一名戴著防風鏡的日軍曹長探出半個身子,看著河水中那些正在掙扎的黑點,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弧度。

  「射擊!把他們全部留在滿洲!」

  但他沒有立刻下令追擊。那層薄薄的浮冰和黑色的河水,讓這頭鋼鐵怪獸也有些忌憚。

  河中心,一塊巨大的浮冰上,堆著五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那是剛才大牛「不小心」遺落的,裡面裝著繳獲的全部罐頭和那台看似珍貴的發報機。

  「曹長!看那個!」觀察手興奮地指著浮冰,「那是他們的補給!還有那個銀色的箱子!」

  日軍曹長的貪婪瞬間戰勝了謹慎。在這個補給線被切斷的寒冬,那些罐頭比金子還貴重。而且,那層冰看起來足夠厚,至少能承受這輛只有七噸重的九五式輕型裝甲車。

  「第一車組,上去!碾碎他們,把物資拿回來!」

  引擎轟鳴。第一輛九五式裝甲車噴出一股黑煙,履帶壓上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冰層微微下沉,擠壓出幾股黑水,但並沒有碎裂。

  「能行!」日軍駕駛員大喜,猛踩油門,裝甲車像一隻巨大的鐵王龜,朝著河中心那堆物資衝去。

  而在五十米外的對岸,一叢枯草後。

  陳從寒趴在雪窩裡,身上蓋著一層白布。他的呼吸頻率已經降到了每分鐘四次,整個人如同已死的雕塑。

  【系統開啟:結構透視·應力分析模式】

  在他的視野里,原本白茫茫的冰河變成了一個布滿線條的幾何世界。

  紅色的線條代表著應力極限,藍色的線條代表著水流沖刷形成的空腔。而那輛正在行進的裝甲車,就像一個沉重的砝碼,正壓在那些紅線交匯的最脆弱點上。

  「這就是物理學。」陳從寒在心裡默念。

  裝甲車的履帶壓過了一塊凸起的冰棱。

  車身微微一震。

  這一震,產生了一個微小的頻率波,順著冰層向四周擴散。

  就是現在。

  陳從寒扣動扳機的手指沒有一絲顫抖。

  這一槍,他沒用穿甲彈。他壓入槍膛的,是一枚特製的7.62毫米高爆彈(HE)。

  「砰!」

  槍口噴出的火焰在夜色中一閃而逝。

  子彈沒有打向裝甲車的油箱,也沒有打向駕駛員的觀察窗。它以一種詭異的角度,鑽進了裝甲車前方三米處的冰面。

  那裡,是所有應力線的交匯點。也就是物理學上的「共振眼」。

  「轟!」

  爆炸並不劇烈,甚至被冰層悶住了一半聲音。但在水下,一股恐怖的衝擊波瞬間擴散。

  原本還能勉強支撐重量的表面張力,在這個支點被破壞的瞬間,徹底崩塌。

  「咔——嚓!!!」

  一聲巨響,仿佛整個河面都被撕裂了。

  那輛正在全速衝鋒的九五式裝甲車,就像是一個踩空了樓梯的胖子。車頭猛地向下一沉,原本堅硬的冰面瞬間化作無數碎片。

  「納尼?!」日軍曹長的驚呼聲還沒傳出來,就被灌入的河水堵了回去。

  七噸重的鋼鐵之軀,在流體力學面前,脆弱得像個鐵皮玩具。黑色的河水像是有生命的巨獸,瞬間吞沒了車身。

  那個剛剛還不可一世的炮塔,在水面上只旋轉了半圈,就伴隨著一大串氣泡,咕嚕嚕地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河底。

  連個火星都沒冒出來。

  剩下的兩輛裝甲車嚇得猛地剎車,履帶在岸邊的凍土上犁出兩道深溝,再也不敢往前挪動半步。

  這簡直是妖術!

  沒有反坦克雷,沒有火炮,僅僅一聲槍響,一輛戰車就沒了?

  「過河。」陳從寒收起槍,連看都沒看一眼那個正在泛起氣泡的冰窟窿。

  他在岸邊拉了一把凍得滿臉青紫的彼得羅夫。

  「看到了嗎?少校。」陳從寒拍了拍彼得羅夫結冰的衣領,「這就是為什麼我能活下來,而你的衛隊全滅了的原因。」

  彼得羅夫哆哆嗦嗦地看著那個正在癒合的黑色冰洞,眼裡的傲慢終於徹底碎了。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從寒,用力地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

  特種連全員登上了北岸。

  這裡是蘇聯的領土。寒風依舊凜冽,但腳下的土地讓人感到一種虛幻的安全感。

  大牛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身上結了一層硬邦邦的冰殼子:「媽了個巴子的……總算活著過來了。連長,俺現在就想喝一口熱湯,再睡個三天三夜。」

  「會有熱湯的。」伊萬擰乾了鬍子上的水,指著遠處,「看,那是第88旅的2號哨所。咱們到家了。」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幾百米外的白樺林盡頭,一座木質的瞭望塔聳立在風雪中。探照燈的光芒掃過雪原,紅色的旗幟在塔頂獵獵作響。

  那種死裡逃生的鬆弛感,瞬間席捲了所有人。

  就連一直緊繃著的蘇青,也忍不住推了推眼鏡,嘴角露出一絲放鬆的弧度。

  眾人互相攙扶著,像一群剛從地獄爬回來的幽靈,蹣跚著向哨所走去。

  彼得羅夫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他揮舞著那件破爛的燕尾服,用沙啞的嗓子大喊:「嘿!同志們!我是內務部彼得羅夫少校!我們要見列別傑夫將軍!我們帶回了……」

  「咔咔咔!」

  一陣令人心悸的金屬上膛聲,打斷了他的歡呼。

  哨所的沙袋後面,三挺馬克沁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同時轉了過來,死死鎖定了這群衣衫襤褸的人。

  沒有熱湯。

  沒有擁抱。

  擴音器里傳出的,是一聲冰冷生硬的俄語咆哮,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站住!該死的武裝越境者!」

  「立刻丟掉武器!雙手抱頭跪在地上!否則我們將直接開火!」

  大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識地端起了波波沙。

  「別動。」陳從寒按住了大牛的槍管。

  他眯起獨眼,看著哨塔上那些穿著同樣軍裝、卻滿臉殺氣的「友軍」。

  在那盞刺眼的探照燈旁邊,站著一個穿著筆挺呢子大衣的蘇軍軍官。他手裡並沒有拿著望遠鏡,而是拿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眼神像是在看一群骯髒的乞丐。

  「看來,」陳從寒吐出一口白氣,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比冰河更冷的寒芒,「真正的『硬仗』,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緩緩舉起雙手,但右手的手指,卻不動聲色地扣住了一枚藏在袖口裡的微型手雷。

  「歡迎來到蘇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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