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七十米深的賽跑
阿強的眼珠子釘在聲吶屏幕上，計時器跳到兩分三十秒的時候，水下通訊器響了一聲。
林海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帶著水下設備特有的電流雜音，每個字都含著氣泡。
「到了，開始下潛。」
阿強按住通訊鍵。「收到，烏賊在東側礁盤邊緣，位置沒變。」
通訊器那頭咕嚕了一聲，斷了。
大頭蹲在駕駛室門口，兩手擱在膝蓋上，十根手指頭交叉著絞來絞去。他的褲兜里還剩半袋花生米，這是他上船以來第一次連續二十分鐘沒往嘴裡扔花生米。
「強哥，他到哪了？」
「剛開始下潛，別催。」
大頭的手指頭又絞了兩圈。
水下七十米。
林海沿著海山西側的岩壁往下游，右手搭在岩壁上控制下潛速度，左手握著採樣袋的繩扣。系統面板的投射界面跟著他一起走，三維地圖在面前展開。
海山南坡的地形在面板上一層一層鋪出來。岩壁、裂縫、礁盤的走向全標著顏色。大王烏賊的位置是一個橙色的標記點，在礁盤東側邊緣，距離林海的當前位置一百三十米。帝王鮑群落的核心區是一片紅色區域，在礁盤中段偏西的位置，距離林海七十米。
兩個標記點之間，直線距離不到四十米。
林海的腳蹼在水裡慢速擺動，身子貼著岩壁往南橫移。他的呼吸頻率壓得很低，每一次吸氣和吐氣之間隔了四秒。氣泡從咬嘴器的排氣閥里冒出來，順著岩壁往上飄，碎成一串小珠子。
水溫比海面低了不少，潛水服外面包著的水貼在皮膚上，涼意從手腕和腳踝的縫隙里滲進來。
面板上的深度數字跳了一下。六十八米。
他的手指頭觸到岩壁上一道橫向的凹槽，指腹在凹槽的邊沿滑過去，摸到了一片附著物。手指收了一下，捏住了。
帝王鮑。
殼面在手套底下硬邦邦的，邊緣的稜角把手套的橡膠顆粒層硌出了印子。他把手指塞進殼的底沿，用力一掰。
鮑魚的腹足吸在礁石上，吸力不小。他換了個角度，手指頭卡進殼和石頭之間的縫隙，拇指頂住殼沿往外翻。腹足脫開了，整隻鮑魚落在他掌心裡。
殼徑比手掌還寬。他翻過來看了一眼，殼面上覆著一層東西，在微弱的光線里泛著金屬的色澤。
跟之前在其他海域採到的一模一樣。
他把鮑魚塞進採樣袋，手指拉緊袋口的繩扣。
第一隻。
駕駛室里，阿強的目光在聲吶屏幕和計時器之間來回跳。七分鐘了，那個長條形的回波還趴在東側礁盤邊緣沒動。
大頭終於忍不住了，從褲兜里掏出花生米袋子，手指伸進去捏了一顆，猶豫了兩秒，又放回去了。
阿強扭頭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怎麼了，花生米都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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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把袋子塞回兜里。「吃不下去。」
阿強沒接話，轉回去盯屏幕。他的手指搭在通訊器按鈕上，指頭的關節收得很緊。十來年了，他什麼風浪都跟林海一起扛過來了。但林海一個人在七十米深的水底，旁邊趴著一隻十四米長的大王烏賊。
這種局面他確實頭一回碰見。
他把聲吶的靈敏度又往上調了一點。屏幕上，烏賊的回波輪廓更清了，兩根長觸手的末端在礁盤邊緣的水流里輕微擺動。
「哥。」大頭的聲音從後面冒出來。
「你要說萬一那兩個字，我把你扔海里。」
大頭把嘴閉上了。
水下七十米。
林海的手指從第二隻帝王鮑的殼沿摳進去的時候，右腳蹼碰到了一塊突出的礁石。他的身體在水裡晃了一下，肩膀擦著岩壁蹭了過去。
