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長壽之謎
大頭手裡的壺蓋磕在壺口上，響了一聲脆的。他趕緊把壺蓋按回去，兩隻眼睛在沈明遠和林海之間來迴轉。
三到五倍。
大頭的數學不好，但這個他算得過來。普通鮑魚活十來年，翻五倍就是五十年。
他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手裡的茶壺差點倒了。
劉教授站在培育箱旁邊，老花鏡掛在脖子上，兩隻手擱在白大褂口袋裡。他沒吭聲，但他的視線已經釘在沈明遠的臉上了。
這個結論太大了。大到他不敢接。
「根據什麼？」劉教授開口了。
沈明遠把眼鏡重新戴上，從舊皮包里抽出一疊列印紙。紙的邊角被他折了好幾道痕，每一折對應的那行數據旁邊都畫了紅圈。
「端粒。」
劉教授走過去接過那疊紙。
「我用你們提供的第四代苗組織樣本做了端粒長度檢測，同時對比了你們的對照組數據。」
沈明遠的手指點著第三頁的一組柱狀圖。
「普通海皇系列鮑魚，每個細胞分裂周期，端粒縮短七十到八十個鹼基對。」
他的手指往右移了一格。
「四代苗，十五個鹼基對。」
劉教授手裡的紙抖了一下。他把紙擱在桌面上，兩手撐著桌沿，彎腰湊近了看那組數據。
十五個鹼基對。正常值的五分之一。
他幹了三十年水產研究，端粒這個東西他不陌生。端粒縮短得慢，細胞就老得慢，個體就活得長。這個邏輯在人類衰老研究里已經被翻來覆去驗證了幾十年。
但在鮑魚身上看到五分之一的縮短速率，他頭一回遇見。
大頭蹲在門口，看著兩個教授級別的人對著一張紙發呆，心裡癢得不行。他湊過去伸脖子想看一眼，被劉教授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端粒酶活性測了沒有？」劉教授盯著數據問。
「測了。」沈明遠從包里又掏出兩頁紙。「四代苗體細胞的端粒酶活性是普通鮑魚的四倍。正常鮑魚的體細胞端粒酶活性很低，基本只有生殖細胞才保持高活性。但四代苗不一樣，它們的體細胞也在持續修復端粒。」
劉教授把那兩頁紙接過來翻了一遍，放下，又拿起來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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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子裡開始串東西了。
螢光蛋白，十七倍含量，能修復受損神經元。神經活性肽，百分之八十九的BDNF相似度，能補突觸連接的缺口。現在又來了一個端粒酶高活性，能延緩細胞衰老。
三個東西各自拎出來，每一個都夠寫十篇頂刊論文。但它們不是從三個地方挖出來的，是從同一隻鮑魚身上長出來的，現在又傳給了四萬多隻後代。
他心裡那根線終於連上了。
「沈教授，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
沈明遠推了推眼鏡。
劉教授把三份數據報告並排鋪在桌面上，手指從左到右劃了一道。
「螢光蛋白修復細胞結構，神經活性肽維持信號傳導，端粒酶延緩衰老進程。」
他停了一拍。
「這不是三個獨立的功能組分。這是一套東西。」
沈明遠的手從桌面上收了回來。他的兩根拇指互相搓了兩下，嘴巴抿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在華中醫科大幹了三十年神經科學，見過各種天然活性物質，沒有一個是成套的。都是單打獨鬥，一個分子解決一個問題，還經常解決不乾淨。」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但你這批鮑魚身上的東西，是我見過最接近完整抗衰老生物機制的天然樣本。」
大頭聽到「抗衰老」三個字，蹲不住了，從門口站起來，嘴裡的花生米忘了嚼。
「抗衰老？教授，您說這鮑魚吃了能返老還童？」
