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四百億的探針
詹姆斯·卡特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份裝訂好的冊子，擱在桌面上推過來。封面上印著海晨資本的logo，下面一行英文一行中文，寫著「林氏海洋科技戰略投資意向書」。
林海沒碰那份冊子。
陳曉月伸手翻了兩頁，目光從數字上掃過去。意向投資額四百億，占股百分之十五，附帶兩個董事會席位。
她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拍。投資方向那一欄寫了四個字：生物抗衰。
陳曉月把冊子合上，擱回桌面中央。
詹姆斯·卡特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林海臉上，等著對方先開口。
林海沒看那份冊子，兩手擱在桌面上，十根手指頭交叉扣著。
「卡特先生，你飛過來之前，誰告訴你我們在做抗衰老？」
卡特的右手從茶杯上收回來，擱在桌面上。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袖口的紐扣，動作很小，但陳曉月的餘光掃到了。
「林先生，海晨資本在全球範圍內有自己的行業研究團隊，我們對海洋生物領域的前沿動態保持持續關注。」
「這個我信。但你意向書上寫的是生物抗衰，不是海洋養殖，也不是螢光蛋白。你的關注精準到了一個我們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過的方向。」
卡特笑了一下，笑容控制得很標準，嘴角上提的幅度剛剛好。
「林先生，信息來源屬於我方的商業機密，這一點希望您能理解。」
林海點了下頭，沒追問。
陳曉月在旁邊寫了一行字：迴避信息來源，反應速度快，提前準備好了這句話。
卡特繼續往下說。他的華語確實不錯，偶爾會在量詞上出錯，但整體流暢。他花了五分鐘介紹海晨資本過去在生物醫藥領域的投資案例，每一個項目都報了名字和回報倍數。
卡特說到第三個案例的時候，用了一個詞。
「我們投資的那家鷹國神經科學公司，在端粒修複方向做了非常紮實的臨床前研究。」
端粒修復。
陳曉月的筆在本子上頓了一下。她沒抬頭，但她用餘光掃了一眼林海的手。
林海的十根手指頭沒動。
他在心裡把剛才那句話翻出來嚼了一遍。海晨資本投了一家做端粒修復的公司，這個信息是真的還是拿來試探的，不好判斷。但卡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盯的不是陳曉月，是林海的手。
這個人在觀察他的反應。
林海把兩手從桌面上收回來，靠在椅背上。
「卡特先生，感謝你飛過來一趟。投資的事情我需要時間考慮，冊子我先留下。」
卡特站起來，伸手握了一下。
「當然，林先生。我在濱海市住三天，隨時可以約第二次見面。」
他出了門，走廊里的皮鞋聲節奏均勻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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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門關上之後，陳曉月把筆帽擰上，手指在本子上敲了兩下。
「他說端粒修復的時候，在看你的手指。」
林海扭頭看了她一眼。
「你也注意到了。」
「他提了三個投資案例，前兩個說的時候眼睛看著我的本子，第三個說端粒修復的時候，眼睛移到了你手上。他在等你有反應。」
林海把椅子往後推了半截，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知道端粒的事。」
陳曉月把本子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
「昨天下午小梁做完數據遷移，到今天上午這個人出現在前台，中間不到二十個小時。數據還沒遷完，消息就已經傳出去了。」
她的嘴巴繃了一下。
「我讓IT排查加密資料庫的訪問日誌。」
「現在就查。」
陳曉月拿起手機出了會議室。她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門旁邊，撥了IT主管老周的電話。
「老周，把抗衰老數據目錄的訪問日誌調出來，從一周前到現在，所有訪問記錄，包括內部帳號和外部IP，半小時之內發到我郵箱。」
老周那頭鍵盤聲噼里啪啦響了一陣。
「陳總，稍等，我先把日誌導出來。」
