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人心收服
小梁攥著工牌站在走廊里，手指頭捏著塑料卡片的邊緣，半天沒回過神來。
「留下來，把那份假數據變成真的。」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滾了三遍。他張了張嘴，喉頭動了兩下，蹦出來的第一句話跟他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
「林總，我的合同到期了。」
「我知道。」林海把喝了半截的茶杯擱在走廊窗台上，手插進褲兜。「合同的事讓法務重新擬一份，長期的。」
小梁的手指在工牌上搓了兩圈，指甲刮過證件照的塑封膜，發出細碎的聲響。
「薪資翻三倍，掛在核心保密團隊下面，直接向我匯報。」
小梁的膝蓋軟了一截，他趕緊把重心換到另一條腿上撐住。他在鵬城那家網絡安全公司幹了四年，年薪三十二萬，跳到林氏的時候漲了百分之二十。翻三倍，他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下，差點把工牌甩出去。
「林總，我就寫了點代碼，值不了這個價。」
「你寫的代碼幫我釣出了維克托的尾巴，省了多少麻煩你自己心裡沒數？」
小梁沒吭聲。他心裡有數。那四十七頁追蹤報告裡的每一行日誌，都是他蹲在機房裡盯著屏幕一幀一幀截下來的。連續七天，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但他沒覺得那是多大的功勞，幹活拿錢，天經地義。
「假數據你做得好，說明你對螢光蛋白的分子結構吃得透。」林海從窗台上拿起茶杯，手指在杯壁上彈了一下。「接下來我要你反過來，把合成路徑跑通。」
小梁把工牌翻過來看了看正面，又翻回背面，翻了好幾個來回。他做網絡安全出身，半路轉到生物信息學，底子不算厚，但腦子轉得快。那套假數據他改得得心應手，恰恰是因為他把真數據的邏輯鏈條全吃透了。
「我試試。」
「別試試，干就完了。」
小梁把工牌揣回褲兜里，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
「林總，翻三倍是稅前還是稅後？」
林海看了他一眼。
「稅後。」
小梁的腳步明顯快了一截，皮鞋底子在瓷磚地面上踩得啪啪響，拐過走廊拐角就沒影了。
周明德從法務辦公室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小梁消失的方向，又扭頭看了看林海。他把門框上靠著的肩膀收回來，嘴巴動了兩下，到底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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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倍？」
「嫌多？」
「不嫌，就是替公司的工資條心疼了一秒。」
林海端著茶杯往辦公室走，經過周明德身邊的時候停了半步。
「老周，能用錢留住的人，是最便宜的。」
周明德把這句話嚼了兩遍，縮回法務辦公室關上了門。他坐在椅子上翻開筆記本，在今天的工作記錄里寫了一行字：林總用人，捨得下本錢。
寫完之後他又劃掉了，改成：小梁的新合同，明天上午出初稿。
小梁搬進實驗室的速度比誰都快。
第二天他就把宿舍的行李收了一包扛過來，摺疊床支在實驗室角落裡，牙刷牙杯擱在水池邊上，換洗衣服塞在操作台底下的儲物櫃裡。劉教授進門看見那張摺疊床的時候，兩隻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站了好一陣。
「你打算住這兒？」
「教授，合成路徑不跑通我不出去。」
劉教授拿出打火機在手心翻了兩圈又塞回去，轉身走了。他在高校帶了二十年學生，見過拼命的，沒見過直接把家搬到實驗室里的。
小梁幹活的法子跟劉教授不一樣。劉教授是老派學院風格，一步一步走，每個環節反覆驗證三遍才往下推。小梁是寫代碼的人出身，腦子裡裝著一套工程化的思維，把整條合成路徑拆成十七個節點，每個節點單獨跑，跑通一個打個勾，不通就換參數重來。
頭十天，十七個節點只打了三個勾。
第十五天，打到第七個。
第二十天，卡在第十一個節點上不動了。酶解溫度和pH值的參數組合跑了六十多輪，產物純度始終上不去。小梁在摺疊床上翻了半宿，凌晨三點爬起來，光著腳站在操作台前面，把前面十個節點的數據全拉出來重新對了一遍。
