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連環布局
陳曉月把韋伯的入住記錄截圖發給周隊長，附了一句話：此人三個月前從林氏離職，現在掛靠在北大西洋海洋科學戰略智庫名下。
周隊長十分鐘後回了電話，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陳總，濱江大酒店那邊我已經派人過去了。韋伯三天前退了房，人不在了。」
陳曉月手裡的筆帽轉了半圈。
「但是，」周隊長那頭翻了一下東西，「酒店的商務樓層Wi-Fi有設備連接日誌。那個加密軟體的登錄時段，連上這個Wi-Fi的設備MAC地址跟韋伯登記入住時用過的不一樣。」
陳曉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兩台不同的設備？」
「對。韋伯那台設備的連接記錄集中在白天，另一台設備只在凌晨登錄過一次，就是那個加密軟體發指令的時間段。」
陳曉月把手機夾在脖子和肩膀之間，兩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酒店數據查詢界面。
「商務樓層同一時段還有哪些人入住？」
周隊長那頭一個年輕海警在旁邊念登記名單。陳曉月一邊聽一邊在屏幕上核對。第三個名字念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頓了一拍。
阿德里安·穆勒。護照國籍，北歐某國。職業欄填的是海洋聲學研究員。
她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轉了兩圈。海洋聲學。瑪格麗特上次發簡訊說智庫里有一個聲學專家，分析了林海視頻里側耳聽海浪的動作。
她撥了林海。
「又查到一個人。阿德里安·穆勒，北歐籍，海洋聲學研究員，跟韋伯住同一層樓。加密軟體發指令的那台設備，有可能是他的。」
林海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響。
「聲學專家？」
「瑪格麗特之前提過的那個人，分析你視頻里側耳動作的那個。」
林海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讓周隊長把人帶回來問。」
周隊長的動作不慢。阿德里安·穆勒還住在濱江大酒店的七樓，房間號718。兩個海警敲門的時候，這個人正坐在書桌前用筆記本電腦寫郵件。
他打開門看見制服，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警覺，再變成了一種刻意的鎮定。他用不太流利的華語問了一句：「請問有什麼事？」
海警出示了證件，說需要他配合調查一起船舶設備破壞案件。
阿德里安的右手擱在門框上，手指收了一下又鬆開了。他笑了笑，點了點頭，說好的，請稍等，我拿一下外套。
他轉身走回房間的時候，海警注意到他的腳步比正常走路慢了半拍，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這個人在想事情。
審訊室里，周隊長坐在阿德里安對面。桌上擺著三樣東西：酒店Wi-Fi的設備連接日誌列印件、商務樓層走廊的監控截圖、還有那個加密軟體的操作時間線。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材料，兩手交叉擱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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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北歐海洋大學的訪問學者，來濱海市參加一個學術交流活動。住酒店很正常。」
周隊長沒接這句話。他把Wi-Fi連接日誌推到阿德里安面前，手指點著上面標紅的那一行。
「穆勒先生，這台設備在凌晨一點零三分連接了商務樓層的Wi-Fi，同一時間，一款加密通訊軟體從這個網絡發出了一條指令。這條指令的內容，是給一個叫劉軍的人發送遠洋二號的機艙布局圖。」
