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維克托的尾巴
林海蹲在倉庫地上，腳面上那條海帶絲涼颼颼地貼著皮膚，他沒彎腰去撿。手裡的電話貼著耳朵，陳曉月的聲音還在往外蹦。
「維克托國際律師事務所，註冊人是維克托·安德列夫。你應該記得這個名字。」
林海記得。
上一世在遠洋航線上跟這個名字打過照面，這一世又在海皇母貝的交易鏈里碰過一回。那個人因為跨國商業欺詐被海頓城檢方起訴，半年前判了四年。他以為這條線已經斷了。
「他人在監獄裡，怎麼還能伸手？」
「人在裡面，錢在外面。」陳曉月翻了一頁筆記，紙張蹭著桌面的聲響透過聽筒傳過來。「我查了凱博生物信息的股權結構，表面上是三個自然人持股，實際控制人藏在兩層離岸公司後面。我讓法務順著離岸公司的註冊信息往上扒，扒到第三層的時候，出來了一個信託基金的名字。」
「誰的信託？」
「維克托的妻子，娜塔莎·安德列娃。」
林海把那條海帶絲從腳面上踢開，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碼頭的燈光把海面照出一片碎光，遠處A-7區的浮標排成一條線，晃都不晃。
「他老婆替他管著外面的攤子。」
「不光是管攤子。」陳曉月的聲音壓了下來。「凱博這家公司過去兩年接了十一單技術情報的單子，客戶遍布三個大洲。維克托進去之前布的局，到現在還在轉。他盯林氏不是臨時起意，從螢光蛋白的論文摘要在學術平台上掛出來那天起，他的人就開始搜集了。」
林海的拇指在電話機殼上蹭了兩道。他在原地站了幾秒，扭頭看了看倉庫里堆著的魚箱。一箱一箱碼得整整齊齊，標籤上寫著出貨日期和重量。他的生意也是一箱一箱碼起來的，每一箱都沉。
「追蹤代碼的完整鏈路，整理成文件了沒有？」
「整理好了，從鄭宇航發出數據包的時間戳到凱博伺服器的下載記錄，一共四十七頁，每一步都有截圖和日誌。」
「發給法務。」
「你要走法律程序？」
「走海頓城的法律程序。」林海從倉庫門口轉身往辦公室方向走，腳步踩在水泥地上，鞋底沾著的魚鱗片被碾得咯吱響。「維克托的案子還在海頓城法院的管轄範圍內，凱博跟他的關聯證據坐實了，檢方可以追加指控。」
陳曉月在那頭沉了兩秒。
「不是幫，是順手。他的人偷我的數據，我把證據交給檢方，天經地義。」
陳曉月哼了一聲，把筆帽擰開在本子上寫了兩行字。她做生意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報仇的法子，花錢的、找人的、打官司的。林海這個路數最省事，借刀不花錢，刀還是人家法院的。
「法務那邊誰對接？」
「讓老周來。」
老周叫周明德，林氏生物科技的法務主管，四十出頭，在律所幹了十二年才被陳曉月挖過來的。這個人話少，但寫起法律文書來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放過。
第二天上午九點，周明德坐在總部三樓的法務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陳曉月連夜整理好的四十七頁追蹤報告。他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兩隻手的食指在紙面上來回劃著名。
本書首發書📕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旁邊的助理小趙端著水杯站了十分鐘，不敢吭聲。周明德看材料的時候誰打斷他，他能用眼神把人釘在牆上。
「這個追蹤代碼的技術實現方式，在海頓城的法律框架下能不能作為合法證據？」周明德把報告合上，手指敲在封面上。
小趙放下水杯翻開筆記本。「海頓城的《數字證據法》第十七條，企業對自有數據資產的追蹤行為屬於合法商業保護措施，不需要事先取得司法許可。」
周明德點了下頭。「起草一份證據提交函，抬頭寫海頓城檢察署，附上全部追蹤記錄。單獨起一份補充材料，說明凱博生物與維克托家族信託基金的股權關聯。」
他在桌上翻了翻，找到一份去年的舊案檔案。維克托當初被起訴的時候，周明德就是幫林氏整理證據材料的人。那份材料他寫了三天兩夜，每一句話都卡著海頓城的法律條文來的。
檢方收到材料之後的反應速度比林海預想的快得多。
三天後，海頓城檢察署正式立案調查凱博生物信息技術有限公司。檢方的動作很利索，立案當天就傳訊了凱博的兩名主管。
