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記憶蛋白
電話那頭安靜了五秒。
劉教授握著手機的手換了個姿勢，把聽筒從左耳換到右耳。他盯著報告最後一頁那行紅色標註，等著林海開口。
「教授，小梁在你旁邊嗎？」
「在，趴桌上睡著了，跑了一宿數據。」
「叫醒他，我二十分鐘到。」
電話掛了。劉教授把手機擱在桌面上，扭頭看了看摺疊桌另一頭趴著的小梁。這小子兩條胳膊疊在筆記本電腦前面當枕頭，嘴角掛著一道口水印子，鍵盤上還留著他最後敲的半行代碼。
劉教授走過去，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小梁沒動。
又敲了三下，加了力氣。
小梁的腦袋從胳膊上彈起來，左臉頰上印著袖口的褶子紋路，眼睛眯著還沒對上焦。
「幾點了？」
「下午兩點。你標的那個神經活性肽，給我從頭講一遍。」
小梁揉了兩把眼睛，腦子還在轉彎。他低頭看了看屏幕上的數據界面，三秒鐘之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教授，那個數據您看了？」
「看了，林海也知道了，人馬上到。你理一下思路，等他來了講清楚。」
小梁從桌上抓起水杯灌了兩口，水從嘴角漏出來沾了襯衫前襟一片。他顧不上擦，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轉過來，手指在觸控板上劃拉了幾下，調出昨晚跑數據時截取的質譜圖。
他盯著質譜圖上那個7.2kDa的峰值看了兩眼，手指頭在桌沿上敲了起來。
這個峰值他昨晚凌晨三點跑出來的時候，以為自己數據污染了，又重新處理了一遍原始樣本。第二遍跑完，峰值還在那裡，位置一模一樣，強度一模一樣。
他當時坐在椅子上愣了有十分鐘。
做蛋白質組學這幾年，他讀過的文獻堆起來能有半人高。神經活性肽這個東西在阿爾茨海默症的研究領域裡是個老話題了，全世界幾十個實驗室都在找天然來源的替代分子，花了十幾年，燒了不知道多少經費，沒有一家找到高相似度的天然類似物。
他的數據上寫著百分之八十九。
這個數字擱在任何一個神經科學的學術會議上報出來，台底下的人椅子都坐不住。
林海推門進來的時候，小梁已經把質譜圖、序列比對結果和結構模擬圖全部調了出來，排在三個窗口裡。
林海掃了一眼屏幕，拉了把椅子在小梁旁邊坐下來。
「講。」
小梁把質譜圖放大，手指點著那個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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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代苗的肌肉組織做蛋白質組學分析的時候，常規流程跑到最後一步我習慣做一遍全譜掃描，查有沒有遺漏的低豐度組分。掃出來這個東西。」
他切到第二個窗口，序列比對的結果。
「分子量7.2千道爾頓，胺基酸序列拿去跟公開資料庫比對，命中了人源BDNF蛋白的一個功能片段。BDNF就是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負責神經元生長、突觸連接和記憶形成。」
林海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
「百分之八十九的相似度意味著什麼？」
小梁把椅子往前拉了一截，兩隻手擱在鍵盤兩邊。
「意味著這個肽段有很大概率能跟人體神經元上的TrkB受體結合。受體結合了，下游的信號通路就能被激活，效果跟人體自己分泌的BDNF差不多。」
他頓了一拍，嗓子裡咕嚕響了一下，剛才灌的水還沒咽乾淨。
「阿爾茨海默症患者腦子裡最缺的就是這個東西。BDNF水平下降，突觸退化，記憶丟失。如果有一個天然來源的替代分子能補上這個缺口……」
他沒把話說完，但手指在桌沿上敲的速度快了一倍。