阿德里安的目光從那行紅字上掃過去，嘴巴閉著。
「劉軍已經被抓了。」周隊長把劉軍的審訊筆錄抽出來，翻到簽字那一頁，正面朝上擱在桌上。「他交代了全部經過。加密軟體、偽造許可證、磁鐵的安裝位置，都是通過這個軟體收到的指令。」
阿德里安的兩手還交叉著，但左手的拇指在右手手背上摩挲了兩下。他抬起頭看著周隊長。
「你們說的這些事情，跟我沒有關係。我不認識什麼劉軍。」
周隊長沒說話。他把第二份材料推過去。
酒店商務中心的監控截圖。畫面里拍到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坐在商務中心的工位上，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時間戳是凌晨一點零一分。
截圖放大之後，能看到這個人的側臉和右手上戴的一塊表。錶盤是藍色的，錶帶是棕色皮質。
周隊長的目光落在阿德里安的右手腕上。
阿德里安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同一塊表。藍盤，棕色皮帶。
他的嘴巴動了一下，下巴的肌肉繃了兩秒，又鬆開了。
審訊室外面的走廊上，大頭蹲在飲水機旁邊，手裡捏著一個紙杯。他從審訊室的窗戶往裡看了一眼，只看到周隊長的後腦勺和對面那個外國人的臉。他扭頭對旁邊站著的林海嘟囔了一句：「哥，這老外嘴挺硬啊。」
林海靠在走廊的牆上，手機揣在褲兜里，兩隻胳膊抱在胸前。
「再等等。」
大頭把紙杯里的水喝完，捏扁了扔進垃圾桶。「等什麼啊，證據都擺在臉上了，還裝呢。」
林海沒搭理他。
審訊室里，周隊長把第三份材料拿出來了。
這是老周連夜從加密軟體的後台扒出來的操作記錄。雖然軟體的聊天內容加了端對端加密無法還原，但操作日誌記錄了每一次登錄的時間、設備信息、網絡環境。
設備型號跟阿德里安房間裡那台筆記本完全吻合。MAC地址一個字符都不差。
周隊長把三份材料在桌上排成一排。Wi-Fi日誌、監控截圖、設備操作記錄。三條線從不同的方向匯過來，交叉點都指向同一個人。
阿德里安盯著桌面上那三份材料看了十幾秒。他的右手從交叉的姿勢抽出來，擱在桌面上攤平了。手指頭的指尖在桌面上按了兩下。
他抬起頭，嘴巴張開了又合上。
周隊長等著。
三秒。五秒。八秒。
阿德里安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他的脊背離開了椅背，整個人往前傾了一點。
「我要求律師在場。」
周隊長把桌上的錄音筆往阿德里安那邊推了兩厘米。
「可以，但在律師到之前，你有權選擇先說。也有權不說。」
阿德里安看著那支錄音筆，手指在桌面上收了一下。他低頭想了半分鐘，嘴巴里嘟囔了一句周隊長沒聽清的話。
然後他抬起頭來。
「我不認識劉軍。加密軟體上的指令不是我寫的，是別人遠程登錄我的設備發出的。」
周隊長的表情沒變。
「但是，」阿德里安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小圈，「這台設備確實是我的。別人能遠程登錄，是因為我把登錄權限給了一個人。」
「誰？」
阿德里安咽了一下口水。
「我只知道他的代號，叫『鯨落』。他通過智庫的內部渠道聯繫我，說有一個任務需要我配合。任務內容是延誤或阻止一艘遠洋船的出海計劃。」
周隊長的筆在本子上走了兩行。
「什麼智庫？」
「北大西洋海洋科學戰略智庫。我是正式成員，編號A-12。」
「延誤出海的目的是什麼？」
阿德里安的舌頭舔了一下嘴唇。
「對方告訴我，有一個主權財富基金擔心林氏海洋科技在大西洋海山區域的科考活動會產生新的發現，直接影響林氏的海洋資產評級。一旦評級再次上升，他們在全球海洋生物領域的談判籌碼就會被削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那個圈上又畫了一遍。
「他們付了錢。三十萬歐元，分兩次到帳。第一筆在我接受任務的時候，第二筆在船出不了海之後。」
周隊長停了筆。「第二筆到了沒有？」
阿德里安搖了搖頭。「還沒有。你們太快了。」
走廊外面，大頭從窗戶里看到阿德里安搖頭的動作，扭頭跟林海說：「哥，那老外認了。」