他穩住身形，把第二隻鮑魚掰下來。殼徑跟第一隻差不多，超過三十五公分。他翻過來看了一下殼面，金屬質感的附著層在手電筒的光底下反出一點亮。
塞進採樣袋，拉緊繩扣。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他的手指在礁盤的凹槽和裂縫之間移動，每一隻帝王鮑的位置系統面板上都標著紅點。他順著紅點一隻一隻地采，手指頭的動作越來越快。
第八隻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東側的方向。
光線到不了那麼遠，目之所及只有岩壁和水。但系統面板上的橙色標記點在那個方向亮著。
距離，九十八米。
比剛才近了三十多米。
他的手指在鮑魚殼上收了一下。不是烏賊主動游過來了，是他自己往東移了。採樣路線順著礁盤走，而礁盤的走向從西往東彎。
他調整了方向，身子往西側偏了兩米，繼續沿著礁盤內側移動。系統面板上的紅點還有二十多個在採樣範圍之內。
第九隻，第十隻。
他的手指伸進岩壁上一道寬縫的時候，碰到了一整排帝王鮑擠在一起。五隻並排，腹足貼著石壁，殼挨著殼。
他一隻一隻往下掰，手指卡進殼底的速度比前面幾隻快了一拍。
第十一隻。第十二隻。
採樣袋的分量在手裡往下墜，繩扣勒著手腕。十二隻帝王鮑壓在袋子底部，殼疊著殼。
他把採樣袋的繩扣換到另一隻手上，活動了兩下手指。
駕駛室里，通訊器響了。
「十二隻，繼續。」
阿強按了一下回復鍵。「收到。烏賊沒動，東側邊緣。」
大頭站在阿強身後，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撕開了花生米的袋口，但一顆都沒往嘴裡放。
「強哥，他下去多久了？」
「十八分鐘。」
「氣瓶夠用多久？」
阿強的嘴巴動了一下。「正常呼吸頻率，一個小時出頭。高強度動作的話，四十五分鐘。」
大頭的手指頭攥著花生米袋口，袋子被他揉得皺巴巴的。
水下。
第十五隻帝王鮑從岩壁上脫落下來的時候，林海的手指在殼面上摸到了一道裂痕。他翻過來看了一眼，裂痕是從殼頂延伸到邊緣的，新鮮的斷口。
有東西咬過這隻鮑魚。
他把這隻放進採樣袋，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的礁盤表面。岩石上有幾道新鮮的刮痕，寬度跟手指差不多，排列著三道平行的痕跡。
吸盤齒環留下的。
大王烏賊來過這個位置。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系統面板。橙色標記點在東側，距離八十五米。面板上顯示的軌跡記錄里，烏賊在過去半小時內圍著礁盤東側邊緣兜了一個圈。
它的覓食範圍包括他腳下這片區域。
他沒停手。第十六隻，第十七隻。採樣袋沉甸甸地往下墜，繩扣在手腕上勒出了紅印。
第十八隻帝王鮑剛從岩壁上掰下來，他的後背感覺到了一股水流。
不是洋流。洋流是橫向的，有固定的方向和溫度。這股水流從斜後方推過來，帶著一種不規則的脈衝感，一下一下的，像什麼東西在遠處大幅度擺動身體。
系統面板的橙色標記點跳了一下。
位置刷新了。
七十二米。
方向，西偏南。
朝他這邊來了。
林海的手指扣在第十八隻帝王鮑的殼面上，手指頭沒松也沒動。他整個人懸在礁盤上方半米的位置，腳蹼停了，身體的動作降到了最低。
面板上的三維地圖刷新了一次。橙色標記點在移動，速度不快，方向穩定。
遠處的黑暗裡，出現了一個輪廓。
不是一下子冒出來的。先是一片模糊的影子從光線照不到的地方漫過來，然後影子的邊緣開始有了形狀。一根觸手的末端率先進入能見度範圍，貼著礁盤的表面拖行，吸盤在石面上留下一串細微的嚓嚓聲。
然後是第二根觸手。
然後是軀體。
它轉過來了。
兩隻眼睛在軀體的兩側，直徑比碗口大一圈。瞳孔是豎長形的，在水的折射里泛著一層幽藍色的光。
