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瑪格麗特的真相
林海把那杯茶喝完了，杯底的茶葉貼成一團。他把杯子擱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陳曉月站在桌對面，兩手交叉抱在胸前，嘴巴抿著沒催他。
林海打開筆記本電腦，翻出通訊錄里瑪格麗特·霍爾姆的視頻聯繫方式。那個頭像還是去年存的，一張標準的學術照，頭髮盤在腦後，戴著一副細框眼鏡。
他點了視頻通話。
信號跳了六秒鐘，畫面彈了出來。瑪格麗特坐在一間書房裡，身後的書架上擺著兩排厚皮書脊，檯燈的光打在她左半邊臉上。她穿了一件灰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散著，比去年見面時老了一截。
「林海？」
她的華語說得不如索菲亞利落，帶著歐洲人慣有的詞尾拖音。但能聽清。
「瑪格麗特，有個事要跟你聊。」
瑪格麗特的右手擱在桌面上，手指攤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支筆。她的目光從鏡頭上方掃了一下，確認林海身後沒有別人。
陳曉月站在攝像頭拍不到的角度，把本子擱在膝蓋上，筆帽已經擰開了。
「你說。」瑪格麗特的聲音里沒有多餘的東西，平平的，像在接一通工作電話。
林海沒繞彎子。
「漢斯·韋伯。」
他就說了這四個字。
屏幕里，瑪格麗特的表情沒變，嘴角的弧度沒動，眼皮沒眨。但她擱在桌面上的那隻手，五根手指從攤開的狀態縮了回來，攏了一下。筆從食指和中指之間滑出來，滾到桌面上停住了。
這個動作只有一秒。
陳曉月站在旁邊，目光剛好落在屏幕上瑪格麗特的手上。她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認識。
瑪格麗特低頭看了一眼滾出去的那支筆，伸手拿了回來，夾在手裡。
「你說的是哪個韋伯？」
林海的嘴角沒動。「七個月前在我這裡做外聘技術顧問的那個。三個月前合同到期走了，兩周之後入職你們智庫。他的直屬上級是你。」
屏幕里安靜了三秒。
瑪格麗特把手裡的筆擱在桌面上，十根手指頭交叉扣在一起。她的頭往攝像頭的方向湊近了兩厘米，屏幕上她的臉占了更大的面積。
「韋伯確實在我的團隊裡。」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
「他入職的時候，簡歷上寫了在林氏做外聘顧問的經歷。我當時沒有多想，海洋生物化學方向的人在不同機構之間流動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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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靠在椅背上，兩手擱在扶手上。「他從我這裡帶走了一批技術簡報。」
瑪格麗特的嘴唇收了一下。
「帶走的都是非保密級別的材料，項目概述、技術框架、公開發表過的數據摘要。」林海把每一項報了出來。
「但這些東西拼在一起，一個有經驗的人能推斷出我們的研究方向。」
他停了一拍。
「三天前，有人通過我們內部的信息泄露渠道，拿到了更核心的數據。這些數據最終流到了一個叫深淵戰略投資集團的機構手裡，四百億的投資意向書拍在我桌上了。」
瑪格麗特的手指從交叉的狀態鬆開了，兩手分開擱在桌面兩側。她的脊背靠回了椅子裡，頭微微偏了一個角度。
陳曉月盯著屏幕上這個女人的姿態變化。她做了十來年生意，見過太多人在談判桌上表演。瑪格麗特剛才那一連串動作不是表演，是真的在消化信息。手指收攏是本能反應，脊背靠回去是在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
「林海，韋伯拿著林氏的簡報去接觸資本方的事，我不知道。」
瑪格麗特的聲音穩了下來，每個字咬得比剛才重。
「但我必須對你坦白一件事。」
她的兩手擱在桌面上，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小圈。
「智庫里有六十七個成員，遍布十二個國家。這些人當中，大多數是純粹做學術研究的。但有少數人，他們背後有政府或者資本方面的關聯。」
林海的手指在扶手上收了一下。
「幾個？」
瑪格麗特的嘴巴動了兩下，像在心裡數數。
「我確知的，四個。可能還有我不知道的。」
「韋伯算一個？」
