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攔截貨輪
大頭兩隻腳在甲板上來回蹦，嘴裡的髒話一串接一串往外蹦。
「一個半小時就能跑，扣船令還差兩個小時，中間差了半個鐘頭，這幫孫子算準了！」
阿強攥著鉛筆沒吭聲，盯著三號泊位方向。起重機的吊臂已經收回待機位，纜樁旁邊有兩個船員彎著腰在解系纜。
這回不是打海事中心，也不是打陳曉月，號碼是四個小時前科倫坡港務局聯絡官留下的備用頻段。
信號接通之前，他把望遠鏡遞給阿強。
「盯著三號泊位，每隔三十秒報一次纜繩狀態。」
阿強接過鏡筒站到船頭，兩隻胳膊撐在欄杆上架穩。
聽筒里嘟嘟響了五聲，第六聲被人按斷，換上一個急促的男聲。不是聯絡官，是科倫坡海岸警衛隊的值班調度。
林海報完船名和身份，把PANAMAXGLORY正在解纜準備離港的情況交代了一遍。
「我手上有該船船頭左舷的撞擊凹陷詳細記錄，有倖存船員的指證證詞，有嵌在刮痕中的漁船漆片觀察報告，全部帶有時間戳和簽名。」
調度那邊敲鍵盤的聲音響了一陣。
「你們距離三號泊位多遠？」
「一海里出頭，錨地能看清它甲板上在收纜。」
「稍等。」
電話被摁了保持鍵，背景音切成嗡嗡的忙音。大頭湊過來嘴唇哆嗦著小聲問。
「接了沒？」
「在等。」
大頭摳著欄杆上的鏽皮，兩條腿抖得鐵板都跟著震。阿強在前頭喊了一聲。
「前纜鬆了一根，後纜還繫著，舷梯沒收。」
大頭跺了一下腳。
「它連舷梯都沒收就敢走？」
「舷梯不收就走不了，說明還在等審批。」阿強放下望遠鏡答了一句，轉頭又架上去繼續盯。
衛星電話里的保持音斷了，調度的聲音重新冒出來。
「我們已經派出一艘巡邏艇和兩名執法官前往三號泊位，預計十二分鐘到達。在扣船令正式簽發之前，海岸警衛隊有權根據初步證據對涉嫌肇事船舶下達臨時禁止離港指令。」
「你們需要我提供什麼？」
「把你手上的目擊報告和倖存者證詞通過傳真發到港務局，號碼我現在報給你。」
林海單手抄起鉛筆記下號碼，掛掉電話立刻翻出記錄簿上那兩頁手寫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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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把馬東的證詞整理件和我的目擊報告一塊兒塞進傳真機。」
大頭一溜煙鑽進駕駛室，翻箱倒櫃找出傳真紙，手忙腳亂地把兩份文件對齊塞進送紙口。
傳真機吱呀吱呀開始走紙，大頭蹲在邊上盯著，紙走到一半卡了一下，他心臟差點蹦出嗓子眼，伸手拍了傳真機兩巴掌，紙又繼續走了。
「破機器，這種時候掉鏈子。」
阿強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
「後纜也鬆了！舷梯在收！」
大頭從地上彈起來，撞翻了身後的圓凳，衝到窗口往外看。三號泊位上，那條黑灰色的巨輪舷梯正在緩緩抬升，碼頭岸橋的液壓臂配合著往上頂。
林海站在船頭，肉眼已經能看見PANAMAXGLORY的煙囪頂端冒出灰色排氣。主機在暖車。
傳真機啪地吐出最後一頁確認單，送達。
大頭抓起確認單晃了晃。
「發出去了！」
林海沒回頭，兩隻眼睛盯著港口航道入口方向。
三分鐘過去。
五分鐘過去。
大頭在甲板上走來走去，指甲把那包花生米的袋口摳出一個大洞，花生米撒了一褲兜都沒察覺。
第八分鐘，阿強舉著望遠鏡的手停住了。
「航道口有快艇進來了。」
大頭兩步躥到船頭，腦袋擠在阿強胳膊底下往外瞅。一條白色快艇拖著V字形水線從航道口殺進來，艇身塗著藍白條紋，舷側刷著當地海岸警衛隊的徽標。
