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護城河
趙建國的商務車駛出白沙村碼頭那天，大頭蹲在岸邊，看著車尾燈拐過省道彎口，手裡的瓜子袋被他攥出褶皺。
他把袋子往口袋裡塞了兩回，轉身看見林海站在碼頭邊，陳曉月抱著文件袋，兩個人都沒動。
「哥，那人走了。」
「看見了。」
「他最後說的兩句話，我沒全聽清，島國那邊的申請怎麼了？」
「駁回了。」
大頭的手停在口袋外，抬頭看向陳曉月。
「駁回，就是不讓他們來了？」
陳曉月把文件袋換到另一隻手。
「對。」
「那咱們贏了？」
林海轉身走向辦公樓，腳步沒有停。
陳曉月跟在他身後，大頭追了兩步，又被她抬手攔住。
「你去守洞口。」
「我剛守了一下午。」
「再守一晚。」
大頭張了張嘴，把話咽回去，拖著拖鞋走向岸邊，十幾步後又轉身喊：「曉月姐，贏了能不能吃頓好的？」
「等通知。」
這頓飯等了一個月。
省城的紅頭文件送到白沙村時，陳曉月正在辦公室核對基地圖紙，電話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左手翻著圖，右手按過計算器。
門被推開，王律師抱著牛皮紙信封進來，領帶歪在襯衫扣子旁。
「陳總，批下來了。」
陳曉月放下計算器，電話滑到桌面，她拆開信封，抽出文件，翻到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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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生態環境部與自然資源部聯合批覆，白沙村近海海域列入國家級海洋生態保護區，範圍覆蓋A-7區及周邊二十六平方公里海域。
指定生態管理與養殖運營方一欄，寫著林氏海洋。
陳曉月翻到蓋章頁，兩枚紅章落在落款上方，日期是三天前，她拿起電話撥給林海。
「林海，批文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海浪和引擎聲，林海還停在A-7區外圍。
「說。」
「國家級海洋生態保護區，林氏是唯一運營方，範圍比咱們申報的多了四平方公里。」
引擎聲停下。
「什麼時候生效？」
「即日起。」
陳曉月把文件合上，手掌落在封面。
「從今天開始，這片海域沒有許可，不能勘探，不能捕撈，遊艇進來也要報備。」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
「林海？」
「把掃描件發我，原件鎖保險柜。」
「已經在掃。」
王律師站在桌邊，等她掛斷電話才開口：「陳總，我做了八年法務，第一次見養殖區掛上國家級保護區的牌子。」
陳曉月把文件裝回信封，壓住封口。
「你以為林總這一個月天天出海釣魚？」
「碼頭的人都說他只吃魚，不幹活。」
「他每天把船停在那個位置，巡檢記錄里就多一條A-7區觀測記錄。」
陳曉月拉開抽屜，把信封放進去。
「評審組來核查時，調了三個月的出海日誌，每天都有船在A-7區。」
王律師站在門口，手從褲兜里拿出來。
「那釣魚是裝的？」
「魚是真的釣，沒吃幾條。」
陳曉月拿起計算器，把施工圖紙推開，翻出另一份表格。
王律師在門邊站了片刻，轉身走進走廊，撥通電話。
「楊律師，你上回賭白沙村拿不到保護區，現在準備請客吧。」
下午四點，林海回到辦公室時，陳曉月已經把估值表鋪在會議桌上，表格分成四欄，每欄壓著標註。
「我重新算過。」
她把筆帽擰開，又扣回去。
「保護區，A-7區鮑魚，海皇的螢光蛋白授權，座頭鯨的生態價值，還有那條礦帶。」
林海拿起表格，從第一欄看到底。
「多少？」
「綜合價值，超過五千億。」
他的手停在表格末尾。
陳曉月繞到桌對面，手掌撐住桌沿。
「四年前你來白沙村，碼頭連條像樣的船都沒有。」
「現在也沒幾條。」
「可你腳底下踩著五千億。」
