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綠色對勾
林海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把系統面板調出來。
綠色對勾還在右下角待著，不閃不動，跟釘在上面的一樣。他用手指點了一下，面板彈出一行字。
【信任評級：深藍智庫——無威脅，高價值合作對象。】
字停了兩秒，底下又多了一行。
【建議：開放有限數據交換，獲取對方情報儲備。】
林海把面板收起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系統給過他坐標，給過他預警，給過他配方，每一次都沒出過差錯。現在它第一次給出一個「對勾」，意思再明白不過。
但他不打算全信系統。系統判斷的是數據層面的東西，人的層面還得自己拿捏。
他拿起手機撥了陳曉月。
「智庫的十二個人，兩天之內全查完。」
陳曉月那頭翻了一下本子。「我已經在安排了，你還有別的想法？」
「明天帶瑪格麗特去黃金海灣牧場看一圈。」
陳曉月的筆停了。「你要讓她看牧場？」
「看牧場的公開部分，養殖區和近海生態帶。核心區不進，系統數據不碰。」
「你改主意這麼快？」
「沒改主意，我在試探她。」
林海把手機換了只手。「一個搞海洋研究的人站在真實的生態系統面前，說出來的話跟坐在會議室里說的不一樣。我要看她在牧場裡的反應。」
陳曉月在那頭沉了一拍。「行，我來安排船。」
第二天上午八點，碼頭上的風帶著潮氣。
大頭開著接駁快艇蹲在船頭檢查油表，手上沾著機油，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哥，讓我開船送一個外國老太太去牧場，我正經活都沒幹完呢，碼頭那邊還有三噸貨等著卸。」
「三噸貨阿強能盯，你開船比阿強穩。」
「我開船是穩，但我不會說外國話啊。萬一她問我話我怎麼答？」
「她華語說得比你普通話還標準。」
大頭嘴巴張了張，沒找到反駁的角度。
瑪格麗特九點整出現在碼頭上。今天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腳上穿著一雙看起來走過不少海岸線的舊登山靴，羊皮文件夾沒帶，腰上掛了一個防水望遠鏡包。
陳曉月站在棧道邊上看著她走過來。這個女人昨天穿西裝的時候有一股子學院派的架勢，今天換了戶外裝備，走路的步幅完全變了，大步流星，重心壓得很低。
這不是第一次上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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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從快艇駕駛艙里探出頭。「上船。」
瑪格麗特踩著船舷踏板一步跨上來，站穩了才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甲板。她的登山靴底子在甲板上蹭了兩下，找了個不礙事的位置站好。
陳曉月坐在船艙里翻了翻手機，昨晚法務發過來的第一批背景調查結果已經到了。十二個人裡頭八個查完了，全是正經搞學術的，論文列表和學術任職一個都沒造假。剩下四個還在查。
她抬頭看了一眼站在船頭的瑪格麗特。風把那頭銀白的短髮吹得貼在額頭上，她的右手搭在船舷欄杆上，望遠鏡已經舉起來了，鏡頭對著遠處的海面。
快艇跑了二十分鐘，黃金海灣牧場的外圍浮標出現在視野里。
瑪格麗特放下望遠鏡，目光在浮標的排列方式上掃了一圈。她的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陳曉月注意到了她的表情。這個女人在看浮標的間距。
林海站在她旁邊，手指朝左前方指了一下。「那片是近海養殖區，水深十二到十八米，主要養殖品種是海皇系列鮑魚。再往外的深水區是天然生態帶，不做人工干預。」
瑪格麗特點了下頭，沒說話。
快艇繞過養殖區的外圍浮標，拐進了天然生態帶的航道。大頭把油門收了一半，船速降下來。
海面上的浪變小了，水色從淺藍過渡到深藍，海底的地形在變化。
