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相遇大西洋
那條科考船的無線電呼叫在駕駛室里響起來的時候，阿強正把採樣袋往冷藏箱裡塞第二遍。
頻道里傳出來的英文帶著一股東歐口音，每個元音都拖得老長。
「遠洋一號，遠洋一號，這裡是『北冰洋之星』號，請求在貴船二百米範圍內停船，進行友好溝通。請回復。」
阿強抬頭看了林海一眼。
林海站在通訊台前面，手指搭在話筒上沒拿起來。他看了一眼右舷方向，那條船的船頭已經偏了角度，減速的姿態很明顯，螺旋槳攪起來的尾浪散了一片。
「回。」林海拿起話筒。「『北冰洋之星』號，這裡是遠洋一號。同意在二百米距離停船。請保持航速五節以下靠近。」
無線電那頭沉了兩秒，回了一句「收到」。
大頭從駕駛室外面伸進來半個腦袋。「哥，要打架嗎？」
「你腦子裡除了花生米就是打架？」
大頭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句「問問嘛」，整個人擠進了駕駛室。
那條科考船在遠洋一號右舷二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發動機的轟鳴降下來之後，海面上安靜了一截。兩條船隔著二百米的海面對著，各自甲板上的人都站著不動。
阿強拿起駕駛台上的望遠鏡貼在眼前，調了兩下焦距。
「甲板上七個人，兩個穿白大褂，剩下的穿深色工裝。駕駛室窗戶後面還有兩個。」他的目光在望遠鏡里停了一下。「領頭那個站在船頭，戴眼鏡，四十多歲，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
無線電又響了。
「遠洋一號，我是弗拉基米爾·索科洛夫博士，海洋地質學家。請問能否與貴船負責人直接通話？」
林海拿起話筒。「我就是。林海，遠洋一號船長。」
「林先生，很高興認識你。」對面那個聲音頓了一拍，語速慢了下來。「我們注意到你的船在這片海域已經停留了一段時間，請問你們在進行什麼類型的作業？」
大頭蹲在駕駛室角落裡，兩手擱在膝蓋上。他雖然英文聽不太懂，但「林先生」三個字他聽得出來。他扭頭看著阿強，阿強沖他擺了一下手，意思是別出聲。
林海鬆開話筒的按鍵，扭頭對阿強說了一句：「把採樣袋從冷藏箱裡拿出來，拿一隻帝王鮑。」
阿強打開冷藏箱，從採樣袋裡挑出一隻殼徑最大的帝王鮑，擱在一個透明自封袋裡遞給林海。
林海接過袋子，走到右舷的甲板上。他把話筒夾在脖子上，兩手舉起那個透明袋子，朝對面那條船的方向亮了一下。
帝王鮑的殼面在陽光底下反著光，殼上那層附著物的金屬質感隔著二百米都看得見。
他按下話筒按鍵。「鮑魚，生態調查。」
無線電那頭安靜了。
阿強站在駕駛室的舷窗後面，望遠鏡貼著眼睛。他看到對面那個戴眼鏡的男人舉著望遠鏡盯著林海手裡的袋子，嘴巴張開了一半。鏡片後面的眼珠子一動不動，整個人的姿態從客套變成了僵硬。
旁邊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湊到戴眼鏡男人的耳朵邊說了一句什麼，戴眼鏡的男人把望遠鏡放下來，回頭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兩個人交頭接耳了十來秒。
阿強把望遠鏡從眼前拿開，嘴巴里嘟囔了一句。
這幫人認出帝王鮑了。
對面那條船上，索科洛夫把望遠鏡掛回脖子上，右手攥著對講機。他剛才通過鏡頭看到的東西讓他的後背出了一層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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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鮑。殼徑超過三十五公分。殼面上附著的那層東西，他在論文裡讀過描述。那是一種只在特定海山環境裡才會出現的礦化附著層。
他出發之前拿到的資料里寫著，這片海山的帝王鮑種群預估數量是三十萬隻。但林海手裡那隻鮑魚的殼徑和附著層厚度，說明這片海域的生態密度遠比預估的要高。
索科洛夫沒接話，手指在對講機的外殼上敲了兩下。
無線電的沉默持續了五六秒。
林海把採樣袋擱在甲板的圍欄上，話筒還夾在脖子邊。他等著對面開口，手指在圍欄上彈了一下。
「林先生。」索科洛夫的聲音從無線電里重新冒出來，語速比剛才慢了半拍。「帝王鮑的生態調查，很有意義。」