林海翻回第一頁，手指落在鮑魚估值上。
「幼苗還沒長成，醫藥板塊連臨床都沒進，這個數打折了嗎？」
「打過。」
「多少？」
「按保守數算。」
「保守就好。」
林海放下表格，走到窗邊。
碼頭吊機收起鋼纜，A-7區浮標排向海面，洞穴方向的標記燈壓在低亮度。
一個月前，他們還在防著科考船靠近。
現在，整片海域掛上了保護區的牌子。
「礦脈呢？」
陳曉月翻開筆記本。
「趙建國的調查報告已經交上去，自然資源部沒有繼續發函，礦脈歸國家，這點也寫進了林氏的承諾。」
「開發方案？」
「沒有啟動，近三年也不會列入計劃。」
林海轉過身。
「以後呢？」
陳曉月把筆帽扣緊。
「只要保護區不撤，礦脈就動不了，林氏握著運營權，礦帶只能留在地下。」
她拿起估值表，在末尾寫下三個字。
「護城河。」
林海看著那三個字，抬手點在紙面上。
「能守多久？」
「先守三年。」
「夠了。」
晚上七點，辦公樓旁的食堂擺了兩桌菜。
大頭從洞穴值守點趕回來，褲腿卷到膝蓋，腳上的拖鞋換了新的，頭髮被風吹得亂成一團。
他站到桌邊，數完盤子才拉開椅子。
「十二個菜，哥，這是過年？」
「保護區批下來了，吃頓飯。」
大頭抓起啤酒瓶，筷子還沒拿便舉了起來。
阿強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盤魚，放到桌上，在大頭旁邊坐下。
劉教授坐在桌角，換了舊T恤，膝蓋上的膏藥也換過，他夾起一塊魚肉，放進碗裡。
大頭把酒瓶轉向他。
「教授，今天能不能別趕我？」
「看你表現。」
「我先敬你，這一個月我給你送了多少回飯，你退了三回。」
「那三回，你把採樣管當筷子架。」
大頭縮回手，把酒瓶轉向林海。
「哥，我敬你。」
林海端起杯子，和他碰過。
大頭喝了一口，抹掉唇邊的酒沫。
桌上繼續動筷子，他啃完排骨，把骨頭放進盤子，手指在桌面點了兩下。
「哥，保護區批下來，以後這片海都歸咱們管？」
「林氏負責運營。」
「外面的船不能進？」
「沒有許可，進不來。」
「那條島國勘探船呢？」
「申請駁回，來不了。」
大頭掰著手指。
「我在洞口守了一個月，蚊子咬得腿上全是包，總得讓我算算這片海有啥。」
「你先吃。」
「海皇在洞裡，三千六百隻帶螢光的鮑魚，一隻兩百萬。」
「還沒到賣的時候。」
「我算著玩。」
大頭伸出第二根手指。
「母鯨帶著幼鯨在A-7區游，上回蘇可兒拍的視頻播放量過億。」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教授的螢光蛋白，藥企排著隊來買。」
劉教授放下筷子。
「誰告訴你排隊？」
「澤康生物派了四個人駐場，我看他們比我還勤快。」
「駐場不代表排隊。」
「那就是排著等。」
大頭伸出五根手指，舉著啤酒瓶站起來。
「哥，你守的不是一片海，是金礦，藥廠，還有動物園。」
陳曉月端起杯子，笑聲從桌邊傳開。
阿強嘴裡含著魚肉，抬手拍了下桌面。
劉教授拿餐巾擦手，搖頭，把大頭的酒瓶按回桌上。
「坐下吃。」
大頭拉開椅子坐回去，手裡的筷子伸向最後一塊排骨。
阿強也伸筷子，兩根筷子撞在盤邊，排骨飛到劉教授面前。
劉教授夾起排骨，放進自己碗裡。
「你們倆都別吃了。」
大頭的筷子停在半空。
「教授，那是最後一塊。」
「現在歸我。」
阿強咽下嘴裡的魚，伸手去拿另一盤。
大頭轉身就攔。
兩個人在桌邊爭起來，林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陳曉月把空盤推到一旁。
碼頭外的浮標燈排成一線，林海放下杯子，手伸進外套內袋，取出手機。
系統面板亮起，地圖刷新。
A-7區的三維模型轉向東北海域，邊緣多出一個坐標，圖標連續閃動，下面掛著新的提示。
林海拇指壓住屏幕，把亮度調低，將手機扣在膝上。
大頭和阿強還在搶排骨，筷子碰到一起，盤邊的骨頭落到劉教授面前。
劉教授抬手夾走。
「你們倆都別吃了。」
大頭抬起頭，筷子停在空中。
林海低頭看向膝上的手機，屏幕邊緣透出光，新坐標還在閃。
