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蓄意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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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海掛了電話,手機攥在手裡,轉身就往外走。

  陳曉月跟在後面追了兩步。「什麼情況?」

  「遠洋二號被人動了手腳。」

  林海丟下這句話,人已經進了電梯。陳曉月沒再問,跟著鑽進去,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她已經在打阿強的電話了。

  大頭在走廊那頭聽見動靜,端著半碗麵條追出來。「哥,你面還沒吃呢!」

  電梯門合了。

  大頭站在走廊里,筷子上掛著兩根麵條往下滴湯。他愣了三秒,把碗擱在消防栓上面,拔腿往樓梯間跑。

  碼頭上,阿強蹲在遠洋二號的甲板上等著,手裡攥著一個透明自封袋,袋子裡裝著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磁鐵。

  林海上了甲板,阿強站起來把袋子遞過來。

  林海接過去舉到眼前看了兩秒。磁鐵是圓片形的,邊緣打磨得很光滑,工業級的東西。他把袋子翻過來,磁鐵在袋子裡滑了一下。

  「給我說說你怎麼發現的。」

  阿強蹲回去,手指指著腳下機艙蓋板的方向。「今天上午做最後十四項檢查,第七項是燃油系統的濾芯更換。我拆濾芯的時候手感不對,濾芯比正常的重了一點。拆開外殼,過濾網和殼體之間卡著這個東西。」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下位置。「離電磁閥不到三厘米。正常檢修不會拆濾芯外殼,只換芯子。要不是這次做全面檢查我多拆了一步,根本發現不了。」

  林海把自封袋交給陳曉月。陳曉月把袋子對著光看了三秒,擱進自己的包里。

  大頭喘著粗氣從碼頭那頭跑過來,跑到甲板邊上的時候腳底打了個滑,差點栽進海里。他一把抓住纜繩,晃了兩下才站穩。

  「哥,什麼東西被動了手腳?」

  林海沒理他,對阿強說:「機艙里還有沒有別的?」

  「我檢查了燃油系統周邊三米範圍內的所有部件,暫時沒發現第二個。但液壓系統和電氣線路還沒查完。」

  「查,一個螺絲都別放過。」

  阿強點了下頭,轉身就要往機艙下面鑽。林海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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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磁鐵原物不要碰了,放袋子裡保存,別弄掉指紋。報警。」

  阿強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林海轉過身看著陳曉月。「碼頭監控。」

  陳曉月已經在打電話了。她打的是碼頭安保主管老鄭的號碼。「老鄭,把碼頭過去七十二小時的所有監控錄像調出來,重點是遠洋二號泊位周邊的攝像頭,所有角度,一幀都不能漏。」

  老鄭那頭說了句什麼,陳曉月的嘴巴繃了一下。「我不管你伺服器存儲空間夠不夠,先把數據拷出來,我馬上下去看。」

  大頭站在甲板上,腦袋在林海和陳曉月之間來迴轉,手裡的纜繩還沒松。

  「哥,到底什麼情況啊?你們能不能給我說一聲?」

  「有人在船上的燃油濾芯里塞了一塊磁鐵。」

  大頭眨了兩下眼。「磁鐵?塞那玩意兒幹什麼?」

  阿強在旁邊頭也沒抬地接了一句:「出了深海開高速,磁鐵干擾電磁閥,引擎熄火。」

  大頭的臉色變了。他鬆開纜繩,手指頭攥了兩下又鬆開。

  「熄火?深海熄火?」

  他的嗓門提上去了。「那不就是要我們的命?」

  阿強沒答話。林海站在甲板上,目光掃了一圈碼頭周圍的攝像頭位置。遠洋二號的泊位在B區最裡面,頭頂有一個半球形監控,右側欄杆上還掛了一個槍式攝像頭。角度覆蓋了甲板和舷梯。