林海從牆上直起身，手從褲兜里抽出來。他走到審訊室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
陳曉月從樓梯口那頭走過來，手裡拎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身後跟著法務主管老張。
老張戴著一副老花鏡，鏡腿上纏著一圈膠布，是上個月被文件櫃的門夾斷之後自己粘的。他手裡抱著法律文書的模板冊子，冊子有兩指厚。
「林總，審完了？」
「差不多了。」林海接過陳曉月手裡的文件翻了兩頁。
陳曉月把嘴巴湊到他耳朵邊上：
「阿德里安交代的內容我讓人同步記錄了。三十萬歐元的報酬，主權基金的委託，目標是阻止我們去大西洋海山。」
林海把文件合上，遞給老張。
「老張，以蓄意破壞船舶設備的罪名對阿德里安·穆勒提起刑事訴訟。證據鏈齊全了，酒店監控、設備日誌、劉軍的指認筆錄、他本人的供述。」
老張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鏡腿上那圈膠布在耳朵上方晃了一下。
「林總，這個人是外籍，走刑事程序涉及領事通報和司法協助，手續會複雜一些。」
「該走的程序一步都不省。」林海的手指在褲縫上彈了一下。「把案子做紮實，不給對方任何翻供的空間。」
老張把模板冊子翻開，用筆在某一頁上畫了個圈。「明白了，我今天出訴狀初稿。」
大頭在旁邊聽了半天，兩手插在褲兜里，花生米袋子在兜里沙沙響。他沒忍住插了一句：
「哥，三十萬歐元啊，換成人民幣得兩百多萬。就為了往濾芯里塞一塊磁鐵，這幫人出手也太闊了吧。」
林海斜了他一眼。
「你要是覺得划算，下次你去塞。」
大頭縮了縮脖子。「我塞什麼啊，我連濾芯在哪都不知道。」
陳曉月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瑪格麗特的號碼。
「瑪格麗特那邊，阿德里安除名的事你打算怎麼通知？」
林海想了兩秒。「你打。告訴她，阿德里安涉嫌蓄意破壞林氏財產，已經被刑事拘留了。林氏要求智庫立刻將此人除名，並對智庫內部的人員審查機製做出書面回應。」
陳曉月點了一下頭，撥了號碼，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上。
電話嘟了三聲，瑪格麗特接了。
陳曉月用英文把事情說了一遍。措辭就是林海定的那些，一個詞都沒改，一個詞也沒加。
聽筒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長到陳曉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確認通話還在。
瑪格麗特的聲音再出來的時候，比剛才沉了。
「阿德里安是我推薦入智庫的，他的審查是我簽的字。」
陳曉月沒接話，等著她說下半句。
「除名的事，我今天就處理。內部審查的書面回應，三天之內發到你們郵箱。」
陳曉月嗯了一聲，正打算掛電話，瑪格麗特又開口了。
「陳女士，幫我跟林海轉一句話。」
「你說。」
瑪格麗特那頭的呼吸聲沉了一拍。
「這件事我欠他一個道歉。但我同時要告訴他，那個主權財富基金已經自行委託了另一艘船，正在前往大西洋海山方向。」
陳曉月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她站在窗邊，走廊的日光燈在腳下投了一片白光。她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屏幕上的通話時長跳了兩秒，轉身朝林海那邊走。
林海正靠在審訊室旁邊的牆上，大頭蹲在他腳邊，兩個人一站一蹲，誰都沒說話。
陳曉月走到跟前，把手機揣回兜里。
「瑪格麗特說了兩件事。」
林海看著她。
「第一件，阿德里安今天除名，審查回應三天內給。」
「第二件呢？」
陳曉月的手指在褲縫上搓了一下。
「那個主權財富基金已經派了另一艘船，正在往大西洋海山開。」
大頭從地上站起來了，花生米袋子從褲兜里掉出來，砸在地上散了一地。他彎腰去撿，手指頭哆嗦了兩下，一顆都沒捏住。
