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神秘來訪
大頭的包子餡兒滾了一桌，他顧不上撿，兩隻眼睛瞪著林海手裡的電話。
林海沒開免提，聽筒貼在耳朵上，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變過。大頭急得脖子伸出去老長，恨不得把耳朵貼到手機背面去。
電話那頭的男人說了不到兩分鐘就掛了。
林海把手機擱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哥！誰啊？」大頭兩手撐著桌沿，身子前傾了一大截。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那麼淡定？」大頭的聲音拔高了半截，「萬一是騙子呢？現在騙子都升級了，專挑老闆下手，上禮拜碼頭那個賣冰的老馬就被騙了八千塊。」
林海把茶杯擱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記。
電話里那個男人的聲音他記住了，華語說得不太地道，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不急不慢。這種說話的節奏不是騙子的路數，騙子要麼急著套信息，要麼急著讓你轉帳。
「他說代表一個組織，要當面談。」
「什麼組織？」
「沒說名字，說到了再講。」
大頭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圈。「哥，你不會真打算見吧？萬一來的是綁匪呢？」
「綁匪會提前打電話預約？」
大頭想了想，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裡不對。他蹲下去把掉在桌上的包子餡兒劃拉到手心裡，猶豫了半秒，扔進了垃圾桶。
當天下午三點，陳曉月接到林海的電話。她正在總部法務辦公室跟周明德對拆分方案的框架，手裡的筆在紙上畫了半棵股權結構樹。
「什麼時候的電話？」
「今天早上七點半。」
「國際區號查了沒有？」
「查了，鷹國的區號。」
陳曉月把筆擱下來，手指在桌面上頓了兩下。周明德坐在對面，看見她的動作，識趣地把文件收了收，低頭假裝翻東西。
「見不見？」
「見。但得查一查對方的底。」
「怎麼查？電話號碼查到人了嗎？」
「號碼是公務機的衛星電話，查不到個人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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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月在心裡罵了一句。衛星電話，這種東西不是隨便什麼人用得起的。
「那就等對方來了再說，把見面地點安排在總部，人多眼雜的地方安全。」
「行。」
掛了電話，陳曉月靠在椅背上，手指捏著筆帽在桌面上轉了兩圈。周明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問吧。」
「誰要來？」
「不知道，但用衛星電話打的。」
周明德的眉毛往上擠了一截。他在律所幹了十二年，跟衛星電話打交道的客戶他見過，要麼是跨國礦業集團的高管，要麼是遠洋船隊的船長。這種人找上門來，事情小不了。
第三天上午九點，前台打了內線進來。
「林總，有一位外籍女士來訪，說跟您約好了。」
林海放下手裡的養殖日報，看了看表。來得準時。
「請到小會議室。」
他站起來扣了扣襯衫領口，想了想，又把最上面那顆解開了。上回見周正陽被陳曉月逼著系的那顆扣子，勒了他一整天。
大頭從外面跑進來，手上沾著魚鱗，嘴裡含著半顆話梅。
「哥，來了來了，前台說是個外國老太太，頭髮全白了，穿得可板正了。」
「多大？」
「看著五十多，走路特別穩，背挺得筆直。」
林海往會議室走，大頭跟在後面，被他伸手攔住了。
「你不用去。」
「哥，萬一她是壞人呢？我給你看門。」
「你手上全是魚鱗，看什麼門。」
大頭低頭瞅了瞅自己的手，嘿嘿笑了兩聲，退回去了。他沒走遠，蹲在走廊拐角的飲水機旁邊，假裝接水，實際上脖子伸著往會議室的方向瞄。
小會議室的門開著半扇。
一個女人站在窗邊。頭髮是銀白色的，剪到耳朵下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高領的黑色毛衣。她的手裡抱著一個羊皮封面的文件夾，指甲修得齊整，沒塗顏色。