林海一根手指頭都沒動。
呼吸壓到了最慢。吸氣，五秒。吐氣，五秒。排氣閥里冒出的氣泡儘可能小，貼著他的脖子側面往上飄。
系統面板在他的視野右側彈出了一個分析窗口。數據在一行一行往外跳。
目標行為模式分析中。
觸手運動頻率，每分鐘四次。
瞳孔收縮幅度，正常範圍。
體色變化模式，穩定。
分析窗口的底部跳出了一行文字。
非捕食狀態，處於領地巡邏模式，維持靜止可概率性規避接觸。
林海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一秒。
面板右下角緊跟著又彈了一個紅色標註。
氣瓶餘量安全警戒線倒計時，九分鐘。
駕駛室里，阿強的手指從聲吶屏幕上縮了回來。
橙色回波動了。
那個長條形的信號從礁盤東側偏移了，方向朝西。
朝林海的方向。
他的手指砸在通訊器的發射鍵上。
「烏賊移動了，方向朝你那邊。當前距離——」
他報完數字，通訊器那頭沒有回應。
阿強的手指擱在按鍵上。三秒。五秒。
大頭從後面湊過來，臉色白了一層。花生米袋子從他手裡掉在甲板上，花生米滾了一地。他沒去撿。
「強哥。」
阿強把聲吶屏幕上的靈敏度擰到了頂。
屏幕上出現了兩個信號。一個長條形，一個小點。
兩者之間的距離在縮短。
大頭的手抓住了阿強的肩膀，指頭掐進去。阿強肩膀顛了一下，沒甩開他。
通訊器還是沒響。
阿強的目光從聲吶屏幕移到了計時器上。
林海下水，二十七分鐘了。
他把手指從通訊器按鍵上抬起來，移到旁邊的絞車控制面板上。
「大頭，去後甲板，把絞車鋼纜放到水裡。」
大頭愣了一拍，轉身就跑。他的腳踩在散落的花生米上打了個滑，肩膀撞在門框上磕了一聲。他沒回頭，跌跌撞撞地沖向後甲板。
阿強的手指擱在絞車面板的啟動鍵上方，沒按下去。
聲吶屏幕上，那個小點沒在動。
一根手指頭都沒有動。
而那個長條形的信號，還在往他的方向靠。
林海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帶著水下設備特有的電流雜音，每個字都含著氣泡。
「到了，開始下潛。」
阿強按住通訊鍵。「收到，烏賊在東側礁盤邊緣，位置沒變。」
通訊器那頭咕嚕了一聲，斷了。
大頭蹲在駕駛室門口，兩手擱在膝蓋上，十根手指頭交叉著絞來絞去。他的褲兜里還剩半袋花生米，這是他上船以來第一次連續二十分鐘沒往嘴裡扔花生米。
「強哥，他到哪了？」
「剛開始下潛，別催。」
大頭的手指頭又絞了兩圈。
水下七十米。
林海沿著海山西側的岩壁往下游，右手搭在岩壁上控制下潛速度，左手握著採樣袋的繩扣。系統面板的投射界面跟著他一起走，三維地圖在面前展開。
海山南坡的地形在面板上一層一層鋪出來。岩壁、裂縫、礁盤的走向全標著顏色。大王烏賊的位置是一個橙色的標記點，在礁盤東側邊緣，距離林海的當前位置一百三十米。帝王鮑群落的核心區是一片紅色區域，在礁盤中段偏西的位置，距離林海七十米。
兩個標記點之間，直線距離不到四十米。
林海的腳蹼在水裡慢速擺動，身子貼著岩壁往南橫移。他的呼吸頻率壓得很低，每一次吸氣和吐氣之間隔了四秒。氣泡從咬嘴器的排氣閥里冒出來，順著岩壁往上飄，碎成一串小珠子。
水溫比海面低了不少，潛水服外面包著的水貼在皮膚上，涼意從手腕和腳踝的縫隙里滲進來。
面板上的深度數字跳了一下。六十八米。
他的手指頭觸到岩壁上一道橫向的凹槽，指腹在凹槽的邊沿滑過去，摸到了一片附著物。手指收了一下，捏住了。
帝王鮑。
殼面在手套底下硬邦邦的，邊緣的稜角把手套的橡膠顆粒層硌出了印子。他把手指塞進殼的底沿，用力一掰。
鮑魚的腹足吸在礁石上，吸力不小。他換了個角度，手指頭卡進殼和石頭之間的縫隙，拇指頂住殼沿往外翻。腹足脫開了，整隻鮑魚落在他掌心裡。
殼徑比手掌還寬。他翻過來看了一眼，殼面上覆著一層東西，在微弱的光線里泛著金屬的色澤。