「謝謝。」林海的語氣跟聊天氣一個調子。「索科洛夫博士，你們哪家機構的？」
對面又沉了三秒。
「北冰洋海洋地質研究所。」
林海的手指在圍欄上停了。這個名字他沒聽過。國際海洋研究領域裡叫得上號的機構他都有印象，包括那些小的、偏的。這個「北冰洋海洋地質研究所」，他的腦子裡翻不出任何記錄。
他扭頭看了阿強一眼。
阿強已經在操作台上動手了。他把系統面板上的船隻識別功能打開，對準了右舷方向那條科考船的船體編號。系統掃描花了十幾秒，數據跳出來了。
阿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把結果調大了。
船名，「北冰洋之星」。註冊地，摩絲克。船主，摩絲克一家私人有限責任公司。公司註冊時間，八個月前。法人代表的名字拼寫很長，阿強看了兩遍沒記住。
阿強把屏幕截了圖，走到甲板上遞給林海看。
林海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摩絲克註冊的私人公司，八個月前才成立。這條船掛著科考的殼子，底下是一家連一年都沒滿的私人公司。
他沒把這個信息說出來。
話筒按鍵按下去。「北冰洋海洋地質研究所，好的，沒聽過。貴所的研究方向是？」
索科洛夫那頭含混了一句。「深海地質構造與礦物分析。」
「那鮑魚不在你們的研究範圍內。」
這句話扔過去之後，無線電又安靜了。
大頭蹲在駕駛室里聽不懂英文，但他能聽出來林海說話的節奏。每次林海用這個不緊不慢的調子跟人聊天，對面那個人一般都在咽口水。
阿強回到駕駛室，站在聲吶屏幕前面。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屏幕上的水下信號。大王烏賊的回波已經移到了礁盤南端的深水區，距離越來越遠。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個信號。對面那條科考船的船底聲吶一直在工作，發射頻率比普通的導航聲吶高了兩個檔次。那不是用來看水深的，那是用來掃海底地形的。
這幫人在掃海底。
他走到甲板上，把這個信息低聲跟林海說了。林海的手指在話筒上碰了一下，嘴角沒動，但眼珠子轉了一圈。
兩條船在海面上對著。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大頭在駕駛室里實在坐不住了，從褲兜里掏出花生米，發現兜里只剩下碎渣了。他把碎渣倒進嘴裡，嚼了兩下，味道發苦，花生米碎渣在甲板上滾了一天沾了灰。
他皺了皺鼻子，咽了。
十分鐘過去了。
對面那條船的甲板上，人員的站位換了。兩個穿白大褂的走進了船艙，剩下的工裝人員散到了船舷兩側。索科洛夫一個人站在船頭，對講機還握在手裡，望遠鏡掛在脖子上晃。
他身後的船艙里，那個年輕研究員正在衛星電話上跟什麼人通話。聲音很低，索科洛夫聽不清內容，但他看到年輕人掛了電話之後走出來，臉上的表情變了。
年輕人湊到索科洛夫耳邊。
索科洛夫的手指在對講機上停了兩秒。他把對講機換到另一隻手上，拿起無線電話筒。
「林先生。」
林海在甲板上靠著圍欄站著，話筒夾在脖子邊上。「在。」
索科洛夫的語速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說話拖著調子，慢慢悠悠的，客套話多。這回他的聲音沉了，每個字都吐得很乾脆。
「我需要坦誠地跟你說一件事。」
林海的手指從圍欄上抬起來了。
「你說。」
「林先生，我們知道你剛才下水了。我們的聲吶記錄到了你的下潛軌跡。」
大頭從駕駛室里探出頭來，嘴巴里還含著花生米碎渣。他看見林海站在圍欄邊上沒動，手指搭在話筒按鍵上。
索科洛夫的聲音繼續從無線電里傳出來。
「我們不是來競爭的。」
阿強站在駕駛室門口，手搭在門框上。他的耳朵豎著，把這句話在腦子裡翻譯了一遍。
無線電那頭又沉了一拍。
索科洛夫的呼吸聲從話筒里傳過來，帶著電流的底噪。他的聲音再出來的時候，壓低了半截。
「我們是來警告你的。」
林海的手指在話筒按鍵上收了一下。
「這片海域的海底，有你不應該靠近的東西。」
大頭從駕駛室門口走出來了，兩隻腳踩在甲板上，站在林海身後兩步遠的位置。他聽不懂英文，但他看見了林海後背的肌肉繃了一下。
阿強的手從門框上鬆開了，走到林海旁邊，手指在褲縫上搓了一把。
兩條船隔著二百米的海面。索科洛夫站在對面的船頭，風把他的頭髮吹到了額頭上，眼鏡的鏡片在陽光底下反著光。他的手握著無線電話筒，指頭髮白。
林海站在遠洋一號的甲板上，話筒按鍵沒松也沒按。
海面上的風從東邊刮過來，把兩條船之間的浪花吹成了碎沫。
