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快速通道
方志國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
林氏生物科技的濱海市總部去年才搬進來，寫字樓是租的，裝修談不上豪華，會議室的桌子倒是換了一張實木的，比碼頭辦公室那張鐵皮桌子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陳曉月提前半小時到場，把會議桌上的礦泉水擺好，又把投影幕布拉下來測了一遍。她穿了件藏青色的西裝外套，頭髮紮成馬尾，腳上那雙橡膠靴換成了黑色皮鞋，整個人看著比平時在碼頭上利落了三分。
前台打電話進來說客人到了。陳曉月扭頭看了林海一眼。
林海坐在會議桌主位上，T恤換成了襯衫，袖口的扣子還歪著一顆。她走過去伸手替他扣正，手指在袖口上捏了一下。
"你能不能別每次見重要客人都穿得跟去菜市場似的。"
"上回穿西裝你說我像賣保險的。"
"那你也不能穿拖鞋來。"
林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皮鞋倒是穿了，左腳的鞋帶鬆了半截。他彎腰繫鞋帶的功夫，方志國已經被前台領到了會議室門口。
方志國五十出頭，個子不高，穿了一身灰色夾克，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角有幾根白的。他進門的時候先環顧了一圈會議室，目光在投影幕布和桌上的文件夾上停了兩秒，嘴角鬆了松。
這地方比他想像得簡陋。藥監局的會議室比這兒大三倍，光投影設備就值二十萬。但他不在意這些，他在意的是桌上那摞文件夾里的數據。
"方處長，路上辛苦了。"林海站起來握手。
方志國的手掌乾燥，力道適中，握了兩秒鬆開。他打量了一下林海，二十六七歲的年輕人，個頭挺高，手上有繭，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沒洗乾淨的魚腥印子。
這就是把整個神經修復領域攪了個底朝天的人。
"林總年輕有為。"方志國拉開椅子坐下，把公文包擱在桌面上沒急著打開。
陳曉月遞了一瓶水過去，自我介紹了一句。方志國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把瓶子擱在手邊。
"我就不繞彎子了。"方志國兩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協和吳教授那邊的實驗簡報，我看了三遍。"
林海點了下頭，沒接話。
方志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在桌上攤開。文件封面印著藥監局的紅色抬頭，標題是《重大創新藥物綠色審批通道申報指南》。
"這份指南，每年全國遞上來的申請不下兩百份，真正通過的，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方志國用手指敲了敲封面。
"螢光蛋白神經修複製劑這個項目，如果臨床驗證走得通，我個人判斷，可以進這個通道。"
陳曉月的手指在筆帽上轉了一圈，她低頭在本子上記了兩筆，抬起頭。
"方處長，按照常規流程，一款新藥從實驗室到上市，周期是多少年？"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方志國看了她一眼。做海鮮生意出身的人，問問題倒是直奔要害。
"常規流程，從臨床前研究到拿批件上市，十年起步。運氣好八年，運氣不好十二年卡在三期臨床上的也有。"
大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了會議室，蹲在角落的飲水機旁邊，手裡捧著一次性紙杯。他聽到"十年"這個數字，紙杯捏扁了一個角，水灑在了褲腿上。
方志國餘光掃到角落的動靜，沒管。
"綠色審批通道能壓縮到什麼程度？"林海問。
方志國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兩手的手指交叉搭在腹部。這個問題他來之前在飛機上想了一路。
"三到四年。"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三秒。陳曉月的筆尖停在紙面上沒動，她在心裡把這個數字換算成了商業周期。三到四年拿到批件，第五年鋪市場，第六年回本，第七年開始盈利。比十年快了一倍還多。
方志國觀察著對面兩個人的反應。年輕人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倒是旁邊那個女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收回去了。做生意的人對時間和錢的敏感度就是不一樣。