快艇沒有減速，直撲三號泊位。
大頭兩拳砸在欄杆上。
「來了來了來了！」
PANAMAXGLORY的舷梯已經收到一半的高度，碼頭上的系纜樁空了，只剩最後一根尾纜還掛在樁頭。快艇從側面切入泊位水域，一名穿制服的執法官站在艇首，手持擴音喇叭朝貨輪駕駛台喊話。
英語夾著當地口音，風吹過來只聽見幾個關鍵詞。
「……禁止離港……配合檢查……」
PANAMAXGLORY的駕駛台窗戶後面站著一個穿白色制服的人影。那人側過頭跟身邊的人交談了幾秒，隨後推開艙門走到舷側。
貨輪船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剃得很短，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他的個頭不矮，站在高出水面十幾米的甲板上往下瞧快艇，脖子都不用低。
執法官第二次舉起喇叭。
貨輪船長終於開口，嗓門大得不需要擴音器。
「我們的離港申請正在審批，港務局尚未批覆也尚未拒絕，你們沒有權力阻止我船正常作業！」
執法官拿出一份文件舉過頭頂。
「這是海岸警衛隊根據海事公約第十四條簽發的臨時禁止離港指令，在扣船令正式下達之前，該指令具有同等強制效力。」
貨輪船長低頭盯著那份文件看了幾秒，扭頭沖駕駛台裡面喊了一句。另一個穿制服的人跑出來接過對講機嘰嘰咕咕說了一通。
林海舉著望遠鏡把這些動作全收進眼裡。
大頭蹲在旁邊抓耳撓腮。
「它還走不走了？停沒停啊？」
阿強指了指貨輪煙囪。
「排氣量在減小，主機轉速降下來了。」
大頭長長吐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後背咣地撞在錨鏈盤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嘴角往上翹著不肯收。
「跑不成了你！」
十五分鐘後，兩名執法官登上PANAMAXGLORY的甲板。林海通過望遠鏡看到貨輪船長站在舷梯口迎接，兩條胳膊依然交叉抱著。
執法官在甲板上巡視了一圈後，被帶到船頭左舷位置。其中一人蹲下身查看凹陷處，手套沿著刮痕邊沿慢慢划過三米長的弧形傷口。
貨輪船長站在旁邊，手指朝碼頭方向指了指，嘴巴不停在動。
林海聽不見他說什麼，但能猜到七八分。
果然，半小時後海岸警衛隊通過衛星電話通報了檢查情況。
「貨輪船長聲稱，船頭凹陷系三天前進港時與碼頭防撞膠墩發生低速剮蹭所致，並表示願意提供港務局的進港錄像加以佐證。」
大頭跳起來。
「放屁！碼頭防撞膠墩是橡膠做的，能把鋼板壓進去半尺？撞橡膠能留下白色木屑？那船長腦子有包吧！」
林海舉起手讓大頭閉嘴，對著電話開口。
「請執法官重新檢查刮痕中嵌入的碎片。閩遠漁三一八的船底塗有藍色防鏽底漆，如果刮痕內發現藍色漆片殘留，就能直接排除碼頭剮蹭的說辭。防撞膠墩不含藍色漆料。」
電話那頭沉默了四五秒，隨後傳來對講機切換頻道的聲響。
二十分鐘後，回電來了。
「執法官在凹陷區域提取到三處藍色塗層碎片樣本，已封袋取證。貨輪船長對此未作進一步解釋。」
大頭在甲板上原地轉了兩圈。
「不解釋了？方才不是嘴挺硬嗎？」
阿強撂下望遠鏡走回駕駛室，在記錄簿上寫下取證時間和藍色漆片的信息。
當天下午三點十七分，科倫坡海事法庭正式簽發臨時扣押令。PANAMAXGLORY被勒令停泊在三號泊位，船上所有人員禁止離船，主機封緘，螺旋槳鎖死。
消息傳到遠洋一號的時候，大頭把最後半包花生米全倒進嘴裡嚼了個乾淨。
「總算扣住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問了一句，「那船東就這麼認了？」