無線電里只剩下電流的嗞嗞聲。
頻道里傳出來的英文帶著一股東歐口音，每個元音都拖得老長。
「遠洋一號，遠洋一號，這裡是『北冰洋之星』號，請求在貴船二百米範圍內停船，進行友好溝通。請回復。」
阿強抬頭看了林海一眼。
林海站在通訊台前面，手指搭在話筒上沒拿起來。他看了一眼右舷方向，那條船的船頭已經偏了角度，減速的姿態很明顯，螺旋槳攪起來的尾浪散了一片。
「回。」林海拿起話筒。「『北冰洋之星』號，這裡是遠洋一號。同意在二百米距離停船。請保持航速五節以下靠近。」
無線電那頭沉了兩秒，回了一句「收到」。
大頭從駕駛室外面伸進來半個腦袋。「哥，要打架嗎？」
「你腦子裡除了花生米就是打架？」
大頭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句「問問嘛」，整個人擠進了駕駛室。
那條科考船在遠洋一號右舷二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發動機的轟鳴降下來之後，海面上安靜了一截。兩條船隔著二百米的海面對著，各自甲板上的人都站著不動。
阿強拿起駕駛台上的望遠鏡貼在眼前，調了兩下焦距。
「甲板上七個人，兩個穿白大褂，剩下的穿深色工裝。駕駛室窗戶後面還有兩個。」他的目光在望遠鏡里停了一下。「領頭那個站在船頭，戴眼鏡，四十多歲，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
無線電又響了。
「遠洋一號，我是弗拉基米爾·索科洛夫博士，海洋地質學家。請問能否與貴船負責人直接通話？」
林海拿起話筒。「我就是。林海，遠洋一號船長。」
「林先生，很高興認識你。」對面那個聲音頓了一拍，語速慢了下來。「我們注意到你的船在這片海域已經停留了一段時間，請問你們在進行什麼類型的作業？」
大頭蹲在駕駛室角落裡，兩手擱在膝蓋上。他雖然英文聽不太懂，但「林先生」三個字他聽得出來。他扭頭看著阿強，阿強沖他擺了一下手，意思是別出聲。
林海鬆開話筒的按鍵，扭頭對阿強說了一句：「把採樣袋從冷藏箱裡拿出來，拿一隻帝王鮑。」
阿強打開冷藏箱，從採樣袋裡挑出一隻殼徑最大的帝王鮑，擱在一個透明自封袋裡遞給林海。
林海接過袋子，走到右舷的甲板上。他把話筒夾在脖子上，兩手舉起那個透明袋子，朝對面那條船的方向亮了一下。
帝王鮑的殼面在陽光底下反著光，殼上那層附著物的金屬質感隔著二百米都看得見。
他按下話筒按鍵。「鮑魚，生態調查。」
無線電那頭安靜了。
阿強站在駕駛室的舷窗後面，望遠鏡貼著眼睛。他看到對面那個戴眼鏡的男人舉著望遠鏡盯著林海手裡的袋子，嘴巴張開了一半。鏡片後面的眼珠子一動不動，整個人的姿態從客套變成了僵硬。
旁邊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湊到戴眼鏡男人的耳朵邊說了一句什麼，戴眼鏡的男人把望遠鏡放下來，回頭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兩個人交頭接耳了十來秒。
阿強把望遠鏡從眼前拿開，嘴巴里嘟囔了一句。
這幫人認出帝王鮑了。
對面那條船上，索科洛夫把望遠鏡掛回脖子上，右手攥著對講機。他剛才通過鏡頭看到的東西讓他的後背出了一層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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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鮑。殼徑超過三十五公分。殼面上附著的那層東西，他在論文裡讀過描述。那是一種只在特定海山環境裡才會出現的礦化附著層。
他出發之前拿到的資料里寫著，這片海山的帝王鮑種群預估數量是三十萬隻。但林海手裡那隻鮑魚的殼徑和附著層厚度，說明這片海域的生態密度遠比預估的要高。
索科洛夫沒接話，手指在對講機的外殼上敲了兩下。
無線電的沉默持續了五六秒。
林海把採樣袋擱在甲板的圍欄上，話筒還夾在脖子邊。他等著對面開口，手指在圍欄上彈了一下。
「林先生。」索科洛夫的聲音從無線電里重新冒出來，語速比剛才慢了半拍。「帝王鮑的生態調查，很有意義。」
「謝謝。」林海的語氣跟聊天氣一個調子。「索科洛夫博士，你們哪家機構的？」
對面又沉了三秒。
「北冰洋海洋地質研究所。」