  但機艙入口在甲板板下面,下了艙門之後就是監控盲區。

  他把這個信息記在腦子裡,沒說出來。

  海警來得不慢。四十分鐘後,一輛執法快艇靠上了B區泊位,領頭的是海警大隊的周隊長,四十出頭,個子不高,穿了一身藍色制服,帽子壓得很低。

  周隊長上了甲板,先看了一圈船上的人,然後蹲下來看阿強拆出來的濾芯組件。

  陳曉月把那個自封袋遞給他。周隊長接過去翻了兩面,手指頭捏著袋角,沒碰磁鐵。

  「林總,這玩意兒你確定不是設備自帶的?」

  阿強在旁邊接話了。「周隊,我修了十二年船,燃油濾芯的結構我閉著眼都能畫出來。這個位置不會有任何金屬異物,更不會有磁鐵。它是從外面塞進去的,得把濾芯外殼拆開才能放進去,放完再把外殼裝回去。」

  周隊長站起來,帽檐往上推了一截。

  他幹了十五年海警,處理過走私、非法捕撈、海上鬥毆,蓄意破壞船舶設備的案子,頭一回碰到。

  而且這條船的船主是林海。

  周隊長心裡把這件事的分量掂了一遍。林氏海洋科技在濱海市是什麼體量,他清楚。這條遠洋二號是林氏的主力遠洋科考船,船上裝的設備和數據值多少錢,他不敢算。

  「監控有沒有?」

  「正在調。」陳曉月拿著手機走過來。「碼頭安保那邊在拷錄像,七十二小時的量,三個機位。」

  周隊長把自封袋裝進證物袋,叫身後跟著的兩個海警過來拍照取證。阿強領著一個海警下了機艙,現場指認磁鐵的發現位置。

  大頭蹲在甲板角落裡,兩手摳著甲板上的防滑紋路。他的腦子還在轉阿強剛才那句話。

  深海熄火。

  他想了想遠洋二號在深海失去動力的畫面,手指頭摳得更使勁了。

  上次林海出海遇險是前世的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條船是林海的命根子。誰在船上動手腳,就是衝著林海的命去的。

  他站起來,走到林海旁邊,嘴巴張了兩下,沒說出什麼有用的話。最後他從褲兜里掏出花生米袋子,遞到林海手邊。

  林海沒接。

  大頭把花生米又塞回兜里。

  監控錄像的排查結果出來得比預想快。老鄭把七十二小時的錄像按時間段切割,導到筆記本電腦上,陳曉月帶著兩個海警坐在碼頭安保室里逐幀過。

  第一個機位拍的是泊位正面,角度太高,只能看到甲板和舷梯。第二個機位掛在B區的燈柱上,拍到了泊位左側的通道。第三個機位在倉庫屋頂,覆蓋了整個B區的入口。

  陳曉月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得很快。她把進出B區的人員按時間排列,跟碼頭的出入登記表做了交叉比對。

  兩天前,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第三機位的畫面里,一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從B區入口走進來。他手裡提著一個工具箱,腰上掛著一張出入證。

