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追到科倫坡
專業救援船在第二天清晨六點靠上遠洋一號左舷。
船體塗著白藍相間的塗裝，甲板上站著六七個穿橙色工裝的救援隊員，擔架和醫療箱在舷邊碼成一排。
大頭把馬東從毯子裡扶起來，馬東的腿傷經過一夜又滲了血，紗布外層洇出一片暗紅。
「哥們兒，能自己走兩步嗎？」
馬東撐著欄杆站起來，試了一下右腿，牙一咧。「走是能走，就是歪。」
大頭彎腰把馬東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兩個人一高一低地挪向船舷。救援隊員從對面伸過來一副軟擔架，大頭把人遞過去的時候手指在馬東後背拍了兩下。
「到了港口好好養著，別逞能。」
馬東坐上擔架，回過頭來。「你們船上那位老大，替我謝他，我這條命是他撈回來的。」
大頭擺了擺手。「回頭自己謝，他忙著呢。」
小陳被阿強攙著走到舷邊。她穿著張斌從儲物櫃翻出來的舊外套，袖子長出一截，手指只露了個尖。她經過帆布覆蓋的位置時腳步慢了一拍，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阿強把她送上救援船舷梯，鬆手之前低聲交代了一句。「到了科倫坡港，會有人來接你們。」
小陳點頭，腳踩上對面甲板之後才回過身。她的眼圈紅得厲害，但從頭到尾沒掉一滴淚。
帆布底下的遺體由救援隊員用專用轉運袋接走。兩邊的船員配合得沒有多餘動作，繩索系了松，鬆了系，前後不到五分鐘。
大頭站在船尾看著救援船緩緩脫離，白藍色的船體在浪頭上起伏几下，轉向駛離。
他揣著手站了好一陣子，嘴巴張了兩三回，最後只罵了一句。
林海從駕駛室走出來，手裡攥著航海圖。
「阿強，調頭，目的地科倫坡。」
大頭轉過身。「科倫坡？不是回白沙村？」
「那條船還停在科倫坡港卸貨。」林海把航海圖攤在甲板裝備箱上，指尖點住錫蘭國西南角那個港口。「我要親眼看見它。」
大頭搓了搓後腦勺。「哥，咱們的通行證還剩十三天，來回算過沒有？」
「科倫坡在西南方向，從這裡走過去一天半。看完直接走航道回白沙村，不耽誤。」
大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林海的表情，把話咽回去了。跟著林海這些年，他分得清什麼時候能廢話，什麼時候不能。
阿強已經在駕駛室完成了航向設定。遠洋一號的船艏轉過一百二十度，引擎推力拉至巡航檔位，直撲錫蘭國海域。
航行到第六個小時，林海撥通了陳曉月的衛星電話。
「到哪兒了？」陳曉月那頭的背景音很嘈雜，夾著傳真機吐紙的滋滋聲。
「剛過六百海里標記，還有九百海里到科倫坡。」
「你真要跑過去看？」
「五萬噸的船撞了人跑了，我不過去盯著，萬一它開走了呢。」
陳曉月那邊傳來椅子滑動的聲響。「我跟你說說進展。今天上午我聯繫了國際海事組織的區域辦事處，閩省漁業局那邊也出了函，兩邊都在走扣船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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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船令什麼時候能下來？」
「快的話兩天，慢的話三到五天。這種跨國海事案件流程多，中間每個環節都得簽字蓋章。」
大頭蹲在駕駛室門口偷聽，忍不住插嘴。「三到五天？那條船在港里卸完貨不就跑了？」
陳曉月那頭靜了兩秒。「誰在旁邊嚷嚷？」
「大頭。」林海把電話往旁邊挪了挪。
「大頭你閉嘴，我還沒說完。」陳曉月的聲音裡帶著點不耐煩。「我已經委託科倫坡當地一個海事律師著手準備起訴文件了。律師姓拉賈帕克薩，在當地做了二十多年的海事糾紛案子，對港務局的人熟得很。」