林海搖頭。
「陳曉月兩小時前打電話說，船東的島國律師團隊已經訂了明天一早飛科倫坡的機票，一行四個人，準備來交涉解除扣押。」
大頭翻了個白眼。
「律師來了又怎麼樣，藍漆片嵌在人家船頭的鋼板縫裡，總不能說是天上掉下來的吧。」
阿強沒搭腔，端著那碗一直沒吃完的泡麵走到船頭。面早坨了，他也不在乎，扒拉兩口嚼著，目光穿過港區燈火落在PANAMAXGLORY的甲板上。
他忽然放下筷子，把泡麵碗擱在腳邊，抬手去翻褲兜。
「林總，攝像機在大頭那兒還是在儲物櫃？」
「儲物櫃裡。怎麼了？」
阿強沒急著回答，回身快步走向儲物櫃，翻出大頭的長焦攝像機。他架在欄杆上調焦，鏡頭對準PANAMAXGLORY的船頭。
港區燈光把貨輪甲板照得亮堂堂的。阿強的手指擰著變焦環，畫面一寸一寸推進去。
船頭左舷凹陷處，兩個穿深色工裝的水手蹲在腳手架上，手裡各握著一台手持打磨機。機頭上的砂輪盤正在高速旋轉，貼著凹陷邊沿的刮痕來回推進。
火花從接觸面飛濺出來，碎屑掉進海里。
白色木屑和藍色漆片嵌入的那段刮痕，正在被一點一點磨掉。
阿強按下錄製鍵，攝像機的紅色指示燈亮起來。
「林總，你過來看。」
林海走到船頭，接過攝像機液晶屏看了五秒，手指在褲腿上擦了一下。
大頭從後面湊上來，腦袋擠進兩人中間，看清屏幕上的畫面之後，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們在磨證據。」
阿強把畫面推到最大倍率，兩個水手的動作清清楚楚地被記錄在存儲卡里。砂輪壓過凹陷處，鋼板表面的漆層碎片一片一片地脫落。
大頭的嗓子眼發緊，咽了兩回才把聲音擠出來。
「要是咱們沒趕過來，這些痕跡明天就沒了。」
林海抓起衛星電話撥向海岸警衛隊。
阿強站在攝像機旁邊，錄製一直沒停。紅色指示燈在夜色里一閃一閃的，三號泊位上的火花還在飛濺。
「一個半小時就能跑，扣船令還差兩個小時，中間差了半個鐘頭，這幫孫子算準了！」
阿強攥著鉛筆沒吭聲，盯著三號泊位方向。起重機的吊臂已經收回待機位，纜樁旁邊有兩個船員彎著腰在解系纜。
這回不是打海事中心，也不是打陳曉月，號碼是四個小時前科倫坡港務局聯絡官留下的備用頻段。
信號接通之前，他把望遠鏡遞給阿強。
「盯著三號泊位，每隔三十秒報一次纜繩狀態。」
阿強接過鏡筒站到船頭，兩隻胳膊撐在欄杆上架穩。
聽筒里嘟嘟響了五聲，第六聲被人按斷，換上一個急促的男聲。不是聯絡官，是科倫坡海岸警衛隊的值班調度。
林海報完船名和身份，把PANAMAXGLORY正在解纜準備離港的情況交代了一遍。
「我手上有該船船頭左舷的撞擊凹陷詳細記錄，有倖存船員的指證證詞，有嵌在刮痕中的漁船漆片觀察報告，全部帶有時間戳和簽名。」
調度那邊敲鍵盤的聲音響了一陣。
「你們距離三號泊位多遠？」
「一海里出頭，錨地能看清它甲板上在收纜。」
「稍等。」
電話被摁了保持鍵，背景音切成嗡嗡的忙音。大頭湊過來嘴唇哆嗦著小聲問。
「接了沒？」
「在等。」
大頭摳著欄杆上的鏽皮，兩條腿抖得鐵板都跟著震。阿強在前頭喊了一聲。
「前纜鬆了一根，後纜還繫著，舷梯沒收。」
大頭跺了一下腳。
「它連舷梯都沒收就敢走？」
「舷梯不收就走不了，說明還在等審批。」阿強放下望遠鏡答了一句，轉頭又架上去繼續盯。
衛星電話里的保持音斷了，調度的聲音重新冒出來。
「我們已經派出一艘巡邏艇和兩名執法官前往三號泊位，預計十二分鐘到達。在扣船令正式簽發之前，海岸警衛隊有權根據初步證據對涉嫌肇事船舶下達臨時禁止離港指令。」
「你們需要我提供什麼？」