林海靠在牆上沒動，兩手插在褲兜里，手指頭搓著車鑰匙。他的目光越過陳曉月的肩膀，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窗戶上。窗外天色已經暗了，碼頭的燈光在遠處的海面上拉出一道道光柱。
他搓鑰匙的手指頭停了。
「知道了。」
周隊長十分鐘後回了電話，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陳總，濱江大酒店那邊我已經派人過去了。韋伯三天前退了房，人不在了。」
陳曉月手裡的筆帽轉了半圈。
「但是，」周隊長那頭翻了一下東西，「酒店的商務樓層Wi-Fi有設備連接日誌。那個加密軟體的登錄時段，連上這個Wi-Fi的設備MAC地址跟韋伯登記入住時用過的不一樣。」
陳曉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兩台不同的設備？」
「對。韋伯那台設備的連接記錄集中在白天，另一台設備只在凌晨登錄過一次，就是那個加密軟體發指令的時間段。」
陳曉月把手機夾在脖子和肩膀之間，兩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酒店數據查詢界面。
「商務樓層同一時段還有哪些人入住？」
周隊長那頭一個年輕海警在旁邊念登記名單。陳曉月一邊聽一邊在屏幕上核對。第三個名字念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頓了一拍。
阿德里安·穆勒。護照國籍，北歐某國。職業欄填的是海洋聲學研究員。
她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轉了兩圈。海洋聲學。瑪格麗特上次發簡訊說智庫里有一個聲學專家，分析了林海視頻里側耳聽海浪的動作。
她撥了林海。
「又查到一個人。阿德里安·穆勒，北歐籍，海洋聲學研究員，跟韋伯住同一層樓。加密軟體發指令的那台設備，有可能是他的。」
林海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響。
「聲學專家？」
「瑪格麗特之前提過的那個人，分析你視頻里側耳動作的那個。」
林海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讓周隊長把人帶回來問。」
周隊長的動作不慢。阿德里安·穆勒還住在濱江大酒店的七樓，房間號718。兩個海警敲門的時候，這個人正坐在書桌前用筆記本電腦寫郵件。
他打開門看見制服，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警覺，再變成了一種刻意的鎮定。他用不太流利的華語問了一句：「請問有什麼事？」
海警出示了證件，說需要他配合調查一起船舶設備破壞案件。
阿德里安的右手擱在門框上，手指收了一下又鬆開了。他笑了笑，點了點頭，說好的，請稍等，我拿一下外套。
他轉身走回房間的時候，海警注意到他的腳步比正常走路慢了半拍，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這個人在想事情。
審訊室里，周隊長坐在阿德里安對面。桌上擺著三樣東西：酒店Wi-Fi的設備連接日誌列印件、商務樓層走廊的監控截圖、還有那個加密軟體的操作時間線。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材料，兩手交叉擱在桌上。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我是北歐海洋大學的訪問學者，來濱海市參加一個學術交流活動。住酒店很正常。」
周隊長沒接這句話。他把Wi-Fi連接日誌推到阿德里安面前，手指點著上面標紅的那一行。
「穆勒先生，這台設備在凌晨一點零三分連接了商務樓層的Wi-Fi，同一時間，一款加密通訊軟體從這個網絡發出了一條指令。這條指令的內容，是給一個叫劉軍的人發送遠洋二號的機艙布局圖。」
阿德里安的目光從那行紅字上掃過去，嘴巴閉著。
「劉軍已經被抓了。」周隊長把劉軍的審訊筆錄抽出來，翻到簽字那一頁，正面朝上擱在桌上。「他交代了全部經過。加密軟體、偽造許可證、磁鐵的安裝位置，都是通過這個軟體收到的指令。」