「起訴文件包括什麼？」
「船舶碰撞索賠、逃逸責任追究、船員傷亡賠償。律師說按照國際海事公約，只要有初步證據證明碰撞事實存在，港務局就有權對嫌疑船舶實施臨時扣押。」
林海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馬東的證詞算初步證據嗎？」
「算，但不夠硬。律師說最好有物理證據，船體上的撞擊痕跡、油漆轉移、結構變形這些。」
「所以我要過去看。」
陳曉月在那頭輕輕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電話掛斷之後，大頭湊到林海身邊，手指在褲縫上來回搓。
「哥，到了科倫坡港，咱們就一條小破漁船，人家五萬噸的大貨輪，憑什麼讓你靠近看？」
「遠洋一號是合法註冊的遠洋考察船，進港錨泊不需要理由。」
大頭撓了撓頭。「那你怎麼看船上的撞擊痕跡？爬上去？」
阿強在操控台前轉過身。「用望遠鏡，笨蛋。」
「我哪知道望遠鏡能看那麼細。」大頭嘟囔了一句，又蹲回門口繼續啃花生米。
一天半後，遠洋一號抵達科倫坡港外海。
港口比白沙村碼頭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貨櫃堆場的龍門吊一排排豎著，岸邊泊位停滿了各種噸位的貨輪，紅的藍的黑的塗裝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阿強在外圍錨地找了個泊位下錨。錨鏈嘩啦啦放下去，船身穩住之後，林海已經站在船頭，望遠鏡架在欄杆上。
大頭從後面探過腦袋。「哪條？」
「三號泊位，從左往右數第四條。」
大頭眯起眼看過去。三號泊位停著一條體量驚人的散貨船，船身黑灰色，甲板上架著四台起重機，正在往下卸散裝礦砂。船尾用白漆噴著英文船名。
「PANAMAX GLORY。」大頭把名字念出來，這回比上次利索多了。「就是它？」
林海沒答話，把望遠鏡調焦轉向船頭左舷水線附近。鏡頭裡的畫面一點一點清楚起來。
他看到了。
船頭左舷，吃水線上方約兩米的位置，有一道弧形凹陷。凹陷長度超過三米，最深處向內凹進去半尺，周圍的黑色船漆大面積剝落，露出底下的紅丹底漆和灰色鋼板。凹陷邊緣附帶著一道長條刮痕，從船頭延伸到舷中，斷斷續續的白色木屑嵌在漆層裂縫裡。
白色木屑。
閩遠漁三一八的船殼刷的是白漆。
林海放下望遠鏡的時候，手指在冰涼的金屬筒上停了兩秒。
大頭看他的表情，嗓子眼裡的花生殼差點噎住。「找到了？」
「左舷船頭有凹陷，長三米多，凹進去半尺。刮痕上嵌著白色木屑，和三一八號的船漆顏色對得上。」
大頭罵出一句粗口。
阿強走過來接過望遠鏡，對著三號泊位看了半分鐘，放下來的時候嘴唇繃得緊。
「五萬噸撞兩百噸，就這麼一個坑。」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但手指在望遠鏡筒上捏了好幾下。「兩百噸的船碎成渣了，五萬噸的船連個坑都不大。」
林海回到駕駛室撥通陳曉月的電話。
「看到了。船頭左舷有撞擊凹陷和刮痕，白色木屑殘留在漆面上。」
陳曉月那頭椅子響了一聲，她應該是站了起來。「你拍照了嗎？」
「望遠鏡拍不了照片。大頭帶了攝像機，但距離太遠，解析度不夠。」
「不要緊，先把你肉眼觀察到的細節全部寫下來，時間地點天氣條件全記上，簽好你的名字，這就是目擊證明。我馬上轉發給拉賈帕克薩律師，讓他拿著這份證明去推扣船令。」
林海扯過記錄簿，翻到空白頁開始寫。日期，時間，經緯度坐標，天氣狀況，觀察距離，凹陷位置、形狀、尺寸估算，刮痕走向，木屑顏色與分布。寫了滿滿兩頁。
大頭蹲在旁邊看他寫，寫到「白色木屑嵌入漆層裂縫」那行的時候，大頭的手攥了一下褲腿。他想起馬東說的話。撞完之後連晃都沒晃，直接加速跑了。