跟之前在其他海域採到的一模一樣。
他把鮑魚塞進採樣袋，手指拉緊袋口的繩扣。
第一隻。
駕駛室里，阿強的目光在聲吶屏幕和計時器之間來回跳。七分鐘了，那個長條形的回波還趴在東側礁盤邊緣沒動。
大頭終於忍不住了，從褲兜里掏出花生米袋子，手指伸進去捏了一顆，猶豫了兩秒，又放回去了。
阿強扭頭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怎麼了，花生米都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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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把袋子塞回兜里。「吃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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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局面他確實頭一回碰見。
他把聲吶的靈敏度又往上調了一點。屏幕上，烏賊的回波輪廓更清了，兩根長觸手的末端在礁盤邊緣的水流里輕微擺動。
「哥。」大頭的聲音從後面冒出來。
「你要說萬一那兩個字，我把你扔海里。」
大頭把嘴閉上了。
水下七十米。
林海的手指從第二隻帝王鮑的殼沿摳進去的時候，右腳蹼碰到了一塊突出的礁石。他的身體在水裡晃了一下，肩膀擦著岩壁蹭了過去。
他穩住身形，把第二隻鮑魚掰下來。殼徑跟第一隻差不多，超過三十五公分。他翻過來看了一下殼面，金屬質感的附著層在手電筒的光底下反出一點亮。
塞進採樣袋，拉緊繩扣。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他的手指在礁盤的凹槽和裂縫之間移動，每一隻帝王鮑的位置系統面板上都標著紅點。他順著紅點一隻一隻地采，手指頭的動作越來越快。
第八隻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東側的方向。
光線到不了那麼遠，目之所及只有岩壁和水。但系統面板上的橙色標記點在那個方向亮著。
距離，九十八米。
比剛才近了三十多米。
他的手指在鮑魚殼上收了一下。不是烏賊主動游過來了，是他自己往東移了。採樣路線順著礁盤走，而礁盤的走向從西往東彎。
他調整了方向，身子往西側偏了兩米，繼續沿著礁盤內側移動。系統面板上的紅點還有二十多個在採樣範圍之內。
第九隻，第十隻。
他的手指伸進岩壁上一道寬縫的時候，碰到了一整排帝王鮑擠在一起。五隻並排，腹足貼著石壁，殼挨著殼。
他一隻一隻往下掰，手指卡進殼底的速度比前面幾隻快了一拍。
第十一隻。第十二隻。
採樣袋的分量在手裡往下墜，繩扣勒著手腕。十二隻帝王鮑壓在袋子底部，殼疊著殼。
他把採樣袋的繩扣換到另一隻手上，活動了兩下手指。
駕駛室里，通訊器響了。
「十二隻，繼續。」
阿強按了一下回復鍵。「收到。烏賊沒動，東側邊緣。」
大頭站在阿強身後，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撕開了花生米的袋口，但一顆都沒往嘴裡放。
「強哥，他下去多久了？」
「十八分鐘。」
「氣瓶夠用多久？」
阿強的嘴巴動了一下。「正常呼吸頻率，一個小時出頭。高強度動作的話，四十五分鐘。」
大頭的手指頭攥著花生米袋口，袋子被他揉得皺巴巴的。
水下。