劉教授站在旁邊，兩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聽著小梁講。他帶過不少學生，大多數學生匯報數據的時候眼睛是盯著屏幕的。小梁不一樣，這小子說到關鍵節點的時候眼睛是亮的，整個人的重心都往前傾。
能讓一個做了五年蛋白質組學的研究員興奮成這樣的數據，不會是小數據。
林海靠在椅背上，兩手擱在扶手上。他在心裡把系統面板調出來掃了一眼，面板沒有彈出新內容，但右下角那個綠色對勾的亮度比之前高了一個檔次。
「小梁，你跟仁和那邊的研究團隊熟不熟？」
小梁點了下頭。「去年螢光蛋白神經修復藥的合成路徑優化，我跟他們的首席化學家對接過三個月，每周兩次視頻會。」
「我需要你牽頭組一個專項研究組。」
小梁的手指頭停了。
「把這個神經活性肽和螢光蛋白的神經修復效果放在一起研究。兩個東西分開看都有價值，但如果它們能產生協同增強效應，加在一起的效果翻倍，那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事了。」
小梁的腦子轉了兩秒。他把椅子往後推了半截，站起來在板房裡走了幾步。協同增強效應這個想法他不是沒閃過念頭，但他沒敢往深了想。螢光蛋白修復的是受損神經元的結構，神經活性肽補的是神經元之間的信號連接。一個修路，一個通車，兩頭同時干，效率不是簡單疊加的關係。
「人手方面我需要你支持。」他停下來，轉身看著林海。「蛋白質組學、神經藥理學、臨床轉化，至少要三個方向的人。我一個人跑不過來。」
「你列名單，待遇不設上限。」
小梁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來林氏之前在高校做博後，每個月到手六千塊，租房扣掉兩千，剩下的錢精打細算才夠吃飯。現在林海說待遇不設上限，他站在板房裡聽著這四個字，手心出了一層汗。
劉教授在旁邊聽了半天，插了一嘴。
「小梁，你興奮歸興奮，有一件事得提前說清楚。」
小梁扭頭看他。
「百分之八十九的相似度不等於百分之百的功能替代。結構相似和功能等效之間還隔著十萬八千里的實驗驗證。你在組研究組之前，先把體外細胞實驗的方案寫出來，用人源神經元做受體結合實驗，把結合常數跑出來。」
小梁點了兩下頭，把劉教授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體外實驗我預估四周能出第一批數據。」
「四周太趕了，給你六周。做紮實了再上報，別毛毛躁躁的。」
小梁看了看林海，又看了看劉教授。一個說待遇不設上限，一個說別毛毛躁躁。這兩個人搭在一起，一個踩油門一個踩剎車，他夾在中間，覺得自己的腎上腺素和理智在打架。
板房的門被推開了，大頭的腦袋從門縫裡擠進來。
「哥，陳姐來電話了，說找你有急事。」
林海接過大頭遞來的手機。陳曉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我剛跟鵬城那邊的渠道通了電話，華中醫科大學附屬神經醫學中心有一個團隊在做阿爾茨海默症的天然藥物篩選項目，帶頭的是他們首席神經科學家，叫沈明遠，業內排前三的人物。」
林海走到板房門口，肩膀靠著門框。
「你怎麼這麼快就聯繫上了？」
「費爾南多去年在新嘉坡的會上幫我引薦過一個做醫藥投資的基金經理，那個基金經理跟華中醫科大的校長是同窗。我下午打了三個電話，鏈條就通了。」
林海嘴角動了一下。這個女人的關係網比蜘蛛織得還密。
「沈明遠怎麼說？」
「他對天然來源的神經活性肽很有興趣，但他要看數據。我把小梁的質譜圖和序列比對結果先發給他行不行？」
林海扭頭看了看板房裡的小梁。小梁正在電腦前面整理文件，兩隻手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
「發脫敏版本，把來源信息全部抹掉，只留分子數據。」
「我知道，你當我第一天幹這活呢。」
陳曉月那頭翻了兩頁東西。
「還有一件事。我初步算了一下，如果神經活性肽進入臨床研究階段，覆蓋阿爾茨海默症的市場規模，保守估計在五百億以上。」