八條人命。這條大鐵殼子連個像樣的坑都沒留下。
林海寫完簽好名字，用衛星傳真把兩頁內容發給陳曉月。
接下來就是等。等扣船令批下來，等港務局執法人員登船檢查，等物證封存。
大頭泡了壺茶擱在操控台上。他坐在摺疊凳上，腿抖個不停，花生米殼散了一地。
「你能不能安生點。」阿強用腳踢了踢他的凳腿。
「我緊張。萬一那船突然開走怎麼辦？」
「港口裡有進出管制，沒有港務局放行令，大型船舶不能擅自離泊。」
大頭聽了這話稍微踏實了一些，把抖腿的頻率降低了一半。
六個小時過去了。PANAMAX GLORY還停在三號泊位，起重機還在卸礦砂，船上沒有任何異動。
陳曉月中間來過一通電話。
「律師說扣船令已經進入港務局審批的最後環節了，最快明天上午能拿到簽字件。」
大頭聽見這話從凳子上蹦起來。「明天上午？那就快了啊！」
「你又插嘴。」陳曉月的聲音從聽筒里飄出來。
大頭縮了縮脖子，退到門外去了。
夜裡十一點，大頭守著恆溫箱讀完溫度，確認金卵狀態正常後，走到船頭抽風。遠處港口的燈火連成一片，三號泊位的照明燈把那條黑灰色大貨輪照得通亮。
它還在。
大頭鬆了口氣回艙睡覺。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四分，衛星電話響了。
不是陳曉月。
是科倫坡港務局的聯絡官，操著一口帶口音的英語，語速很急。
「遠洋一號船長？我是科倫坡港務局調度中心。我們需要通知貴船一個緊急情況。」
林海按下免提鍵，阿強和大頭同時湊了過來。
「講。」
「三號泊位的PANAMAX GLORY於今晨六時四十五分向港務局提交了緊急離港申請，理由是主機出現機械故障，需轉港至第三國進行維修。」
大頭的嘴巴啪地張開了。
阿強手裡的鉛筆掉在桌面上彈了兩下。
聯絡官繼續往下說。「目前該申請正在走加急審批通道。按照港務局流程，扣船令的簽發時間預計還需兩個小時，而離港審批如果通過，最早可在一個半小時內完成放行。」
大頭雙手拍在操控台上。「它要跑！」
林海握著衛星電話，目光穿過駕駛室前窗。三號泊位上，PANAMAX GLORY的起重機已經停止作業，甲板上有船員在收攏纜繩。
扣船令還差兩個小時。
它只需要一個半小時就能開走。
船體塗著白藍相間的塗裝，甲板上站著六七個穿橙色工裝的救援隊員，擔架和醫療箱在舷邊碼成一排。
大頭把馬東從毯子裡扶起來，馬東的腿傷經過一夜又滲了血，紗布外層洇出一片暗紅。
「哥們兒，能自己走兩步嗎？」
馬東撐著欄杆站起來，試了一下右腿，牙一咧。「走是能走，就是歪。」
大頭彎腰把馬東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兩個人一高一低地挪向船舷。救援隊員從對面伸過來一副軟擔架，大頭把人遞過去的時候手指在馬東後背拍了兩下。
「到了港口好好養著，別逞能。」
馬東坐上擔架，回過頭來。「你們船上那位老大，替我謝他，我這條命是他撈回來的。」
大頭擺了擺手。「回頭自己謝，他忙著呢。」
小陳被阿強攙著走到舷邊。她穿著張斌從儲物櫃翻出來的舊外套，袖子長出一截，手指只露了個尖。她經過帆布覆蓋的位置時腳步慢了一拍，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阿強把她送上救援船舷梯，鬆手之前低聲交代了一句。「到了科倫坡港，會有人來接你們。」
小陳點頭，腳踩上對面甲板之後才回過身。她的眼圈紅得厲害，但從頭到尾沒掉一滴淚。
帆布底下的遺體由救援隊員用專用轉運袋接走。兩邊的船員配合得沒有多餘動作，繩索系了松，鬆了系，前後不到五分鐘。
大頭站在船尾看著救援船緩緩脫離，白藍色的船體在浪頭上起伏几下，轉向駛離。
他揣著手站了好一陣子，嘴巴張了兩三回，最後只罵了一句。
林海從駕駛室走出來，手裡攥著航海圖。
「阿強，調頭，目的地科倫坡。」