消息是陳曉月從海頓城那邊的律師朋友那裡打聽到的。她打電話給林海的時候，聲音裡帶著點收貨點錢的痛快勁兒。
「凱博的兩個主管，一個姓格里寧，一個姓博爾特，都在傳訊當天認罪了。」
「這麼快？」
「格里寧是個軟骨頭，檢方把追蹤記錄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連翻都沒翻完就開始交代了。博爾特硬了兩個小時，檢方拿出娜塔莎跟凱博的資金往來記錄之後，也認了。」
大頭蹲在林海辦公桌旁邊剝花生，聽到這些名字的時候嘴巴嚼得越來越慢。他一個都不認識，但聽陳曉月的語氣就知道是好事。
「那維克托呢？」林海問。
「檢方已經向法院提交了刑期加重的申請。」陳曉月翻了一頁筆記。「原來的四年改成六年，新增的罪名是教唆商業間諜和違反服刑期間行為禁令。」
林海靠在椅背上，兩手擱在扶手上。
「他在歐洲還有資產？」
「最後一處了。柏森市郊區的一棟別墅，登記在他女兒名下，市值大概一百二十萬歐。檢方已經申請了資產凍結，法院上周批了強制執行拍賣令。」
大頭的花生殼掉了一地，他蹲在那兒仰著脖子看林海。
「哥，維克托這個人到底是誰啊？你們說了半天我一個都沒聽明白。」
「一個曾經很有錢的壞人。」
「現在呢？」
「現在沒錢了，還在坐牢。」
大頭搓了搓手上的花生皮，嘴角咧了咧。「活該。」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家大頭總結得挺到位。」
掛了電話之後，林海坐在辦公室里沒動。桌上擺著法務周明德送來的一份備忘錄，上面列著凱博案的後續跟進事項。每一條後面都打了勾，只剩最後一條沒處理。
「鄭宇航的後續安排。」
林海看著這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鄭宇航這幾天一直在實驗室里正常上班，水箱趨避測試照跑，數據照記，見了誰都跟往常一樣。劉教授不知道內情，只覺得這個學生最近話更少了，下巴瘦了一圈。
林海還沒想好怎麼處理他。用完了不代表就該扔，但留著也不代表能信。這個口子他暫時沒封，擱在那裡。
下午三點出頭，總部三樓的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前台下班換了人，空調嗡嗡吹著，走廊盡頭的飲水機燈閃了兩下。
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年輕人站在法務辦公室門口，手裡攥著一張工牌。
小梁。
他在林氏生物科技待了九個月，是陳曉月技術團隊的人，專門負責這次假數據的技術處理。追蹤代碼是他寫的，錯位參數是他調的，四十七頁追蹤報告裡百分之六十的截圖是他截的。
凱博的案子結了，他的活也幹完了。
他把工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上面貼著他入職那天拍的證件照，頭髮比現在長，臉比現在圓。九個月前他從鵬城一家網絡安全公司跳過來的時候，沒想過會幹這種刺激的事。
周明德從法務辦公室里出來，看見他站在門口，停了一步。
「你幹嘛呢？」
「周哥，我來交工牌。」
周明德的眉毛擰了一下。「交什麼工牌？」
「項目結了，我的合同是項目制的，到期了。」小梁把工牌遞過去，手腕轉了個角度，指尖在工牌邊沿搓了搓。
周明德沒接。他盯著小梁看了兩秒，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他拍了拍小梁的肩膀，轉身走了。
小梁一個人站在走廊里，手裡的工牌還舉著。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半扇，海風從外面灌進來，把牆上貼著的通知單吹得嘩嘩響。
他把工牌收回來攥在手心裡，正準備往電梯的方向走。
身後傳來一聲門響。
林海從辦公室里出來，襯衫袖子卷到手肘上方，手裡拿著一杯喝了半截的茶。他站在門口看了小梁兩秒，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張工牌上。
「走了？」
「合同到期了，林總。」
林海走過來，伸手把小梁攥著的那張工牌抽走了。小梁的手指鬆開的時候愣了一下，手還保持著攥東西的姿勢懸在半空。
林海把工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那張證件照，又翻回正面。他把工牌遞迴到小梁手裡。