第十五隻帝王鮑從岩壁上脫落下來的時候，林海的手指在殼面上摸到了一道裂痕。他翻過來看了一眼，裂痕是從殼頂延伸到邊緣的，新鮮的斷口。
有東西咬過這隻鮑魚。
他把這隻放進採樣袋，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的礁盤表面。岩石上有幾道新鮮的刮痕，寬度跟手指差不多，排列著三道平行的痕跡。
吸盤齒環留下的。
大王烏賊來過這個位置。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系統面板。橙色標記點在東側，距離八十五米。面板上顯示的軌跡記錄里，烏賊在過去半小時內圍著礁盤東側邊緣兜了一個圈。
它的覓食範圍包括他腳下這片區域。
他沒停手。第十六隻，第十七隻。採樣袋沉甸甸地往下墜，繩扣在手腕上勒出了紅印。
第十八隻帝王鮑剛從岩壁上掰下來，他的後背感覺到了一股水流。
不是洋流。洋流是橫向的，有固定的方向和溫度。這股水流從斜後方推過來，帶著一種不規則的脈衝感，一下一下的，像什麼東西在遠處大幅度擺動身體。
系統面板的橙色標記點跳了一下。
位置刷新了。
七十二米。
方向，西偏南。
朝他這邊來了。
林海的手指扣在第十八隻帝王鮑的殼面上，手指頭沒松也沒動。他整個人懸在礁盤上方半米的位置，腳蹼停了，身體的動作降到了最低。
面板上的三維地圖刷新了一次。橙色標記點在移動，速度不快，方向穩定。
遠處的黑暗裡，出現了一個輪廓。
不是一下子冒出來的。先是一片模糊的影子從光線照不到的地方漫過來，然後影子的邊緣開始有了形狀。一根觸手的末端率先進入能見度範圍，貼著礁盤的表面拖行，吸盤在石面上留下一串細微的嚓嚓聲。
然後是第二根觸手。
然後是軀體。
它轉過來了。
兩隻眼睛在軀體的兩側，直徑比碗口大一圈。瞳孔是豎長形的，在水的折射里泛著一層幽藍色的光。
林海一根手指頭都沒動。
呼吸壓到了最慢。吸氣，五秒。吐氣，五秒。排氣閥里冒出的氣泡儘可能小，貼著他的脖子側面往上飄。
系統面板在他的視野右側彈出了一個分析窗口。數據在一行一行往外跳。
目標行為模式分析中。
觸手運動頻率，每分鐘四次。
瞳孔收縮幅度，正常範圍。
體色變化模式，穩定。
分析窗口的底部跳出了一行文字。
非捕食狀態，處於領地巡邏模式，維持靜止可概率性規避接觸。
林海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一秒。
面板右下角緊跟著又彈了一個紅色標註。
氣瓶餘量安全警戒線倒計時，九分鐘。
駕駛室里，阿強的手指從聲吶屏幕上縮了回來。
橙色回波動了。
那個長條形的信號從礁盤東側偏移了，方向朝西。
朝林海的方向。
他的手指砸在通訊器的發射鍵上。
「烏賊移動了，方向朝你那邊。當前距離——」
他報完數字，通訊器那頭沒有回應。
阿強的手指擱在按鍵上。三秒。五秒。
大頭從後面湊過來，臉色白了一層。花生米袋子從他手裡掉在甲板上，花生米滾了一地。他沒去撿。
「強哥。」
阿強把聲吶屏幕上的靈敏度擰到了頂。
屏幕上出現了兩個信號。一個長條形，一個小點。
兩者之間的距離在縮短。
大頭的手抓住了阿強的肩膀，指頭掐進去。阿強肩膀顛了一下，沒甩開他。
通訊器還是沒響。
阿強的目光從聲吶屏幕移到了計時器上。
林海下水，二十七分鐘了。
他把手指從通訊器按鍵上抬起來，移到旁邊的絞車控制面板上。
「大頭，去後甲板，把絞車鋼纜放到水裡。」
大頭愣了一拍，轉身就跑。他的腳踩在散落的花生米上打了個滑，肩膀撞在門框上磕了一聲。他沒回頭，跌跌撞撞地沖向後甲板。
阿強的手指擱在絞車面板的啟動鍵上方，沒按下去。
聲吶屏幕上，那個小點沒在動。
一根手指頭都沒有動。
而那個長條形的信號，還在往他的方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