"三到四年的前提是什麼？"林海接著問。
方志國把文件翻到第三頁，指尖點在一段加粗的黑體字上。
"條件只有一個。國內優先供應。"
他把這四個字一個一個吐出來，中間停了一拍。
"螢光蛋白的提取原料來自白沙村的海皇母貝，全球獨此一份。一旦拿到批件，產能有限的情況下，必須優先保障國內患者的用藥需求。供應配額、價格管控、分配機制，都要跟藥監局簽框架協議。"
林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他低頭看著那段加粗的文字，腦子裡轉了幾圈。
陳曉月在旁邊碰了碰他的胳膊肘，示意他別急著表態。但林海已經開口了。
"國內優先供應，我同意。"
方志國的肩膀鬆了一截。他來之前做了三套預案，最壞的打算是被拒絕，中間的打算是對方要討價還價拉鋸三輪。沒想到第一個條件對方直接點了頭。
這年輕人要麼是真大方，要麼是後面還有話。
果然，林海的手指從桌面上抬起來，指向方志國手裡那份文件。
"但我有一個補充條件。"
方志國的手指在文件邊沿停了一下。
"你說。"
"國內優先供應期間，藥監局不得限制林氏對外出口螢光蛋白原料。"
方志國的眉頭往中間擠了一下，又鬆開。
"你的意思是，國內的配額保證足額供應，但超出配額的部分，你要自由出口？"
"對。"
方志國端起礦泉水瓶喝了一口，瓶蓋沒擰，擱回桌面的時候水晃了兩下。他在心裡盤算了幾秒。國內優先供應的底線守住了，超額部分放開出口，等於給了林氏一個國際市場的出口。藥監局管國內的事，管不到出口貿易，本來就不該卡人家脖子。
但這句話不能他一個人拍板。
"出口這塊涉及商務部和發改委的聯審權限，我個人沒有最終決定權。"方志國放下水瓶，"但我可以在框架協議里把這條寫進去，作為雙方共識提交上去。"
"行。"林海伸出手。
方志國看著那隻手，愣了一秒。年輕人談判的速度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藥企老闆都快。沒有律師在場，沒有反覆拉鋸、沒有推脫研究，三個來回就把框架敲定了。
他伸手握了上去。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的時候，大頭在角落裡差點鼓起掌來，被陳曉月一個眼刀瞪了回去。他把拍巴掌的動作改成了撓後腦勺，紙杯里剩下的半口水全灑在了鞋面上。
方志國鬆開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空白的框架協議模板。他拿筆在幾個關鍵條款旁邊畫了記號，推到林海面前。
"這份模板你們法務看一遍，改完蓋章寄回藥監局。我回去之後推內部審批，順利的話一個月內走完。"
陳曉月把協議模板收過來翻了一遍，每一頁的標註她都看了兩眼。她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要點，寫到"國內優先供應配額"那行的時候，抬頭看了方志國一眼。
"方處長，配額的計算基數是按年產量的百分比還是按固定數量？"
方志國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這個問題問得好，很多藥企的法務團隊都想不到這一層。按百分比算，產能擴大後國內分到的也多，對藥監局有利；按固定數量算，超出的部分全歸企業自由支配，對林氏有利。
"具體比例留給你們法務和我們的審批辦公室談。"方志國給了一個滑頭的答案，但表情裡帶著一點認可，"陳總對數字很在行。"
"做了十來年海鮮生意，不在行早關門了。"陳曉月把本子合上，筆夾在內頁里。
方志國站起來準備走。林海送他到會議室門口，方志國把公文包換到左手，騰出右手拍了拍林海的肩膀。
"林總，綠色通道不是萬能的，該走的臨床程序一步都不能少。只是把審批排隊的時間砍掉了，真正的硬仗還在臨床試驗上。"
"我知道。"
"數據過硬，一切好說。數據有一點水分，誰都保不了你。"
方志國說完這句話，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的皮鞋在走廊的瓷磚上踩出節奏均勻的聲響，一直走到電梯口才停下來。
他在等電梯的時候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發給局裡的主任。內容只有一句話：這個項目值得推。
電梯門開了，方志國走進去，門合上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個年輕人已經轉身回了會議室，門帶上了。
方志國在電梯裡搖了搖頭。幹了二十多年藥監系統，見過的藥企老闆少說上百個，沒有一個跟這次一樣。別人談判恨不得帶十個律師、準備五十頁PPT、請他吃三頓大餐才肯進入正題。這個年輕人穿著襯衫坐在一張實木桌子後面，三個回合把事情定了。
