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配合調查
陳曉月把函件翻到末頁，手指扣住紙角。
「落款日期是前天，發出時間和咱們遞交生態保護申請，只差兩天。」
林海將函件放回桌面，掌心蓋住紙頁。
「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你預想過？」
「申請遞上去，涉及的海域就進了系統，自然資源部也能查到。」
陳曉月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疊在桌沿。
「函件寫得還算客氣，只要求配合調查，沒提強制措施。」
「措辭客氣，來的人不會少。」
林海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大頭的號碼。
「大頭，把洞穴入口的標記燈調暗，網箱外面的臨時設備都撤進洞裡。」
電話那頭傳來拖鞋拍地的聲音。
「哥，又出事了？」
「有人要過來看看。」
「看什麼，鮑魚還是我？」
「看海域，你別在洞口嗑瓜子，那堆瓜子殼也收拾掉。」
「我連瓜子殼都不能留？」
「來的人不買鮑魚。」
拖鞋聲轉成了跑動聲，對講機也響了兩下。
兩天後，一輛掛著京城牌照的商務車駛進白沙村碼頭，車門打開，三個人提著文件袋下車。
領頭的人穿著灰色夾克，胸前掛著工作證，姓名欄寫著趙建國，職務是華國自然資源部海洋地質調查局礦產資源處處長。
趙建國站在碼頭邊，抬手擋住日頭，視線越過防波堤，落向A-7區的浮標。
來白沙村之前，他翻過林氏的資料，養殖牧場、座頭鯨、螢光鮑魚，還有那份十五億供貨合同。
這些資料裝了半個文件袋，卻回答不了他這趟要查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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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從辦公樓出來，陳曉月抱著文件跟在身後。
「趙處長，辛苦了，路上用了四個多小時吧？」
林海伸出手，趙建國與他握了一下。
「三個半小時，你們這條省道修得不錯。」
「進去坐，茶泡好了。」
會議室里，大頭端著托盤進來，把三杯茶送到客人面前，放完後仍站在門邊。
林海回頭看了他一眼，大頭這才退出去，關門前還瞄了兩眼趙建國胸前的工作證。
趙建國坐在會議桌左側，兩名隨行人員挨著落座，文件袋擺到桌面。
「林總，函件收到了吧？」
「當天就收到了，確認函也回了。」
「回得夠快。」
趙建國端起茶杯，手指碰過杯壁，又把茶放回去。
「不少企業收到這種函件，拖上一個星期才回復，還有人先把律師叫過去，逐字逐句看完才肯簽收。」
陳曉月翻開筆記本，接過了話。
「趙處長，函件要求林氏配合，我們就按要求配合。」
趙建國看了一眼她鋪在桌上的文件，手指壓住文件袋封口。
「好，那我也不繞了。」
海域圖從文件袋中抽出，鋪在桌面上，趙建國用筆圈住白沙村近海。
「我們注意到，這一帶屬於火山沉積區域，具備稀土富集條件。」
筆尖停在A-7區外圍。
「林總，你在這裡做了幾年養殖，作業過程中，有沒有發現過地質異常？」
陳曉月的筆落在紙面上，留下一處墨點。
林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落回桌面。
「發現過。」
趙建國拿起記錄本，手指仍留在海域圖邊緣。
「養殖過程中，技術團隊在水下洞穴做生物檢測，檢出過地質異常信號。」
林海將茶杯推到手邊。
「岩層表面樣本含有稀土成分，我們請海洋生物學家做了初步分析，信號來源指向洞穴下方的岩層。」
趙建國在記錄本上寫下幾行。
「做過商業勘探嗎？」
「沒有。」
「採過礦樣？」
「也沒有，只有一塊岩層表面樣本，是實驗室檢測鮑魚時附帶取回來的。」
趙建國扣上筆帽，抬頭看向林海。
「發現異常以後，為什麼不上報？」
林海把手放上桌沿。
「趙處長，我做的是海產養殖，林氏沒有地質勘探資質，也沒有能力判斷地下有沒有礦脈。」
他將海域圖轉向自己，看了一眼洞穴標記。
「當時只有一組異常信號，代表什麼，誰也說不準，所以先封存樣本和數據，等依據夠了再決定怎麼處理。」
趙建國沒有動筆，手掌按住記錄本封面。
他查過不少企業，有人發現礦產後私下簽約，也有人等調查人員上門時，連礦坑都挖出來了。
林海承認發現過異常，也承認沒有上報，卻沒有碰過商業勘探，這種情況，他過去沒有遇到過。
「林總，有些話我得先說清楚。」
趙建國把記錄本放到一旁。
