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與巨物同行
林海一根手指頭都沒動。
呼吸壓到了極限，吸氣五秒，吐氣五秒，排氣閥里冒出來的氣泡貼著脖子側面往上爬，小得跟針尖差不多。採樣袋掛在左手腕上，十八隻帝王鮑的分量把繩扣勒進了肉里，手腕上的皮膚已經麻了。
那個輪廓從右前方過來了。
先是兩根觸手的末端進入了他的視野範圍，貼著礁盤表面拖行，吸盤一個接一個地碾過石面。吸盤的直徑比他的拳頭還大一圈，每一個吸盤接觸石面的時候都發出一聲悶響，連成片就成了一串嚓嚓嚓的聲音。
然後是軀體。
它從林海的右側三米處橫切過來，整個身體在水裡滑行的姿態不緊不慢，十幾條觸手在水中張開著，前面八條短觸手往外撐著，後面兩條長觸手拖在身後，一條貼著礁盤，另一條懸在水裡。
林海的身體懸在礁盤上方半米的位置，手腳全停了。腳蹼不動，手指不動，連腦袋都沒轉。他用餘光看著那個軀體從右往左滑過去。
兩隻眼睛在軀體兩側，豎長形的瞳孔在水的折射里泛著一層光。右側那隻眼掃過了林海的方向。
林海的心跳在肋骨底下砰砰砰地撞，但呼吸沒亂。吸氣五秒，吐氣五秒。
那條最長的觸手末端拖過來了，沿著礁盤的表面滑行，距離林海的腰不到一米。觸手尖端掃過他腰間的採樣袋外沿，碰了一下袋子的繩扣。
袋子晃了。
林海的手指頭在手套里收了一截，全身繃著，一個動作都沒多做。
觸手末端從採樣袋上滑過去了，沒停。
它繼續往左移動，軀體的後段從林海面前橫過去，兩條長觸手拖著水流往南偏了個角度。它的移動方向開始朝礁盤南側轉，速度沒變。
系統面板上的橙色標記點在移動，從林海的右側劃到了左前方，距離從三米拉到了七米、十二米、二十米。
林海的手指鬆了一截。
面板右下角的紅色標註在跳。氣瓶餘量百分之十九。安全警戒線倒計時四分二十秒。
他沒再往下想，兩腳蹼同時往下壓了一下，身體從礁盤上方緩緩上浮。角度朝西偏了五度，遠離烏賊的方向。
上浮速度壓得很慢，每秒不超過半米。氣泡從排氣閥里冒出來，數量比剛才多了一些，但他控制著呼吸頻率沒讓氣泡串炸開。
面板上的深度數字在往下跳。六十五米，六十米，五十五米。
橙色標記點在南側四十米外繼續往深處移動，方向是朝著礁盤的另一端去的。不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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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米。三十五米。三十米。
氣瓶餘量百分之十二。面板上的倒計時跳到了一分五十秒。
二十五米。二十米。
林海的手指在面罩邊沿碰了一下。他把呼吸模式切過去了。氣瓶的咬嘴器還含在嘴裡，但肺部的換氣節奏變了。海水裡的溶解氧通過系統的輔助提取功能進入血液循環，氣瓶的消耗速度降下來了。
面板上的氣瓶餘量數字不再往下跳了，穩在百分之十一。
他的上浮速度提了一檔。每秒一米。
十五米。十米。五米。
光線從上方透下來，水的顏色從深綠變成了帶亮的藍綠色。船底的輪廓在頭頂鋪開，遠洋一號的船殼擋住了一片光。
他偏了個方向，從船尾的位置上浮。
腦袋冒出水面的時候，第一口氣吸到底，嘴裡的咬嘴器吐了出來，掛在胸前晃著。
阿強趴在船舷上。
兩隻胳膊搭在欄杆上，整個上半身探出去了一大半，臉朝下盯著水面。他趴在這個位置的時間太長了，欄杆在胳膊上壓出了兩道紅印。
林海的腦袋從水面冒出來的那一刻，阿強的身子往前躥了一截，手臂直接往下伸，撈住了採樣袋的繩扣。
他把採樣袋往上提的時候，兩隻手在抖。
不是發力抖的，是繃了太久松下來那種抖。