陳曉月每周來實驗室一趟，看進度。
第三周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小梁蹲在離心機前面，頭髮油得打綹，下巴上冒了一圈胡茬，實驗服上沾著三四種顏色的試劑痕跡。她在門口站了兩秒，鼻子抽了一下。
「實驗室里什麼味道？」
小梁從離心機後面探出腦袋。
「可能是我，三天沒洗澡了。」
陳曉月嘴角抽了一下，繞著他走了個半圈，在操作台另一頭停下來翻數據記錄本。
這個人的字寫得跟螞蟻爬的一樣，但每一頁的數據排列整整齊齊，橫軸縱軸的標註一個沒落。她往後翻了十幾頁，翻到最新一頁的時候，眉毛往上挑了兩下。
第十一個節點的產物純度，從百分之七十八點六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一點二。
她抬起頭看著小梁。
「你什麼時候突破的？」
「昨天凌晨四點。」小梁的手指在離心機的面板上按了兩下，指甲邊緣翹著一片倒刺。「酶解的pH值不是固定的，得做梯度控制，前半段偏酸後半段偏鹼，分兩步走才能把副反應壓下去。」
陳曉月把記錄本合上擱回桌面。她在心裡把這個數據跟現有的日產十二克產能做了個對比，手指在筆記本的封面上頓了三下。
「如果這條路跑通，日產量能到多少？」
小梁擦了擦手上的試劑，在旁邊的白板上寫了一個數字。
九十。
陳曉月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五秒鐘。十二到九十，翻了七倍半。她做了十來年生意，腦子裡的計算器是自動啟動的。日產九十克，月產兩千七百克，年產三萬兩千多克。按照仁和製藥的採購價格換算過來，這個產能提升意味著什麼，她不用紙筆就能算清楚。
「你確定？」
「跑完剩下六個節點才能確定，但按現在的趨勢，九十克是保守估計。」
陳曉月把筆記本收進包里，轉身往門口走。經過小梁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看了看他腳上的拖鞋，左腳的鞋帶斷了，用一截實驗室的扎帶代替。
「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你這個樣子出去能把碼頭的海鷗嚇跑。」
小梁嘿嘿笑了兩聲，露出一排被咖啡染黃的牙。
陳曉月出了實驗室就給林海打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走到停車場才開的免提。
「第十一個節點突破了，日產九十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九十？」
「九十。」
林海那頭傳來椅子往後推的聲響，桌面上什麼東西被碰倒了，叮噹響了一聲。
「你讓小梁別急，剩下六個節點穩著來，數據必須紮實。」
「我剛交代過了。」陳曉月拉開車門坐進去，安全帶扣好了才接著說。「林海，九十克的日產量，仁和那邊的預付款要重新談。兩個億不夠了。」
「你打算要多少？」
「五個億。分五期到帳，每通過一個臨床階段釋放一期。」
林海那頭沉了一拍。
「你跟孫德明談，他扛不住就讓他回去跟董事長談。」
「孫德明那個人我摸透了，給他看數據他就走不了。」
陳曉月掛了電話發動車子，倒車出停車場的時候，方向盤打了個滿把。她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實驗樓三層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嘴角鬆了一下。
小梁這個人，值那三倍薪水。
第四十天。
小梁從實驗室里走出來的時候，陽光晃得他眯了好幾秒才睜開眼。他瘦了一圈，顴骨比四十天前高了出來，但手裡攥著的那份報告，封面上的數字寫得比哪一頁都大。
日產九十二克，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五。
十七個節點全部跑通，螢光蛋白人工合成的第一步正式完成。
劉教授拿到報告的時候在辦公椅上坐了五分鐘沒說話。他把報告從頭翻到尾，又翻回來看了兩遍關鍵頁的數據。他帶了二十年研究生，自己花了三個月才把提純工藝推翻五輪跑通的東西，這個半路出家的年輕人用四十天幹了一件他原以為至少需要半年的事。
他把報告合上擱在桌面，伸手拍了拍小梁的肩膀，沒說話。
陳曉月拿著更新後的產能數據飛了一趟鵬城。