「把你手上的目擊報告和倖存者證詞通過傳真發到港務局，號碼我現在報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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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機器，這種時候掉鏈子。」
阿強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
「後纜也鬆了！舷梯在收！」
大頭從地上彈起來，撞翻了身後的圓凳，衝到窗口往外看。三號泊位上，那條黑灰色的巨輪舷梯正在緩緩抬升，碼頭岸橋的液壓臂配合著往上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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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沒回頭，兩隻眼睛盯著港口航道入口方向。
三分鐘過去。
五分鐘過去。
大頭在甲板上走來走去，指甲把那包花生米的袋口摳出一個大洞，花生米撒了一褲兜都沒察覺。
第八分鐘，阿強舉著望遠鏡的手停住了。
「航道口有快艇進來了。」
大頭兩步躥到船頭，腦袋擠在阿強胳膊底下往外瞅。一條白色快艇拖著V字形水線從航道口殺進來，艇身塗著藍白條紋，舷側刷著當地海岸警衛隊的徽標。
快艇沒有減速，直撲三號泊位。
大頭兩拳砸在欄杆上。
「來了來了來了！」
PANAMAXGLORY的舷梯已經收到一半的高度，碼頭上的系纜樁空了，只剩最後一根尾纜還掛在樁頭。快艇從側面切入泊位水域，一名穿制服的執法官站在艇首，手持擴音喇叭朝貨輪駕駛台喊話。
英語夾著當地口音，風吹過來只聽見幾個關鍵詞。
「……禁止離港……配合檢查……」
PANAMAXGLORY的駕駛台窗戶後面站著一個穿白色制服的人影。那人側過頭跟身邊的人交談了幾秒，隨後推開艙門走到舷側。
貨輪船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剃得很短，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他的個頭不矮，站在高出水面十幾米的甲板上往下瞧快艇，脖子都不用低。
執法官第二次舉起喇叭。
貨輪船長終於開口，嗓門大得不需要擴音器。
「我們的離港申請正在審批，港務局尚未批覆也尚未拒絕，你們沒有權力阻止我船正常作業！」
執法官拿出一份文件舉過頭頂。
「這是海岸警衛隊根據海事公約第十四條簽發的臨時禁止離港指令，在扣船令正式下達之前，該指令具有同等強制效力。」
貨輪船長低頭盯著那份文件看了幾秒，扭頭沖駕駛台裡面喊了一句。另一個穿制服的人跑出來接過對講機嘰嘰咕咕說了一通。
林海舉著望遠鏡把這些動作全收進眼裡。
大頭蹲在旁邊抓耳撓腮。
「它還走不走了？停沒停啊？」
阿強指了指貨輪煙囪。
「排氣量在減小，主機轉速降下來了。」
大頭長長吐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後背咣地撞在錨鏈盤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嘴角往上翹著不肯收。
「跑不成了你！」
十五分鐘後，兩名執法官登上PANAMAXGLORY的甲板。林海通過望遠鏡看到貨輪船長站在舷梯口迎接，兩條胳膊依然交叉抱著。
執法官在甲板上巡視了一圈後，被帶到船頭左舷位置。其中一人蹲下身查看凹陷處，手套沿著刮痕邊沿慢慢划過三米長的弧形傷口。
貨輪船長站在旁邊，手指朝碼頭方向指了指，嘴巴不停在動。