林海的手指在門框上敲了一下。五百億。加上螢光蛋白神經修復藥的兩百億，生物科技板塊的天花板又往上頂了一截。
「這個數不要對外說。」
「我對誰說過？」
陳曉月掛了電話。林海把手機還給大頭，大頭接著的時候往屏幕上瞄了一眼通話時長，三分四十秒。陳姐打電話從來不超過五分鐘，每一句都帶著信息量，他在旁邊聽著都跟不上趟。
「哥，五百億是多少啊？」
「你算算有多少包花生米。」
大頭掰著手指頭算了三秒，放棄了。
一周後，沈明遠的回覆到了。
陳曉月把郵件轉發給林海的時候附了一句話：「他要來。」
沈明遠沒帶助手，一個人飛過來的。六十二歲的人，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拎著一個舊皮包，包的拉鏈頭缺了一個，用一截鋁線代替。
他在板房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六個培育箱他一個一個看過去，每個箱子前面蹲了不下三分鐘。小梁在旁邊給他講數據，他聽完一組就在自己帶的本子上記一行，字寫得又小又密。
看完六個箱子，他站起來，膝蓋也嘎巴響了一聲，跟劉教授一樣的毛病。
劉教授在旁邊看著他，兩隻同行碰面沒寒暄幾句，但眼神交匯的時候彼此心裡都有數。
大頭端著一壺茶進來，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沈明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還落在培育箱上面。
「生長數據我反覆看了三遍。」
林海坐在摺疊椅上，兩手擱在膝蓋上。
沈明遠把茶杯擱在桌面上，轉過身看著林海。
他開口之前摘了眼鏡，用襯衫下擺擦了擦鏡片。這個動作他做了有七八秒，擦完之後沒急著戴回去，捏在手裡。
板房裡安靜了兩秒。大頭手裡的茶壺蓋子磕了一下壺口，響了一聲。
林海的十根手指頭在膝蓋上收了一下，又鬆開了。
劉教授握著手機的手換了個姿勢，把聽筒從左耳換到右耳。他盯著報告最後一頁那行紅色標註，等著林海開口。
「教授，小梁在你旁邊嗎？」
「在，趴桌上睡著了，跑了一宿數據。」
「叫醒他，我二十分鐘到。」
電話掛了。劉教授把手機擱在桌面上，扭頭看了看摺疊桌另一頭趴著的小梁。這小子兩條胳膊疊在筆記本電腦前面當枕頭，嘴角掛著一道口水印子，鍵盤上還留著他最後敲的半行代碼。
劉教授走過去，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小梁沒動。
又敲了三下，加了力氣。
小梁的腦袋從胳膊上彈起來，左臉頰上印著袖口的褶子紋路，眼睛眯著還沒對上焦。
「幾點了？」
「下午兩點。你標的那個神經活性肽，給我從頭講一遍。」
小梁揉了兩把眼睛，腦子還在轉彎。他低頭看了看屏幕上的數據界面，三秒鐘之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教授，那個數據您看了？」
「看了，林海也知道了，人馬上到。你理一下思路，等他來了講清楚。」
小梁從桌上抓起水杯灌了兩口，水從嘴角漏出來沾了襯衫前襟一片。他顧不上擦，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轉過來，手指在觸控板上劃拉了幾下，調出昨晚跑數據時截取的質譜圖。
他盯著質譜圖上那個7.2kDa的峰值看了兩眼，手指頭在桌沿上敲了起來。
這個峰值他昨晚凌晨三點跑出來的時候，以為自己數據污染了，又重新處理了一遍原始樣本。第二遍跑完，峰值還在那裡，位置一模一樣，強度一模一樣。
他當時坐在椅子上愣了有十分鐘。
做蛋白質組學這幾年，他讀過的文獻堆起來能有半人高。神經活性肽這個東西在阿爾茨海默症的研究領域裡是個老話題了，全世界幾十個實驗室都在找天然來源的替代分子，花了十幾年，燒了不知道多少經費，沒有一家找到高相似度的天然類似物。
他的數據上寫著百分之八十九。