沈明遠扭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誰？」
「我是大頭，林海的兄弟。我一直在門口蹲著呢，您沒注意我。」
沈明遠看了看大頭手裡的花生米袋子，又看了看他臉上沾著的甘蔗渣子，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劉教授替他回了一句。
「不是吃了就返老還童，別在這添亂。出去。」
大頭嘿嘿笑了兩聲，退回門口，但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
林海從頭到尾坐在摺疊椅上，兩手擱在膝蓋上，一句話沒插。他在聽。
沈明遠和劉教授兩個人對著數據討論了快四十分鐘。每一組數據，每一個指標，兩個老頭在桌面上戳了不下二十個手指印。
桌面上的茶涼了，大頭添了兩回熱水，第二回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熱水濺在劉教授的白大褂袖子上，被劉教授瞪了一眼。
「你今天幾回了？」
「兩回。」大頭縮著脖子。
「第三回就別進來了。」
大頭退到門口去了。
沈明遠把所有數據收回舊皮包里，拉鏈頭那截鋁線在桌沿上颳了一聲。他看著林海，等了三秒。
「林總，你手上這批四代苗，商業價值我不評估，那不是我的專業。但研究價值，我可以負責任地說一句。」
他把舊皮包擱在膝蓋上，兩手疊在皮包上面。
「全球做抗衰老研究的實驗室，每年燒掉的經費加起來超過五百億。但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一家拿到過一個天然來源的、成套的、可量產的抗衰老活性組分。」
「你的鮑魚是第一個。」
板房裡安靜了五秒。
大頭蹲在門口，手裡的花生米袋子掉在地上了，他彎腰去撿，後腦勺磕在門框上。他捂著腦袋齜牙咧嘴，沒敢出聲。
林海的十根手指頭在膝蓋上合攏了一下，又鬆開。他站起來，走到培育箱前面看了一眼裡面的幼貝，轉過身來。
「沈教授，劉教授，你們說的我都聽明白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跟平時一樣。
「先把神經修復做出來，再談抗衰老。」
沈明遠的手指在皮包上頓了一下。
劉教授抬起頭看著林海。他跟這個年輕人打交道快兩年了，每次碰到這種時刻，林海的反應都跟他預想的不一樣。
換任何一個企業家坐在這把椅子上，聽到「全球第一個天然抗衰老活性組分」這句話，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念頭一定是錢。抗衰老市場有多大？萬億級別。
但這個從白沙村碼頭上搬魚箱出來的人，說了一句「先把神經修復做出來」。
手上有兩張王炸，他選擇先打一張。
沈明遠的嘴唇鬆了松。他在學術圈混了三十年，打過交道的企業家不下五十個，能在這種數據面前不上頭的，他掰手指頭數了一遍，加上林海也不超過三個。
「林總，你的判斷我不反對。」
沈明遠站起來。
「但抗衰老方向的數據不能放著不管，萬一泄露出去，後果你比我清楚。」
林海點了下頭。
「所有跟抗衰老相關的數據，今天之內全部加密。原始數據從小梁和教授的電腦上遷移到獨立存儲設備，物理隔離，不接網。」
他掏出手機，給陳曉月發了一條消息。
「抗衰老方向全部數據單獨加密存放，今天之內完成。存儲設備放總部保險庫，鑰匙兩把，你一把我一把。」
陳曉月的回覆十五秒就到了：「收到，馬上安排。」
沈明遠拎著舊皮包往外走。經過大頭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看了看大頭捂著後腦勺蹲在地上的樣子。
「你腦袋沒事吧？」
「沒事沒事，皮厚。」大頭呲著牙笑。
沈明遠出了板房，棧道上的風把他花白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走了幾步回過頭，看了一眼鐵皮小屋和板房的方向。