「海底稀土屬於國家戰略資源，無論礦脈落在哪片海域，所有權和開發權都歸國家。」
「這點我清楚。」
「你清楚，後面的事就好談。」
趙建國把海域圖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任何單位和個人，未經授權，都不能對海底礦產進行商業勘探和開採，這條規定放到誰身上都一樣。」
陳曉月低頭記下這句話。
趙建國轉向她。
「陳總也聽明白了？」
「明白。」
「後續涉及礦脈開發，只能由國家層面主導，企業可以參與配套，開發方案不由企業決定。」
陳曉月點頭，筆尖繼續在紙上移動。
趙建國轉回林海這邊，手指敲了敲文件袋。
「不過，你們收到函件後就配合調查，也沒有私下找人勘探，這個態度我會寫進報告。」
他從文件袋裡抽出幾頁材料，翻開其中一份案例。
「我原本帶了不少東西過來，準備給你看看，有些企業發現礦產後，先找私人公司簽意向，等調查組到場，坑已經挖下去了。」
林海將椅子往桌邊推了一截。
「趙處長，我也有個請求。」
趙建國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說。」
「林氏不參與採礦，這一條可以寫進書面承諾。」
趙建國放下茶杯，手停在杯蓋上。
「後面還有話吧？」
「礦脈所在區域，與A-7區養殖區重疊。」
林海攤開另一張海域圖，手指落在暗礁洞穴。
「洞穴里養著林氏的核心種群，殼面攜帶螢光蛋白的鮑魚，全國只有這一批。」
手指沿著浮標區域移向東側海面。
「母鯨和幼鯨也在這裡活動，水下聲場維持著鯨群和鮑魚之間的共振效應。」
趙建國低頭核對兩片區域。
「你想保住養殖區？」
「礦脈歸國家，林氏沒有異議。」
林海收回手，地圖上的洞穴標記留在兩人中間。
「開發方案出來以後，A-7區的鮑魚種群和座頭鯨活動區不能毀掉，我請求保留這片海域的生態養殖權。」
兩名隨行人員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翻開政策文件，查找對應條款。
趙建國盯著圖上的重疊區域，半天沒有翻動手邊的材料。
千億礦脈擺在面前，林海沒有問補償，也沒問開發分成，只要了一片海，繼續養他的鮑魚。
「林總，這件事我定不了。」
趙建國將海域圖沿著摺痕收起。
「礦脈開發方案需要審批，環境評估也會覆蓋你提到的區域，不過你今天提出的訴求，我會原樣寫進調查報告。」
「寫進去就行。」
趙建國站起身，拿過文件袋。
「現場還要看一遍，洞穴附近的取樣位置，能帶我們過去嗎？」
「可以，快艇就在碼頭。」
一行人走到岸邊時，大頭正蹲在纜繩旁，手裡抓著一包沒拆封的瓜子。
看到趙建國胸前的工作證，他把瓜子塞進口袋，站起身，還順手拍了拍褲腿。
趙建國看過他卷到膝蓋的褲腿，又掃了一眼腳上的膠底拖鞋。
「你的人？」
「洞穴值守人員。」
大頭咧了一下嘴，沒敢搭話。
快艇離開碼頭，駛過A-7區時，母鯨帶著幼鯨從浮標下方游過，換氣帶起的水霧落到甲板邊。
趙建國站在船舷旁，雙手扶住欄杆，看著兩條鯨穿過船側，直到鯨背沉入水下才轉開視線。
快艇抵達暗礁外圍，林海指出洞穴入口和岩層取樣點，兩名隨行人員取出設備，記錄坐標及岩層剖面參數。
返程經過浮標陣列時，趙建國回頭看了一眼洞穴。
「林總，你在這裡養了幾年？」
「四年。」
「四年就把一個漁村做成這樣，費了不少工夫吧？」
林海握著舵把，船頭越過浪面。
「都是一船一船干出來的。」
商務車已經停在碼頭出口，趙建國下船後收起工作證，與林海握手告別。
「調查材料我帶回京城，後續需要補充資料，我們還會發函。」
「林氏隨時配合。」
趙建國拉開車門，一隻腳踏上車，又回頭叫住林海。
「還有兩件事，先跟你說一聲。」
林海站在車門旁，陳曉月抱著文件袋走到他身後。
「第一，你們遞交的生態保護區申請，我們會優先處理。」
陳曉月停下腳步，手指扣住了文件袋封口。
趙建國扶著車門，接著把第二件事說了出來。
「那家島國企業提交的勘探申請，已經被駁回。」
他看著林海，等了一個呼吸。
「這件事，你可以放心了。」
「落款日期是前天，發出時間和咱們遞交生態保護申請，只差兩天。」
林海將函件放回桌面，掌心蓋住紙頁。
「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你預想過？」
「申請遞上去，涉及的海域就進了系統，自然資源部也能查到。」
陳曉月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疊在桌沿。
「函件寫得還算客氣，只要求配合調查，沒提強制措施。」
「措辭客氣，來的人不會少。」