這個數字擱在任何一個神經科學的學術會議上報出來，台底下的人椅子都坐不住。
林海推門進來的時候，小梁已經把質譜圖、序列比對結果和結構模擬圖全部調了出來，排在三個窗口裡。
林海掃了一眼屏幕，拉了把椅子在小梁旁邊坐下來。
「講。」
小梁把質譜圖放大，手指點著那個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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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代苗的肌肉組織做蛋白質組學分析的時候，常規流程跑到最後一步我習慣做一遍全譜掃描，查有沒有遺漏的低豐度組分。掃出來這個東西。」
他切到第二個窗口，序列比對的結果。
「分子量7.2千道爾頓，胺基酸序列拿去跟公開資料庫比對，命中了人源BDNF蛋白的一個功能片段。BDNF就是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負責神經元生長、突觸連接和記憶形成。」
林海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
「百分之八十九的相似度意味著什麼？」
小梁把椅子往前拉了一截，兩隻手擱在鍵盤兩邊。
「意味著這個肽段有很大概率能跟人體神經元上的TrkB受體結合。受體結合了，下游的信號通路就能被激活，效果跟人體自己分泌的BDNF差不多。」
他頓了一拍，嗓子裡咕嚕響了一下，剛才灌的水還沒咽乾淨。
「阿爾茨海默症患者腦子裡最缺的就是這個東西。BDNF水平下降，突觸退化，記憶丟失。如果有一個天然來源的替代分子能補上這個缺口……」
他沒把話說完，但手指在桌沿上敲的速度快了一倍。
劉教授站在旁邊，兩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聽著小梁講。他帶過不少學生，大多數學生匯報數據的時候眼睛是盯著屏幕的。小梁不一樣，這小子說到關鍵節點的時候眼睛是亮的，整個人的重心都往前傾。
能讓一個做了五年蛋白質組學的研究員興奮成這樣的數據，不會是小數據。
林海靠在椅背上，兩手擱在扶手上。他在心裡把系統面板調出來掃了一眼，面板沒有彈出新內容，但右下角那個綠色對勾的亮度比之前高了一個檔次。
「小梁，你跟仁和那邊的研究團隊熟不熟？」
小梁點了下頭。「去年螢光蛋白神經修復藥的合成路徑優化，我跟他們的首席化學家對接過三個月，每周兩次視頻會。」
「我需要你牽頭組一個專項研究組。」
小梁的手指頭停了。
「把這個神經活性肽和螢光蛋白的神經修復效果放在一起研究。兩個東西分開看都有價值，但如果它們能產生協同增強效應，加在一起的效果翻倍，那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事了。」
小梁的腦子轉了兩秒。他把椅子往後推了半截，站起來在板房裡走了幾步。協同增強效應這個想法他不是沒閃過念頭，但他沒敢往深了想。螢光蛋白修復的是受損神經元的結構，神經活性肽補的是神經元之間的信號連接。一個修路，一個通車，兩頭同時干，效率不是簡單疊加的關係。
「人手方面我需要你支持。」他停下來，轉身看著林海。「蛋白質組學、神經藥理學、臨床轉化，至少要三個方向的人。我一個人跑不過來。」
「你列名單，待遇不設上限。」
小梁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來林氏之前在高校做博後，每個月到手六千塊，租房扣掉兩千，剩下的錢精打細算才夠吃飯。現在林海說待遇不設上限，他站在板房裡聽著這四個字，手心出了一層汗。
劉教授在旁邊聽了半天，插了一嘴。
「小梁，你興奮歸興奮，有一件事得提前說清楚。」
小梁扭頭看他。
「百分之八十九的相似度不等於百分之百的功能替代。結構相似和功能等效之間還隔著十萬八千里的實驗驗證。你在組研究組之前，先把體外細胞實驗的方案寫出來，用人源神經元做受體結合實驗，把結合常數跑出來。」
