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搶先出發
林海說完「知道了」三個字之後，在牆邊站了不到十秒。他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轉身往樓梯間走。
陳曉月跟上去。「你打算怎麼辦？」
「不等了。」
林海推開樓梯間的門，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一步兩級往下走。陳曉月在後面差點被甩開半層樓。
「遠洋二號被人動了手腳，修復還得排期。用遠洋一號。」
陳曉月在樓梯拐角追上他。「遠洋一號上個月剛回來，補給沒裝滿。」
「四十八小時之內補滿。」
陳曉月的腳步頓了一拍。原計劃三周後出發，現在壓到四十八小時。她心裡把補給清單過了一遍，淡水、柴油、食品、設備耗材，每一樣都得臨時調配。
「科考許可呢？費爾南多費了一個多月才拿到的，那個許可是綁定遠洋二號船號的。換遠洋一號，許可證作廢。」
林海走到一樓推開大門，碼頭的海風灌進來，吹得走廊里的通知欄嘩啦響。
「不走科考許可了。」
陳曉月停在門口。「那你用什麼名義進海域？」
「漁業作業。」
林海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陳曉月繞到副駕上車，安全帶還沒扣好，林海已經把車掉頭了。
「遠洋一號有遠洋漁業作業證，進入國際公海不需要額外許可。先到外圍海域站住腳，後面的手續補辦。」
陳曉月把安全帶扣上，手指在膝蓋上彈了一下。她想說這麼幹有風險，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對面那幫人已經出發了，在這兒等許可證等手續，等到花黃了人家早就把海山翻了個底朝天。
「費爾南多那邊還是得聯繫。漁業作業的名義能進公海，但目標海域涉及專屬經濟區的邊緣，如果要下水採樣，得有臨時海洋生物採樣許可。」
林海點了下頭。「你打，讓他用最快的辦法搞定。」
陳曉月掏出手機撥了費爾南多的號碼。那頭響了五聲才接，費爾南多的聲音帶著睡意，那邊應該是半夜。
「費爾南多，之前科考許可的事先放一放，我需要一張臨時海洋生物採樣許可證。」
費爾南多那頭傳來翻身的聲響，床單窸窸窣窣的。「採樣許可？什麼時間要？」
「十八個小時。」
電話里安靜了三秒。陳曉月能想像費爾南多坐在床上的表情。
「陳女士，上次加急審批我已經把審批署的關係用了一遍了。十八個小時拿臨時許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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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不是問題，你報數。」
費爾南多又沉了兩秒。「採樣許可走的是另一套系統，審批權限在海洋生態保護局。我認識裡面一個副局長，但十八個小時……我只能說我盡全力。」
「不是盡全力，是必須。」
陳曉月掛了電話，把手機擱在腿上。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碼頭方向的燈光在後視鏡里縮成一個光點。
林海把車開到遠洋一號的泊位，碼頭上的夜班值守只有兩個人。他下了車直接上了甲板，陳曉月跟在後面。
阿強接到電話趕過來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他手上那雙新鞋還沒穿熱，褲腳管上沾著遠洋二號機艙里的油漬。
他跳上遠洋一號甲板的時候，看見林海蹲在物資艙口往裡看，手機的燈打在艙里照盤點。
「哥，大半夜的喊我來，出什麼事了？」
「遠洋一號四十八小時後出海，你負責全船的出海檢查和補給對接。」
阿強的嘴巴張了一拍，合上了。他剛從遠洋二號那邊查完一百二十七項檢查，腳底板磨出兩個血泡，現在告訴他換一條船從頭來。
他心裡罵了一聲但沒罵出口。跟林海乾了這麼些年，他知道這個人半夜喊他上船不會是鬧著玩，更不會是心血來潮。