阿德里安的兩手還交叉著，但左手的拇指在右手手背上摩挲了兩下。他抬起頭看著周隊長。
「你們說的這些事情，跟我沒有關係。我不認識什麼劉軍。」
周隊長沒說話。他把第二份材料推過去。
酒店商務中心的監控截圖。畫面里拍到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坐在商務中心的工位上，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時間戳是凌晨一點零一分。
截圖放大之後，能看到這個人的側臉和右手上戴的一塊表。錶盤是藍色的，錶帶是棕色皮質。
周隊長的目光落在阿德里安的右手腕上。
阿德里安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同一塊表。藍盤，棕色皮帶。
他的嘴巴動了一下，下巴的肌肉繃了兩秒，又鬆開了。
審訊室外面的走廊上，大頭蹲在飲水機旁邊，手裡捏著一個紙杯。他從審訊室的窗戶往裡看了一眼，只看到周隊長的後腦勺和對面那個外國人的臉。他扭頭對旁邊站著的林海嘟囔了一句：「哥，這老外嘴挺硬啊。」
林海靠在走廊的牆上，手機揣在褲兜里，兩隻胳膊抱在胸前。
「再等等。」
大頭把紙杯里的水喝完，捏扁了扔進垃圾桶。「等什麼啊，證據都擺在臉上了，還裝呢。」
林海沒搭理他。
審訊室里，周隊長把第三份材料拿出來了。
這是老周連夜從加密軟體的後台扒出來的操作記錄。雖然軟體的聊天內容加了端對端加密無法還原，但操作日誌記錄了每一次登錄的時間、設備信息、網絡環境。
設備型號跟阿德里安房間裡那台筆記本完全吻合。MAC地址一個字符都不差。
周隊長把三份材料在桌上排成一排。Wi-Fi日誌、監控截圖、設備操作記錄。三條線從不同的方向匯過來，交叉點都指向同一個人。
阿德里安盯著桌面上那三份材料看了十幾秒。他的右手從交叉的姿勢抽出來，擱在桌面上攤平了。手指頭的指尖在桌面上按了兩下。
他抬起頭，嘴巴張開了又合上。
周隊長等著。
三秒。五秒。八秒。
阿德里安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他的脊背離開了椅背，整個人往前傾了一點。
「我要求律師在場。」
周隊長把桌上的錄音筆往阿德里安那邊推了兩厘米。
「可以，但在律師到之前，你有權選擇先說。也有權不說。」
阿德里安看著那支錄音筆，手指在桌面上收了一下。他低頭想了半分鐘，嘴巴里嘟囔了一句周隊長沒聽清的話。
然後他抬起頭來。
「我不認識劉軍。加密軟體上的指令不是我寫的，是別人遠程登錄我的設備發出的。」
周隊長的表情沒變。
「但是，」阿德里安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小圈，「這台設備確實是我的。別人能遠程登錄，是因為我把登錄權限給了一個人。」
「誰？」
阿德里安咽了一下口水。
「我只知道他的代號，叫『鯨落』。他通過智庫的內部渠道聯繫我，說有一個任務需要我配合。任務內容是延誤或阻止一艘遠洋船的出海計劃。」
周隊長的筆在本子上走了兩行。
「什麼智庫？」
「北大西洋海洋科學戰略智庫。我是正式成員，編號A-12。」
「延誤出海的目的是什麼？」
阿德里安的舌頭舔了一下嘴唇。
「對方告訴我，有一個主權財富基金擔心林氏海洋科技在大西洋海山區域的科考活動會產生新的發現，直接影響林氏的海洋資產評級。一旦評級再次上升，他們在全球海洋生物領域的談判籌碼就會被削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那個圈上又畫了一遍。
「他們付了錢。三十萬歐元，分兩次到帳。第一筆在我接受任務的時候，第二筆在船出不了海之後。」
周隊長停了筆。「第二筆到了沒有？」
阿德里安搖了搖頭。「還沒有。你們太快了。」
走廊外面，大頭從窗戶里看到阿德里安搖頭的動作，扭頭跟林海說：「哥，那老外認了。」
林海從牆上直起身，手從褲兜里抽出來。他走到審訊室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
陳曉月從樓梯口那頭走過來，手裡拎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身後跟著法務主管老張。
