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生物醫藥首戰
劉教授把研究方向調整之後，實驗室里三個月沒消停。林海每周去一趟，每次推門進去都能聞到培養液的酸味和劉教授沒來得及倒掉的隔夜茶。螢光蛋白的提純工藝被推翻了四輪，第五輪才跑通。劉教授拿出最終版數據的那天早上，頭髮比三個月前又白了一圈。
動物實驗的合作方是京城協和醫學研究院的神經修複課題組，帶頭人姓吳，叫吳銘遠，五十出頭，在神經科學這行幹了快三十年。第一批實驗用的是大白鼠，坐骨神經切斷後注射林氏提取的螢光蛋白溶液，對照組注射生理鹽水。
結果出來的那天下午，吳銘遠在視頻通話里把報告翻了三遍。
數據擺在屏幕上：實驗組的受損神經纖維再生速度是對照組的三點四倍。換算成百分比，提升了百分之二百四十。
吳銘遠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戴回去又看了一遍。
他帶課題組這麼多年，神經修復領域能做到百分之五十的提升就夠發一篇好論文了。百分之二百四十，他翻遍文獻庫都沒見過這個數字。
「林總，你們的蛋白溶液濃度是多少？」吳銘遠盯著屏幕問。
「每毫升零點三微克。」
吳銘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零點三微克的濃度就能拉出這種效果，如果提高到一微克會怎麼樣？他不敢想。
「數據我再覆核一輪，但初步結論可以確認。」吳銘遠把報告合上，兩手交疊擱在桌面上，「林總，我幹了快三十年，沒見過這種東西。」
林海坐在碼頭辦公室的椅子上，衛星電話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裡還攥著一根簽字筆在本子上記。
「吳教授，覆核完把正式報告發給我，走加密通道。」
「明白。」
掛完電話不到二十分鐘，消息就傳開了。
不是林海傳的，也不是吳銘遠傳的。實驗室里參與解剖的一個博士後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跟同事說了一嘴，同事的導師正好在跟一家藥企談合作。這個圈子就這麼大，一句話拐三個彎就能傳遍半個行業。
三天後，林海的衛星電話被打爆了。
打電話來的有藥企、有投資基金、有研究所，還有兩個他根本沒聽說過的生物技術公司。大頭在旁邊蹲著聽了一上午，聽到第七通電話的時候終於憋不住了。
「哥，你這電話比魚市開盤那天還熱鬧。」
林海把手機擱在桌上揉了揉耳朵。
「熱鬧什麼，十個裡面九個是來套話的。」
「那第十個呢？」
「第十個想花錢。」
花錢的那個叫仁和製藥，國內前五的藥企，總部在鵬城。派過來談的人姓孫，副總裁，孫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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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德明到白沙村的那天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皮鞋鋥亮，踩在碼頭的水泥地上沾了一腳魚腥味。他跟著林海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鼻翼抽了兩下，臉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喉結動了一截。
他做了十五年的製藥行業，去過無數實驗室和工廠。在一個漁村碼頭的鐵皮辦公室里談兩個億的項目，這是頭一回。
他掃了一圈辦公室：鐵皮櫃、塑料椅、牆上貼著出海排班表、角落裡堆著半箱方便麵。
這地方連個像樣的會議桌都沒有。
但數據不會騙人。百分之二百四十的神經纖維再生提升，他們仁和的研發總監看完報告之後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二十分鐘，最後拍了桌子說必須拿下這個合作。
「林總，我們看了吳教授團隊的初步數據。」孫德明把公文包擱在塑料椅上打開，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方案，「仁和願意追加兩個億的研發經費，專項用於螢光蛋白神經修複製劑的臨床前研究。」
兩個億。大頭端著茶杯走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個數字，手一抖，茶水灑了小半杯在褲腿上，燙得他嘶了一聲。