二十三分鐘後，陳曉月的郵箱收到了日誌文件。她坐在辦公室里，把文件打開，手指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劃。
訪問記錄按時間排列，大部分都是劉教授和小梁的操作帳號，時間集中在工作日的白天。
她的手指停在第十七行。
三天前，凌晨兩點十四分，一個內部帳號登錄了加密資料庫，訪問了抗衰老數據目錄下的三個子文件夾。停留時間十一分鐘，沒有下載記錄，但瀏覽了端粒數據和神經活性肽的摘要頁面。
帳號編號：LS-R-037。
陳曉月調出員工系統，輸入編號查詢。
屏幕上彈出一張照片和一行基本信息。
何志明，二十九歲，生物化學碩士，入職林氏生物科技八個月。上一份工作是華中醫科大學劉教授課題組的研究助理。
劉教授的學生。
陳曉月把這個信息在腦子裡轉了三遍。她拿起手機撥了林海。
「查到了。三天前凌晨兩點，一個叫何志明的員工用內部帳號訪問了抗衰老數據目錄。這個人是劉教授以前帶的學生，入職八個月。」
林海那頭沉了兩秒。
「他下載了什麼沒有？」
「日誌上沒有下載記錄，但他瀏覽了端粒數據和神經活性肽的摘要。」
「十一分鐘。」林海的聲音壓了下來。「夠他把關鍵數據點記住了。」
陳曉月拿著手機站起來，走到窗邊。
「處理？」
「不處理。」
陳曉月的嘴巴張了一下。
「你說不處理？」
「他能用的是內部帳號登錄的，說明他的權限是正常分配的。現在動他，等於把這條線掐斷了。我留著他。」
陳曉月在窗邊站了五秒，手指在手機殼上彈了一下。她跟林海搭了這麼多年，這個人的腦子拐彎的時候她不是每次都跟得上，但她知道，他說留著，一定是要用。
「你打算怎麼用？」
「通過他給對面送一條消息。」
林海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步，手指在褲兜里搓著車鑰匙。
「你讓小梁在抗衰老數據目錄里加一份補充報告，標題寫『四代苗抗衰老實驗異常記錄』。內容我來定：端粒酶活性數據第二輪復驗失敗，獨立樣本無法復現初始結果，高度懷疑首批數據存在實驗誤差。」
陳曉月手裡的筆在本子上寫了一半，停了。
「假報告。」
「對。何志明半夜進去翻數據，說明他在替人盯著這個目錄。新文件放進去，他會看到，看到就會傳出去。」
「你賭他還會再登錄？」
「凌晨兩點翻數據的人，不會只翻一次。」
陳曉月把筆帽擰上，縮了回來。
「我讓小梁做。報告格式按標準實驗記錄來，措辭不能太假，也不能太真，得讓內行人看了信七分，又留三分疑。」
「你比我會拿捏這個。」
陳曉月掛了電話，轉身去找小梁。
小梁聽完之後，兩隻手擱在鍵盤上，手指頭懸在按鍵上方沒有落下去。他做了五年蛋白質組學，寫過上百份實驗報告，沒寫過假的。
「陳總，假報告裡的數據要怎麼編？數值太離譜的話，對面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別編數據，用真數據。把劉教授第二周跟蹤的原始數據拿出來，那一周的端粒酶活性測量值確實有兩個點偏低，是因為試劑效價波動。你把那兩個偏低的數據點單獨拎出來，放大討論，結論往『無法復現』的方向寫。」
小梁在椅子上想了十秒，手指頭落在鍵盤上。
「這招夠損的。用真數據講假故事，對面的人拿去驗證，數據是真的，結論是你引導的。」
「別廢話，一個小時寫完給我看。」
小梁噼里啪啦敲了起來。
當天下午五點，那份補充報告被放進了加密資料庫的抗衰老目錄下。文件名起得很樸素：四代苗端粒酶復驗異常記錄_附原始數據。
第二天凌晨一點四十七分，何志明的帳號又出現在訪問日誌里。他登錄後直接進入了抗衰老目錄，打開了那份新文件。停留時間十九分鐘。
陳曉月第二天早上看到日誌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
她把截圖發給了林海。林海回了兩個字：等著。
等了一天半。
第二天下午，詹姆斯·卡特打電話到前台，說因公司內部戰略調整，暫時撤回對林氏的投資意向。語氣客氣，措辭標準，掛得乾脆。
陳曉月在辦公室里聽完前台轉述，把筆擱在桌面上。
魚咬餌了。假消息從何志明流到了卡特那裡，卡特一看端粒數據「無法復現」，四百億的投資意向跟拎水桶倒水一樣潑了。
她拿起手機給林海發了消息：「卡特撤了。」
林海回了一個「嗯」。
四十八小時後，陳曉月的工作郵箱收到了一封來自境外的加密郵件。發件方是一家她沒聽說過的機構，名字叫「深淵戰略投資集團」。
郵件正文只有一行字，中英雙語。
「我們不相信那個缺陷說法，你在保護什麼。」
陳曉月盯著屏幕上這行字看了十秒，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她把郵件轉發給林海，附了一句話：這家比海晨資本大，大得多。