他在華中醫科大帶了十五年博士生，見過太多做研究的人把好東西糟蹋了。不是因為東西不好，是因為人太急。
這個林海不急。他手裡攥著的東西比他自己承認的還要大，但他選擇一張一張打。
沈明遠轉過身繼續走。他得回去寫一份內部備忘，把今天看到的東西鎖進自己腦子裡。端粒數據、神經活性肽、螢光蛋白，這三樣東西湊在一起的分量，他不敢跟第二個人講。
當天下午，小梁花了三個小時把所有涉及端粒、端粒酶和抗衰老方向的原始數據從實驗室的伺服器上遷走了。兩個加密移動硬碟，一個鎖進總部三樓保險庫，一個放在林海辦公室的保險柜里。
陳曉月全程盯著操作流程，每一步都拍了照存檔。她把存檔發給林海之後補了一句：「數據遷移的操作日誌我也加密了，誰動過、幾點幾分動的，全有記錄。」
林海回了一個「好」。
劉教授當晚又睡在了板房的摺疊床上。大頭給他送晚飯的時候，他正坐在床沿上發呆，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帽咬出了牙印。
「教授，麵條，加了兩個荷包蛋。」
「放那兒。」
大頭把飯盒擱在桌面上，站著沒走。
「教授，我問您個事兒。」
「問。」
「那個抗衰老，是真的能讓人活久一點？」
劉教授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多大了？」
「二十八。」
「你著什麼急。」
大頭撓了撓頭。
「我不是替自己著急，我是替我哥想的。他晚上老不睡覺，天天熬，我怕他活不過我。」
劉教授嘴角鬆了一下，低頭去夠桌上的麵條。
「你操心的方向倒是沒錯。」
大頭嘿嘿笑著出了門。他走到棧道上，兩手插進褲兜，手指頭摸到花生米袋子，捏了兩顆出來往嘴裡扔。
海風從A-7區的方向吹過來，浮標的燈一紅一綠地閃著，跟平時沒兩樣。但棧道下面的海水裡，那些透明的四代苗正在培育箱裡不聲不響地長著。大頭嚼著花生米，往宿舍的方向走。
第二天上午十點。
林海在總部三樓的辦公室里翻遠洋捕撈的資質續期材料，桌上的茶是今天早上泡的，還冒著熱氣。手機響了，是前台打來的。
「林總，有一位外籍男士來訪，說是代表海晨資本，想跟您談投資合作。」
林海的手指在材料上停了。
「海晨資本？」
「是的，他遞了名片，上面寫的是海晨資本亞太區合伙人，叫詹姆斯·卡特。」
林海把材料合上擱在桌面上。他拿起手機撥了陳曉月。
陳曉月接得很快。
「海晨資本，你查過沒有？」
「沒有。什麼情況？」
「一個外國人，說代表海晨資本，想談投資，在前台等著。」
陳曉月那頭翻了兩下東西。
「海晨資本我知道，鷹國註冊的境外私募基金，主投生物醫藥和海洋科技，管理規模大概在八百億左右。這家基金很少主動找上門，一般都是被投方去求他們。」
林海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我讓前台先帶他去小會議室坐著，你查一下這個詹姆斯·卡特是什麼來頭。十分鐘夠不夠？」
「五分鐘。」
陳曉月掛了電話。林海跟前台說了一聲，讓她把人先請到小會議室，倒杯茶。
四分鐘後，陳曉月回了電話。
「詹姆斯·卡特，四十七歲，鷹國籍，海晨資本亞太區合伙人，常駐新嘉坡。過去五年主導了十二個生物醫藥項目的投資，總投資額超過兩百億。」
她頓了一拍。
「這個人不會無緣無故飛過來。」
林海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窗外碼頭上的工人在卸貨，叉車來來回回，遠處的海面上有幾條漁船在返港。
昨天下午加密存放，今天上午就有人上門。中間隔了不到二十個小時。
他用手指頭在窗框上敲了三下。
「你什麼時候能到？」
「我在總部一樓，電梯裡。」
三分鐘後，陳曉月推開小會議室的門走進去。林海跟在她後面。
小會議室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頭髮梳得齊整，深棕色的皮鞋擦得發亮，右手腕上戴了一塊表，錶盤很大。他看見兩個人進來，站起來伸出手。