陳曉月比林海早到了五分鐘，已經坐在桌邊了。她今天換了一雙平底鞋，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上回見國防科委的人她穿高跟盤頭，這回故意換了風格。來的人不一樣，氣場也得跟著調。
對面這個女人進門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坐下，是走到窗邊看了一眼窗外的碼頭。站了大約十秒，才轉身往桌邊走。
陳曉月注意到了她看碼頭的那十秒。這個人不是在欣賞風景，眼睛掃過的方向是A-7區浮標的位置。
林海走進來的時候，女人已經坐好了，文件夾擱在桌面上，兩手交疊放在文件夾上面。
「林先生，我叫瑪格麗特·霍普金斯。」她站起來伸出手。華語帶著鷹國口音，但流利得出乎林海的預料，聲調控制得八九不離十。
林海握了一下。對方手掌乾燥，力道不大也不小，握完就鬆了。
「坐。」
瑪格麗特重新落座，目光在林海和陳曉月之間掃了一遍。她的眼睛在陳曉月手邊那支筆和空白筆記本上停了不到一秒。
上次也有人做這個動作。陳曉月在心裡想。周正陽身邊那個紀文芳，進門也是先掃她的本子和筆。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進屋先觀察細節。
「林先生，打電話的是我的助理。我本人更習慣面對面談事情。」
「你代表什麼組織？」
瑪格麗特把文件夾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張印著英文和中文雙語的介紹頁。
「深藍智庫。由全球十二名海洋科學家組成的非正式研究組織，不隸屬於任何國家機構，不接受任何政府撥款，運營經費來自十二名成員的個人出資。」
林海接過介紹頁看了兩眼。十二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跟著所屬大學或研究機構的名稱。他一個都不認識，但每個機構的名字都帶著「海洋」或者「生態」的字樣。
陳曉月的筆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深藍智庫，十二人，非官方，自費。
瑪格麗特沒等林海開口問下一個問題，自己接著往下說了。這個女人說話的節奏跟碼頭上卸貨的老師傅一樣，不急不搶，一筐一筐地搬。
「我們追蹤林氏在海洋生態領域的所有公開數據已經兩年了。」
林海的手指在介紹頁的邊沿搓了一下。兩年。螢光蛋白的事情去年才公開，但林氏的海產數據在行業平台上掛了不止兩年。
「追蹤什麼數據？」
瑪格麗特從文件夾里抽出第二份材料，這份厚得多，少說有三四十頁，用回形針夾著。她把材料推到桌面中央。
「這是我們對林氏歷年漁獲數據的統計規律分析。採樣範圍包括林氏公開的出貨記錄、漁船作業日誌的公開部分，以及合作渠道商的採購頻次數據。」
陳曉月放下筆，伸手把那份報告拿過來翻了兩頁。她做了十來年海鮮生意，出貨數據和採購頻次這些東西她每天都在看，但被人拿去做統計分析還是頭一回。
她翻到第七頁的時候手指停了。
頁面上畫著一條曲線，橫軸是時間，縱軸是物種命中率。曲線從兩年前開始，一路上揚，到了近半年幾乎貼著百分之百的天花板走。曲線下方標註了一行結論。
「林海個人主導的選魚決策，精準度超出任何已知技術模型的理論極限值百分之三百四十七。」
陳曉月的手指在這行字上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林海。林海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擱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彎了一下又伸直了。
這個細節陳曉月捕捉到了。跟林海搭檔這幾年，她知道這個人在真正緊張的時候不是臉上帶表情，是手指頭會動。
瑪格麗特看著林海，語速放慢了一截。
「林先生，我不會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林海沒接話。
「我不會問，我的同事也不會問。智庫十二名成員簽署過一份內部協議，其中有一條叫做『方法黑箱條款』。合作方的方法論屬於商業機密，智庫只使用結果數據，不追溯手段。」
陳曉月的筆快速寫了一行字：黑箱條款，不問方法。
她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嚼了兩遍。這個條款直接堵死了最敏感的問題。不管林海的趕海本事是靠經驗還是靠別的什麼東西，對方表態不追問。