林海的回覆兩分鐘後才到。
只有一個問號。
林海沒碰那份冊子。
陳曉月伸手翻了兩頁，目光從數字上掃過去。意向投資額四百億，占股百分之十五，附帶兩個董事會席位。
她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拍。投資方向那一欄寫了四個字：生物抗衰。
陳曉月把冊子合上，擱回桌面中央。
詹姆斯·卡特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林海臉上，等著對方先開口。
林海沒看那份冊子，兩手擱在桌面上，十根手指頭交叉扣著。
「卡特先生，你飛過來之前，誰告訴你我們在做抗衰老？」
卡特的右手從茶杯上收回來，擱在桌面上。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袖口的紐扣，動作很小，但陳曉月的餘光掃到了。
「林先生，海晨資本在全球範圍內有自己的行業研究團隊，我們對海洋生物領域的前沿動態保持持續關注。」
「這個我信。但你意向書上寫的是生物抗衰，不是海洋養殖，也不是螢光蛋白。你的關注精準到了一個我們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過的方向。」
卡特笑了一下，笑容控制得很標準，嘴角上提的幅度剛剛好。
「林先生，信息來源屬於我方的商業機密，這一點希望您能理解。」
林海點了下頭，沒追問。
陳曉月在旁邊寫了一行字：迴避信息來源，反應速度快，提前準備好了這句話。
卡特繼續往下說。他的華語確實不錯，偶爾會在量詞上出錯，但整體流暢。他花了五分鐘介紹海晨資本過去在生物醫藥領域的投資案例，每一個項目都報了名字和回報倍數。
卡特說到第三個案例的時候，用了一個詞。
「我們投資的那家鷹國神經科學公司，在端粒修複方向做了非常紮實的臨床前研究。」
端粒修復。
陳曉月的筆在本子上頓了一下。她沒抬頭，但她用餘光掃了一眼林海的手。
林海的十根手指頭沒動。
他在心裡把剛才那句話翻出來嚼了一遍。海晨資本投了一家做端粒修復的公司，這個信息是真的還是拿來試探的，不好判斷。但卡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盯的不是陳曉月，是林海的手。
這個人在觀察他的反應。
林海把兩手從桌面上收回來，靠在椅背上。
「卡特先生，感謝你飛過來一趟。投資的事情我需要時間考慮，冊子我先留下。」
卡特站起來，伸手握了一下。
「當然，林先生。我在濱海市住三天，隨時可以約第二次見面。」
他出了門，走廊里的皮鞋聲節奏均勻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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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門關上之後，陳曉月把筆帽擰上，手指在本子上敲了兩下。
「他說端粒修復的時候，在看你的手指。」
林海扭頭看了她一眼。
「你也注意到了。」
「他提了三個投資案例，前兩個說的時候眼睛看著我的本子，第三個說端粒修復的時候，眼睛移到了你手上。他在等你有反應。」
林海把椅子往後推了半截，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知道端粒的事。」
陳曉月把本子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
「昨天下午小梁做完數據遷移，到今天上午這個人出現在前台，中間不到二十個小時。數據還沒遷完，消息就已經傳出去了。」
她的嘴巴繃了一下。
「我讓IT排查加密資料庫的訪問日誌。」
「現在就查。」
陳曉月拿起手機出了會議室。她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門旁邊，撥了IT主管老周的電話。
「老周，把抗衰老數據目錄的訪問日誌調出來，從一周前到現在，所有訪問記錄，包括內部帳號和外部IP，半小時之內發到我郵箱。」
老周那頭鍵盤聲噼里啪啦響了一陣。
「陳總，稍等，我先把日誌導出來。」
二十三分鐘後，陳曉月的郵箱收到了日誌文件。她坐在辦公室里，把文件打開，手指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劃。
訪問記錄按時間排列，大部分都是劉教授和小梁的操作帳號，時間集中在工作日的白天。
她的手指停在第十七行。