瑪格麗特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忽然把望遠鏡放下來，走到船舷邊上趴著往水裡看。
她看了十幾秒，手指攥著欄杆，身子往前探了一截。
大頭從駕駛艙里回頭瞥了她一眼，嘴裡嘟囔了一句：「這老太太膽子真大，探那麼遠不怕掉下去。」
陳曉月推了推他腦袋，讓他看前面。
瑪格麗特從船舷邊上直起身，目光還盯著水面。遠處一百多米的位置，一個巨大的背脊從水面下拱了出來，帶著一片水花翻了個身，又沉了下去。
座頭鯨。
它的尾鰭拍了一下水面，濺起來的水霧飄了好遠。在尾鰭拍水的位置周圍，水下隱約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光點，是附著在礁石帶上的海皇系列鮑魚群落在水流擾動下泛出的螢光反應。
鯨游過去了，螢光點還在水下亮著，一閃一閃的，連成一片。
瑪格麗特在船舷邊上站了很久。
大頭把快艇的發動機熄了，船在水面上慢慢漂著。整條船安安靜靜的，只有海浪拍船舷的聲響。
陳曉月看著瑪格麗特的背影。這個女人的兩隻手攥著欄杆，指節突出來，肩膀的線條繃著。她搞了一輩子海洋研究，跑過全球不知道多少片海域，但此刻她的整個後背都透著一種陳曉月說不上來的東西。
瑪格麗特終於轉過身來。她的兩隻眼睛裡泛著紅，嘴唇抿了兩下才開口。
「我們追蹤了二十三年。」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華語的聲調比昨天穩了不少。
「全球只有兩個地方自然形成了鯨鮑共生生態。」
林海的手插在褲兜里，沒出聲。
「另一處在大西洋，面積只有這裡的百分之三。」
陳曉月在心裡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百分之三。也就是說黃金海灣牧場的鯨鮑共生區，比全世界唯一能對標的地方大了三十多倍。
她低頭在手機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全球僅有兩處，林氏占最大一處。
林海從褲兜里抽出一隻手，手指搓了兩下拇指的側面。他沒問瑪格麗特那二十三年是怎麼追蹤的，也沒問另一處的具體位置。
他問了一個別的問題。
「你們十二個人，有幾個人親眼見過鯨鮑共生？」
瑪格麗特的手從欄杆上收回來。
「加上我，三個。」
「其他九個呢？」
「只見過數據和水下影像資料。」
林海點了下頭。二十三年，十二個頂尖海洋科學家，只有三個人親眼見過。這個東西的稀缺程度不用誰來解釋。
「我可以合作。」
瑪格麗特的兩隻手在身側收了收，她的喉頭動了一下。
「但有條件。」林海接著說。
「林氏提供的所有數據，必須經過脫敏處理。坐標信息全部模糊化，誤差範圍不低於五十海里。水深數據只給區間值，不給精確值。物種分布密度用百分比表示，不給絕對數量。」
陳曉月在旁邊聽著，手指頭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打字。這些條件她跟林海昨晚通電話的時候沒說過這麼細，他是現場定的。
瑪格麗特聽完沒有猶豫。「可以。」
「資料庫里所有涉及林氏的內容，發布前必須經過林氏審核。」
「可以。」
「智庫的任何成員，未經林氏書面許可，不得將未發布數據轉給第三方。」
「我們的內部協議里已經有這一條。」
林海的手指在褲兜里捏了捏那串車鑰匙。「那行，具體的合作協議讓法務來談。」
瑪格麗特的嘴角鬆了一下，不算笑，但繃著的線放下來了。
大頭在駕駛艙里重新打火，發動機突突響起來。
快艇掉頭往碼頭的方向開。
瑪格麗特在回程的路上一直站在船頭看海面，望遠鏡舉起來又放下，放下又舉起來，來來回回好幾次。
大頭從後視鏡里瞅了瞅她，湊到陳曉月耳邊。「這老太太是不是近視啊，望遠鏡舉那麼多回。」
陳曉月瞪了他一眼，他縮回去了。
快艇靠碼頭的時候，瑪格麗特從衝鋒衣的內兜里掏出一個東西。
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深灰色的外殼，邊角有磨損的痕跡。她把盒子打開，裡面放著一塊加密硬碟，黑色的，上面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寫了一串英文編號。
她把硬碟遞到林海面前。
「這是另一處鯨鮑共生地的坐標。在大西洋深處。」