「補給清單我現在就拉，柴油和淡水聯繫碼頭調度，食品和設備耗材走鎮上的供應商。」阿強掏出手機翻開備忘錄，手指頭在屏幕上戳了十幾下。「四十八小時夠嗆，但我拼一把。」
「不是夠嗆，是必須夠。」
阿強看了林海一眼，嘴巴動了兩下，沒說什麼。轉身就往機艙下面鑽。
大頭也到了。他是跑著來的，褲兜里的花生米撒了一路。他上了甲板，喘著粗氣，兩手撐在膝蓋上緩了半天。
「哥，你跑這麼快幹嘛，我追你追了六條街。」
「去找老張，讓他把遠洋一號的漁業作業證原件調出來，今晚送到碼頭。」
大頭兩腿還在打顫，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漁業作業證？不是科考許可嗎？」
陳曉月在旁邊接了一句：「計劃變了，不走科考了，走漁業。」
大頭的腦子轉了兩圈。他雖然很多事搞不明白，但「計劃變了」這四個字他聽了太多遍。每次林海說這四個字，接下來就是一通天翻地覆。
「老張這會兒在哪？」
「在法務辦公室寫阿德里安那個案子的訴狀呢，你直接去找他。」
大頭轉身就跑。跑了三步又回頭。「哥，我跑完了能不能吃個夜宵？剛才的麵條泡爛了，我一口沒吃。」
「跑完了隨便吃。」
大頭嘿嘿笑了一聲，蹦下甲板跑了。
接下來的三十多個小時，遠洋一號的泊位燈通宵沒滅過。阿強帶著四個船員連軸轉，柴油車半夜三點開進碼頭，淡水補給凌晨五點到位，食品和耗材是大頭跑了三趟鎮上拉回來的。
費爾南多的電話在第十六個小時打過來。
「陳女士，搞定了。」
陳曉月把手機夾在脖子上，手裡正在核對物資清單。「多快？」
「我那個副局長朋友以個人名義給我擔了保，走了一個特批通道。電子版已經發你郵箱了，紙質件兩天後到。」
陳曉月翻開郵箱，看到附件里的採樣許可掃描件。簽章、編號、有效期、船號，全齊了。費爾南多把船號欄填的是遠洋一號。
這個男人什麼都沒多問，她說換船他就換了，她說十八小時他就卡在十六小時交了卷。
「費爾南多，謝了。」
「不客氣。」費爾南多那頭頓了一下。「陳女士，你們是不是碰到麻煩了？」
「沒有，正常出海。」
費爾南多沒再問。電話掛了之後，陳曉月把許可證列印了兩份，一份存檔，一份放進林海的文件袋。
出發那天是凌晨四點。天還黑著，碼頭上的燈柱把遠洋一號的船身照得雪白。
林海站在駕駛室里，右手摁在操作台的邊沿上。他在面前的系統面板上調出了坐標信息。界面上兩個標記點，一個是目標海山的位置，另一個是系統追蹤到的那艘船的實時位置。
那艘主權財富基金派出的船，距離目標海域還有七十二小時的航程。
遠洋一號從濱海市碼頭到目標外圍海域，航程三十二小時。
他領先四十個小時。
陳曉月站在碼頭下面，手裡拎著文件袋和一個保溫杯。她看著遠洋一號的纜繩一根一根被解開，船身在泊位里緩緩移動。
大頭從船舷上探出半個腦袋。「陳姐，你真不跟著去啊？」
「總部的事得有人盯。」陳曉月把文件袋遞給大頭。「裡面是費爾南多的採樣許可證和作業證的副本，交給你哥。」
大頭接過去，又縮回船舷裡面。過了三秒他又探出來。
「陳姐，我給你哥帶了八袋花生米，夠吃一個禮拜的。」
陳曉月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你的花生米，不是他的。」
「他吃我的，我吃食堂的，一樣。」
遠洋一號的汽笛響了一聲。船頭切開泊位里的水面，慢慢調頭朝港口航道駛去。陳曉月站在碼頭上看著船尾的燈光越來越小，手裡的保溫杯沒來得及給林海，揣在自己手上。
她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天邊有一條灰白色的線在海平面上鋪開。
駕駛室里，林海坐在高腳椅上，手裡翻著航線圖。阿強站在舵位旁邊盯著羅經和GPS。
「哥，出了港區之後走北太平洋航線轉大西洋？」
「走南線。」
阿強扭頭看了他一眼。南線繞得遠，但沿途的氣象條件比北線穩定。這個季節北太平洋有兩個低壓帶，走北線省時間但吃浪，遠洋一號的噸位走北線會被晃得夠嗆。
「南線多出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夠。」