林海的手指在圍欄上停了。這個名字他沒聽過。國際海洋研究領域裡叫得上號的機構他都有印象，包括那些小的、偏的。這個「北冰洋海洋地質研究所」，他的腦子裡翻不出任何記錄。
他扭頭看了阿強一眼。
阿強已經在操作台上動手了。他把系統面板上的船隻識別功能打開，對準了右舷方向那條科考船的船體編號。系統掃描花了十幾秒，數據跳出來了。
阿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把結果調大了。
船名，「北冰洋之星」。註冊地，摩絲克。船主，摩絲克一家私人有限責任公司。公司註冊時間，八個月前。法人代表的名字拼寫很長，阿強看了兩遍沒記住。
阿強把屏幕截了圖，走到甲板上遞給林海看。
林海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摩絲克註冊的私人公司，八個月前才成立。這條船掛著科考的殼子，底下是一家連一年都沒滿的私人公司。
他沒把這個信息說出來。
話筒按鍵按下去。「北冰洋海洋地質研究所，好的，沒聽過。貴所的研究方向是？」
索科洛夫那頭含混了一句。「深海地質構造與礦物分析。」
「那鮑魚不在你們的研究範圍內。」
這句話扔過去之後，無線電又安靜了。
大頭蹲在駕駛室里聽不懂英文，但他能聽出來林海說話的節奏。每次林海用這個不緊不慢的調子跟人聊天，對面那個人一般都在咽口水。
阿強回到駕駛室，站在聲吶屏幕前面。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屏幕上的水下信號。大王烏賊的回波已經移到了礁盤南端的深水區，距離越來越遠。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個信號。對面那條科考船的船底聲吶一直在工作，發射頻率比普通的導航聲吶高了兩個檔次。那不是用來看水深的，那是用來掃海底地形的。
這幫人在掃海底。
他走到甲板上，把這個信息低聲跟林海說了。林海的手指在話筒上碰了一下，嘴角沒動，但眼珠子轉了一圈。
兩條船在海面上對著。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大頭在駕駛室里實在坐不住了，從褲兜里掏出花生米，發現兜里只剩下碎渣了。他把碎渣倒進嘴裡，嚼了兩下，味道發苦，花生米碎渣在甲板上滾了一天沾了灰。
他皺了皺鼻子，咽了。
十分鐘過去了。
對面那條船的甲板上，人員的站位換了。兩個穿白大褂的走進了船艙，剩下的工裝人員散到了船舷兩側。索科洛夫一個人站在船頭，對講機還握在手裡，望遠鏡掛在脖子上晃。
他身後的船艙里，那個年輕研究員正在衛星電話上跟什麼人通話。聲音很低，索科洛夫聽不清內容，但他看到年輕人掛了電話之後走出來，臉上的表情變了。
年輕人湊到索科洛夫耳邊。
索科洛夫的手指在對講機上停了兩秒。他把對講機換到另一隻手上，拿起無線電話筒。
「林先生。」
林海在甲板上靠著圍欄站著，話筒夾在脖子邊上。「在。」
索科洛夫的語速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說話拖著調子，慢慢悠悠的，客套話多。這回他的聲音沉了，每個字都吐得很乾脆。
「我需要坦誠地跟你說一件事。」
林海的手指從圍欄上抬起來了。
「你說。」
「林先生，我們知道你剛才下水了。我們的聲吶記錄到了你的下潛軌跡。」
大頭從駕駛室里探出頭來，嘴巴里還含著花生米碎渣。他看見林海站在圍欄邊上沒動，手指搭在話筒按鍵上。
索科洛夫的聲音繼續從無線電里傳出來。
「我們不是來競爭的。」
阿強站在駕駛室門口，手搭在門框上。他的耳朵豎著，把這句話在腦子裡翻譯了一遍。
無線電那頭又沉了一拍。
索科洛夫的呼吸聲從話筒里傳過來，帶著電流的底噪。他的聲音再出來的時候，壓低了半截。
「我們是來警告你的。」
林海的手指在話筒按鍵上收了一下。
「這片海域的海底，有你不應該靠近的東西。」
大頭從駕駛室門口走出來了，兩隻腳踩在甲板上，站在林海身後兩步遠的位置。他聽不懂英文，但他看見了林海後背的肌肉繃了一下。
阿強的手從門框上鬆開了，走到林海旁邊，手指在褲縫上搓了一把。
兩條船隔著二百米的海面。索科洛夫站在對面的船頭，風把他的頭髮吹到了額頭上，眼鏡的鏡片在陽光底下反著光。他的手握著無線電話筒，指頭髮白。
林海站在遠洋一號的甲板上，話筒按鍵沒松也沒按。
海面上的風從東邊刮過來，把兩條船之間的浪花吹成了碎沫。
無線電里只剩下電流的嗞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