林海伸手接了硬碟。金屬外殼貼著他的掌心，涼颼颼的。
瑪格麗特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我們去不了，但你能。」
綠色對勾還在右下角待著，不閃不動，跟釘在上面的一樣。他用手指點了一下，面板彈出一行字。
【信任評級：深藍智庫——無威脅，高價值合作對象。】
字停了兩秒，底下又多了一行。
【建議：開放有限數據交換，獲取對方情報儲備。】
林海把面板收起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系統給過他坐標，給過他預警，給過他配方，每一次都沒出過差錯。現在它第一次給出一個「對勾」，意思再明白不過。
但他不打算全信系統。系統判斷的是數據層面的東西，人的層面還得自己拿捏。
他拿起手機撥了陳曉月。
「智庫的十二個人，兩天之內全查完。」
陳曉月那頭翻了一下本子。「我已經在安排了，你還有別的想法？」
「明天帶瑪格麗特去黃金海灣牧場看一圈。」
陳曉月的筆停了。「你要讓她看牧場？」
「看牧場的公開部分，養殖區和近海生態帶。核心區不進，系統數據不碰。」
「你改主意這麼快？」
「沒改主意，我在試探她。」
林海把手機換了只手。「一個搞海洋研究的人站在真實的生態系統面前，說出來的話跟坐在會議室里說的不一樣。我要看她在牧場裡的反應。」
陳曉月在那頭沉了一拍。「行，我來安排船。」
第二天上午八點，碼頭上的風帶著潮氣。
大頭開著接駁快艇蹲在船頭檢查油表，手上沾著機油，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哥，讓我開船送一個外國老太太去牧場，我正經活都沒幹完呢，碼頭那邊還有三噸貨等著卸。」
「三噸貨阿強能盯，你開船比阿強穩。」
「我開船是穩，但我不會說外國話啊。萬一她問我話我怎麼答？」
「她華語說得比你普通話還標準。」
大頭嘴巴張了張，沒找到反駁的角度。
瑪格麗特九點整出現在碼頭上。今天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腳上穿著一雙看起來走過不少海岸線的舊登山靴，羊皮文件夾沒帶，腰上掛了一個防水望遠鏡包。
陳曉月站在棧道邊上看著她走過來。這個女人昨天穿西裝的時候有一股子學院派的架勢，今天換了戶外裝備，走路的步幅完全變了，大步流星，重心壓得很低。
這不是第一次上船的人。
全網首發更新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林海從快艇駕駛艙里探出頭。「上船。」
瑪格麗特踩著船舷踏板一步跨上來，站穩了才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甲板。她的登山靴底子在甲板上蹭了兩下，找了個不礙事的位置站好。
陳曉月坐在船艙里翻了翻手機，昨晚法務發過來的第一批背景調查結果已經到了。十二個人裡頭八個查完了，全是正經搞學術的，論文列表和學術任職一個都沒造假。剩下四個還在查。
她抬頭看了一眼站在船頭的瑪格麗特。風把那頭銀白的短髮吹得貼在額頭上，她的右手搭在船舷欄杆上，望遠鏡已經舉起來了，鏡頭對著遠處的海面。
快艇跑了二十分鐘，黃金海灣牧場的外圍浮標出現在視野里。
瑪格麗特放下望遠鏡，目光在浮標的排列方式上掃了一圈。她的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陳曉月注意到了她的表情。這個女人在看浮標的間距。
林海站在她旁邊，手指朝左前方指了一下。「那片是近海養殖區，水深十二到十八米，主要養殖品種是海皇系列鮑魚。再往外的深水區是天然生態帶，不做人工干預。」
瑪格麗特點了下頭，沒說話。
快艇繞過養殖區的外圍浮標，拐進了天然生態帶的航道。大頭把油門收了一半，船速降下來。
海面上的浪變小了，水色從淺藍過渡到深藍，海底的地形在變化。
瑪格麗特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忽然把望遠鏡放下來，走到船舷邊上趴著往水裡看。
她看了十幾秒，手指攥著欄杆，身子往前探了一截。
大頭從駕駛艙里回頭瞥了她一眼，嘴裡嘟囔了一句：「這老太太膽子真大，探那麼遠不怕掉下去。」
陳曉月推了推他腦袋，讓他看前面。