「留下來，把那份假數據變成真的。」
「維克托國際律師事務所，註冊人是維克托·安德列夫。你應該記得這個名字。」
林海記得。
上一世在遠洋航線上跟這個名字打過照面，這一世又在海皇母貝的交易鏈里碰過一回。那個人因為跨國商業欺詐被海頓城檢方起訴，半年前判了四年。他以為這條線已經斷了。
「他人在監獄裡，怎麼還能伸手？」
「人在裡面，錢在外面。」陳曉月翻了一頁筆記，紙張蹭著桌面的聲響透過聽筒傳過來。「我查了凱博生物信息的股權結構，表面上是三個自然人持股，實際控制人藏在兩層離岸公司後面。我讓法務順著離岸公司的註冊信息往上扒，扒到第三層的時候，出來了一個信託基金的名字。」
「誰的信託？」
「維克托的妻子，娜塔莎·安德列娃。」
林海把那條海帶絲從腳面上踢開，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碼頭的燈光把海面照出一片碎光，遠處A-7區的浮標排成一條線，晃都不晃。
「他老婆替他管著外面的攤子。」
「不光是管攤子。」陳曉月的聲音壓了下來。「凱博這家公司過去兩年接了十一單技術情報的單子，客戶遍布三個大洲。維克托進去之前布的局，到現在還在轉。他盯林氏不是臨時起意，從螢光蛋白的論文摘要在學術平台上掛出來那天起，他的人就開始搜集了。」
林海的拇指在電話機殼上蹭了兩道。他在原地站了幾秒，扭頭看了看倉庫里堆著的魚箱。一箱一箱碼得整整齊齊，標籤上寫著出貨日期和重量。他的生意也是一箱一箱碼起來的，每一箱都沉。
「追蹤代碼的完整鏈路，整理成文件了沒有？」
「整理好了，從鄭宇航發出數據包的時間戳到凱博伺服器的下載記錄，一共四十七頁，每一步都有截圖和日誌。」
「發給法務。」
「你要走法律程序？」
「走海頓城的法律程序。」林海從倉庫門口轉身往辦公室方向走，腳步踩在水泥地上，鞋底沾著的魚鱗片被碾得咯吱響。「維克托的案子還在海頓城法院的管轄範圍內，凱博跟他的關聯證據坐實了，檢方可以追加指控。」
陳曉月在那頭沉了兩秒。
「不是幫，是順手。他的人偷我的數據，我把證據交給檢方，天經地義。」
陳曉月哼了一聲，把筆帽擰開在本子上寫了兩行字。她做生意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報仇的法子，花錢的、找人的、打官司的。林海這個路數最省事，借刀不花錢，刀還是人家法院的。
「法務那邊誰對接？」
「讓老周來。」
老周叫周明德，林氏生物科技的法務主管，四十出頭，在律所幹了十二年才被陳曉月挖過來的。這個人話少，但寫起法律文書來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放過。
第二天上午九點，周明德坐在總部三樓的法務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陳曉月連夜整理好的四十七頁追蹤報告。他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兩隻手的食指在紙面上來回劃著名。
本書首發書📕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旁邊的助理小趙端著水杯站了十分鐘，不敢吭聲。周明德看材料的時候誰打斷他，他能用眼神把人釘在牆上。
「這個追蹤代碼的技術實現方式，在海頓城的法律框架下能不能作為合法證據？」周明德把報告合上，手指敲在封面上。
小趙放下水杯翻開筆記本。「海頓城的《數字證據法》第十七條，企業對自有數據資產的追蹤行為屬於合法商業保護措施，不需要事先取得司法許可。」
周明德點了下頭。「起草一份證據提交函，抬頭寫海頓城檢察署，附上全部追蹤記錄。單獨起一份補充材料，說明凱博生物與維克托家族信託基金的股權關聯。」
他在桌上翻了翻，找到一份去年的舊案檔案。維克托當初被起訴的時候，周明德就是幫林氏整理證據材料的人。那份材料他寫了三天兩夜，每一句話都卡著海頓城的法律條文來的。
檢方收到材料之後的反應速度比林海預想的快得多。
三天後，海頓城檢察署正式立案調查凱博生物信息技術有限公司。檢方的動作很利索，立案當天就傳訊了凱博的兩名主管。
消息是陳曉月從海頓城那邊的律師朋友那裡打聽到的。她打電話給林海的時候，聲音裡帶著點收貨點錢的痛快勁兒。
「凱博的兩個主管，一個姓格里寧，一個姓博爾特，都在傳訊當天認罪了。」
