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白樺林里的非對稱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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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槍聲很脆,像乾枯的樹枝被踩斷。

  半空中那個正要把人拽進樹冠的白色鬼影猛地一僵。半個天靈蓋直接掀飛,紅白色的漿液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氣中瞬間凍結成冰碴,潑灑下來。

  屍體失去了力量,連同那名還在掙扎的衛兵一起,重重砸在雪地上。

  雪粉激揚。

  「散開!別抬頭傻看!」

  陳從寒拉動槍栓。

  一枚滾燙的黃銅彈殼跳進積雪,「滋」地燙出一個黑洞。

  「他們在樹上裝了滑輪和鋼索,把自己當猴子盪。盯著樹幹的陰影!」

  話音未落,頭頂黑暗的樹冠層里傳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沙——沙——」

  那是特製滑雪板切削樹皮、鋼索在滑輪里極速絞動的噪音。

  十幾道白色的影子在離地五六米的枝杈間高速穿梭,忽左忽右。百式衝鋒鎗獨特的斷續槍焰在樹頂頻閃,密集的子彈像暴雨一樣潑下來。

  這種立體的、居高臨下的打擊,根本沒有死角。

  特種連的戰士們被壓得抬不起頭,只能抱著腦袋往粗大的樹根底下縮。木屑橫飛,積雪被打得千瘡百孔。

  「這幫鬼子屬松鼠的?」

  大牛罵了一句,獨臂擎著波波沙衝鋒鎗對著樹頂一通亂掃。

  大片積雪和斷枝簌簌落下,但連根鬼子毛都沒打著。

  「連長,這麼打不行!咱們在雪窩子裡爬,他們在天上飛,這仗沒法打!」

  「那就把他們拽下來。」

  陳從寒背靠著一棵兩人合抱粗的白樺樹,閉上了那隻獨眼。

  視網膜上的紅光褪去,世界在腦海中變成了一張由線條構成的聲納圖。

  風聲。心跳聲。樹枝被積雪壓斷的脆響。

  在這紛亂的雜音中,那種金屬滑刃切割樹皮的摩擦聲格外刺耳,在黑暗的立體空間裡劃出一道道清晰的軌跡。

  左側,三點鐘方向。

  距離四十米,高度六米。

  速度每秒八米。

  陳從寒的腦海中,一條紅色的拋物線正在延伸,終點是一根橫向生長的枯枝。

  他猛地探身,槍口沒有追著那個高速移動的影子跑,而是穩穩地指在那根目前還空蕩蕩的枯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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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停止。