要麼是真有底氣，要麼就是初生牛犢。
方志國覺得是前者。百分之二百四十的神經再生數據擺在那兒，比一百個律師管用。
會議室里，方志國走後，大頭從角落裡站起來，把紙杯扔進垃圾桶。
"哥，三到四年就能上市？那咱們豈不是要發大財了？"
陳曉月翻了個白眼。"你就知道發財。"
"不發財我跟著跑船圖什麼啊。"大頭搓著兩隻手，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林海坐回椅子上，把方志國留下的框架協議模板重新翻了一遍。陳曉月在旁邊湊過來一起看，兩個人的腦袋快挨到一塊。
"智慧財產權這塊沒有任何讓渡條款，方志國給的條件比我預期的寬鬆。"陳曉月用筆尖點著第四頁的條款，"他是真心想推這個項目。"
"藥監局也需要拿得出手的成果。"林海合上協議模板，遞給她。
"我今天下午就讓法務過一遍。"
陳曉月把文件收進公文袋的時候，她的手機在桌上震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劉教授實驗室的座機號碼。
她接起來，劉教授的聲音從聽筒里躥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曉月，林海在不在你旁邊？"
"在，怎麼了？"
"你把電話開免提。"
陳曉月按下免提鍵，把手機擱在桌面中間。劉教授的聲音擴散開來，帶著實驗室設備運轉的底噪。
"林海，螢光蛋白的第三輪量產提純今天出結果了。主產物沒問題，但提純過程中分離出了一個副產物。"
林海的手指在桌沿停住了。
"一種小分子多肽，分子量很低。常規濃度下對生物組織沒有任何影響，完全惰性。但我把濃度拉高到原始值的兩百倍做壓力測試的時候，出事了。"
大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湊到了桌邊，耳朵豎得老高。
劉教授的聲音頓了一下，紙張翻動的聲響傳過來。
"我在實驗水箱裡加了高濃度的副產物溶液，水箱裡養著六種近海底棲生物。加進去之後不到四十秒，所有生物全部游向水箱的另一端，擠在最遠的角落裡一動不動。"
林海和陳曉月互相看了一眼。
"我換了更大的實驗水池重新測，結果一樣。高濃度副產物的趨避範圍經過換算，在開放海域條件下，驅趕半徑超過兩公里。"
大頭的嘴巴張開了，花生米的碎屑掉在了桌面上。
林氏生物科技的濱海市總部去年才搬進來，寫字樓是租的，裝修談不上豪華，會議室的桌子倒是換了一張實木的，比碼頭辦公室那張鐵皮桌子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陳曉月提前半小時到場，把會議桌上的礦泉水擺好，又把投影幕布拉下來測了一遍。她穿了件藏青色的西裝外套，頭髮紮成馬尾，腳上那雙橡膠靴換成了黑色皮鞋，整個人看著比平時在碼頭上利落了三分。
前台打電話進來說客人到了。陳曉月扭頭看了林海一眼。
林海坐在會議桌主位上，T恤換成了襯衫，袖口的扣子還歪著一顆。她走過去伸手替他扣正，手指在袖口上捏了一下。
"你能不能別每次見重要客人都穿得跟去菜市場似的。"
"上回穿西裝你說我像賣保險的。"
"那你也不能穿拖鞋來。"
林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皮鞋倒是穿了，左腳的鞋帶鬆了半截。他彎腰繫鞋帶的功夫，方志國已經被前台領到了會議室門口。
方志國五十出頭，個子不高，穿了一身灰色夾克，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角有幾根白的。他進門的時候先環顧了一圈會議室，目光在投影幕布和桌上的文件夾上停了兩秒，嘴角鬆了松。
這地方比他想像得簡陋。藥監局的會議室比這兒大三倍，光投影設備就值二十萬。但他不在意這些，他在意的是桌上那摞文件夾里的數據。
"方處長，路上辛苦了。"林海站起來握手。
方志國的手掌乾燥，力道適中，握了兩秒鬆開。他打量了一下林海，二十六七歲的年輕人，個頭挺高，手上有繭，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沒洗乾淨的魚腥印子。
這就是把整個神經修復領域攪了個底朝天的人。
"林總年輕有為。"方志國拉開椅子坐下，把公文包擱在桌面上沒急著打開。
陳曉月遞了一瓶水過去，自我介紹了一句。方志國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把瓶子擱在手邊。
"我就不繞彎子了。"方志國兩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協和吳教授那邊的實驗簡報，我看了三遍。"