「林先生，陳女士，感謝你們抽時間見我。」
華語說得不錯，帶著一點口音。
林海握了一下手坐下來，陳曉月在旁邊坐了，打開本子。
詹姆斯·卡
三到五倍。
大頭的數學不好，但這個他算得過來。普通鮑魚活十來年，翻五倍就是五十年。
他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手裡的茶壺差點倒了。
劉教授站在培育箱旁邊，老花鏡掛在脖子上，兩隻手擱在白大褂口袋裡。他沒吭聲，但他的視線已經釘在沈明遠的臉上了。
這個結論太大了。大到他不敢接。
「根據什麼？」劉教授開口了。
沈明遠把眼鏡重新戴上，從舊皮包里抽出一疊列印紙。紙的邊角被他折了好幾道痕，每一折對應的那行數據旁邊都畫了紅圈。
「端粒。」
劉教授走過去接過那疊紙。
「我用你們提供的第四代苗組織樣本做了端粒長度檢測，同時對比了你們的對照組數據。」
沈明遠的手指點著第三頁的一組柱狀圖。
「普通海皇系列鮑魚，每個細胞分裂周期，端粒縮短七十到八十個鹼基對。」
他的手指往右移了一格。
「四代苗，十五個鹼基對。」
劉教授手裡的紙抖了一下。他把紙擱在桌面上，兩手撐著桌沿，彎腰湊近了看那組數據。
十五個鹼基對。正常值的五分之一。
他幹了三十年水產研究，端粒這個東西他不陌生。端粒縮短得慢，細胞就老得慢，個體就活得長。這個邏輯在人類衰老研究里已經被翻來覆去驗證了幾十年。
但在鮑魚身上看到五分之一的縮短速率，他頭一回遇見。
大頭蹲在門口，看著兩個教授級別的人對著一張紙發呆，心裡癢得不行。他湊過去伸脖子想看一眼，被劉教授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端粒酶活性測了沒有？」劉教授盯著數據問。
「測了。」沈明遠從包里又掏出兩頁紙。「四代苗體細胞的端粒酶活性是普通鮑魚的四倍。正常鮑魚的體細胞端粒酶活性很低，基本只有生殖細胞才保持高活性。但四代苗不一樣，它們的體細胞也在持續修復端粒。」
劉教授把那兩頁紙接過來翻了一遍，放下，又拿起來翻了一遍。
ⓉⓌ看書📕ⓢⓗⓤ.ⓣⓦ
他的腦子裡開始串東西了。
螢光蛋白，十七倍含量，能修復受損神經元。神經活性肽，百分之八十九的BDNF相似度，能補突觸連接的缺口。現在又來了一個端粒酶高活性，能延緩細胞衰老。
三個東西各自拎出來，每一個都夠寫十篇頂刊論文。但它們不是從三個地方挖出來的，是從同一隻鮑魚身上長出來的，現在又傳給了四萬多隻後代。
他心裡那根線終於連上了。
「沈教授，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
沈明遠推了推眼鏡。
劉教授把三份數據報告並排鋪在桌面上，手指從左到右劃了一道。
「螢光蛋白修復細胞結構，神經活性肽維持信號傳導，端粒酶延緩衰老進程。」
他停了一拍。
「這不是三個獨立的功能組分。這是一套東西。」
沈明遠的手從桌面上收了回來。他的兩根拇指互相搓了兩下，嘴巴抿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在華中醫科大幹了三十年神經科學，見過各種天然活性物質，沒有一個是成套的。都是單打獨鬥，一個分子解決一個問題，還經常解決不乾淨。」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但你這批鮑魚身上的東西，是我見過最接近完整抗衰老生物機制的天然樣本。」
大頭聽到「抗衰老」三個字，蹲不住了，從門口站起來，嘴裡的花生米忘了嚼。
「抗衰老？教授，您說這鮑魚吃了能返老還童？」
沈明遠扭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誰？」
「我是大頭，林海的兄弟。我一直在門口蹲著呢，您沒注意我。」
沈明遠看了看大頭手裡的花生米袋子，又看了看他臉上沾著的甘蔗渣子，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劉教授替他回了一句。