她跟孫德明的會面安排在仁和製藥總部的會議室里，比上次在白沙村碼頭的鐵皮辦公室氣派多了。孫德明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坐在對面，手邊擺著一杯現磨咖啡。他翻開陳曉月遞過來的產能報告，目光落在日產九十二克那行數據上的時候，咖啡杯端到嘴邊停住了。
他往後翻了兩頁，沒吭聲。
「孫總，基於新的產能數據，我們要調整合作條款。」
孫德明把咖啡杯放下來。
「調什麼？」
「預付研發款，從兩個億調到五個億。」
孫德明的後背離開了椅背。他在製藥行業幹了十五年，被人坐地起價的次數不少，但對方翻兩倍半的也不多見。
他把產能報告翻回第一頁，指尖在數據摘要上劃了一道。日產九十二克，是之前十二克的七倍多。換算成年產量，臨床試驗的用量綽綽有餘，甚至能同時開兩條適應症的研究。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磕了桌面一聲。
「五個億，你們的交付承諾是什麼？」
「原料供應量翻七倍，保證仁和的臨床試驗用量全覆蓋。如果產能繼續提升，優先供應仁和。」
孫德明把咖啡杯推到一邊，兩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三天後合同簽了。五億研發經費分五期，第一期八千萬在簽約當天到帳。
同時，仁和的研發總監遞了一份聯合申報國家科技創新獎的邀請函。陳曉月把邀請函拍照發給林海的時候，大頭正蹲在旁邊啃甘蔗。
「哥，科技創新獎是個啥？比趕海王厲害嗎？」
林海沒搭理他，把邀請函放大看了兩遍。申報材料的準備清單很長，技術報告、專利文件、臨床數據摘要，加起來少說幾百頁。
他把手機鎖屏扣在桌上，正準備給周明德打電話安排法務配合，褲兜里的手機又震了。來電顯示是大頭的號碼，但大頭明明就蹲在旁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大頭。大頭兩手捧著甘蔗，嘴巴嚼得正歡，手機在褲兜里紋絲沒動。
他接起來。打來的不是大頭，是大頭手下看管A-7區網箱的老陳。
老陳的聲音從聽筒里躥出來，上氣不接下氣的，中間夾著海風的呼呼聲。
「林總！第三代孵出來了！三十七隻！全帶螢光！」
林海從椅子上站起來。
「但是有一隻……」
老陳在電話那頭頓了兩秒，喘了口粗氣。
「有一隻通體透明，連殼都是透的，裡面的軟體看得一清二楚。」
「留下來，把那份假數據變成真的。」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滾了三遍。他張了張嘴，喉頭動了兩下，蹦出來的第一句話跟他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
「林總，我的合同到期了。」
「我知道。」林海把喝了半截的茶杯擱在走廊窗台上，手插進褲兜。「合同的事讓法務重新擬一份，長期的。」
小梁的手指在工牌上搓了兩圈，指甲刮過證件照的塑封膜，發出細碎的聲響。
「薪資翻三倍，掛在核心保密團隊下面，直接向我匯報。」
小梁的膝蓋軟了一截，他趕緊把重心換到另一條腿上撐住。他在鵬城那家網絡安全公司幹了四年，年薪三十二萬，跳到林氏的時候漲了百分之二十。翻三倍，他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下，差點把工牌甩出去。
「林總，我就寫了點代碼，值不了這個價。」
「你寫的代碼幫我釣出了維克托的尾巴，省了多少麻煩你自己心裡沒數？」
小梁沒吭聲。他心裡有數。那四十七頁追蹤報告裡的每一行日誌，都是他蹲在機房裡盯著屏幕一幀一幀截下來的。連續七天，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但他沒覺得那是多大的功勞，幹活拿錢，天經地義。
「假數據你做得好，說明你對螢光蛋白的分子結構吃得透。」林海從窗台上拿起茶杯，手指在杯壁上彈了一下。「接下來我要你反過來，把合成路徑跑通。」
小梁把工牌翻過來看了看正面，又翻回背面，翻了好幾個來回。他做網絡安全出身，半路轉到生物信息學，底子不算厚，但腦子轉得快。那套假數據他改得得心應手，恰恰是因為他把真數據的邏輯鏈條全吃透了。
「我試試。」
「別試試，干就完了。」
小梁把工牌揣回褲兜里，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
「林總，翻三倍是稅前還是稅後？」
林海看了他一眼。
「稅後。」
小梁的腳步明顯快了一截，皮鞋底子在瓷磚地面上踩得啪啪響，拐過走廊拐角就沒影了。