阿強沒再說什麼，在航海圖上把南線的途經點標了出來。他的手指在圖上划過一串經緯度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駕駛台上那個系統面板的屏幕。他看到了兩個標記點，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也沒問。
跟林海出海跟了七八年，阿強有一個習慣。林海說往哪走，他就把舵打過去。不問為什麼，不問憑什麼。因為每一次，這個人都是對的。
大頭端著兩碗泡麵從廚房出來，走到駕駛室門口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麵湯灑了半碗。
「哥，早飯。麵條泡了有點久，但料包放了雙份，味道夠。」
林海接過碗看了一眼，麵條已經漲成了一坨。他拿筷子挑了兩下，吃了一口。
大頭蹲在駕駛室角落裡扒拉自己那碗。吃了兩口，他嘴巴嚼著麵條嘟囔了一句：「哥，你說那幫人派的船是什麼船啊？」
林海沒回答。
大頭又嘟囔了一句：「管他什麼船，咱們先到就完了。」
遠洋一號駛出港區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海面上的光從灰白色變成了帶黃的亮色，船頭劈開的浪花翻著白沫散在兩側。
航行第一天，平安無事。第二天過了太平洋中段的一個補給點，阿強在甲板上做了一次設備巡檢，所有系統運轉正常。大頭在廚房把八袋花生米拆了兩袋，一袋自己吃，一袋放在駕駛室的操作台上給林海。
第三天上午。
阿強盯著雷達屏幕，手指在屏幕邊緣的旋鈕上擰了兩圈。他的身子往前探了一截，鼻尖差點貼到屏幕上。
「哥。」
林海從航海圖上抬起頭。
阿強的手指點著雷達屏幕左前方的一個光點。
「左前方三十海里，一條大型船隻。」他把雷達的量程切了一檔，光點的輪廓清了一些。「AIS信號顯示懸掛中立旗幟，船型是科考船。」
他頓了一拍，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條線。
「航速二十一節，方向跟我們一樣，朝目標海域全速行駛。」
林海放下手裡的鉛筆，走到雷達屏幕前面。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光點上，手指擱在操作台邊沿，一根都沒動。
大頭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嘴裡還嚼著花生米。他看見林海和阿強都盯著雷達屏幕不說話，花生米在嘴裡嚼了兩下咽了，沒敢出聲。
陳曉月跟上去。「你打算怎麼辦？」
「不等了。」
林海推開樓梯間的門，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一步兩級往下走。陳曉月在後面差點被甩開半層樓。
「遠洋二號被人動了手腳，修復還得排期。用遠洋一號。」
陳曉月在樓梯拐角追上他。「遠洋一號上個月剛回來，補給沒裝滿。」
「四十八小時之內補滿。」
陳曉月的腳步頓了一拍。原計劃三周後出發，現在壓到四十八小時。她心裡把補給清單過了一遍，淡水、柴油、食品、設備耗材，每一樣都得臨時調配。
「科考許可呢？費爾南多費了一個多月才拿到的，那個許可是綁定遠洋二號船號的。換遠洋一號，許可證作廢。」
林海走到一樓推開大門，碼頭的海風灌進來，吹得走廊里的通知欄嘩啦響。
「不走科考許可了。」
陳曉月停在門口。「那你用什麼名義進海域？」
「漁業作業。」
林海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陳曉月繞到副駕上車，安全帶還沒扣好，林海已經把車掉頭了。
「遠洋一號有遠洋漁業作業證，進入國際公海不需要額外許可。先到外圍海域站住腳，後面的手續補辦。」
陳曉月把安全帶扣上，手指在膝蓋上彈了一下。她想說這麼幹有風險，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對面那幫人已經出發了，在這兒等許可證等手續，等到花黃了人家早就把海山翻了個底朝天。
「費爾南多那邊還是得聯繫。漁業作業的名義能進公海，但目標海域涉及專屬經濟區的邊緣，如果要下水採樣，得有臨時海洋生物採樣許可。」
林海點了下頭。「你打，讓他用最快的辦法搞定。」
陳曉月掏出手機撥了費爾南多的號碼。那頭響了五聲才接，費爾南多的聲音帶著睡意，那邊應該是半夜。