「不是吃了就返老還童，別在這添亂。出去。」
大頭嘿嘿笑了兩聲，退回門口，但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
林海從頭到尾坐在摺疊椅上，兩手擱在膝蓋上，一句話沒插。他在聽。
沈明遠和劉教授兩個人對著數據討論了快四十分鐘。每一組數據，每一個指標，兩個老頭在桌面上戳了不下二十個手指印。
桌面上的茶涼了，大頭添了兩回熱水，第二回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熱水濺在劉教授的白大褂袖子上，被劉教授瞪了一眼。
「你今天幾回了？」
「兩回。」大頭縮著脖子。
「第三回就別進來了。」
大頭退到門口去了。
沈明遠把所有數據收回舊皮包里，拉鏈頭那截鋁線在桌沿上颳了一聲。他看著林海，等了三秒。
「林總，你手上這批四代苗，商業價值我不評估，那不是我的專業。但研究價值，我可以負責任地說一句。」
他把舊皮包擱在膝蓋上，兩手疊在皮包上面。
「全球做抗衰老研究的實驗室，每年燒掉的經費加起來超過五百億。但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一家拿到過一個天然來源的、成套的、可量產的抗衰老活性組分。」
「你的鮑魚是第一個。」
板房裡安靜了五秒。
大頭蹲在門口，手裡的花生米袋子掉在地上了，他彎腰去撿，後腦勺磕在門框上。他捂著腦袋齜牙咧嘴，沒敢出聲。
林海的十根手指頭在膝蓋上合攏了一下，又鬆開。他站起來，走到培育箱前面看了一眼裡面的幼貝，轉過身來。
「沈教授，劉教授，你們說的我都聽明白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跟平時一樣。
「先把神經修復做出來，再談抗衰老。」
沈明遠的手指在皮包上頓了一下。
劉教授抬起頭看著林海。他跟這個年輕人打交道快兩年了，每次碰到這種時刻，林海的反應都跟他預想的不一樣。
換任何一個企業家坐在這把椅子上，聽到「全球第一個天然抗衰老活性組分」這句話，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念頭一定是錢。抗衰老市場有多大？萬億級別。
但這個從白沙村碼頭上搬魚箱出來的人，說了一句「先把神經修復做出來」。
手上有兩張王炸，他選擇先打一張。
沈明遠的嘴唇鬆了松。他在學術圈混了三十年，打過交道的企業家不下五十個，能在這種數據面前不上頭的，他掰手指頭數了一遍，加上林海也不超過三個。
「林總，你的判斷我不反對。」
沈明遠站起來。
「但抗衰老方向的數據不能放著不管，萬一泄露出去，後果你比我清楚。」
林海點了下頭。
「所有跟抗衰老相關的數據，今天之內全部加密。原始數據從小梁和教授的電腦上遷移到獨立存儲設備，物理隔離，不接網。」
他掏出手機，給陳曉月發了一條消息。
「抗衰老方向全部數據單獨加密存放，今天之內完成。存儲設備放總部保險庫，鑰匙兩把，你一把我一把。」
陳曉月的回覆十五秒就到了：「收到，馬上安排。」
沈明遠拎著舊皮包往外走。經過大頭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看了看大頭捂著後腦勺蹲在地上的樣子。
「你腦袋沒事吧？」
「沒事沒事，皮厚。」大頭呲著牙笑。
沈明遠出了板房，棧道上的風把他花白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走了幾步回過頭，看了一眼鐵皮小屋和板房的方向。
他在華中醫科大帶了十五年博士生，見過太多做研究的人把好東西糟蹋了。不是因為東西不好，是因為人太急。
這個林海不急。他手裡攥著的東西比他自己承認的還要大，但他選擇一張一張打。