周明德從法務辦公室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小梁消失的方向，又扭頭看了看林海。他把門框上靠著的肩膀收回來，嘴巴動了兩下，到底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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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倍？」
「嫌多？」
「不嫌，就是替公司的工資條心疼了一秒。」
林海端著茶杯往辦公室走，經過周明德身邊的時候停了半步。
「老周，能用錢留住的人，是最便宜的。」
周明德把這句話嚼了兩遍，縮回法務辦公室關上了門。他坐在椅子上翻開筆記本，在今天的工作記錄里寫了一行字：林總用人，捨得下本錢。
寫完之後他又劃掉了，改成：小梁的新合同，明天上午出初稿。
小梁搬進實驗室的速度比誰都快。
第二天他就把宿舍的行李收了一包扛過來，摺疊床支在實驗室角落裡，牙刷牙杯擱在水池邊上，換洗衣服塞在操作台底下的儲物櫃裡。劉教授進門看見那張摺疊床的時候，兩隻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站了好一陣。
「你打算住這兒？」
「教授，合成路徑不跑通我不出去。」
劉教授拿出打火機在手心翻了兩圈又塞回去，轉身走了。他在高校帶了二十年學生，見過拼命的，沒見過直接把家搬到實驗室里的。
小梁幹活的法子跟劉教授不一樣。劉教授是老派學院風格，一步一步走，每個環節反覆驗證三遍才往下推。小梁是寫代碼的人出身，腦子裡裝著一套工程化的思維，把整條合成路徑拆成十七個節點，每個節點單獨跑，跑通一個打個勾，不通就換參數重來。
頭十天，十七個節點只打了三個勾。
第十五天，打到第七個。
第二十天，卡在第十一個節點上不動了。酶解溫度和pH值的參數組合跑了六十多輪，產物純度始終上不去。小梁在摺疊床上翻了半宿，凌晨三點爬起來，光著腳站在操作台前面，把前面十個節點的數據全拉出來重新對了一遍。
陳曉月每周來實驗室一趟，看進度。
第三周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小梁蹲在離心機前面，頭髮油得打綹，下巴上冒了一圈胡茬，實驗服上沾著三四種顏色的試劑痕跡。她在門口站了兩秒，鼻子抽了一下。
「實驗室里什麼味道？」
小梁從離心機後面探出腦袋。
「可能是我，三天沒洗澡了。」
陳曉月嘴角抽了一下，繞著他走了個半圈，在操作台另一頭停下來翻數據記錄本。
這個人的字寫得跟螞蟻爬的一樣，但每一頁的數據排列整整齊齊，橫軸縱軸的標註一個沒落。她往後翻了十幾頁，翻到最新一頁的時候，眉毛往上挑了兩下。
第十一個節點的產物純度，從百分之七十八點六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一點二。
她抬起頭看著小梁。
「你什麼時候突破的？」
「昨天凌晨四點。」小梁的手指在離心機的面板上按了兩下，指甲邊緣翹著一片倒刺。「酶解的pH值不是固定的，得做梯度控制，前半段偏酸後半段偏鹼，分兩步走才能把副反應壓下去。」
陳曉月把記錄本合上擱回桌面。她在心裡把這個數據跟現有的日產十二克產能做了個對比，手指在筆記本的封面上頓了三下。
「如果這條路跑通，日產量能到多少？」
小梁擦了擦手上的試劑，在旁邊的白板上寫了一個數字。
九十。
陳曉月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五秒鐘。十二到九十，翻了七倍半。她做了十來年生意，腦子裡的計算器是自動啟動的。日產九十克，月產兩千七百克，年產三萬兩千多克。按照仁和製藥的採購價格換算過來，這個產能提升意味著什麼，她不用紙筆就能算清楚。
「你確定？」
「跑完剩下六個節點才能確定，但按現在的趨勢，九十克是保守估計。」
陳曉月把筆記本收進包里，轉身往門口走。經過小梁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看了看他腳上的拖鞋，左腳的鞋帶斷了，用一截實驗室的扎帶代替。
「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你這個樣子出去能把碼頭的海鷗嚇跑。」
小梁嘿嘿笑了兩聲，露出一排被咖啡染黃的牙。