「你下去了半個小時。」
阿強把採樣袋擱在甲板上，回頭看著林海從潛水梯往上爬。他的聲音悶在喉嚨里，每個字咬得死緊。
「我老了三歲。」
林海踩上甲板，面罩推到額頭上面，海水順著潛水服的領口往下淌，在甲板上匯成一小攤。他彎腰把小腿上的刀鞘解了，卡扣打開的時候手指頭還穩著。
大頭從後甲板那頭跑過來。絞車的鋼纜已經放下去了一半，他跑過來的時候鋼纜在絞盤上咣當響了兩聲。
他跑到林海面前停住了，兩隻眼睛上上下下掃了三遍，從頭盔到腳蹼來回看。
「哥，你沒少什麼零件吧？」
「少了你那半袋花生米。」
大頭愣了一拍，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褲兜。花生米袋子在駕駛室里撒了一地，他剛才跑出來的時候踩了滿腳。
「花生米不算零件。」大頭嘟囔了一句，蹲下去幫林海拆腳蹼的綁帶。他的手指頭捏著綁帶的卡扣擰了三下才擰開，手指還在打顫。
阿強蹲在採樣袋旁邊，拉開袋口看了一眼。十八隻帝王鮑疊在袋子底部，殼面上附著的那層東西在陽光底下泛著光。他拿出一隻掂了掂，沉得壓手。
「這一隻得有兩斤半。」
林海把氣瓶從背上卸下來擱在甲板上，手指擰了一下氣閥，聽了兩秒殘餘氣體泄出來的聲音。
「十八隻，夠做第一批檢測樣本了。」
大頭湊過來看採樣袋。他伸手想摸一隻鮑魚的殼面，被阿強拍了一下手背。
「別碰，樣本。」
「我就摸一下。」
「你手上全是花生米的油，摸了還怎麼檢測？」
大頭把手縮回去，在褲腿上搓了兩下。他蹲在採樣袋旁邊，眼睛盯著那十八隻帝王鮑，嘴裡開始算帳。
「十八隻，一隻按三千塊算，五萬四。」
阿強頭也沒抬。「七十八萬隻的零頭你就激動成這樣？」
林海把潛水服的拉鏈從脖子拉到腰間，兩條胳膊從袖子裡抽出來。潛水服的上半截搭在腰上，T恤被海水貼在身上。他走向駕駛室的時候，腳步比正常速度快了兩拍。
阿強站起來，拎著採樣袋跟上去。
他跟林海進了駕駛室，把採樣袋擱在操作台下面的冷藏箱裡。手指在冷藏箱的蓋子上按了兩秒才鬆開。
「哥，剛才那個東西離你多遠？」
「三米。」
阿強的手指在冷藏箱蓋子上敲了一下。三米。一條觸手伸過來就夠著了。他心裡把這個數字翻了兩遍，嘴巴繃著沒再問。
大頭在駕駛室門口彎腰撿地上的花生米，一顆一顆往兜里塞。撿了十幾顆，他直起腰，手裡還攥著三顆灰撲撲的花生米。
「這還能吃嗎？」
「你覺得呢。」阿強在聲吶屏幕前坐下來，手指在旋鈕上擰了兩圈。橙色的回波信號已經移到了礁盤南端，距離遠洋一號三百多米。它往深處去了。
阿強回頭看了一眼林海。林海站在操作台前面，手指在系統面板上劃了一下，把掃描界面調回到全域模式。紅色信號點重新鋪滿了屏幕。七十八萬隻帝王鮑的分布圖在畫面里展開，密密麻麻的。
阿強的目光從面板移開，掃了一眼雷達屏幕。
他的手指在雷達屏幕邊沿頓了一下。
那個光點的位置變了。
不是三十海里。
不是十七海里。
他把雷達的量程切了一檔，光點的距離數據刷新了。
四海里。
他的腦袋往右轉了四十五度，目光穿過駕駛室右側的舷窗往外看。
海平面上，右舷方向，一個白色的船體輪廓擱在海面和天的交界線上。船身的線條是科考船的型號，甲板上的設備架和通訊天線的剪影在陽光底下分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來走到右舷的舷窗前，手搭在窗框上。
那條船的甲板上站著七八個人，有人舉著望遠鏡，鏡頭的方向對著遠洋一號。
「哥。」
林海抬起頭。
阿強的手指朝右舷指了一下。
「他們到了。」
林海走到右舷舷窗前面，手指搭在窗框上。那條科考船的船頭切著浪往這邊開，甲板上的望遠鏡對著遠洋一號的方向，鏡片在陽光底下反了一下光。