「韋伯進來之前，我不清楚他跟資本方有聯繫。但他入職後參與了三個項目組的技術研討，接觸面很廣。如果他把在研討中獲取的信息往外傳，我確實沒有手段攔住。」
林海把椅子往前推了一截，兩隻胳膊撐在桌面上。
「瑪格麗特，去年你給我那塊加密硬碟，大西洋海山的地質測繪和生物分布數據，幫了我很大的忙。這一點我承認。」
屏幕里的瑪格麗特點了一下頭，嘴巴沒張。
「但現在的情況是，你手底下的人把我家的東西搬出去賣了。」
瑪格麗特的下巴收了一下。
陳曉月在旁邊聽著，手裡的筆跟著林海的話往下記。她注意到一個細節，林海說「你手底下的人」的時候，用的是陳述語氣，沒有質問的意思。他不是在追責，是在定框架。
「韋伯的事，責任在我的管理疏忽上。」瑪格麗特的聲音壓了下來。「你要我怎麼處理？」
這句話出來的速度比她之前任何一句都快。
林海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兩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搓了一下。
「大西洋海山的合作，我還是打算推。」
瑪格麗特的眼睛眨了一下。
陳曉月的筆尖在本子上頓住了。她扭頭看了林海一眼，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她以為林海會把這條線也砍了，什麼投資意向、什麼智庫合作，統統推掉關門。但他說「還是打算推」。
這個人的腦子拐彎的角度，她永遠追不上。
「條件兩個。」
林海伸出兩根手指頭，舉在攝像頭前面。
「第一，韋伯必須退出智庫。不是調崗，不是換項目組，是徹底退出，跟你們不再有任何掛靠關係。」
「第二，雙方現有的信息共享協議作廢，重新簽一份。新版本由我這邊的法務團隊起草，保密條款、違約責任、信息分級訪問權限，全部收緊。你們智庫成員接觸林氏數據之前，必須逐人過審。」
瑪格麗特靠在椅背上，兩手擱在扶手上。她盯著攝像頭看了三秒，腦子裡在轉。
智庫成立十四年，從來沒有跟任何合作方簽過這種級別的限制性協議。六十七個成員，逐人過審，這個條件如果傳出去，圈子裡會怎麼看她這個負責人？
但她手裡沒有牌了。韋伯的事砸在她頭上，她欠了林海一份交代。
「協議的細節可以談。」
她的聲音慢了下來。
「我接受逐人過審的框架，但審核標準得我們雙方共同制定，不能你們單方面定。」
林海點了下頭。「可以，細節讓陳曉月跟你對接。」
陳曉月在攝像頭拍不到的位置比了個手勢，表示收到了。
瑪格麗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兩手擱在桌面上。她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食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林海。」
「嗯。」
「還有一件事，我本來不確定該不該現在跟你說。」
林海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沒催她。
陳曉月的筆尖懸在本子上方。她注意到瑪格麗特說這句話的時候，身子往前傾了一截，肩膀繃了起來。這個女人在做一個決定。
瑪格麗特把桌上的筆拿起來又放下，手指在筆桿上轉了半圈。
「韋伯不是唯一一個在分析你們數據的人。」
林海的背挺了一下。
「智庫里有一個三人小組，過去半年一直在做一項獨立研究。」
瑪格麗特的目光從攝像頭上移開，看了一眼身後的書架，又轉回來。
「他們收集了你們公開過的所有漁獲記錄，包括鵬城港口的出貨數據、瓊州基地的產量報告、還有媒體報導里提到的遠洋捕撈坐標。」
陳曉月的筆在本子上停了。她的手指頭捏著筆桿，指尖的皮膚繃緊了。
瑪格麗特的聲音又低了半截。
「他們做了一套統計模型，把你每一次出海的位置、時間、目標品種和實際漁獲量做了交叉分析。」
林海坐在椅子上，十根手指頭平鋪在桌面上，一根都沒動。
「跑出來的結論是什麼？」他的聲音跟問今天吃什麼一樣平。
但陳曉月站在旁邊，她看見林海放在桌面上的右手，無名指和小指之間的縫隙比剛才窄了一截。
瑪格麗特的嘴唇動了兩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最後一下。
「他們的模型顯示，你每一次鎖定漁獲目標的準確率是百分之百。他們把這個結果反覆驗證了四遍，排除了運氣、經驗和常規探測設備的可能性之後，剩下的結論只有一個。」
她盯著攝像頭，眼鏡片上反著檯燈的光。
「林海，他們已經推算出，你擁有某種未知的海洋探測手段。精度遠超衛星遙感。」
屏幕兩邊都安靜了。