大頭轉過身。「科倫坡？不是回白沙村？」
「那條船還停在科倫坡港卸貨。」林海把航海圖攤在甲板裝備箱上，指尖點住錫蘭國西南角那個港口。「我要親眼看見它。」
大頭搓了搓後腦勺。「哥，咱們的通行證還剩十三天，來回算過沒有？」
「科倫坡在西南方向，從這裡走過去一天半。看完直接走航道回白沙村，不耽誤。」
大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林海的表情，把話咽回去了。跟著林海這些年，他分得清什麼時候能廢話，什麼時候不能。
阿強已經在駕駛室完成了航向設定。遠洋一號的船艏轉過一百二十度，引擎推力拉至巡航檔位，直撲錫蘭國海域。
航行到第六個小時，林海撥通了陳曉月的衛星電話。
「到哪兒了？」陳曉月那頭的背景音很嘈雜，夾著傳真機吐紙的滋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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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月那頭靜了兩秒。「誰在旁邊嚷嚷？」
「大頭。」林海把電話往旁邊挪了挪。
「大頭你閉嘴，我還沒說完。」陳曉月的聲音裡帶著點不耐煩。「我已經委託科倫坡當地一個海事律師著手準備起訴文件了。律師姓拉賈帕克薩，在當地做了二十多年的海事糾紛案子，對港務局的人熟得很。」
「起訴文件包括什麼？」
「船舶碰撞索賠、逃逸責任追究、船員傷亡賠償。律師說按照國際海事公約，只要有初步證據證明碰撞事實存在，港務局就有權對嫌疑船舶實施臨時扣押。」
林海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馬東的證詞算初步證據嗎？」
「算，但不夠硬。律師說最好有物理證據，船體上的撞擊痕跡、油漆轉移、結構變形這些。」
「所以我要過去看。」
陳曉月在那頭輕輕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電話掛斷之後，大頭湊到林海身邊，手指在褲縫上來回搓。
「哥，到了科倫坡港，咱們就一條小破漁船，人家五萬噸的大貨輪，憑什麼讓你靠近看？」
「遠洋一號是合法註冊的遠洋考察船，進港錨泊不需要理由。」
大頭撓了撓頭。「那你怎麼看船上的撞擊痕跡？爬上去？」
阿強在操控台前轉過身。「用望遠鏡，笨蛋。」
「我哪知道望遠鏡能看那麼細。」大頭嘟囔了一句，又蹲回門口繼續啃花生米。
一天半後，遠洋一號抵達科倫坡港外海。
港口比白沙村碼頭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貨櫃堆場的龍門吊一排排豎著，岸邊泊位停滿了各種噸位的貨輪，紅的藍的黑的塗裝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阿強在外圍錨地找了個泊位下錨。錨鏈嘩啦啦放下去，船身穩住之後，林海已經站在船頭，望遠鏡架在欄杆上。
大頭從後面探過腦袋。「哪條？」
「三號泊位，從左往右數第四條。」
大頭眯起眼看過去。三號泊位停著一條體量驚人的散貨船，船身黑灰色，甲板上架著四台起重機，正在往下卸散裝礦砂。船尾用白漆噴著英文船名。
「PANAMAX GLORY。」大頭把名字念出來，這回比上次利索多了。「就是它？」
林海沒答話，把望遠鏡調焦轉向船頭左舷水線附近。鏡頭裡的畫面一點一點清楚起來。
他看到了。
船頭左舷，吃水線上方約兩米的位置，有一道弧形凹陷。凹陷長度超過三米，最深處向內凹進去半尺，周圍的黑色船漆大面積剝落，露出底下的紅丹底漆和灰色鋼板。凹陷邊緣附帶著一道長條刮痕，從船頭延伸到舷中，斷斷續續的白色木屑嵌在漆層裂縫裡。