瑪格麗特把文件夾里最後一份材料抽出來。這份只有兩頁紙，字體比前面的大，排版也松，一看就是專門為了讓人快速閱讀準備的。
「我們想和林氏合作，共同建立一套全球海洋資源資料庫。林先生掌握的實操數據是全球範圍內最完整的私人海洋情報。」
她把兩頁紙推過去，手指點著第一段。
「資料庫的用途是追蹤全球主要漁場的魚群遷徙規律、海水溫度變化對物種分布的影響，以及深海生態系統的長周期演變趨勢。」
大頭蹲在走廊拐角，飲水機的水早就接滿了溢出來濕了一地，他渾然不覺。他聽不清會議室里說什麼，但從門縫裡看見林海坐得很直，對面那個白頭髮的外國女人說話的時候手勢不多，但每一句話說完，陳曉月就低頭寫一陣。
能讓陳曉月寫個不停的人，大頭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從他認識的人里挑不出三個。
會議室里，林海把那兩頁合作方案看完了。他沒急著表態，把三份材料摞在一起擱回桌面中央。
「瑪格麗特女士，這些材料我需要時間看。」
「當然。」
「你在濱海市有地方住嗎？」
「來之前訂了酒店。」
林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多住兩天。我需要先了解深藍智庫的背景。」
瑪格麗特點了一下頭，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她站起來把文件夾合上夾在臂彎里。
「林先生，我理解你的謹慎。」她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擱在桌上，「這是我在濱海市的聯繫方式，隨時可以找我。」
林海起身跟她握了一下手。瑪格麗特轉身往門口走，經過陳曉月身邊的時候停了半步。
「陳女士，您的筆記很快。」
陳曉月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鬆了一下但沒笑出來。
「習慣了。」
瑪格麗特出了門，走廊里的高跟鞋聲節奏勻稱地遠了。大頭趕緊從飲水機旁邊彈起來，裝作剛好路過的樣子往回走，腳底踩著溢出來的水差點滑了一跤。
會議室里，門關上之後，陳曉月把筆帽擰上擱在本子上。
「你怎麼看？」
林海坐回椅子上，兩手擱在扶手上。他的目光落在瑪格麗特留下的那份漁獲分析報告上，食指又彎了一下。
「百分之三百四十七。」他念了一遍那個數字。
陳曉月合上筆記本，身子往前傾了兩寸。
「她把你的數據扒得比我還細。這個女人不簡單。」
「所以才要查。」
「查什麼方向？」
「這個智庫是真的學術組織，還是哪個勢力的馬甲。十二個人的名字都在上面，一個一個查。」
陳曉月把介紹頁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手指在十二個名字上依次划過。
「我讓法務和海外的關係網同時查。兩天夠不夠？」
「夠。」
林海正準備站起來，系統面板忽然跳了一下。
他的動作停住了。
面板右下角那個橙色感嘆號還在老地方趴著，但它旁邊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綠色的對勾。
林海盯著那個對勾看了兩秒。他用這套系統到現在，見過紅色警告，見過橙色感嘆號，從來沒見過綠色對勾。
綠色對勾出現的時間節點，恰好是瑪格麗特報出「深藍智庫」這四個字的那一刻。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了起來，十根指頭一根一根地收攏，又鬆開。
陳曉月已經站起來拎著公文袋往門口走了。她走了兩步發現林海沒跟上來，回頭看了一眼。
林海坐在椅子上，兩隻眼睛盯著桌面下方某個她看不見的位置，手指不動了。
這個表情她見過。上次國防科委的人走了之後，他也是這個樣子。
「又怎麼了？」
林海把目光從面板上收回來，站起來。
「沒事，走吧。」
陳曉月多看了他兩眼，沒追問，推門出去了。
林海跟在後面走出會議室。走廊里大頭正彎著腰擦飲水機旁邊的水漬，抬頭用一臉期待的表情看著他。
「哥，那個老太太走了？什麼來頭？」
「一個搞海洋研究的。」
「搞研究的跑咱們碼頭來幹嘛？去大學不好嗎？」
林海沒回答，腳步沒停。他的視野右下角，那個綠色的對勾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不閃不動。
他重生到現在，系統給過他坐標，給過他配方，給過他預警。但從來沒給過他一個「對勾」。