大頭也湊到窗戶邊上來了。他手裡還攥著那三顆灰撲撲的花生米，嘴巴張著往外看了五秒。
「這幫人怎麼這麼快？」
阿強回頭看了一眼雷達屏幕上的航速數據。
「二十三節。比之前又快了兩節。」
大頭把手裡那三顆花生米往嘴裡一扔，嚼了兩下。
「哥，他們來了，咱們怎麼辦？」
林海站在舷窗前面，目光落在那條科考船的甲板上。望遠鏡的鏡頭還對著這邊，甲板上那七八個人的站位分散著，有人在說話，有人在指他們的船。
他的手指從窗框上收回來，轉身走回操作台。
「把採樣數據傳回總部。」
林海在系統面板上劃了兩下，把剛才全域掃描的原始數據打包。他扭頭看了阿強一眼。
「衛星鏈路開一下。」
阿強走到通訊台，把衛星傳輸系統的開關撥上去。信號指示燈閃了三下，穩了。
林海把數據包的傳輸隊列排好了。七十八萬隻帝王鮑的分布坐標、藍鰭金槍魚混棲區的覆蓋範圍、大王烏賊的位置記錄，全在裡面。
他按下了發送鍵。
進度條開始走，一格一格往前跳。
大頭蹲在駕駛室的角落裡，腦袋探出來看著右舷方向。那條科考船還在靠近，距離又近了。
「哥，他們要是也下水採樣呢？」
林海盯著進度條。
「這片海域的採樣許可在我手上。」
大頭撓了撓頭。「那他們沒許可就不能下水？」
阿強在旁邊接了一句。「公海上，他們有科考許可也能下水。問題是誰先拿到數據，誰先發布成果。」
大頭聽完，嘴巴動了兩下，把最後一點花生米碎渣咽下去了。
「所以咱們先到，先下水，先拿到了樣本。」
「對。」
大頭站起來，兩手拍了拍褲腿上的花生米渣子。
「那我賭的十袋花生米，贏了。」
阿強終於扭過頭看了他一眼。「你還記著這個？」
「賭了就是賭了。」大頭拍了拍胸口。「等回去了，強哥你得請我十袋花生米。」
阿強嘴角抽了一下。「我什麼時候說跟你賭了？」
右舷方向，那條科考船的船頭在海面上切出兩道白浪，船身的輪廓越來越清。甲板上的望遠鏡鏡頭還對著遠洋一號，一動沒動。
呼吸壓到了極限，吸氣五秒，吐氣五秒，排氣閥里冒出來的氣泡貼著脖子側面往上爬，小得跟針尖差不多。採樣袋掛在左手腕上，十八隻帝王鮑的分量把繩扣勒進了肉里，手腕上的皮膚已經麻了。
那個輪廓從右前方過來了。
先是兩根觸手的末端進入了他的視野範圍，貼著礁盤表面拖行，吸盤一個接一個地碾過石面。吸盤的直徑比他的拳頭還大一圈，每一個吸盤接觸石面的時候都發出一聲悶響，連成片就成了一串嚓嚓嚓的聲音。
然後是軀體。
它從林海的右側三米處橫切過來，整個身體在水裡滑行的姿態不緊不慢，十幾條觸手在水中張開著，前面八條短觸手往外撐著，後面兩條長觸手拖在身後，一條貼著礁盤，另一條懸在水裡。
林海的身體懸在礁盤上方半米的位置，手腳全停了。腳蹼不動，手指不動，連腦袋都沒轉。他用餘光看著那個軀體從右往左滑過去。
兩隻眼睛在軀體兩側，豎長形的瞳孔在水的折射里泛著一層光。右側那隻眼掃過了林海的方向。
林海的心跳在肋骨底下砰砰砰地撞，但呼吸沒亂。吸氣五秒，吐氣五秒。
那條最長的觸手末端拖過來了，沿著礁盤的表面滑行，距離林海的腰不到一米。觸手尖端掃過他腰間的採樣袋外沿，碰了一下袋子的繩扣。
袋子晃了。
林海的手指頭在手套里收了一截，全身繃著，一個動作都沒多做。
觸手末端從採樣袋上滑過去了，沒停。
它繼續往左移動，軀體的後段從林海面前橫過去，兩條長觸手拖著水流往南偏了個角度。它的移動方向開始朝礁盤南側轉，速度沒變。
系統面板上的橙色標記點在移動，從林海的右側劃到了左前方，距離從三米拉到了七米、十二米、二十米。
林海的手指鬆了一截。
面板右下角的紅色標註在跳。氣瓶餘量百分之十九。安全警戒線倒計時四分二十秒。
他沒再往下想，兩腳蹼同時往下壓了一下，身體從礁盤上方緩緩上浮。角度朝西偏了五度，遠離烏賊的方向。