大頭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到辦公室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透過玻璃看見林海坐在電腦前面的樣子，陳曉月站在旁邊一動不動。
他把手從門把手上縮回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西瓜盤子，又看了看門裡面那兩個人的後背。
他轉身走了三步，蹲在走廊拐角的消防栓旁邊，把西瓜盤子擱在地上，自己撿了一塊啃起來。
吃了兩口，他把西瓜放下來，手心在褲腿上擦了擦。
他不知道裡面在說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每次林海那個表情出來的時候，接下來幾天他的花生米消耗量就得翻倍。
他把剩下的西瓜稀里嘩啦吃完了，把盤子端起來，往廚房走。
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對著辦公室的門看了一眼。
「哥的西瓜等會兒再送吧。」他自言自語。
他轉身往廚房走的時候，褲兜里的花生米袋子沙沙響了兩聲。
辦公室里，林海把視頻通話掛了。
屏幕暗下來之後，他靠在椅背上，兩手交叉扣在腹前。陳曉月站在桌邊，手裡的本子翻到了第三頁，密密麻麻寫了一整頁。
她把筆帽擰上，手指在本子封面上彈了一下。
「百分之百的命中率。」
她說這六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
林海沒看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個扣著的手機上。
「他們建模型建了多久？」
「她說半年。」
林海的手指從扣著的姿勢鬆開，在桌面上攤平了。
系統這個東西，從第一天覺醒到現在，他沒跟任何人提過一個字。陳曉月不知道，劉教授不知道，大頭不知道。
但一群他從沒見過面的人，坐在地球另一頭的辦公室里，拿著公開數據跑了一套統計模型，把他最核心的秘密推到了門口。
沒有破門而入，但已經站在門外了。
陳曉月把本子合上，塞進腋下。
「瑪格麗特把這件事告訴你，要麼是在示好，要麼是在警告。」
林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碼頭上的叉車還在來回跑，遠處的海面上幾條漁船排著隊靠岸。
「不管是哪個，那個三人小組的報告，我要看到。」
他扭頭看著陳曉月。
「跟她要。」
陳曉月站在桌對面，兩手交叉抱在胸前，嘴巴抿著沒催他。
林海打開筆記本電腦，翻出通訊錄里瑪格麗特·霍爾姆的視頻聯繫方式。那個頭像還是去年存的，一張標準的學術照，頭髮盤在腦後，戴著一副細框眼鏡。
他點了視頻通話。
信號跳了六秒鐘，畫面彈了出來。瑪格麗特坐在一間書房裡，身後的書架上擺著兩排厚皮書脊，檯燈的光打在她左半邊臉上。她穿了一件灰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散著，比去年見面時老了一截。
「林海？」
她的華語說得不如索菲亞利落，帶著歐洲人慣有的詞尾拖音。但能聽清。
「瑪格麗特，有個事要跟你聊。」
瑪格麗特的右手擱在桌面上，手指攤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支筆。她的目光從鏡頭上方掃了一下，確認林海身後沒有別人。
陳曉月站在攝像頭拍不到的角度，把本子擱在膝蓋上，筆帽已經擰開了。
「你說。」瑪格麗特的聲音里沒有多餘的東西，平平的，像在接一通工作電話。
林海沒繞彎子。
「漢斯·韋伯。」
他就說了這四個字。
屏幕里，瑪格麗特的表情沒變，嘴角的弧度沒動，眼皮沒眨。但她擱在桌面上的那隻手，五根手指從攤開的狀態縮了回來，攏了一下。筆從食指和中指之間滑出來，滾到桌面上停住了。
這個動作只有一秒。
陳曉月站在旁邊，目光剛好落在屏幕上瑪格麗特的手上。她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認識。
瑪格麗特低頭看了一眼滾出去的那支筆，伸手拿了回來，夾在手裡。
「你說的是哪個韋伯？」
林海的嘴角沒動。「七個月前在我這裡做外聘技術顧問的那個。三個月前合同到期走了，兩周之後入職你們智庫。他的直屬上級是你。」
屏幕里安靜了三秒。
瑪格麗特把手裡的筆擱在桌面上，十根手指頭交叉扣在一起。她的頭往攝像頭的方向湊近了兩厘米，屏幕上她的臉占了更大的面積。
「韋伯確實在我的團隊裡。」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