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他還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系統從來沒有騙過他。
林海沒開免提，聽筒貼在耳朵上，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變過。大頭急得脖子伸出去老長，恨不得把耳朵貼到手機背面去。
電話那頭的男人說了不到兩分鐘就掛了。
林海把手機擱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哥！誰啊？」大頭兩手撐著桌沿，身子前傾了一大截。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那麼淡定？」大頭的聲音拔高了半截，「萬一是騙子呢？現在騙子都升級了，專挑老闆下手，上禮拜碼頭那個賣冰的老馬就被騙了八千塊。」
林海把茶杯擱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記。
電話里那個男人的聲音他記住了，華語說得不太地道，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不急不慢。這種說話的節奏不是騙子的路數，騙子要麼急著套信息，要麼急著讓你轉帳。
「他說代表一個組織，要當面談。」
「什麼組織？」
「沒說名字，說到了再講。」
大頭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圈。「哥，你不會真打算見吧？萬一來的是綁匪呢？」
「綁匪會提前打電話預約？」
大頭想了想，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裡不對。他蹲下去把掉在桌上的包子餡兒劃拉到手心裡，猶豫了半秒，扔進了垃圾桶。
當天下午三點，陳曉月接到林海的電話。她正在總部法務辦公室跟周明德對拆分方案的框架，手裡的筆在紙上畫了半棵股權結構樹。
「什麼時候的電話？」
「今天早上七點半。」
「國際區號查了沒有？」
「查了，鷹國的區號。」
陳曉月把筆擱下來，手指在桌面上頓了兩下。周明德坐在對面，看見她的動作，識趣地把文件收了收，低頭假裝翻東西。
「見不見？」
「見。但得查一查對方的底。」
「怎麼查？電話號碼查到人了嗎？」
「號碼是公務機的衛星電話，查不到個人信息。」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曉月在心裡罵了一句。衛星電話，這種東西不是隨便什麼人用得起的。
「那就等對方來了再說，把見面地點安排在總部，人多眼雜的地方安全。」
「行。」
掛了電話，陳曉月靠在椅背上，手指捏著筆帽在桌面上轉了兩圈。周明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問吧。」
「誰要來？」
「不知道，但用衛星電話打的。」
周明德的眉毛往上擠了一截。他在律所幹了十二年，跟衛星電話打交道的客戶他見過，要麼是跨國礦業集團的高管，要麼是遠洋船隊的船長。這種人找上門來，事情小不了。
第三天上午九點，前台打了內線進來。
「林總，有一位外籍女士來訪，說跟您約好了。」
林海放下手裡的養殖日報，看了看表。來得準時。
「請到小會議室。」
他站起來扣了扣襯衫領口，想了想，又把最上面那顆解開了。上回見周正陽被陳曉月逼著系的那顆扣子，勒了他一整天。
大頭從外面跑進來，手上沾著魚鱗，嘴裡含著半顆話梅。
「哥，來了來了，前台說是個外國老太太，頭髮全白了，穿得可板正了。」
「多大？」
「看著五十多，走路特別穩，背挺得筆直。」
林海往會議室走，大頭跟在後面，被他伸手攔住了。
「你不用去。」
「哥，萬一她是壞人呢？我給你看門。」
「你手上全是魚鱗，看什麼門。」
大頭低頭瞅了瞅自己的手，嘿嘿笑了兩聲，退回去了。他沒走遠，蹲在走廊拐角的飲水機旁邊，假裝接水，實際上脖子伸著往會議室的方向瞄。
小會議室的門開著半扇。
一個女人站在窗邊。頭髮是銀白色的，剪到耳朵下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高領的黑色毛衣。她的手裡抱著一個羊皮封面的文件夾，指甲修得齊整，沒塗顏色。
陳曉月比林海早到了五分鐘，已經坐在桌邊了。她今天換了一雙平底鞋，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上回見國防科委的人她穿高跟盤頭，這回故意換了風格。來的人不一樣，氣場也得跟著調。
