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斯文暴徒的偽裝:卸下獠牙,是為了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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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光未亮,風雪卻未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鉛灰色的天幕顯得極低,整個鐵爐溝氣溫驟降,寒氣順著骨頭縫往裡鑽。

  韋彪提了提褲子,他特意端了個豁口破碗蹲在窯洞外的雪地里吃。才一蹲下半個屁股都凍得快沒了知覺,

  「呼嚕嚕——」

  他故意把碗裡的稀粥喝出很大聲響,喝完抹了一把嘴,衝著不遠處工作組住的窯洞方向扯著破鑼嗓子就罵開了。

  「丟那媽!什麼狗屁欽差,一來就搶班奪權,現在老子連口乾飯都吃不上,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他旁邊幾個山地營的老兵跟著起鬨,一個個端著碗,目光死死盯著那幾個剛走出洞口,準備去伙房打飯的工作組同志。

  幾個人的身影頓了頓,卻沒有停下,還是直奔伙房了。

  伙房裡,掌勺的趙老摳全程臉色陰沉。

  工作組的同志把飯盒遞過去,趙老摳一勺子舀下去,飯盒裡就多了半勺十分稀薄的米湯,水面上飄著幾粒米,底下全是剌嗓子的谷糠,旁邊案板上放著一摞黑乎乎,發硬的雜糧面窩頭,趙老摳頭也沒什麼好臉,板著臉指了指。

  「一人一個,多了沒有。」

  這分明是豬食,一個年輕的工作組成員當場就想發作,這不是明擺著搞區別對待給他們下馬威嗎。

  端著那碗清湯寡水,臉色鐵青的張霖之伸手按住了他往回走,他倒要看看這群驕兵悍將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可他剛走到窯洞口腳步驟然一頓。

  孔武魁梧的身形也蹲在牆根下風雪最烈的地方,手裡捧著個一樣的破碗,他身邊陸戰和小猴子還有十幾個剛從傷兵營里出來的山地營精銳,一個個都蹲著埋頭呼嚕呼嚕的喝著。

  張霖之的目光落在孔武碗裡瞳孔驟然收縮。

  那碗裡的東西甚至比他們手裡的還不如,幾乎就是一碗渾濁的谷糠湯,連米星子都見不著幾顆。

  孔武面無表情的一口一口咽著,粗糲谷糠划過喉嚨,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大雪封山快十天了,外頭的糧商不敢進山,陳大小姐留下的那幾條私密商道只認人認信物,如今她人不在了,路全斷了啊。」

  伙房裡趙老摳壓低聲音的抱怨順著風傳進張霖之的耳朵里。

  張霖之端著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這才明白這不是下馬威也不是政治報復。

  失去那個叫陳曼淑的女人之後,這支六萬人的龐大武裝,正真真切切的面臨著斷糧餓死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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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不飽飯加上指揮權可能被奪走,積壓的怨氣在山地營的士兵中不斷蔓延。

  上百名老兵午後自發的聚集在窯洞外的雪地里,沒人大聲喧譁,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壓迫感。

  有人蹲在雪地里一遍遍的擦拭著手裡的滅虜一號,有人則靠著牆時不時拉動槍栓,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雪天裡傳出老遠,直擊人心。

  隔著窗戶的縫隙,窯洞內的張維翰看著外面那一張張極度飢餓卻死死盯著他這邊的臉,手心裡滿是黏膩的冷汗。

  這群兵只認陳鋒,他知道他們只聽陳鋒的。

  身邊的政委張霖之臉色凝重,湊過來壓低聲音。「老張,不好整啊。這怕是要譁變啊!」

  張維翰沒有說話,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氣,感受著胸腔的刺痛,他緩緩解開了腰間槍套的皮搭扣。

  他並非想耀武揚威。

  他只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今天就算是拼著自己身死當場也必須把指揮權死死攥在手裡,只有這樣才能把陳鋒擅自動用毒氣彈這樁天大的罪名壓下去,才能讓陳鋒這個名字從這段時間的風暴里徹底被雪藏。

  這是組織上交代的任務,也是他唯一能保護那個男人的方法。

  氣氛緊繃到極點,隨時可能徹底失控。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突然安靜下來,士兵們自動分開了一條道。

  陳鋒來了。

  披著一件還帶著暗沉血跡的軍大衣,他左臂用繃帶吊在胸前,臉色極為蒼白,在老蔫兒的攙扶下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走得很慢,步伐卻無比沉穩。

  雪地上留下兩行深淺不一的腳印。

  沒有看那些激動的部下,也沒有看窗後神情緊繃的張維翰,他徑直走進窯洞來到了那張簡陋的木桌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在極度的寂靜中,陳鋒用他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緩緩從腰間抽出了驅虜一號。

  沒有說話,他只是將槍口倒轉讓槍柄朝向張維翰,隨後輕輕放在了桌子上。

  嗒。

  一聲沉悶的輕響落在木桌上,讓所有人心頭一顫。


  陳鋒終於開口了,聲音因為虛弱而嘶啞,卻清晰的傳遍了整個窯洞。

  「張專員,學生不才,這副身體暫時不能再帶領這支隊伍了。」

  頓了頓,他抬起頭,用那雙深邃的眼睛平靜的看著張維翰。

  「這支隊伍先暫且寄存在你這兒,指揮權我交了,為國分憂嘛。」

  張維翰剛要鬆一口氣,陳鋒的話鋒卻陡然一轉。

  「但我陳某人有兩個條件。」

  「第一,如今大雪封山,你得想盡一切辦法,絕對不能餓死我手底下的任何一個弟兄。」

  「第二,兵工廠里那群搞軍工的國寶,誰要是敢動他們一根指頭……咳咳.....」

  劇烈的咳嗽了兩聲,血色湧上他慘白的臉頰又迅速褪去,陳鋒扯出一個看起來溫和卻令人遍體生寒的笑容。

  「老子就算沒了這把槍,也照樣能敲碎他的天靈蓋,你信不信?」

  隨著陳鋒交出配槍,一場足以引發譁變的危機就這麼詭異的平息了。

  一個個紅著眼睛,外面的山地營官兵們默默的散了,他們都以為司令是因為陳曼淑的死心氣散了,被徹底傷透了心這才認了命。

  工作組的人也長舒一口氣,覺得這最難辦的局面總算是穩住了。

  風雪依舊在掩蓋著一切。

  沒人知道就在陳鋒交槍的同一時刻發生了什麼。

  穿過風雪,一隻翅膀上沾著血跡的信鴿力竭的跌落在聊城商行後院的窗台上。

  一個算盤打的飛快的女人緩緩停下動作,從信鴿腳上抽出了一道密令。

  安占江抬起頭面無波瀾,推開門去了聊城一處隱蔽的小院,裡面早就有人在等她了。褪去長衫換上一身幹練的軍統軍裝後,她熟練的將一把小巧的白朗寧手槍插進腰間。

  而在冀南到齊魯大地的通道上,一個穿著國軍呢料軍官大衣的身影正帶著幾名隨從,在風雪官道上頂著惡劣的天氣艱難的朝魯西北方向跋涉。

  國共雙方勢力的暗流,正從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的湧向鐵爐溝這座即將斷糧的絕境之地,也伸向了這個看似主動解除武裝的男人。

  誰也沒看到陳鋒在他低頭交槍的一瞬間,那隻藏在軍大衣下的左手,正死死的攥著胸口那枚帶血的玉貔貅,帶來一陣陣麻木刺痛感。

  一抹極度危險的狠戾,在他的眼底最深處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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