三天前，凌晨兩點十四分，一個內部帳號登錄了加密資料庫，訪問了抗衰老數據目錄下的三個子文件夾。停留時間十一分鐘，沒有下載記錄，但瀏覽了端粒數據和神經活性肽的摘要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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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明，二十九歲，生物化學碩士，入職林氏生物科技八個月。上一份工作是華中醫科大學劉教授課題組的研究助理。
劉教授的學生。
陳曉月把這個信息在腦子裡轉了三遍。她拿起手機撥了林海。
「查到了。三天前凌晨兩點，一個叫何志明的員工用內部帳號訪問了抗衰老數據目錄。這個人是劉教授以前帶的學生，入職八個月。」
林海那頭沉了兩秒。
「他下載了什麼沒有？」
「日誌上沒有下載記錄，但他瀏覽了端粒數據和神經活性肽的摘要。」
「十一分鐘。」林海的聲音壓了下來。「夠他把關鍵數據點記住了。」
陳曉月拿著手機站起來，走到窗邊。
「處理？」
「不處理。」
陳曉月的嘴巴張了一下。
「你說不處理？」
「他能用的是內部帳號登錄的，說明他的權限是正常分配的。現在動他，等於把這條線掐斷了。我留著他。」
陳曉月在窗邊站了五秒，手指在手機殼上彈了一下。她跟林海搭了這麼多年，這個人的腦子拐彎的時候她不是每次都跟得上，但她知道，他說留著，一定是要用。
「你打算怎麼用？」
「通過他給對面送一條消息。」
林海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步，手指在褲兜里搓著車鑰匙。
「你讓小梁在抗衰老數據目錄里加一份補充報告，標題寫『四代苗抗衰老實驗異常記錄』。內容我來定：端粒酶活性數據第二輪復驗失敗，獨立樣本無法復現初始結果，高度懷疑首批數據存在實驗誤差。」
陳曉月手裡的筆在本子上寫了一半，停了。
「假報告。」
「對。何志明半夜進去翻數據，說明他在替人盯著這個目錄。新文件放進去，他會看到，看到就會傳出去。」
「你賭他還會再登錄？」
「凌晨兩點翻數據的人，不會只翻一次。」
陳曉月把筆帽擰上，縮了回來。
「我讓小梁做。報告格式按標準實驗記錄來，措辭不能太假，也不能太真，得讓內行人看了信七分，又留三分疑。」
「你比我會拿捏這個。」
陳曉月掛了電話，轉身去找小梁。
小梁聽完之後，兩隻手擱在鍵盤上，手指頭懸在按鍵上方沒有落下去。他做了五年蛋白質組學，寫過上百份實驗報告，沒寫過假的。
「陳總，假報告裡的數據要怎麼編？數值太離譜的話，對面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別編數據，用真數據。把劉教授第二周跟蹤的原始數據拿出來，那一周的端粒酶活性測量值確實有兩個點偏低，是因為試劑效價波動。你把那兩個偏低的數據點單獨拎出來，放大討論，結論往『無法復現』的方向寫。」
小梁在椅子上想了十秒，手指頭落在鍵盤上。
「這招夠損的。用真數據講假故事，對面的人拿去驗證，數據是真的，結論是你引導的。」
「別廢話，一個小時寫完給我看。」
小梁噼里啪啦敲了起來。
當天下午五點，那份補充報告被放進了加密資料庫的抗衰老目錄下。文件名起得很樸素：四代苗端粒酶復驗異常記錄_附原始數據。
第二天凌晨一點四十七分，何志明的帳號又出現在訪問日誌里。他登錄後直接進入了抗衰老目錄，打開了那份新文件。停留時間十九分鐘。
陳曉月第二天早上看到日誌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
她把截圖發給了林海。林海回了兩個字：等著。
等了一天半。
第二天下午，詹姆斯·卡特打電話到前台，說因公司內部戰略調整，暫時撤回對林氏的投資意向。語氣客氣，措辭標準，掛得乾脆。
陳曉月在辦公室里聽完前台轉述，把筆擱在桌面上。
魚咬餌了。假消息從何志明流到了卡特那裡，卡特一看端粒數據「無法復現」，四百億的投資意向跟拎水桶倒水一樣潑了。
她拿起手機給林海發了消息：「卡特撤了。」
林海回了一個「嗯」。
四十八小時後，陳曉月的工作郵箱收到了一封來自境外的加密郵件。發件方是一家她沒聽說過的機構，名字叫「深淵戰略投資集團」。
郵件正文只有一行字，中英雙語。
「我們不相信那個缺陷說法，你在保護什麼。」
陳曉月盯著屏幕上這行字看了十秒，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她把郵件轉發給林海，附了一句話：這家比海晨資本大，大得多。
林海的回覆兩分鐘後才到。
只有一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