「費爾南多，之前科考許可的事先放一放，我需要一張臨時海洋生物採樣許可證。」
費爾南多那頭傳來翻身的聲響，床單窸窸窣窣的。「採樣許可？什麼時間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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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月掛了電話，把手機擱在腿上。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碼頭方向的燈光在後視鏡里縮成一個光點。
林海把車開到遠洋一號的泊位，碼頭上的夜班值守只有兩個人。他下了車直接上了甲板，陳曉月跟在後面。
阿強接到電話趕過來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他手上那雙新鞋還沒穿熱，褲腳管上沾著遠洋二號機艙里的油漬。
他跳上遠洋一號甲板的時候，看見林海蹲在物資艙口往裡看，手機的燈打在艙里照盤點。
「哥，大半夜的喊我來，出什麼事了？」
「遠洋一號四十八小時後出海，你負責全船的出海檢查和補給對接。」
阿強的嘴巴張了一拍，合上了。他剛從遠洋二號那邊查完一百二十七項檢查，腳底板磨出兩個血泡，現在告訴他換一條船從頭來。
他心裡罵了一聲但沒罵出口。跟林海乾了這麼些年，他知道這個人半夜喊他上船不會是鬧著玩，更不會是心血來潮。
「補給清單我現在就拉，柴油和淡水聯繫碼頭調度，食品和設備耗材走鎮上的供應商。」阿強掏出手機翻開備忘錄，手指頭在屏幕上戳了十幾下。「四十八小時夠嗆，但我拼一把。」
「不是夠嗆，是必須夠。」
阿強看了林海一眼，嘴巴動了兩下，沒說什麼。轉身就往機艙下面鑽。
大頭也到了。他是跑著來的，褲兜里的花生米撒了一路。他上了甲板，喘著粗氣，兩手撐在膝蓋上緩了半天。
「哥，你跑這麼快幹嘛，我追你追了六條街。」
「去找老張，讓他把遠洋一號的漁業作業證原件調出來，今晚送到碼頭。」
大頭兩腿還在打顫，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漁業作業證？不是科考許可嗎？」
陳曉月在旁邊接了一句：「計劃變了，不走科考了，走漁業。」
大頭的腦子轉了兩圈。他雖然很多事搞不明白，但「計劃變了」這四個字他聽了太多遍。每次林海說這四個字，接下來就是一通天翻地覆。
「老張這會兒在哪？」
「在法務辦公室寫阿德里安那個案子的訴狀呢，你直接去找他。」
大頭轉身就跑。跑了三步又回頭。「哥，我跑完了能不能吃個夜宵？剛才的麵條泡爛了，我一口沒吃。」
「跑完了隨便吃。」
大頭嘿嘿笑了一聲，蹦下甲板跑了。
接下來的三十多個小時，遠洋一號的泊位燈通宵沒滅過。阿強帶著四個船員連軸轉，柴油車半夜三點開進碼頭，淡水補給凌晨五點到位，食品和耗材是大頭跑了三趟鎮上拉回來的。
費爾南多的電話在第十六個小時打過來。
「陳女士，搞定了。」
陳曉月把手機夾在脖子上，手裡正在核對物資清單。「多快？」
「我那個副局長朋友以個人名義給我擔了保，走了一個特批通道。電子版已經發你郵箱了，紙質件兩天後到。」
陳曉月翻開郵箱，看到附件里的採樣許可掃描件。簽章、編號、有效期、船號，全齊了。費爾南多把船號欄填的是遠洋一號。
這個男人什麼都沒多問，她說換船他就換了，她說十八小時他就卡在十六小時交了卷。
「費爾南多，謝了。」
「不客氣。」費爾南多那頭頓了一下。「陳女士，你們是不是碰到麻煩了？」
「沒有，正常出海。」
費爾南多沒再問。電話掛了之後，陳曉月把許可證列印了兩份，一份存檔，一份放進林海的文件袋。
出發那天是凌晨四點。天還黑著，碼頭上的燈柱把遠洋一號的船身照得雪白。
林海站在駕駛室里，右手摁在操作台的邊沿上。他在面前的系統面板上調出了坐標信息。界面上兩個標記點，一個是目標海山的位置，另一個是系統追蹤到的那艘船的實時位置。
那艘主權財富基金派出的船，距離目標海域還有七十二小時的航程。
遠洋一號從濱海市碼頭到目標外圍海域，航程三十二小時。
他領先四十個小時。