老張戴著一副老花鏡，鏡腿上纏著一圈膠布，是上個月被文件櫃的門夾斷之後自己粘的。他手裡抱著法律文書的模板冊子，冊子有兩指厚。
「林總，審完了？」
「差不多了。」林海接過陳曉月手裡的文件翻了兩頁。
陳曉月把嘴巴湊到他耳朵邊上：
「阿德里安交代的內容我讓人同步記錄了。三十萬歐元的報酬，主權基金的委託，目標是阻止我們去大西洋海山。」
林海把文件合上，遞給老張。
「老張，以蓄意破壞船舶設備的罪名對阿德里安·穆勒提起刑事訴訟。證據鏈齊全了，酒店監控、設備日誌、劉軍的指認筆錄、他本人的供述。」
老張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鏡腿上那圈膠布在耳朵上方晃了一下。
「林總，這個人是外籍，走刑事程序涉及領事通報和司法協助，手續會複雜一些。」
「該走的程序一步都不省。」林海的手指在褲縫上彈了一下。「把案子做紮實，不給對方任何翻供的空間。」
老張把模板冊子翻開，用筆在某一頁上畫了個圈。「明白了，我今天出訴狀初稿。」
大頭在旁邊聽了半天，兩手插在褲兜里，花生米袋子在兜里沙沙響。他沒忍住插了一句：
「哥，三十萬歐元啊，換成人民幣得兩百多萬。就為了往濾芯里塞一塊磁鐵，這幫人出手也太闊了吧。」
林海斜了他一眼。
「你要是覺得划算，下次你去塞。」
大頭縮了縮脖子。「我塞什麼啊，我連濾芯在哪都不知道。」
陳曉月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瑪格麗特的號碼。
「瑪格麗特那邊，阿德里安除名的事你打算怎麼通知？」
林海想了兩秒。「你打。告訴她，阿德里安涉嫌蓄意破壞林氏財產，已經被刑事拘留了。林氏要求智庫立刻將此人除名，並對智庫內部的人員審查機製做出書面回應。」
陳曉月點了一下頭，撥了號碼，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上。
電話嘟了三聲，瑪格麗特接了。
陳曉月用英文把事情說了一遍。措辭就是林海定的那些，一個詞都沒改，一個詞也沒加。
聽筒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長到陳曉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確認通話還在。
瑪格麗特的聲音再出來的時候，比剛才沉了。
「阿德里安是我推薦入智庫的，他的審查是我簽的字。」
陳曉月沒接話，等著她說下半句。
「除名的事，我今天就處理。內部審查的書面回應，三天之內發到你們郵箱。」
陳曉月嗯了一聲，正打算掛電話，瑪格麗特又開口了。
「陳女士，幫我跟林海轉一句話。」
「你說。」
瑪格麗特那頭的呼吸聲沉了一拍。
「這件事我欠他一個道歉。但我同時要告訴他，那個主權財富基金已經自行委託了另一艘船，正在前往大西洋海山方向。」
陳曉月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她站在窗邊，走廊的日光燈在腳下投了一片白光。她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屏幕上的通話時長跳了兩秒，轉身朝林海那邊走。
林海正靠在審訊室旁邊的牆上，大頭蹲在他腳邊，兩個人一站一蹲，誰都沒說話。
陳曉月走到跟前，把手機揣回兜里。
「瑪格麗特說了兩件事。」
林海看著她。
「第一件，阿德里安今天除名，審查回應三天內給。」
「第二件呢？」
陳曉月的手指在褲縫上搓了一下。
「那個主權財富基金已經派了另一艘船，正在往大西洋海山開。」
大頭從地上站起來了，花生米袋子從褲兜里掉出來，砸在地上散了一地。他彎腰去撿，手指頭哆嗦了兩下，一顆都沒捏住。
林海靠在牆上沒動，兩手插在褲兜里，手指頭搓著車鑰匙。他的目光越過陳曉月的肩膀，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窗戶上。窗外天色已經暗了，碼頭的燈光在遠處的海面上拉出一道道光柱。
他搓鑰匙的手指頭停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