上浮速度壓得很慢，每秒不超過半米。氣泡從排氣閥里冒出來，數量比剛才多了一些，但他控制著呼吸頻率沒讓氣泡串炸開。
面板上的深度數字在往下跳。六十五米，六十米，五十五米。
橙色標記點在南側四十米外繼續往深處移動，方向是朝著礁盤的另一端去的。不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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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米。三十五米。三十米。
氣瓶餘量百分之十二。面板上的倒計時跳到了一分五十秒。
二十五米。二十米。
林海的手指在面罩邊沿碰了一下。他把呼吸模式切過去了。氣瓶的咬嘴器還含在嘴裡，但肺部的換氣節奏變了。海水裡的溶解氧通過系統的輔助提取功能進入血液循環，氣瓶的消耗速度降下來了。
面板上的氣瓶餘量數字不再往下跳了，穩在百分之十一。
他的上浮速度提了一檔。每秒一米。
十五米。十米。五米。
光線從上方透下來，水的顏色從深綠變成了帶亮的藍綠色。船底的輪廓在頭頂鋪開，遠洋一號的船殼擋住了一片光。
他偏了個方向，從船尾的位置上浮。
腦袋冒出水面的時候，第一口氣吸到底，嘴裡的咬嘴器吐了出來，掛在胸前晃著。
阿強趴在船舷上。
兩隻胳膊搭在欄杆上，整個上半身探出去了一大半，臉朝下盯著水面。他趴在這個位置的時間太長了，欄杆在胳膊上壓出了兩道紅印。
林海的腦袋從水面冒出來的那一刻，阿強的身子往前躥了一截，手臂直接往下伸，撈住了採樣袋的繩扣。
他把採樣袋往上提的時候，兩隻手在抖。
不是發力抖的，是繃了太久松下來那種抖。
「你下去了半個小時。」
阿強把採樣袋擱在甲板上，回頭看著林海從潛水梯往上爬。他的聲音悶在喉嚨里，每個字咬得死緊。
「我老了三歲。」
林海踩上甲板，面罩推到額頭上面，海水順著潛水服的領口往下淌，在甲板上匯成一小攤。他彎腰把小腿上的刀鞘解了，卡扣打開的時候手指頭還穩著。
大頭從後甲板那頭跑過來。絞車的鋼纜已經放下去了一半，他跑過來的時候鋼纜在絞盤上咣當響了兩聲。
他跑到林海面前停住了，兩隻眼睛上上下下掃了三遍，從頭盔到腳蹼來回看。
「哥，你沒少什麼零件吧？」
「少了你那半袋花生米。」
大頭愣了一拍，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褲兜。花生米袋子在駕駛室里撒了一地，他剛才跑出來的時候踩了滿腳。
「花生米不算零件。」大頭嘟囔了一句，蹲下去幫林海拆腳蹼的綁帶。他的手指頭捏著綁帶的卡扣擰了三下才擰開，手指還在打顫。
阿強蹲在採樣袋旁邊，拉開袋口看了一眼。十八隻帝王鮑疊在袋子底部，殼面上附著的那層東西在陽光底下泛著光。他拿出一隻掂了掂，沉得壓手。
「這一隻得有兩斤半。」
林海把氣瓶從背上卸下來擱在甲板上，手指擰了一下氣閥，聽了兩秒殘餘氣體泄出來的聲音。
「十八隻，夠做第一批檢測樣本了。」
大頭湊過來看採樣袋。他伸手想摸一隻鮑魚的殼面，被阿強拍了一下手背。
「別碰，樣本。」
「我就摸一下。」
「你手上全是花生米的油，摸了還怎麼檢測？」
大頭把手縮回去，在褲腿上搓了兩下。他蹲在採樣袋旁邊，眼睛盯著那十八隻帝王鮑，嘴裡開始算帳。
「十八隻，一隻按三千塊算，五萬四。」
阿強頭也沒抬。「七十八萬隻的零頭你就激動成這樣？」
林海把潛水服的拉鏈從脖子拉到腰間，兩條胳膊從袖子裡抽出來。潛水服的上半截搭在腰上，T恤被海水貼在身上。他走向駕駛室的時候，腳步比正常速度快了兩拍。
阿強站起來，拎著採樣袋跟上去。
他跟林海進了駕駛室，把採樣袋擱在操作台下面的冷藏箱裡。手指在冷藏箱的蓋子上按了兩秒才鬆開。