  手指預壓扳機。

  「砰。」

  槍響的瞬間,那個白色的影子剛好盪到枯枝上,就像是他自己把胸口送到了子彈面前。

  子彈鑽入胸腔,巨大的動能瞬間攪碎了肺葉,把那個鬼子像只破布袋一樣從半空扯了下來。

  屍體掛在鋼索上,像個鐘擺一樣來回晃蕩,血水順著褲腿往下滴。

  「別用眼睛找。」

  陳從寒的聲音在耳麥里冷得掉渣。

  「用耳朵聽。滑雪板的聲音是有節奏的。伊萬,帶著機槍組打樹幹,逼他們變向!蘇青,用你的手術刀割斷那些垂下來的鋼索!」

  「明白。」

  伊萬把那杆PTRD-41反坦克槍架在一處隆起的樹根上。

  這把口徑14.5毫米的鋼鐵怪獸,本來是用來對付坦克的,但在叢林戰里,它就是一台拆遷機器。

  「轟!」

  槍口噴出的火焰照亮了半個樹林。

  一發手指粗的穿甲彈攔腰打斷了一棵碗口粗的白樺樹。

  大樹轟然倒塌,帶著斷裂的枝丫和積雪砸向地面。原本連成一片的「樹上高速公路」瞬間斷了一截。

  兩個正在滑行的日軍特攻隊員失去了借力點,慘叫著摔進深雪裡。

  還沒等他們爬起來,大牛早就等著了。

  波波沙那恐怖的射速瞬間把那堆積雪打成了紅色的泥漿。

  「換防!換防!」

  樹頂傳來日軍指揮官氣急敗壞的吼聲。

  原本流暢的空中絞殺網,被這幾下蠻不講理的重擊砸得粉碎。

  特種連的戰士們開始反擊。他們不再亂跑,而是三三兩兩背靠大樹,只要樹頂有動靜,就是幾顆手雷扔過去。

  這群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油子,正在迅速適應這種非對稱戰鬥。

  隊伍後方,小泥鰍卻遇到了麻煩。

  他個子小,背上又背著沉重的備用彈藥箱,一腳踩空,陷進了一個被積雪覆蓋的廢棄熊洞裡。

  冰冷的雪粉灌進領口,凍得他一個激靈。

  「該死……」

  小泥鰍拼命想把腿拔出來,卻越陷越深。

  頭頂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那是滑雪板脫扣的聲音。

  兩個穿著白色偽裝服的日軍特攻隊員,像兩隻巨大的白色蝙蝠,無聲無息地從樹梢滑落。

  他們沒有用槍。

  為了防止槍火暴露位置,兩人同時拔出了黑色的短刀,反握在手中。

  「去死吧,支那豬。」

  左邊的鬼子獰笑著,借著下墜的重力,刀尖直刺小泥鰍的脖頸。

  小泥鰍絕望地閉上了眼,手裡的駁殼槍卡在雪裡根本拔不出來。

  「吼!」

  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側上方的樹枝上撲了下來。

  二愣子。

  這條一直被伊萬背著的黑狗,不知什麼時候學會了爬樹。它像一頭潛伏已久的黑豹,在空中截住了那個鬼子。

  利齒合攏。

  一口咬住了對方持刀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讓人牙酸。

  鬼子慘叫著滾落在地,手裡的刀脫手飛出。

  二愣子根本沒給他喘息的機會。鬆口、換位、鎖喉。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子從屍山血海里練出來的狠勁。它死死咬住鬼子的喉管,四隻鋒利的爪子在對方胸口瘋狂抓撓,直到那具身體不再抽搐,喉嚨里只剩下「荷荷」的漏氣聲。

  另一個鬼子嚇了一跳,舉起手裡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就要射擊。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隔著幾十米穿透了重重樹影。

  子彈穿透了兩人合抱粗的白樺樹幹,帶著木屑和動能,精準地鑽進了那個鬼子的太陽穴。

  那個鬼子的腦袋像個被打破的爛番茄,身體晃了晃,一頭栽進雪坑裡,正好墊在小泥鰍腳下。

  百米外,陳從寒緩緩拉動槍栓。

  冒煙的槍口依然指著那棵樹。

  「這狗……」

  彼得羅夫少校縮在樹根下,看著滿嘴是血、正在朝屍體低吼的二愣子,咽了口唾沫,脖子後面直冒涼氣。

  「它是不是成精了?」

  「它只是恨鬼子。」

  蘇青跑過去,把小泥鰍從雪坑裡拽出來,拍了拍他頭上的雪。

  「跟緊了。別給二愣子丟人。」

  戰鬥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白鼬」特攻隊的隊長看到地上躺著的七八具屍體,而對方不僅沒有減員,反而像狼群一樣開始反向包抄時,他的心理防線崩了。

  這哪裡是什麼潰兵?