小梁點了兩下頭，把劉教授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體外實驗我預估四周能出第一批數據。」
「四周太趕了，給你六周。做紮實了再上報，別毛毛躁躁的。」
小梁看了看林海，又看了看劉教授。一個說待遇不設上限，一個說別毛毛躁躁。這兩個人搭在一起，一個踩油門一個踩剎車，他夾在中間，覺得自己的腎上腺素和理智在打架。
板房的門被推開了，大頭的腦袋從門縫裡擠進來。
「哥，陳姐來電話了，說找你有急事。」
林海接過大頭遞來的手機。陳曉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我剛跟鵬城那邊的渠道通了電話，華中醫科大學附屬神經醫學中心有一個團隊在做阿爾茨海默症的天然藥物篩選項目，帶頭的是他們首席神經科學家，叫沈明遠，業內排前三的人物。」
林海走到板房門口，肩膀靠著門框。
「你怎麼這麼快就聯繫上了？」
「費爾南多去年在新嘉坡的會上幫我引薦過一個做醫藥投資的基金經理，那個基金經理跟華中醫科大的校長是同窗。我下午打了三個電話，鏈條就通了。」
林海嘴角動了一下。這個女人的關係網比蜘蛛織得還密。
「沈明遠怎麼說？」
「他對天然來源的神經活性肽很有興趣，但他要看數據。我把小梁的質譜圖和序列比對結果先發給他行不行？」
林海扭頭看了看板房裡的小梁。小梁正在電腦前面整理文件，兩隻手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
「發脫敏版本，把來源信息全部抹掉，只留分子數據。」
「我知道，你當我第一天幹這活呢。」
陳曉月那頭翻了兩頁東西。
「還有一件事。我初步算了一下，如果神經活性肽進入臨床研究階段，覆蓋阿爾茨海默症的市場規模，保守估計在五百億以上。」
林海的手指在門框上敲了一下。五百億。加上螢光蛋白神經修復藥的兩百億，生物科技板塊的天花板又往上頂了一截。
「這個數不要對外說。」
「我對誰說過？」
陳曉月掛了電話。林海把手機還給大頭，大頭接著的時候往屏幕上瞄了一眼通話時長，三分四十秒。陳姐打電話從來不超過五分鐘，每一句都帶著信息量，他在旁邊聽著都跟不上趟。
「哥，五百億是多少啊？」
「你算算有多少包花生米。」
大頭掰著手指頭算了三秒，放棄了。
一周後，沈明遠的回覆到了。
陳曉月把郵件轉發給林海的時候附了一句話：「他要來。」
沈明遠沒帶助手，一個人飛過來的。六十二歲的人，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拎著一個舊皮包，包的拉鏈頭缺了一個，用一截鋁線代替。
他在板房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六個培育箱他一個一個看過去，每個箱子前面蹲了不下三分鐘。小梁在旁邊給他講數據，他聽完一組就在自己帶的本子上記一行，字寫得又小又密。
看完六個箱子，他站起來，膝蓋也嘎巴響了一聲，跟劉教授一樣的毛病。
劉教授在旁邊看著他，兩隻同行碰面沒寒暄幾句，但眼神交匯的時候彼此心裡都有數。
大頭端著一壺茶進來，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沈明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還落在培育箱上面。
「生長數據我反覆看了三遍。」
林海坐在摺疊椅上，兩手擱在膝蓋上。
沈明遠把茶杯擱在桌面上，轉過身看著林海。
他開口之前摘了眼鏡，用襯衫下擺擦了擦鏡片。這個動作他做了有七八秒，擦完之後沒急著戴回去，捏在手裡。
板房裡安靜了兩秒。大頭手裡的茶壺蓋子磕了一下壺口，響了一聲。
林海的十根手指頭在膝蓋上收了一下，又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