「哥，剛才那個東西離你多遠？」
「三米。」
阿強的手指在冷藏箱蓋子上敲了一下。三米。一條觸手伸過來就夠著了。他心裡把這個數字翻了兩遍，嘴巴繃著沒再問。
大頭在駕駛室門口彎腰撿地上的花生米，一顆一顆往兜里塞。撿了十幾顆，他直起腰，手裡還攥著三顆灰撲撲的花生米。
「這還能吃嗎？」
「你覺得呢。」阿強在聲吶屏幕前坐下來，手指在旋鈕上擰了兩圈。橙色的回波信號已經移到了礁盤南端，距離遠洋一號三百多米。它往深處去了。
阿強回頭看了一眼林海。林海站在操作台前面，手指在系統面板上劃了一下，把掃描界面調回到全域模式。紅色信號點重新鋪滿了屏幕。七十八萬隻帝王鮑的分布圖在畫面里展開，密密麻麻的。
阿強的目光從面板移開，掃了一眼雷達屏幕。
他的手指在雷達屏幕邊沿頓了一下。
那個光點的位置變了。
不是三十海里。
不是十七海里。
他把雷達的量程切了一檔，光點的距離數據刷新了。
四海里。
他的腦袋往右轉了四十五度，目光穿過駕駛室右側的舷窗往外看。
海平面上，右舷方向，一個白色的船體輪廓擱在海面和天的交界線上。船身的線條是科考船的型號，甲板上的設備架和通訊天線的剪影在陽光底下分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來走到右舷的舷窗前，手搭在窗框上。
那條船的甲板上站著七八個人，有人舉著望遠鏡，鏡頭的方向對著遠洋一號。
「哥。」
林海抬起頭。
阿強的手指朝右舷指了一下。
「他們到了。」
林海走到右舷舷窗前面，手指搭在窗框上。那條科考船的船頭切著浪往這邊開，甲板上的望遠鏡對著遠洋一號的方向，鏡片在陽光底下反了一下光。
大頭也湊到窗戶邊上來了。他手裡還攥著那三顆灰撲撲的花生米，嘴巴張著往外看了五秒。
「這幫人怎麼這麼快？」
阿強回頭看了一眼雷達屏幕上的航速數據。
「二十三節。比之前又快了兩節。」
大頭把手裡那三顆花生米往嘴裡一扔，嚼了兩下。
「哥，他們來了，咱們怎麼辦？」
林海站在舷窗前面，目光落在那條科考船的甲板上。望遠鏡的鏡頭還對著這邊，甲板上那七八個人的站位分散著，有人在說話，有人在指他們的船。
他的手指從窗框上收回來，轉身走回操作台。
「把採樣數據傳回總部。」
林海在系統面板上劃了兩下，把剛才全域掃描的原始數據打包。他扭頭看了阿強一眼。
「衛星鏈路開一下。」
阿強走到通訊台，把衛星傳輸系統的開關撥上去。信號指示燈閃了三下，穩了。
林海把數據包的傳輸隊列排好了。七十八萬隻帝王鮑的分布坐標、藍鰭金槍魚混棲區的覆蓋範圍、大王烏賊的位置記錄，全在裡面。
他按下了發送鍵。
進度條開始走，一格一格往前跳。
大頭蹲在駕駛室的角落裡，腦袋探出來看著右舷方向。那條科考船還在靠近，距離又近了。
「哥，他們要是也下水採樣呢？」
林海盯著進度條。
「這片海域的採樣許可在我手上。」
大頭撓了撓頭。「那他們沒許可就不能下水？」
阿強在旁邊接了一句。「公海上，他們有科考許可也能下水。問題是誰先拿到數據，誰先發布成果。」
大頭聽完，嘴巴動了兩下，把最後一點花生米碎渣咽下去了。
「所以咱們先到，先下水，先拿到了樣本。」
「對。」
大頭站起來，兩手拍了拍褲腿上的花生米渣子。
「那我賭的十袋花生米，贏了。」
阿強終於扭過頭看了他一眼。「你還記著這個？」
「賭了就是賭了。」大頭拍了拍胸口。「等回去了，強哥你得請我十袋花生米。」
阿強嘴角抽了一下。「我什麼時候說跟你賭了？」
右舷方向，那條科考船的船頭在海面上切出兩道白浪，船身的輪廓越來越清。甲板上的望遠鏡鏡頭還對著遠洋一號，一動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