  陳曉月把畫面放大,出入證上的照片和編號看不太清。她切到第二機位,同一時間段,這個人的身影出現在遠洋二號泊位左側的通道上。

  他在舷梯下面停了十幾秒,低頭翻了一下工具箱。然後上了舷梯,消失在甲板上。

  陳曉月調了一下進度條。第一機位拍到這個人從甲板上的機艙入口下去了。十一分鐘後,他從機艙出來,手上的工具箱合著,走下舷梯,原路離開B區。

  全程十一分鐘。

  她把這段錄像截了出來,把入畫和出畫的兩個畫面截圖發給了周隊長。

  周隊長看完截圖,拿著截圖去比對碼頭的出入登記系統。藍色工裝的男人登記的名字叫王建軍,持有的是一張由濱海市港務集團簽發的設備檢修許可證。

  問題是,周隊長讓人打了一個電話給港務集團的設備管理處。

  管理處的回覆是:過去一個月沒有簽發過任何針對遠洋二號的檢修許可證。

  「那這個『王建軍』的證是假的。」周隊長把截圖拍在桌面上。

  他調了碼頭入口的高清攝像頭,抓到了這個男人的正面照。五官不算清楚,但輪廓和體型特徵夠用。周隊長把照片發回大隊,讓技術組比對人口資料庫。

  兩個小時後,技術組回了消息。資料庫里沒有叫王建軍的人跟這張臉對得上。名字是假的。

  周隊長把全市的旅館入住記錄和交通卡口的人臉識別調出來做擴大排查。

  這一查就查到了晚上九點。

  大頭在碼頭上蹲了一整天,花生米吃了三袋,每隔半個小時就跑到安保室門口探一次頭。第六次探頭的時候被周隊長瞪了一眼,他縮回去蹲在門外的台階上,手機玩了兩個小時的消消樂。

  晚上九點十七分,周隊長的電話響了。

  技術組在城南一個小旅館的入住記錄里比中了這張臉。登記的名字不是王建軍,是劉軍。身份證號碼跟另一個公安轄區的在逃人員庫產生了關聯。

  周隊長帶著兩個人直接趕了過去。小旅館在城南批發市場後面的巷子裡,門口的招牌燈有一半不亮。

  劉軍還住在那間房裡。他開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盒泡麵,麵湯濺在拖鞋上。

  押回大隊之後,審訊室里,劉軍交代得很快。

  他是本地人,三十四歲,以前在船廠幹過焊工,後來船廠倒了就四處打零工。半個月前有人通過加密聊天軟體聯繫他,說有一筆活,給兩萬塊錢。

  對方通過軟體發了一張遠洋二號的機艙布局圖,標註了燃油濾芯的位置。又發了一張偽造好的檢修許可證的電子版,讓他列印出來掛在腰上就能進碼頭。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一塊磁鐵塞進濾芯外殼和過濾網之間的縫隙里。

  周隊長問僱主是誰。

  劉軍搖頭。「沒見過面,軟體上聯繫的,語音都沒有,全是打字。錢是轉帳轉的,我查了一下到帳信息,轉出方是一個沒有名字的虛擬帳戶。」

  周隊長把審訊筆錄遞給林海看。

  林海翻了兩頁,手指停在「機艙布局圖」那一行上。遠洋二號的機艙布局不是公開信息,能拿到這張圖的人,要麼去過機艙,要麼從去過機艙的人手裡搞到的。

  他的腦子裡把過去半年上過遠洋二號機艙的人過了一遍。船員、檢修人員、阿強的團隊、設備供應商的工程師。

  這些人都有記錄可查。

  他把筆錄還給周隊長。「加密軟體的註冊信息能查到嗎?」

  周隊長搖了搖頭。「加密軟體是境外伺服器,我們大隊的技術水平夠嗆。得報請上級協調網安部門介入。」

  林海扭頭看了陳曉月一眼。

  陳曉月已經在打電話了。她打的不是網安部門的電話,是林氏IT主管老周的。

  「老周,我給你一個加密軟體的帳號ID,你想辦法查最後一次登錄的IP位址。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明天上午之前給我結果。」

  老周那頭嘬了一下牙花子。「陳總,這種加密軟體的伺服器在境外,正常途徑查不到IP。」

  「我說了不管你用什麼手段。」

  老周沉了三秒。「我試試。」

  第二天上午十點,老周的郵件到了陳曉月的郵箱。

  他用了什麼手段陳曉月沒問,郵件里只有一行結果:該加密軟體帳號最後一次登錄的IP位址,歸屬地是省城濱江大酒店的商務樓層Wi-Fi。

  陳曉月把這行信息看了兩遍,打開另一個窗口,登錄合作酒店數據查詢系統。她輸入了濱江大酒店的名稱和時間範圍,搜索該時間段內的入住登記信息。

  屏幕上彈出一串名字。

  她的手指從第一行往下劃,劃到第十一行的時候停住了。

  一個名字。

  漢斯·韋伯。

  陳曉月把屏幕截了圖,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三下。三個月前從林氏離職的外聘顧問,半個月前進了北大西洋海洋科學戰略智庫,直屬上級是瑪格麗特·霍爾姆。

  這個人不光在偷數據。

  他還在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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