「條件是把臨床前階段從常規的十二個月壓縮到六個月，我們提供全套的GLP實驗室和申報團隊。」
林海翻開方案看了兩頁，翻到智慧財產權那一欄停下來。
「這裡寫的是聯合持有？」
孫德明的笑容沒變，手指在桌面上輕點了一下。
「聯合持有是行業慣例，我們出錢出人出設備，智慧財產權共享是基本條件。」
林海把方案合上擱在桌面。
「孫總，錢我收，人我用，設備隨便搬。智慧財產權不轉讓，聯合持有也不行。」
孫德明的笑容掛了兩秒才收。他在製藥行業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被人當面硬懟回來的次數不超過三根手指頭。但對面這個穿著舊T恤的年輕人說這話的時候，手指頭擱在方案封面上一下都沒抖。
兩個億的經費砸出去，智慧財產權一個字都拿不到。換了別的項目，孫德明早轉身走了。
但百分之二百四十這個數字釘在他腦子裡，拔不掉。
他在椅子上坐了十幾秒，把方案重新抽出來翻到智慧財產權頁。
「林總，如果不是聯合持有，你的條件是什麼？」
「獨家授權。」林海伸出一根手指頭，「仁和拿生產和銷售的獨家授權，期限十年，到期續簽。核心智慧財產權歸林氏生物科技所有。」
孫德明把這幾個關鍵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獨家授權不等於持有，十年期到了如果林氏不續簽，仁和手裡什麼都不剩。
但他看了一眼方案封面上那行數據摘要，又看了一眼對面這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我需要回去跟董事會商量。」
「孫總慢慢商量，我不急。」
孫德明走的時候鞋底又沾了一層魚腥。他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碼頭，遠處網箱浮標在海面上排成一排，幾個漁民蹲在棧道上分揀海貨。
他掏出手機撥了董事長的號碼。
「簽了吧。」他說，「這個人不好對付，但東西是真的好。」
三天後，仁和製藥正式簽約，兩億研發經費分三期到帳。智慧財產權條款按林海的方案落地，核心專利歸林氏，仁和拿十年獨家授權。
陳曉月在白沙村這頭也沒閒著。
螢光蛋白的量產提取工藝是她親手盯的項目。村東頭那片廢棄的水產加工廠被改建成小型生物製劑車間，設備從鵬城和花城兩個方向運過來，裝了整整四天。
大頭去車間參觀了一趟，回來的時候一臉複雜。
「哥，那車間裡面全是不鏽鋼罐子和管道，我看不懂。」
「你看得懂才怪。」
「但我看懂了一個數字，牆上貼著的產能表，日產量十二克。」大頭掰著手指頭算，「十二克夠幹嘛？一天才這麼點？」
林海沒搭理他，撥通了陳曉月的電話。
「車間調試得怎麼樣？」
「跑通了，日產十二克，純度能控制在百分之九十九點三。」陳曉月那頭傳來車間設備運轉的嗡嗡聲，她應該正站在生產線旁邊。
「十二克夠前期實驗用了，後面產能要擴。」
「擴產的方案我在做，設備已經下了訂單，到貨還得六周。」陳曉月停了一下，降低了音量，「林海，今天有個電話你得注意。」
「誰的？」
「藥監局的。」
林海握著電話的手收了一下。
「藥監局哪個部門？」
「醫療器械司，一個姓方的處長，叫方志國。上午十點打到公司座機上的，說看了協和那邊發出來的實驗簡報，對螢光蛋白的神經修複數據很感興趣。」
「他怎麼說？」
「他說想列席下一次實驗報告會。我把他的聯繫方式記下來了，回頭連名片照片一起發給你。」
林海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藥監局主動來聯繫，這事比仁和砸兩個億更讓他多想了幾層。
大頭蹲在門口啃著新買的花生米，偷聽了個七七八八。
「哥，藥監局找你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知道，看他想幹嘛。」
陳曉月的簡訊在五分鐘後到了。名片照片點開，正面印著國家藥監局醫療器械司的紅色抬頭和方志國三個字。
林海用兩根手指把照片放大，翻到名片背面。
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筆跡歪歪扭扭的，不是印刷體。
「我們需要談談快速審批通道。」
林海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把手機鎖屏扣在桌面上。大頭嘴裡嚼著花生米湊過來。
「哥，上面寫啥了？」
林海沒回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窗外碼頭上傳來漁船靠岸的汽笛聲，A-7區的網箱浮標在午後的海面上一字排開，底下的海皇母貝照舊趴在暗處。四千萬年前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這會兒正順著一條誰都沒走過的路，往人的血管里鑽。