瑪格麗特從船舷邊上直起身，目光還盯著水面。遠處一百多米的位置，一個巨大的背脊從水面下拱了出來，帶著一片水花翻了個身，又沉了下去。
座頭鯨。
它的尾鰭拍了一下水面，濺起來的水霧飄了好遠。在尾鰭拍水的位置周圍，水下隱約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光點，是附著在礁石帶上的海皇系列鮑魚群落在水流擾動下泛出的螢光反應。
鯨游過去了，螢光點還在水下亮著，一閃一閃的，連成一片。
瑪格麗特在船舷邊上站了很久。
大頭把快艇的發動機熄了，船在水面上慢慢漂著。整條船安安靜靜的，只有海浪拍船舷的聲響。
陳曉月看著瑪格麗特的背影。這個女人的兩隻手攥著欄杆，指節突出來，肩膀的線條繃著。她搞了一輩子海洋研究，跑過全球不知道多少片海域，但此刻她的整個後背都透著一種陳曉月說不上來的東西。
瑪格麗特終於轉過身來。她的兩隻眼睛裡泛著紅，嘴唇抿了兩下才開口。
「我們追蹤了二十三年。」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華語的聲調比昨天穩了不少。
「全球只有兩個地方自然形成了鯨鮑共生生態。」
林海的手插在褲兜里，沒出聲。
「另一處在大西洋，面積只有這裡的百分之三。」
陳曉月在心裡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百分之三。也就是說黃金海灣牧場的鯨鮑共生區，比全世界唯一能對標的地方大了三十多倍。
她低頭在手機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全球僅有兩處，林氏占最大一處。
林海從褲兜里抽出一隻手，手指搓了兩下拇指的側面。他沒問瑪格麗特那二十三年是怎麼追蹤的，也沒問另一處的具體位置。
他問了一個別的問題。
「你們十二個人，有幾個人親眼見過鯨鮑共生？」
瑪格麗特的手從欄杆上收回來。
「加上我，三個。」
「其他九個呢？」
「只見過數據和水下影像資料。」
林海點了下頭。二十三年，十二個頂尖海洋科學家，只有三個人親眼見過。這個東西的稀缺程度不用誰來解釋。
「我可以合作。」
瑪格麗特的兩隻手在身側收了收，她的喉頭動了一下。
「但有條件。」林海接著說。
「林氏提供的所有數據，必須經過脫敏處理。坐標信息全部模糊化，誤差範圍不低於五十海里。水深數據只給區間值，不給精確值。物種分布密度用百分比表示，不給絕對數量。」
陳曉月在旁邊聽著，手指頭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打字。這些條件她跟林海昨晚通電話的時候沒說過這麼細，他是現場定的。
瑪格麗特聽完沒有猶豫。「可以。」
「資料庫里所有涉及林氏的內容，發布前必須經過林氏審核。」
「可以。」
「智庫的任何成員，未經林氏書面許可，不得將未發布數據轉給第三方。」
「我們的內部協議里已經有這一條。」
林海的手指在褲兜里捏了捏那串車鑰匙。「那行，具體的合作協議讓法務來談。」
瑪格麗特的嘴角鬆了一下，不算笑，但繃著的線放下來了。
大頭在駕駛艙里重新打火，發動機突突響起來。
快艇掉頭往碼頭的方向開。
瑪格麗特在回程的路上一直站在船頭看海面，望遠鏡舉起來又放下，放下又舉起來，來來回回好幾次。
大頭從後視鏡里瞅了瞅她，湊到陳曉月耳邊。「這老太太是不是近視啊，望遠鏡舉那麼多回。」
陳曉月瞪了他一眼，他縮回去了。
快艇靠碼頭的時候，瑪格麗特從衝鋒衣的內兜里掏出一個東西。
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深灰色的外殼，邊角有磨損的痕跡。她把盒子打開，裡面放著一塊加密硬碟，黑色的，上面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寫了一串英文編號。
她把硬碟遞到林海面前。
「這是另一處鯨鮑共生地的坐標。在大西洋深處。」
林海伸手接了硬碟。金屬外殼貼著他的掌心，涼颼颼的。
瑪格麗特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我們去不了，但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