  這分明是一群披著人皮的幽靈。他們在這種連光都透不進來的密林里,比從小在北海道長大的滑雪兵更像野獸。

  「撤退!拉開距離!呼叫炮火覆蓋!」

  隊長嘶吼著,割斷了身上的鋼索,試圖滑向遠處的黑暗。

  「想走?」

  伊萬從懷裡掏出一捆用樹皮綁著的集束手榴彈。

  那是他剛才利用撤退間隙,教幾個抗聯戰士做的「回彈雷」。

  他猛地拉下一根被積雪壓彎的白樺樹枝,把手榴彈掛了上去,然後鬆開了絆繩。

  「嗖——」

  樹枝帶著巨大的彈力反抽回去,像一台原始的投石機,把那捆手榴彈狠狠甩向了半空。

  「轟隆!」

  劇烈的爆炸在樹冠層炸開。

  無數斷枝和彈片像暴雨一樣落下,剛剛起步撤退的幾名日軍滑雪兵被炸得人仰馬翻,慘叫聲此起彼伏。

  「走。」

  陳從寒連頭都沒回。

  他收起槍,看了一眼系統地圖上那個正在快速逼近的紅色警告標識。

  「真正的麻煩在前面。」

  一行人踩著齊腰深的積雪,跌跌撞撞地衝出了白樺林。

  冷風像刀子一樣灌進肺里,颳得喉嚨生疼。

  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但所有人的心卻瞬間沉到了谷底。

  那是一條河。

  中蘇界河。

  本該在隆冬時節凍得硬邦邦的河面,因為這裡是一處地下溫泉的入水口,此時竟然只有薄薄一層浮冰。

  黑色的河水在冰層下涌動,冒著寒氣,像一條吞噬生命的巨蛇。

  而在河對岸,幾百米開外的地方。

  十幾道刺眼的車燈光柱突然亮起,把河面照得如同白晝。

  那是日軍的九五式輕型裝甲軌道車。

  它們繞過了森林,提前堵在了這裡。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對岸的機槍就開始了試射。子彈打在河面上,激起一串串水柱,冰屑四濺。

  「連長……」

  大牛喘著粗氣,看了一眼那不到兩厘米厚的冰面,又看了一眼對岸那一排黑洞洞的機槍口。

  「這冰……大牲口踩上去都得碎,咱們怎麼過?」

  陳從寒蹲下身,撿起一塊石頭扔向河面。

  「噗通。」

  石頭輕易地砸穿了冰層,沉入水底。

  身後,樹林裡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狗叫聲。秋山大佐的坦克部隊雖然進不來,但他的步兵聯隊已經咬上來了。

  前有斷河,後有追兵。

  陳從寒站起身,那隻獨眼在對岸的車燈強光下微微眯起。

  他從腰間解下那根一直盤著的攀登繩,把一頭系在了二愣子的項圈上,打了一個死結。

  「有時候,過河不需要橋。」

  他拍了拍二愣子的腦袋,指著對岸一棵橫倒在河邊的枯樹。

  那裡是一個射擊死角。

  「去。」

  二愣子似乎聽懂了。它低嗚了一聲,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猛地竄了出去。它沒有踩冰,而是借著衝刺的速度,像在森林裡跳樹一樣,在幾塊較大的浮冰上蜻蜓點水般跳躍。

  「噠噠噠!」

  對岸的機槍響了。子彈追著黑狗的影子在水面上打出一串水柱。

  「掩護射擊!」

  陳從寒舉起莫辛納甘,甚至不需要瞄準鏡,憑著感覺對著對岸的車燈就是一槍。

  「啪!」

  一盞探照燈爆裂。

  「這……這是要讓狗拉我們過去?」彼得羅夫看著已經在河中心掙扎跳躍的黑狗,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它只是一條狗!那繩子那邊可是連著我們三十個人!」

  「它不是狗。」

  伊萬架起反坦克槍,一炮轟飛了對岸的一輛裝甲車機槍塔,「它是咱們的先鋒官。」

  陳從寒死死拽著繩子的這一頭,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那股來自另一端的、拼盡全力的拉扯感。

  「準備下水。不想凍死的,就把伏特加全喝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越來越近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

  「咱們給這幫旱鴨子表演個絕活——武裝泅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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