動物實驗的合作方是京城協和醫學研究院的神經修複課題組，帶頭人姓吳，叫吳銘遠，五十出頭，在神經科學這行幹了快三十年。第一批實驗用的是大白鼠，坐骨神經切斷後注射林氏提取的螢光蛋白溶液，對照組注射生理鹽水。
結果出來的那天下午，吳銘遠在視頻通話里把報告翻了三遍。
數據擺在屏幕上：實驗組的受損神經纖維再生速度是對照組的三點四倍。換算成百分比，提升了百分之二百四十。
吳銘遠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戴回去又看了一遍。
他帶課題組這麼多年，神經修復領域能做到百分之五十的提升就夠發一篇好論文了。百分之二百四十，他翻遍文獻庫都沒見過這個數字。
「林總，你們的蛋白溶液濃度是多少？」吳銘遠盯著屏幕問。
「每毫升零點三微克。」
吳銘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零點三微克的濃度就能拉出這種效果，如果提高到一微克會怎麼樣？他不敢想。
「數據我再覆核一輪，但初步結論可以確認。」吳銘遠把報告合上，兩手交疊擱在桌面上，「林總，我幹了快三十年，沒見過這種東西。」
林海坐在碼頭辦公室的椅子上，衛星電話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裡還攥著一根簽字筆在本子上記。
「吳教授，覆核完把正式報告發給我，走加密通道。」
「明白。」
掛完電話不到二十分鐘，消息就傳開了。
不是林海傳的，也不是吳銘遠傳的。實驗室里參與解剖的一個博士後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跟同事說了一嘴，同事的導師正好在跟一家藥企談合作。這個圈子就這麼大，一句話拐三個彎就能傳遍半個行業。
三天後，林海的衛星電話被打爆了。
打電話來的有藥企、有投資基金、有研究所，還有兩個他根本沒聽說過的生物技術公司。大頭在旁邊蹲著聽了一上午，聽到第七通電話的時候終於憋不住了。
「哥，你這電話比魚市開盤那天還熱鬧。」
林海把手機擱在桌上揉了揉耳朵。
「熱鬧什麼，十個裡面九個是來套話的。」
「那第十個呢？」
「第十個想花錢。」
花錢的那個叫仁和製藥，國內前五的藥企，總部在鵬城。派過來談的人姓孫，副總裁，孫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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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德明到白沙村的那天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皮鞋鋥亮，踩在碼頭的水泥地上沾了一腳魚腥味。他跟著林海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鼻翼抽了兩下，臉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喉結動了一截。
他做了十五年的製藥行業，去過無數實驗室和工廠。在一個漁村碼頭的鐵皮辦公室里談兩個億的項目，這是頭一回。
他掃了一圈辦公室：鐵皮櫃、塑料椅、牆上貼著出海排班表、角落裡堆著半箱方便麵。
這地方連個像樣的會議桌都沒有。
但數據不會騙人。百分之二百四十的神經纖維再生提升，他們仁和的研發總監看完報告之後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二十分鐘，最後拍了桌子說必須拿下這個合作。
「林總，我們看了吳教授團隊的初步數據。」孫德明把公文包擱在塑料椅上打開，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方案，「仁和願意追加兩個億的研發經費，專項用於螢光蛋白神經修複製劑的臨床前研究。」
兩個億。大頭端著茶杯走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個數字，手一抖，茶水灑了小半杯在褲腿上，燙得他嘶了一聲。
「條件是把臨床前階段從常規的十二個月壓縮到六個月，我們提供全套的GLP實驗室和申報團隊。」
林海翻開方案看了兩頁，翻到智慧財產權那一欄停下來。
「這裡寫的是聯合持有？」
孫德明的笑容沒變，手指在桌面上輕點了一下。