對面這個女人進門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坐下，是走到窗邊看了一眼窗外的碼頭。站了大約十秒，才轉身往桌邊走。
陳曉月注意到了她看碼頭的那十秒。這個人不是在欣賞風景，眼睛掃過的方向是A-7區浮標的位置。
林海走進來的時候，女人已經坐好了，文件夾擱在桌面上，兩手交疊放在文件夾上面。
「林先生，我叫瑪格麗特·霍普金斯。」她站起來伸出手。華語帶著鷹國口音，但流利得出乎林海的預料，聲調控制得八九不離十。
林海握了一下。對方手掌乾燥，力道不大也不小，握完就鬆了。
「坐。」
瑪格麗特重新落座，目光在林海和陳曉月之間掃了一遍。她的眼睛在陳曉月手邊那支筆和空白筆記本上停了不到一秒。
上次也有人做這個動作。陳曉月在心裡想。周正陽身邊那個紀文芳，進門也是先掃她的本子和筆。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進屋先觀察細節。
「林先生，打電話的是我的助理。我本人更習慣面對面談事情。」
「你代表什麼組織？」
瑪格麗特把文件夾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張印著英文和中文雙語的介紹頁。
「深藍智庫。由全球十二名海洋科學家組成的非正式研究組織，不隸屬於任何國家機構，不接受任何政府撥款，運營經費來自十二名成員的個人出資。」
林海接過介紹頁看了兩眼。十二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跟著所屬大學或研究機構的名稱。他一個都不認識，但每個機構的名字都帶著「海洋」或者「生態」的字樣。
陳曉月的筆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深藍智庫，十二人，非官方，自費。
瑪格麗特沒等林海開口問下一個問題，自己接著往下說了。這個女人說話的節奏跟碼頭上卸貨的老師傅一樣，不急不搶，一筐一筐地搬。
「我們追蹤林氏在海洋生態領域的所有公開數據已經兩年了。」
林海的手指在介紹頁的邊沿搓了一下。兩年。螢光蛋白的事情去年才公開，但林氏的海產數據在行業平台上掛了不止兩年。
「追蹤什麼數據？」
瑪格麗特從文件夾里抽出第二份材料，這份厚得多，少說有三四十頁，用回形針夾著。她把材料推到桌面中央。
「這是我們對林氏歷年漁獲數據的統計規律分析。採樣範圍包括林氏公開的出貨記錄、漁船作業日誌的公開部分，以及合作渠道商的採購頻次數據。」
陳曉月放下筆，伸手把那份報告拿過來翻了兩頁。她做了十來年海鮮生意，出貨數據和採購頻次這些東西她每天都在看，但被人拿去做統計分析還是頭一回。
她翻到第七頁的時候手指停了。
頁面上畫著一條曲線，橫軸是時間，縱軸是物種命中率。曲線從兩年前開始，一路上揚，到了近半年幾乎貼著百分之百的天花板走。曲線下方標註了一行結論。
「林海個人主導的選魚決策，精準度超出任何已知技術模型的理論極限值百分之三百四十七。」
陳曉月的手指在這行字上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林海。林海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擱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彎了一下又伸直了。
這個細節陳曉月捕捉到了。跟林海搭檔這幾年，她知道這個人在真正緊張的時候不是臉上帶表情，是手指頭會動。
瑪格麗特看著林海，語速放慢了一截。
「林先生，我不會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林海沒接話。
「我不會問，我的同事也不會問。智庫十二名成員簽署過一份內部協議，其中有一條叫做『方法黑箱條款』。合作方的方法論屬於商業機密，智庫只使用結果數據，不追溯手段。」
陳曉月的筆快速寫了一行字：黑箱條款，不問方法。
她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嚼了兩遍。這個條款直接堵死了最敏感的問題。不管林海的趕海本事是靠經驗還是靠別的什麼東西，對方表態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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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兩頁紙推過去，手指點著第一段。