陳曉月站在碼頭下面，手裡拎著文件袋和一個保溫杯。她看著遠洋一號的纜繩一根一根被解開，船身在泊位里緩緩移動。
大頭從船舷上探出半個腦袋。「陳姐，你真不跟著去啊？」
「總部的事得有人盯。」陳曉月把文件袋遞給大頭。「裡面是費爾南多的採樣許可證和作業證的副本，交給你哥。」
大頭接過去，又縮回船舷裡面。過了三秒他又探出來。
「陳姐，我給你哥帶了八袋花生米，夠吃一個禮拜的。」
陳曉月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你的花生米，不是他的。」
「他吃我的，我吃食堂的，一樣。」
遠洋一號的汽笛響了一聲。船頭切開泊位里的水面，慢慢調頭朝港口航道駛去。陳曉月站在碼頭上看著船尾的燈光越來越小，手裡的保溫杯沒來得及給林海，揣在自己手上。
她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天邊有一條灰白色的線在海平面上鋪開。
駕駛室里，林海坐在高腳椅上，手裡翻著航線圖。阿強站在舵位旁邊盯著羅經和GPS。
「哥，出了港區之後走北太平洋航線轉大西洋？」
「走南線。」
阿強扭頭看了他一眼。南線繞得遠，但沿途的氣象條件比北線穩定。這個季節北太平洋有兩個低壓帶，走北線省時間但吃浪，遠洋一號的噸位走北線會被晃得夠嗆。
「南線多出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夠。」
阿強沒再說什麼，在航海圖上把南線的途經點標了出來。他的手指在圖上划過一串經緯度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駕駛台上那個系統面板的屏幕。他看到了兩個標記點，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也沒問。
跟林海出海跟了七八年，阿強有一個習慣。林海說往哪走，他就把舵打過去。不問為什麼，不問憑什麼。因為每一次，這個人都是對的。
大頭端著兩碗泡麵從廚房出來，走到駕駛室門口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麵湯灑了半碗。
「哥，早飯。麵條泡了有點久，但料包放了雙份，味道夠。」
林海接過碗看了一眼，麵條已經漲成了一坨。他拿筷子挑了兩下，吃了一口。
大頭蹲在駕駛室角落裡扒拉自己那碗。吃了兩口，他嘴巴嚼著麵條嘟囔了一句：「哥，你說那幫人派的船是什麼船啊？」
林海沒回答。
大頭又嘟囔了一句：「管他什麼船，咱們先到就完了。」
遠洋一號駛出港區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海面上的光從灰白色變成了帶黃的亮色，船頭劈開的浪花翻著白沫散在兩側。
航行第一天，平安無事。第二天過了太平洋中段的一個補給點，阿強在甲板上做了一次設備巡檢，所有系統運轉正常。大頭在廚房把八袋花生米拆了兩袋，一袋自己吃，一袋放在駕駛室的操作台上給林海。
第三天上午。
阿強盯著雷達屏幕，手指在屏幕邊緣的旋鈕上擰了兩圈。他的身子往前探了一截，鼻尖差點貼到屏幕上。
「哥。」
林海從航海圖上抬起頭。
阿強的手指點著雷達屏幕左前方的一個光點。
「左前方三十海里，一條大型船隻。」他把雷達的量程切了一檔，光點的輪廓清了一些。「AIS信號顯示懸掛中立旗幟，船型是科考船。」
他頓了一拍，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條線。
「航速二十一節，方向跟我們一樣，朝目標海域全速行駛。」
林海放下手裡的鉛筆，走到雷達屏幕前面。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光點上，手指擱在操作台邊沿，一根都沒動。
大頭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嘴裡還嚼著花生米。他看見林海和阿強都盯著雷達屏幕不說話，花生米在嘴裡嚼了兩下咽了，沒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