「聯合持有是行業慣例，我們出錢出人出設備，智慧財產權共享是基本條件。」
林海把方案合上擱在桌面。
「孫總，錢我收，人我用，設備隨便搬。智慧財產權不轉讓，聯合持有也不行。」
孫德明的笑容掛了兩秒才收。他在製藥行業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被人當面硬懟回來的次數不超過三根手指頭。但對面這個穿著舊T恤的年輕人說這話的時候，手指頭擱在方案封面上一下都沒抖。
兩個億的經費砸出去，智慧財產權一個字都拿不到。換了別的項目，孫德明早轉身走了。
但百分之二百四十這個數字釘在他腦子裡，拔不掉。
他在椅子上坐了十幾秒，把方案重新抽出來翻到智慧財產權頁。
「林總，如果不是聯合持有，你的條件是什麼？」
「獨家授權。」林海伸出一根手指頭，「仁和拿生產和銷售的獨家授權，期限十年，到期續簽。核心智慧財產權歸林氏生物科技所有。」
孫德明把這幾個關鍵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獨家授權不等於持有，十年期到了如果林氏不續簽，仁和手裡什麼都不剩。
但他看了一眼方案封面上那行數據摘要，又看了一眼對面這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我需要回去跟董事會商量。」
「孫總慢慢商量，我不急。」
孫德明走的時候鞋底又沾了一層魚腥。他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碼頭，遠處網箱浮標在海面上排成一排，幾個漁民蹲在棧道上分揀海貨。
他掏出手機撥了董事長的號碼。
「簽了吧。」他說，「這個人不好對付，但東西是真的好。」
三天後，仁和製藥正式簽約，兩億研發經費分三期到帳。智慧財產權條款按林海的方案落地，核心專利歸林氏，仁和拿十年獨家授權。
陳曉月在白沙村這頭也沒閒著。
螢光蛋白的量產提取工藝是她親手盯的項目。村東頭那片廢棄的水產加工廠被改建成小型生物製劑車間，設備從鵬城和花城兩個方向運過來，裝了整整四天。
大頭去車間參觀了一趟，回來的時候一臉複雜。
「哥，那車間裡面全是不鏽鋼罐子和管道，我看不懂。」
「你看得懂才怪。」
「但我看懂了一個數字，牆上貼著的產能表，日產量十二克。」大頭掰著手指頭算，「十二克夠幹嘛？一天才這麼點？」
林海沒搭理他，撥通了陳曉月的電話。
「車間調試得怎麼樣？」
「跑通了，日產十二克，純度能控制在百分之九十九點三。」陳曉月那頭傳來車間設備運轉的嗡嗡聲，她應該正站在生產線旁邊。
「十二克夠前期實驗用了，後面產能要擴。」
「擴產的方案我在做，設備已經下了訂單，到貨還得六周。」陳曉月停了一下，降低了音量，「林海，今天有個電話你得注意。」
「誰的？」
「藥監局的。」
林海握著電話的手收了一下。
「藥監局哪個部門？」
「醫療器械司，一個姓方的處長，叫方志國。上午十點打到公司座機上的，說看了協和那邊發出來的實驗簡報，對螢光蛋白的神經修複數據很感興趣。」
「他怎麼說？」
「他說想列席下一次實驗報告會。我把他的聯繫方式記下來了，回頭連名片照片一起發給你。」
林海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藥監局主動來聯繫，這事比仁和砸兩個億更讓他多想了幾層。
大頭蹲在門口啃著新買的花生米，偷聽了個七七八八。
「哥，藥監局找你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知道，看他想幹嘛。」
陳曉月的簡訊在五分鐘後到了。名片照片點開，正面印著國家藥監局醫療器械司的紅色抬頭和方志國三個字。
林海用兩根手指把照片放大，翻到名片背面。
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筆跡歪歪扭扭的，不是印刷體。
「我們需要談談快速審批通道。」
林海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把手機鎖屏扣在桌面上。大頭嘴裡嚼著花生米湊過來。
「哥，上面寫啥了？」
林海沒回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窗外碼頭上傳來漁船靠岸的汽笛聲，A-7區的網箱浮標在午後的海面上一字排開，底下的海皇母貝照舊趴在暗處。四千萬年前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這會兒正順著一條誰都沒走過的路，往人的血管里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