「這麼快？」
「格里寧是個軟骨頭，檢方把追蹤記錄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連翻都沒翻完就開始交代了。博爾特硬了兩個小時，檢方拿出娜塔莎跟凱博的資金往來記錄之後，也認了。」
大頭蹲在林海辦公桌旁邊剝花生，聽到這些名字的時候嘴巴嚼得越來越慢。他一個都不認識，但聽陳曉月的語氣就知道是好事。
「那維克托呢？」林海問。
「檢方已經向法院提交了刑期加重的申請。」陳曉月翻了一頁筆記。「原來的四年改成六年，新增的罪名是教唆商業間諜和違反服刑期間行為禁令。」
林海靠在椅背上，兩手擱在扶手上。
「他在歐洲還有資產？」
「最後一處了。柏森市郊區的一棟別墅，登記在他女兒名下，市值大概一百二十萬歐。檢方已經申請了資產凍結，法院上周批了強制執行拍賣令。」
大頭的花生殼掉了一地，他蹲在那兒仰著脖子看林海。
「哥，維克托這個人到底是誰啊？你們說了半天我一個都沒聽明白。」
「一個曾經很有錢的壞人。」
「現在呢？」
「現在沒錢了，還在坐牢。」
大頭搓了搓手上的花生皮，嘴角咧了咧。「活該。」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家大頭總結得挺到位。」
掛了電話之後，林海坐在辦公室里沒動。桌上擺著法務周明德送來的一份備忘錄，上面列著凱博案的後續跟進事項。每一條後面都打了勾，只剩最後一條沒處理。
「鄭宇航的後續安排。」
林海看著這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鄭宇航這幾天一直在實驗室里正常上班，水箱趨避測試照跑，數據照記，見了誰都跟往常一樣。劉教授不知道內情，只覺得這個學生最近話更少了，下巴瘦了一圈。
林海還沒想好怎麼處理他。用完了不代表就該扔，但留著也不代表能信。這個口子他暫時沒封，擱在那裡。
下午三點出頭，總部三樓的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前台下班換了人，空調嗡嗡吹著，走廊盡頭的飲水機燈閃了兩下。
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年輕人站在法務辦公室門口，手裡攥著一張工牌。
小梁。
他在林氏生物科技待了九個月，是陳曉月技術團隊的人，專門負責這次假數據的技術處理。追蹤代碼是他寫的，錯位參數是他調的，四十七頁追蹤報告裡百分之六十的截圖是他截的。
凱博的案子結了，他的活也幹完了。
他把工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上面貼著他入職那天拍的證件照，頭髮比現在長，臉比現在圓。九個月前他從鵬城一家網絡安全公司跳過來的時候，沒想過會幹這種刺激的事。
周明德從法務辦公室里出來，看見他站在門口，停了一步。
「你幹嘛呢？」
「周哥，我來交工牌。」
周明德的眉毛擰了一下。「交什麼工牌？」
「項目結了，我的合同是項目制的，到期了。」小梁把工牌遞過去，手腕轉了個角度，指尖在工牌邊沿搓了搓。
周明德沒接。他盯著小梁看了兩秒，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他拍了拍小梁的肩膀，轉身走了。
小梁一個人站在走廊里，手裡的工牌還舉著。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半扇，海風從外面灌進來，把牆上貼著的通知單吹得嘩嘩響。
他把工牌收回來攥在手心裡，正準備往電梯的方向走。
身後傳來一聲門響。
林海從辦公室里出來，襯衫袖子卷到手肘上方，手裡拿著一杯喝了半截的茶。他站在門口看了小梁兩秒，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張工牌上。
「走了？」
「合同到期了，林總。」
林海走過來，伸手把小梁攥著的那張工牌抽走了。小梁的手指鬆開的時候愣了一下，手還保持著攥東西的姿勢懸在半空。
林海把工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那張證件照，又翻回正面。他把工牌遞迴到小梁手裡。
「留下來，把那份假數據變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