沈明遠轉過身繼續走。他得回去寫一份內部備忘，把今天看到的東西鎖進自己腦子裡。端粒數據、神經活性肽、螢光蛋白，這三樣東西湊在一起的分量，他不敢跟第二個人講。
當天下午，小梁花了三個小時把所有涉及端粒、端粒酶和抗衰老方向的原始數據從實驗室的伺服器上遷走了。兩個加密移動硬碟，一個鎖進總部三樓保險庫，一個放在林海辦公室的保險柜里。
陳曉月全程盯著操作流程，每一步都拍了照存檔。她把存檔發給林海之後補了一句：「數據遷移的操作日誌我也加密了，誰動過、幾點幾分動的，全有記錄。」
林海回了一個「好」。
劉教授當晚又睡在了板房的摺疊床上。大頭給他送晚飯的時候，他正坐在床沿上發呆，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帽咬出了牙印。
「教授，麵條，加了兩個荷包蛋。」
「放那兒。」
大頭把飯盒擱在桌面上，站著沒走。
「教授，我問您個事兒。」
「問。」
「那個抗衰老，是真的能讓人活久一點？」
劉教授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多大了？」
「二十八。」
「你著什麼急。」
大頭撓了撓頭。
「我不是替自己著急，我是替我哥想的。他晚上老不睡覺，天天熬，我怕他活不過我。」
劉教授嘴角鬆了一下，低頭去夠桌上的麵條。
「你操心的方向倒是沒錯。」
大頭嘿嘿笑著出了門。他走到棧道上，兩手插進褲兜，手指頭摸到花生米袋子，捏了兩顆出來往嘴裡扔。
海風從A-7區的方向吹過來，浮標的燈一紅一綠地閃著，跟平時沒兩樣。但棧道下面的海水裡，那些透明的四代苗正在培育箱裡不聲不響地長著。大頭嚼著花生米，往宿舍的方向走。
第二天上午十點。
林海在總部三樓的辦公室里翻遠洋捕撈的資質續期材料，桌上的茶是今天早上泡的，還冒著熱氣。手機響了，是前台打來的。
「林總，有一位外籍男士來訪，說是代表海晨資本，想跟您談投資合作。」
林海的手指在材料上停了。
「海晨資本？」
「是的，他遞了名片，上面寫的是海晨資本亞太區合伙人，叫詹姆斯·卡特。」
林海把材料合上擱在桌面上。他拿起手機撥了陳曉月。
陳曉月接得很快。
「海晨資本，你查過沒有？」
「沒有。什麼情況？」
「一個外國人，說代表海晨資本，想談投資，在前台等著。」
陳曉月那頭翻了兩下東西。
「海晨資本我知道，鷹國註冊的境外私募基金，主投生物醫藥和海洋科技，管理規模大概在八百億左右。這家基金很少主動找上門，一般都是被投方去求他們。」
林海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我讓前台先帶他去小會議室坐著，你查一下這個詹姆斯·卡特是什麼來頭。十分鐘夠不夠？」
「五分鐘。」
陳曉月掛了電話。林海跟前台說了一聲，讓她把人先請到小會議室，倒杯茶。
四分鐘後，陳曉月回了電話。
「詹姆斯·卡特，四十七歲，鷹國籍，海晨資本亞太區合伙人，常駐新嘉坡。過去五年主導了十二個生物醫藥項目的投資，總投資額超過兩百億。」
她頓了一拍。
「這個人不會無緣無故飛過來。」
林海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窗外碼頭上的工人在卸貨，叉車來來回回，遠處的海面上有幾條漁船在返港。
昨天下午加密存放，今天上午就有人上門。中間隔了不到二十個小時。
他用手指頭在窗框上敲了三下。
「你什麼時候能到？」
「我在總部一樓，電梯裡。」
三分鐘後，陳曉月推開小會議室的門走進去。林海跟在她後面。
小會議室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頭髮梳得齊整，深棕色的皮鞋擦得發亮，右手腕上戴了一塊表，錶盤很大。他看見兩個人進來，站起來伸出手。
「林先生，陳女士，感謝你們抽時間見我。」
華語說得不錯，帶著一點口音。
林海握了一下手坐下來，陳曉月在旁邊坐了，打開本子。
詹姆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