「資料庫的用途是追蹤全球主要漁場的魚群遷徙規律、海水溫度變化對物種分布的影響，以及深海生態系統的長周期演變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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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林海把那兩頁合作方案看完了。他沒急著表態，把三份材料摞在一起擱回桌面中央。
「瑪格麗特女士，這些材料我需要時間看。」
「當然。」
「你在濱海市有地方住嗎？」
「來之前訂了酒店。」
林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多住兩天。我需要先了解深藍智庫的背景。」
瑪格麗特點了一下頭，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她站起來把文件夾合上夾在臂彎里。
「林先生，我理解你的謹慎。」她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擱在桌上，「這是我在濱海市的聯繫方式，隨時可以找我。」
林海起身跟她握了一下手。瑪格麗特轉身往門口走，經過陳曉月身邊的時候停了半步。
「陳女士，您的筆記很快。」
陳曉月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鬆了一下但沒笑出來。
「習慣了。」
瑪格麗特出了門，走廊里的高跟鞋聲節奏勻稱地遠了。大頭趕緊從飲水機旁邊彈起來，裝作剛好路過的樣子往回走，腳底踩著溢出來的水差點滑了一跤。
會議室里，門關上之後，陳曉月把筆帽擰上擱在本子上。
「你怎麼看？」
林海坐回椅子上，兩手擱在扶手上。他的目光落在瑪格麗特留下的那份漁獲分析報告上，食指又彎了一下。
「百分之三百四十七。」他念了一遍那個數字。
陳曉月合上筆記本，身子往前傾了兩寸。
「她把你的數據扒得比我還細。這個女人不簡單。」
「所以才要查。」
「查什麼方向？」
「這個智庫是真的學術組織，還是哪個勢力的馬甲。十二個人的名字都在上面，一個一個查。」
陳曉月把介紹頁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手指在十二個名字上依次划過。
「我讓法務和海外的關係網同時查。兩天夠不夠？」
「夠。」
林海正準備站起來，系統面板忽然跳了一下。
他的動作停住了。
面板右下角那個橙色感嘆號還在老地方趴著，但它旁邊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綠色的對勾。
林海盯著那個對勾看了兩秒。他用這套系統到現在，見過紅色警告，見過橙色感嘆號，從來沒見過綠色對勾。
綠色對勾出現的時間節點，恰好是瑪格麗特報出「深藍智庫」這四個字的那一刻。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了起來，十根指頭一根一根地收攏，又鬆開。
陳曉月已經站起來拎著公文袋往門口走了。她走了兩步發現林海沒跟上來，回頭看了一眼。
林海坐在椅子上，兩隻眼睛盯著桌面下方某個她看不見的位置，手指不動了。
這個表情她見過。上次國防科委的人走了之後，他也是這個樣子。
「又怎麼了？」
林海把目光從面板上收回來，站起來。
「沒事，走吧。」
陳曉月多看了他兩眼，沒追問，推門出去了。
林海跟在後面走出會議室。走廊里大頭正彎著腰擦飲水機旁邊的水漬，抬頭用一臉期待的表情看著他。
「哥，那個老太太走了？什麼來頭？」
「一個搞海洋研究的。」
「搞研究的跑咱們碼頭來幹嘛？去大學不好嗎？」
林海沒回答，腳步沒停。他的視野右下角，那個綠色的對勾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不閃不動。
他重生到現在，系統給過他坐標，給過他配方，給過他預警。但從來沒給過他一個「對勾」。
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他還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系統從來沒有騙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