那處坐標不在A-7區內。
它落在保護區東北邊界外。
林海把手機握進掌心，抬頭看向窗外。
海面上的浮標沒有移動，系統地圖上的坐標又閃了一下。
他把袋子往口袋裡塞了兩回，轉身看見林海站在碼頭邊，陳曉月抱著文件袋，兩個人都沒動。
「哥，那人走了。」
「看見了。」
「他最後說的兩句話，我沒全聽清，島國那邊的申請怎麼了？」
「駁回了。」
大頭的手停在口袋外，抬頭看向陳曉月。
「駁回，就是不讓他們來了？」
陳曉月把文件袋換到另一隻手。
「對。」
「那咱們贏了？」
林海轉身走向辦公樓，腳步沒有停。
陳曉月跟在他身後，大頭追了兩步，又被她抬手攔住。
「你去守洞口。」
「我剛守了一下午。」
「再守一晚。」
大頭張了張嘴，把話咽回去，拖著拖鞋走向岸邊，十幾步後又轉身喊：「曉月姐，贏了能不能吃頓好的？」
「等通知。」
這頓飯等了一個月。
省城的紅頭文件送到白沙村時，陳曉月正在辦公室核對基地圖紙，電話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左手翻著圖，右手按過計算器。
門被推開，王律師抱著牛皮紙信封進來，領帶歪在襯衫扣子旁。
「陳總，批下來了。」
陳曉月放下計算器，電話滑到桌面，她拆開信封，抽出文件，翻到第一頁。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華國生態環境部與自然資源部聯合批覆，白沙村近海海域列入國家級海洋生態保護區，範圍覆蓋A-7區及周邊二十六平方公里海域。
指定生態管理與養殖運營方一欄，寫著林氏海洋。
陳曉月翻到蓋章頁，兩枚紅章落在落款上方，日期是三天前，她拿起電話撥給林海。
「林海，批文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海浪和引擎聲，林海還停在A-7區外圍。
「說。」
「國家級海洋生態保護區，林氏是唯一運營方，範圍比咱們申報的多了四平方公里。」
引擎聲停下。
「什麼時候生效？」
「即日起。」
陳曉月把文件合上，手掌落在封面。
「從今天開始，這片海域沒有許可，不能勘探，不能捕撈，遊艇進來也要報備。」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
「林海？」
「把掃描件發我，原件鎖保險柜。」
「已經在掃。」
王律師站在桌邊，等她掛斷電話才開口：「陳總，我做了八年法務，第一次見養殖區掛上國家級保護區的牌子。」
陳曉月把文件裝回信封，壓住封口。
「你以為林總這一個月天天出海釣魚？」
「碼頭的人都說他只吃魚，不幹活。」
「他每天把船停在那個位置，巡檢記錄里就多一條A-7區觀測記錄。」
陳曉月拉開抽屜，把信封放進去。
「評審組來核查時，調了三個月的出海日誌，每天都有船在A-7區。」
王律師站在門口，手從褲兜里拿出來。
「那釣魚是裝的？」
「魚是真的釣，沒吃幾條。」
陳曉月拿起計算器，把施工圖紙推開，翻出另一份表格。
王律師在門邊站了片刻，轉身走進走廊，撥通電話。
「楊律師，你上回賭白沙村拿不到保護區，現在準備請客吧。」
下午四點，林海回到辦公室時，陳曉月已經把估值表鋪在會議桌上，表格分成四欄，每欄壓著標註。
「我重新算過。」
她把筆帽擰開，又扣回去。
「保護區，A-7區鮑魚，海皇的螢光蛋白授權，座頭鯨的生態價值，還有那條礦帶。」
林海拿起表格，從第一欄看到底。
「多少？」
「綜合價值，超過五千億。」
他的手停在表格末尾。
陳曉月繞到桌對面，手掌撐住桌沿。
「四年前你來白沙村，碼頭連條像樣的船都沒有。」
「現在也沒幾條。」
「可你腳底下踩著五千億。」
林海翻回第一頁，手指落在鮑魚估值上。
「幼苗還沒長成，醫藥板塊連臨床都沒進，這個數打折了嗎？」
「打過。」
「多少？」
「按保守數算。」
「保守就好。」
林海放下表格，走到窗邊。
碼頭吊機收起鋼纜，A-7區浮標排向海面，洞穴方向的標記燈壓在低亮度。