林海點了下頭，沒接話。
方志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在桌上攤開。文件封面印著藥監局的紅色抬頭，標題是《重大創新藥物綠色審批通道申報指南》。
"這份指南，每年全國遞上來的申請不下兩百份，真正通過的，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方志國用手指敲了敲封面。
"螢光蛋白神經修複製劑這個項目，如果臨床驗證走得通，我個人判斷，可以進這個通道。"
陳曉月的手指在筆帽上轉了一圈，她低頭在本子上記了兩筆，抬起頭。
"方處長，按照常規流程，一款新藥從實驗室到上市，周期是多少年？"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方志國看了她一眼。做海鮮生意出身的人，問問題倒是直奔要害。
"常規流程，從臨床前研究到拿批件上市，十年起步。運氣好八年，運氣不好十二年卡在三期臨床上的也有。"
大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了會議室，蹲在角落的飲水機旁邊，手裡捧著一次性紙杯。他聽到"十年"這個數字，紙杯捏扁了一個角，水灑在了褲腿上。
方志國餘光掃到角落的動靜，沒管。
"綠色審批通道能壓縮到什麼程度？"林海問。
方志國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兩手的手指交叉搭在腹部。這個問題他來之前在飛機上想了一路。
"三到四年。"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三秒。陳曉月的筆尖停在紙面上沒動，她在心裡把這個數字換算成了商業周期。三到四年拿到批件，第五年鋪市場，第六年回本，第七年開始盈利。比十年快了一倍還多。
方志國觀察著對面兩個人的反應。年輕人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倒是旁邊那個女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收回去了。做生意的人對時間和錢的敏感度就是不一樣。
"三到四年的前提是什麼？"林海接著問。
方志國把文件翻到第三頁，指尖點在一段加粗的黑體字上。
"條件只有一個。國內優先供應。"
他把這四個字一個一個吐出來，中間停了一拍。
"螢光蛋白的提取原料來自白沙村的海皇母貝，全球獨此一份。一旦拿到批件，產能有限的情況下，必須優先保障國內患者的用藥需求。供應配額、價格管控、分配機制，都要跟藥監局簽框架協議。"
林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他低頭看著那段加粗的文字，腦子裡轉了幾圈。
陳曉月在旁邊碰了碰他的胳膊肘，示意他別急著表態。但林海已經開口了。
"國內優先供應，我同意。"
方志國的肩膀鬆了一截。他來之前做了三套預案，最壞的打算是被拒絕，中間的打算是對方要討價還價拉鋸三輪。沒想到第一個條件對方直接點了頭。
這年輕人要麼是真大方，要麼是後面還有話。
果然，林海的手指從桌面上抬起來，指向方志國手裡那份文件。
"但我有一個補充條件。"
方志國的手指在文件邊沿停了一下。
"你說。"
"國內優先供應期間，藥監局不得限制林氏對外出口螢光蛋白原料。"
方志國的眉頭往中間擠了一下，又鬆開。
"你的意思是，國內的配額保證足額供應，但超出配額的部分，你要自由出口？"
"對。"
方志國端起礦泉水瓶喝了一口，瓶蓋沒擰，擱回桌面的時候水晃了兩下。他在心裡盤算了幾秒。國內優先供應的底線守住了，超額部分放開出口，等於給了林氏一個國際市場的出口。藥監局管國內的事，管不到出口貿易，本來就不該卡人家脖子。
但這句話不能他一個人拍板。
"出口這塊涉及商務部和發改委的聯審權限，我個人沒有最終決定權。"方志國放下水瓶，"但我可以在框架協議里把這條寫進去，作為雙方共識提交上去。"
"行。"林海伸出手。
方志國看著那隻手，愣了一秒。年輕人談判的速度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藥企老闆都快。沒有律師在場，沒有反覆拉鋸、沒有推脫研究，三個來回就把框架敲定了。
他伸手握了上去。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的時候，大頭在角落裡差點鼓起掌來，被陳曉月一個眼刀瞪了回去。他把拍巴掌的動作改成了撓後腦勺，紙杯里剩下的半口水全灑在了鞋面上。
方志國鬆開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空白的框架協議模板。他拿筆在幾個關鍵條款旁邊畫了記號，推到林海面前。