林海聽不見他說什麼，但能猜到七八分。
果然，半小時後海岸警衛隊通過衛星電話通報了檢查情況。
「貨輪船長聲稱，船頭凹陷系三天前進港時與碼頭防撞膠墩發生低速剮蹭所致，並表示願意提供港務局的進港錄像加以佐證。」
大頭跳起來。
「放屁！碼頭防撞膠墩是橡膠做的，能把鋼板壓進去半尺？撞橡膠能留下白色木屑？那船長腦子有包吧！」
林海舉起手讓大頭閉嘴，對著電話開口。
「請執法官重新檢查刮痕中嵌入的碎片。閩遠漁三一八的船底塗有藍色防鏽底漆，如果刮痕內發現藍色漆片殘留，就能直接排除碼頭剮蹭的說辭。防撞膠墩不含藍色漆料。」
電話那頭沉默了四五秒，隨後傳來對講機切換頻道的聲響。
二十分鐘後，回電來了。
「執法官在凹陷區域提取到三處藍色塗層碎片樣本，已封袋取證。貨輪船長對此未作進一步解釋。」
大頭在甲板上原地轉了兩圈。
「不解釋了？方才不是嘴挺硬嗎？」
阿強撂下望遠鏡走回駕駛室，在記錄簿上寫下取證時間和藍色漆片的信息。
當天下午三點十七分，科倫坡海事法庭正式簽發臨時扣押令。PANAMAXGLORY被勒令停泊在三號泊位，船上所有人員禁止離船，主機封緘，螺旋槳鎖死。
消息傳到遠洋一號的時候，大頭把最後半包花生米全倒進嘴裡嚼了個乾淨。
「總算扣住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問了一句，「那船東就這麼認了？」
林海搖頭。
「陳曉月兩小時前打電話說，船東的島國律師團隊已經訂了明天一早飛科倫坡的機票，一行四個人，準備來交涉解除扣押。」
大頭翻了個白眼。
「律師來了又怎麼樣，藍漆片嵌在人家船頭的鋼板縫裡，總不能說是天上掉下來的吧。」
阿強沒搭腔，端著那碗一直沒吃完的泡麵走到船頭。面早坨了，他也不在乎，扒拉兩口嚼著，目光穿過港區燈火落在PANAMAXGLORY的甲板上。
他忽然放下筷子，把泡麵碗擱在腳邊，抬手去翻褲兜。
「林總，攝像機在大頭那兒還是在儲物櫃？」
「儲物櫃裡。怎麼了？」
阿強沒急著回答，回身快步走向儲物櫃，翻出大頭的長焦攝像機。他架在欄杆上調焦，鏡頭對準PANAMAXGLORY的船頭。
港區燈光把貨輪甲板照得亮堂堂的。阿強的手指擰著變焦環，畫面一寸一寸推進去。
船頭左舷凹陷處，兩個穿深色工裝的水手蹲在腳手架上，手裡各握著一台手持打磨機。機頭上的砂輪盤正在高速旋轉，貼著凹陷邊沿的刮痕來回推進。
火花從接觸面飛濺出來，碎屑掉進海里。
白色木屑和藍色漆片嵌入的那段刮痕，正在被一點一點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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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走到船頭，接過攝像機液晶屏看了五秒，手指在褲腿上擦了一下。
大頭從後面湊上來，腦袋擠進兩人中間，看清屏幕上的畫面之後，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們在磨證據。」
阿強把畫面推到最大倍率，兩個水手的動作清清楚楚地被記錄在存儲卡里。砂輪壓過凹陷處，鋼板表面的漆層碎片一片一片地脫落。
大頭的嗓子眼發緊，咽了兩回才把聲音擠出來。
「要是咱們沒趕過來，這些痕跡明天就沒了。」
林海抓起衛星電話撥向海岸警衛隊。
阿強站在攝像機旁邊，錄製一直沒停。紅色指示燈在夜色里一閃一閃的，三號泊位上的火花還在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