一個月前，他們還在防著科考船靠近。
現在，整片海域掛上了保護區的牌子。
「礦脈呢？」
陳曉月翻開筆記本。
「趙建國的調查報告已經交上去，自然資源部沒有繼續發函，礦脈歸國家，這點也寫進了林氏的承諾。」
「開發方案？」
「沒有啟動，近三年也不會列入計劃。」
林海轉過身。
「以後呢？」
陳曉月把筆帽扣緊。
「只要保護區不撤，礦脈就動不了，林氏握著運營權，礦帶只能留在地下。」
她拿起估值表，在末尾寫下三個字。
「護城河。」
林海看著那三個字，抬手點在紙面上。
「能守多久？」
「先守三年。」
「夠了。」
晚上七點，辦公樓旁的食堂擺了兩桌菜。
大頭從洞穴值守點趕回來，褲腿卷到膝蓋，腳上的拖鞋換了新的，頭髮被風吹得亂成一團。
他站到桌邊，數完盤子才拉開椅子。
「十二個菜，哥，這是過年？」
「保護區批下來了，吃頓飯。」
大頭抓起啤酒瓶，筷子還沒拿便舉了起來。
阿強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盤魚，放到桌上，在大頭旁邊坐下。
劉教授坐在桌角，換了舊T恤，膝蓋上的膏藥也換過，他夾起一塊魚肉，放進碗裡。
大頭把酒瓶轉向他。
「教授，今天能不能別趕我？」
「看你表現。」
「我先敬你，這一個月我給你送了多少回飯，你退了三回。」
「那三回，你把採樣管當筷子架。」
大頭縮回手，把酒瓶轉向林海。
「哥，我敬你。」
林海端起杯子，和他碰過。
大頭喝了一口，抹掉唇邊的酒沫。
桌上繼續動筷子，他啃完排骨，把骨頭放進盤子，手指在桌面點了兩下。
「哥，保護區批下來，以後這片海都歸咱們管？」
「林氏負責運營。」
「外面的船不能進？」
「沒有許可，進不來。」
「那條島國勘探船呢？」
「申請駁回，來不了。」
大頭掰著手指。
「我在洞口守了一個月，蚊子咬得腿上全是包，總得讓我算算這片海有啥。」
「你先吃。」
「海皇在洞裡，三千六百隻帶螢光的鮑魚，一隻兩百萬。」
「還沒到賣的時候。」
「我算著玩。」
大頭伸出第二根手指。
「母鯨帶著幼鯨在A-7區游，上回蘇可兒拍的視頻播放量過億。」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教授的螢光蛋白，藥企排著隊來買。」
劉教授放下筷子。
「誰告訴你排隊？」
「澤康生物派了四個人駐場，我看他們比我還勤快。」
「駐場不代表排隊。」
「那就是排著等。」
大頭伸出五根手指，舉著啤酒瓶站起來。
「哥，你守的不是一片海，是金礦，藥廠，還有動物園。」
陳曉月端起杯子，笑聲從桌邊傳開。
阿強嘴裡含著魚肉，抬手拍了下桌面。
劉教授拿餐巾擦手，搖頭，把大頭的酒瓶按回桌上。
「坐下吃。」
大頭拉開椅子坐回去，手裡的筷子伸向最後一塊排骨。
阿強也伸筷子，兩根筷子撞在盤邊，排骨飛到劉教授面前。
劉教授夾起排骨，放進自己碗裡。
「你們倆都別吃了。」
大頭的筷子停在半空。
「教授，那是最後一塊。」
「現在歸我。」
阿強咽下嘴裡的魚，伸手去拿另一盤。
大頭轉身就攔。
兩個人在桌邊爭起來，林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陳曉月把空盤推到一旁。
碼頭外的浮標燈排成一線，林海放下杯子，手伸進外套內袋，取出手機。
系統面板亮起，地圖刷新。
A-7區的三維模型轉向東北海域，邊緣多出一個坐標，圖標連續閃動，下面掛著新的提示。
林海拇指壓住屏幕，把亮度調低，將手機扣在膝上。
大頭和阿強還在搶排骨，筷子碰到一起，盤邊的骨頭落到劉教授面前。
劉教授抬手夾走。
「你們倆都別吃了。」
大頭抬起頭，筷子停在空中。
林海低頭看向膝上的手機，屏幕邊緣透出光，新坐標還在閃。
那處坐標不在A-7區內。
它落在保護區東北邊界外。
林海把手機握進掌心，抬頭看向窗外。
海面上的浮標沒有移動，系統地圖上的坐標又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