白色木屑。
閩遠漁三一八的船殼刷的是白漆。
林海放下望遠鏡的時候，手指在冰涼的金屬筒上停了兩秒。
大頭看他的表情，嗓子眼裡的花生殼差點噎住。「找到了？」
「左舷船頭有凹陷，長三米多，凹進去半尺。刮痕上嵌著白色木屑，和三一八號的船漆顏色對得上。」
大頭罵出一句粗口。
阿強走過來接過望遠鏡，對著三號泊位看了半分鐘，放下來的時候嘴唇繃得緊。
「五萬噸撞兩百噸，就這麼一個坑。」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但手指在望遠鏡筒上捏了好幾下。「兩百噸的船碎成渣了，五萬噸的船連個坑都不大。」
林海回到駕駛室撥通陳曉月的電話。
「看到了。船頭左舷有撞擊凹陷和刮痕，白色木屑殘留在漆面上。」
陳曉月那頭椅子響了一聲，她應該是站了起來。「你拍照了嗎？」
「望遠鏡拍不了照片。大頭帶了攝像機，但距離太遠，解析度不夠。」
「不要緊，先把你肉眼觀察到的細節全部寫下來，時間地點天氣條件全記上，簽好你的名字，這就是目擊證明。我馬上轉發給拉賈帕克薩律師，讓他拿著這份證明去推扣船令。」
林海扯過記錄簿，翻到空白頁開始寫。日期，時間，經緯度坐標，天氣狀況，觀察距離，凹陷位置、形狀、尺寸估算，刮痕走向，木屑顏色與分布。寫了滿滿兩頁。
大頭蹲在旁邊看他寫，寫到「白色木屑嵌入漆層裂縫」那行的時候，大頭的手攥了一下褲腿。他想起馬東說的話。撞完之後連晃都沒晃，直接加速跑了。
八條人命。這條大鐵殼子連個像樣的坑都沒留下。
林海寫完簽好名字，用衛星傳真把兩頁內容發給陳曉月。
接下來就是等。等扣船令批下來，等港務局執法人員登船檢查，等物證封存。
大頭泡了壺茶擱在操控台上。他坐在摺疊凳上，腿抖個不停，花生米殼散了一地。
「你能不能安生點。」阿強用腳踢了踢他的凳腿。
「我緊張。萬一那船突然開走怎麼辦？」
「港口裡有進出管制，沒有港務局放行令，大型船舶不能擅自離泊。」
大頭聽了這話稍微踏實了一些，把抖腿的頻率降低了一半。
六個小時過去了。PANAMAX GLORY還停在三號泊位，起重機還在卸礦砂，船上沒有任何異動。
陳曉月中間來過一通電話。
「律師說扣船令已經進入港務局審批的最後環節了，最快明天上午能拿到簽字件。」
大頭聽見這話從凳子上蹦起來。「明天上午？那就快了啊！」
「你又插嘴。」陳曉月的聲音從聽筒里飄出來。
大頭縮了縮脖子，退到門外去了。
夜裡十一點，大頭守著恆溫箱讀完溫度，確認金卵狀態正常後，走到船頭抽風。遠處港口的燈火連成一片，三號泊位的照明燈把那條黑灰色大貨輪照得通亮。
它還在。
大頭鬆了口氣回艙睡覺。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四分，衛星電話響了。
不是陳曉月。
是科倫坡港務局的聯絡官，操著一口帶口音的英語，語速很急。
「遠洋一號船長？我是科倫坡港務局調度中心。我們需要通知貴船一個緊急情況。」
林海按下免提鍵，阿強和大頭同時湊了過來。
「講。」
「三號泊位的PANAMAX GLORY於今晨六時四十五分向港務局提交了緊急離港申請，理由是主機出現機械故障，需轉港至第三國進行維修。」
大頭的嘴巴啪地張開了。
阿強手裡的鉛筆掉在桌面上彈了兩下。
聯絡官繼續往下說。「目前該申請正在走加急審批通道。按照港務局流程，扣船令的簽發時間預計還需兩個小時，而離港審批如果通過，最早可在一個半小時內完成放行。」
大頭雙手拍在操控台上。「它要跑！」
林海握著衛星電話，目光穿過駕駛室前窗。三號泊位上，PANAMAX GLORY的起重機已經停止作業，甲板上有船員在收攏纜繩。
扣船令還差兩個小時。
它只需要一個半小時就能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