「他入職的時候，簡歷上寫了在林氏做外聘顧問的經歷。我當時沒有多想，海洋生物化學方向的人在不同機構之間流動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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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東西拼在一起，一個有經驗的人能推斷出我們的研究方向。」
他停了一拍。
「三天前，有人通過我們內部的信息泄露渠道，拿到了更核心的數據。這些數據最終流到了一個叫深淵戰略投資集團的機構手裡，四百億的投資意向書拍在我桌上了。」
瑪格麗特的手指從交叉的狀態鬆開了，兩手分開擱在桌面兩側。她的脊背靠回了椅子裡，頭微微偏了一個角度。
陳曉月盯著屏幕上這個女人的姿態變化。她做了十來年生意，見過太多人在談判桌上表演。瑪格麗特剛才那一連串動作不是表演，是真的在消化信息。手指收攏是本能反應，脊背靠回去是在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
「林海，韋伯拿著林氏的簡報去接觸資本方的事，我不知道。」
瑪格麗特的聲音穩了下來，每個字咬得比剛才重。
「但我必須對你坦白一件事。」
她的兩手擱在桌面上，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小圈。
「智庫里有六十七個成員，遍布十二個國家。這些人當中，大多數是純粹做學術研究的。但有少數人，他們背後有政府或者資本方面的關聯。」
林海的手指在扶手上收了一下。
「幾個？」
瑪格麗特的嘴巴動了兩下，像在心裡數數。
「我確知的，四個。可能還有我不知道的。」
「韋伯算一個？」
「韋伯進來之前，我不清楚他跟資本方有聯繫。但他入職後參與了三個項目組的技術研討，接觸面很廣。如果他把在研討中獲取的信息往外傳，我確實沒有手段攔住。」
林海把椅子往前推了一截，兩隻胳膊撐在桌面上。
「瑪格麗特，去年你給我那塊加密硬碟，大西洋海山的地質測繪和生物分布數據，幫了我很大的忙。這一點我承認。」
屏幕里的瑪格麗特點了一下頭，嘴巴沒張。
「但現在的情況是，你手底下的人把我家的東西搬出去賣了。」
瑪格麗特的下巴收了一下。
陳曉月在旁邊聽著，手裡的筆跟著林海的話往下記。她注意到一個細節，林海說「你手底下的人」的時候，用的是陳述語氣，沒有質問的意思。他不是在追責，是在定框架。
「韋伯的事，責任在我的管理疏忽上。」瑪格麗特的聲音壓了下來。「你要我怎麼處理？」
這句話出來的速度比她之前任何一句都快。
林海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兩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搓了一下。
「大西洋海山的合作，我還是打算推。」
瑪格麗特的眼睛眨了一下。
陳曉月的筆尖在本子上頓住了。她扭頭看了林海一眼，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她以為林海會把這條線也砍了，什麼投資意向、什麼智庫合作，統統推掉關門。但他說「還是打算推」。
這個人的腦子拐彎的角度，她永遠追不上。
「條件兩個。」
林海伸出兩根手指頭，舉在攝像頭前面。
「第一，韋伯必須退出智庫。不是調崗，不是換項目組，是徹底退出，跟你們不再有任何掛靠關係。」
「第二，雙方現有的信息共享協議作廢，重新簽一份。新版本由我這邊的法務團隊起草，保密條款、違約責任、信息分級訪問權限，全部收緊。你們智庫成員接觸林氏數據之前，必須逐人過審。」
瑪格麗特靠在椅背上，兩手擱在扶手上。她盯著攝像頭看了三秒，腦子裡在轉。
智庫成立十四年，從來沒有跟任何合作方簽過這種級別的限制性協議。六十七個成員，逐人過審，這個條件如果傳出去，圈子裡會怎麼看她這個負責人？
但她手裡沒有牌了。韋伯的事砸在她頭上，她欠了林海一份交代。
「協議的細節可以談。」
她的聲音慢了下來。
「我接受逐人過審的框架，但審核標準得我們雙方共同制定，不能你們單方面定。」
林海點了下頭。「可以，細節讓陳曉月跟你對接。」
陳曉月在攝像頭拍不到的位置比了個手勢，表示收到了。
瑪格麗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兩手擱在桌面上。她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食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林海。」