"這份模板你們法務看一遍，改完蓋章寄回藥監局。我回去之後推內部審批，順利的話一個月內走完。"
陳曉月把協議模板收過來翻了一遍，每一頁的標註她都看了兩眼。她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要點，寫到"國內優先供應配額"那行的時候，抬頭看了方志國一眼。
"方處長，配額的計算基數是按年產量的百分比還是按固定數量？"
方志國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這個問題問得好，很多藥企的法務團隊都想不到這一層。按百分比算，產能擴大後國內分到的也多，對藥監局有利；按固定數量算，超出的部分全歸企業自由支配，對林氏有利。
"具體比例留給你們法務和我們的審批辦公室談。"方志國給了一個滑頭的答案，但表情裡帶著一點認可，"陳總對數字很在行。"
"做了十來年海鮮生意，不在行早關門了。"陳曉月把本子合上，筆夾在內頁里。
方志國站起來準備走。林海送他到會議室門口，方志國把公文包換到左手，騰出右手拍了拍林海的肩膀。
"林總，綠色通道不是萬能的，該走的臨床程序一步都不能少。只是把審批排隊的時間砍掉了，真正的硬仗還在臨床試驗上。"
"我知道。"
"數據過硬，一切好說。數據有一點水分，誰都保不了你。"
方志國說完這句話，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的皮鞋在走廊的瓷磚上踩出節奏均勻的聲響，一直走到電梯口才停下來。
他在等電梯的時候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發給局裡的主任。內容只有一句話：這個項目值得推。
電梯門開了，方志國走進去，門合上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個年輕人已經轉身回了會議室，門帶上了。
方志國在電梯裡搖了搖頭。幹了二十多年藥監系統，見過的藥企老闆少說上百個，沒有一個跟這次一樣。別人談判恨不得帶十個律師、準備五十頁PPT、請他吃三頓大餐才肯進入正題。這個年輕人穿著襯衫坐在一張實木桌子後面，三個回合把事情定了。
要麼是真有底氣，要麼就是初生牛犢。
方志國覺得是前者。百分之二百四十的神經再生數據擺在那兒，比一百個律師管用。
會議室里，方志國走後，大頭從角落裡站起來，把紙杯扔進垃圾桶。
"哥，三到四年就能上市？那咱們豈不是要發大財了？"
陳曉月翻了個白眼。"你就知道發財。"
"不發財我跟著跑船圖什麼啊。"大頭搓著兩隻手，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林海坐回椅子上，把方志國留下的框架協議模板重新翻了一遍。陳曉月在旁邊湊過來一起看，兩個人的腦袋快挨到一塊。
"智慧財產權這塊沒有任何讓渡條款，方志國給的條件比我預期的寬鬆。"陳曉月用筆尖點著第四頁的條款，"他是真心想推這個項目。"
"藥監局也需要拿得出手的成果。"林海合上協議模板，遞給她。
"我今天下午就讓法務過一遍。"
陳曉月把文件收進公文袋的時候，她的手機在桌上震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劉教授實驗室的座機號碼。
她接起來，劉教授的聲音從聽筒里躥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曉月，林海在不在你旁邊？"
"在，怎麼了？"
"你把電話開免提。"
陳曉月按下免提鍵，把手機擱在桌面中間。劉教授的聲音擴散開來，帶著實驗室設備運轉的底噪。
"林海，螢光蛋白的第三輪量產提純今天出結果了。主產物沒問題，但提純過程中分離出了一個副產物。"
林海的手指在桌沿停住了。
"一種小分子多肽，分子量很低。常規濃度下對生物組織沒有任何影響，完全惰性。但我把濃度拉高到原始值的兩百倍做壓力測試的時候，出事了。"
大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湊到了桌邊，耳朵豎得老高。
劉教授的聲音頓了一下，紙張翻動的聲響傳過來。
"我在實驗水箱裡加了高濃度的副產物溶液，水箱裡養著六種近海底棲生物。加進去之後不到四十秒，所有生物全部游向水箱的另一端，擠在最遠的角落裡一動不動。"
林海和陳曉月互相看了一眼。
"我換了更大的實驗水池重新測，結果一樣。高濃度副產物的趨避範圍經過換算，在開放海域條件下，驅趕半徑超過兩公里。"
大頭的嘴巴張開了，花生米的碎屑掉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