陳曉月出了實驗室就給林海打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走到停車場才開的免提。
「第十一個節點突破了，日產九十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九十？」
「九十。」
林海那頭傳來椅子往後推的聲響，桌面上什麼東西被碰倒了，叮噹響了一聲。
「你讓小梁別急，剩下六個節點穩著來，數據必須紮實。」
「我剛交代過了。」陳曉月拉開車門坐進去，安全帶扣好了才接著說。「林海，九十克的日產量，仁和那邊的預付款要重新談。兩個億不夠了。」
「你打算要多少？」
「五個億。分五期到帳，每通過一個臨床階段釋放一期。」
林海那頭沉了一拍。
「你跟孫德明談，他扛不住就讓他回去跟董事長談。」
「孫德明那個人我摸透了，給他看數據他就走不了。」
陳曉月掛了電話發動車子，倒車出停車場的時候，方向盤打了個滿把。她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實驗樓三層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嘴角鬆了一下。
小梁這個人，值那三倍薪水。
第四十天。
小梁從實驗室里走出來的時候，陽光晃得他眯了好幾秒才睜開眼。他瘦了一圈，顴骨比四十天前高了出來，但手裡攥著的那份報告，封面上的數字寫得比哪一頁都大。
日產九十二克，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五。
十七個節點全部跑通，螢光蛋白人工合成的第一步正式完成。
劉教授拿到報告的時候在辦公椅上坐了五分鐘沒說話。他把報告從頭翻到尾，又翻回來看了兩遍關鍵頁的數據。他帶了二十年研究生，自己花了三個月才把提純工藝推翻五輪跑通的東西，這個半路出家的年輕人用四十天幹了一件他原以為至少需要半年的事。
他把報告合上擱在桌面，伸手拍了拍小梁的肩膀，沒說話。
陳曉月拿著更新後的產能數據飛了一趟鵬城。
她跟孫德明的會面安排在仁和製藥總部的會議室里，比上次在白沙村碼頭的鐵皮辦公室氣派多了。孫德明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坐在對面，手邊擺著一杯現磨咖啡。他翻開陳曉月遞過來的產能報告，目光落在日產九十二克那行數據上的時候，咖啡杯端到嘴邊停住了。
他往後翻了兩頁，沒吭聲。
「孫總，基於新的產能數據，我們要調整合作條款。」
孫德明把咖啡杯放下來。
「調什麼？」
「預付研發款，從兩個億調到五個億。」
孫德明的後背離開了椅背。他在製藥行業幹了十五年，被人坐地起價的次數不少，但對方翻兩倍半的也不多見。
他把產能報告翻回第一頁，指尖在數據摘要上劃了一道。日產九十二克，是之前十二克的七倍多。換算成年產量，臨床試驗的用量綽綽有餘，甚至能同時開兩條適應症的研究。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磕了桌面一聲。
「五個億，你們的交付承諾是什麼？」
「原料供應量翻七倍，保證仁和的臨床試驗用量全覆蓋。如果產能繼續提升，優先供應仁和。」
孫德明把咖啡杯推到一邊，兩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三天後合同簽了。五億研發經費分五期，第一期八千萬在簽約當天到帳。
同時，仁和的研發總監遞了一份聯合申報國家科技創新獎的邀請函。陳曉月把邀請函拍照發給林海的時候，大頭正蹲在旁邊啃甘蔗。
「哥，科技創新獎是個啥？比趕海王厲害嗎？」
林海沒搭理他，把邀請函放大看了兩遍。申報材料的準備清單很長，技術報告、專利文件、臨床數據摘要，加起來少說幾百頁。
他把手機鎖屏扣在桌上，正準備給周明德打電話安排法務配合，褲兜里的手機又震了。來電顯示是大頭的號碼，但大頭明明就蹲在旁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大頭。大頭兩手捧著甘蔗，嘴巴嚼得正歡，手機在褲兜里紋絲沒動。
他接起來。打來的不是大頭，是大頭手下看管A-7區網箱的老陳。
老陳的聲音從聽筒里躥出來，上氣不接下氣的，中間夾著海風的呼呼聲。
「林總！第三代孵出來了！三十七隻！全帶螢光！」
林海從椅子上站起來。
「但是有一隻……」
老陳在電話那頭頓了兩秒，喘了口粗氣。
「有一隻通體透明，連殼都是透的，裡面的軟體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