「嗯。」
「還有一件事，我本來不確定該不該現在跟你說。」
林海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沒催她。
陳曉月的筆尖懸在本子上方。她注意到瑪格麗特說這句話的時候，身子往前傾了一截，肩膀繃了起來。這個女人在做一個決定。
瑪格麗特把桌上的筆拿起來又放下，手指在筆桿上轉了半圈。
「韋伯不是唯一一個在分析你們數據的人。」
林海的背挺了一下。
「智庫里有一個三人小組，過去半年一直在做一項獨立研究。」
瑪格麗特的目光從攝像頭上移開，看了一眼身後的書架，又轉回來。
「他們收集了你們公開過的所有漁獲記錄，包括鵬城港口的出貨數據、瓊州基地的產量報告、還有媒體報導里提到的遠洋捕撈坐標。」
陳曉月的筆在本子上停了。她的手指頭捏著筆桿，指尖的皮膚繃緊了。
瑪格麗特的聲音又低了半截。
「他們做了一套統計模型，把你每一次出海的位置、時間、目標品種和實際漁獲量做了交叉分析。」
林海坐在椅子上，十根手指頭平鋪在桌面上，一根都沒動。
「跑出來的結論是什麼？」他的聲音跟問今天吃什麼一樣平。
但陳曉月站在旁邊，她看見林海放在桌面上的右手，無名指和小指之間的縫隙比剛才窄了一截。
瑪格麗特的嘴唇動了兩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最後一下。
「他們的模型顯示，你每一次鎖定漁獲目標的準確率是百分之百。他們把這個結果反覆驗證了四遍，排除了運氣、經驗和常規探測設備的可能性之後，剩下的結論只有一個。」
她盯著攝像頭，眼鏡片上反著檯燈的光。
「林海，他們已經推算出，你擁有某種未知的海洋探測手段。精度遠超衛星遙感。」
屏幕兩邊都安靜了。
大頭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到辦公室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透過玻璃看見林海坐在電腦前面的樣子，陳曉月站在旁邊一動不動。
他把手從門把手上縮回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西瓜盤子，又看了看門裡面那兩個人的後背。
他轉身走了三步，蹲在走廊拐角的消防栓旁邊，把西瓜盤子擱在地上，自己撿了一塊啃起來。
吃了兩口，他把西瓜放下來，手心在褲腿上擦了擦。
他不知道裡面在說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每次林海那個表情出來的時候，接下來幾天他的花生米消耗量就得翻倍。
他把剩下的西瓜稀里嘩啦吃完了，把盤子端起來，往廚房走。
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對著辦公室的門看了一眼。
「哥的西瓜等會兒再送吧。」他自言自語。
他轉身往廚房走的時候，褲兜里的花生米袋子沙沙響了兩聲。
辦公室里，林海把視頻通話掛了。
屏幕暗下來之後，他靠在椅背上，兩手交叉扣在腹前。陳曉月站在桌邊，手裡的本子翻到了第三頁，密密麻麻寫了一整頁。
她把筆帽擰上，手指在本子封面上彈了一下。
「百分之百的命中率。」
她說這六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
林海沒看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個扣著的手機上。
「他們建模型建了多久？」
「她說半年。」
林海的手指從扣著的姿勢鬆開，在桌面上攤平了。
系統這個東西，從第一天覺醒到現在，他沒跟任何人提過一個字。陳曉月不知道，劉教授不知道，大頭不知道。
但一群他從沒見過面的人，坐在地球另一頭的辦公室里，拿著公開數據跑了一套統計模型，把他最核心的秘密推到了門口。
沒有破門而入，但已經站在門外了。
陳曉月把本子合上，塞進腋下。
「瑪格麗特把這件事告訴你，要麼是在示好，要麼是在警告。」
林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碼頭上的叉車還在來回跑，遠處的海面上幾條漁船排著隊靠岸。
「不管是哪個，那個三人小組的報告，我要看到。」
他扭頭看著陳曉月。
「跟她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