林海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大頭的號碼。
「大頭，把洞穴入口的標記燈調暗，網箱外面的臨時設備都撤進洞裡。」
電話那頭傳來拖鞋拍地的聲音。
「哥，又出事了？」
「有人要過來看看。」
「看什麼，鮑魚還是我？」
「看海域，你別在洞口嗑瓜子，那堆瓜子殼也收拾掉。」
「我連瓜子殼都不能留？」
「來的人不買鮑魚。」
拖鞋聲轉成了跑動聲，對講機也響了兩下。
兩天後，一輛掛著京城牌照的商務車駛進白沙村碼頭，車門打開，三個人提著文件袋下車。
領頭的人穿著灰色夾克，胸前掛著工作證，姓名欄寫著趙建國，職務是華國自然資源部海洋地質調查局礦產資源處處長。
趙建國站在碼頭邊，抬手擋住日頭，視線越過防波堤，落向A-7區的浮標。
來白沙村之前，他翻過林氏的資料，養殖牧場、座頭鯨、螢光鮑魚，還有那份十五億供貨合同。
這些資料裝了半個文件袋，卻回答不了他這趟要查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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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從辦公樓出來，陳曉月抱著文件跟在身後。
「趙處長，辛苦了，路上用了四個多小時吧？」
林海伸出手，趙建國與他握了一下。
「三個半小時，你們這條省道修得不錯。」
「進去坐，茶泡好了。」
會議室里，大頭端著托盤進來，把三杯茶送到客人面前，放完後仍站在門邊。
林海回頭看了他一眼，大頭這才退出去，關門前還瞄了兩眼趙建國胸前的工作證。
趙建國坐在會議桌左側，兩名隨行人員挨著落座，文件袋擺到桌面。
「林總，函件收到了吧？」
「當天就收到了，確認函也回了。」
「回得夠快。」
趙建國端起茶杯，手指碰過杯壁，又把茶放回去。
「不少企業收到這種函件，拖上一個星期才回復，還有人先把律師叫過去，逐字逐句看完才肯簽收。」
陳曉月翻開筆記本，接過了話。
「趙處長，函件要求林氏配合，我們就按要求配合。」
趙建國看了一眼她鋪在桌上的文件，手指壓住文件袋封口。
「好，那我也不繞了。」
海域圖從文件袋中抽出，鋪在桌面上，趙建國用筆圈住白沙村近海。
「我們注意到，這一帶屬於火山沉積區域，具備稀土富集條件。」
筆尖停在A-7區外圍。
「林總，你在這裡做了幾年養殖，作業過程中，有沒有發現過地質異常？」
陳曉月的筆落在紙面上，留下一處墨點。
林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落回桌面。
「發現過。」
趙建國拿起記錄本，手指仍留在海域圖邊緣。
「養殖過程中，技術團隊在水下洞穴做生物檢測，檢出過地質異常信號。」
林海將茶杯推到手邊。
「岩層表面樣本含有稀土成分，我們請海洋生物學家做了初步分析，信號來源指向洞穴下方的岩層。」
趙建國在記錄本上寫下幾行。
「做過商業勘探嗎？」
「沒有。」
「採過礦樣？」
「也沒有，只有一塊岩層表面樣本，是實驗室檢測鮑魚時附帶取回來的。」
趙建國扣上筆帽，抬頭看向林海。
「發現異常以後，為什麼不上報？」
林海把手放上桌沿。
「趙處長，我做的是海產養殖，林氏沒有地質勘探資質，也沒有能力判斷地下有沒有礦脈。」
他將海域圖轉向自己，看了一眼洞穴標記。
「當時只有一組異常信號，代表什麼，誰也說不準，所以先封存樣本和數據，等依據夠了再決定怎麼處理。」
趙建國沒有動筆，手掌按住記錄本封面。
他查過不少企業，有人發現礦產後私下簽約，也有人等調查人員上門時，連礦坑都挖出來了。
林海承認發現過異常，也承認沒有上報，卻沒有碰過商業勘探，這種情況，他過去沒有遇到過。
「林總，有些話我得先說清楚。」
趙建國把記錄本放到一旁。
「海底稀土屬於國家戰略資源，無論礦脈落在哪片海域，所有權和開發權都歸國家。」
「這點我清楚。」
「你清楚，後面的事就好談。」
趙建國把海域圖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任何單位和個人，未經授權，都不能對海底礦產進行商業勘探和開採，這條規定放到誰身上都一樣。」
陳曉月低頭記下這句話。
趙建國轉向她。
「陳總也聽明白了？」
「明白。」
「後續涉及礦脈開發，只能由國家層面主導，企業可以參與配套，開發方案不由企業決定。」
陳曉月點頭，筆尖繼續在紙上移動。
趙建國轉回林海這邊，手指敲了敲文件袋。
「不過，你們收到函件後就配合調查，也沒有私下找人勘探，這個態度我會寫進報告。」
他從文件袋裡抽出幾頁材料，翻開其中一份案例。
「我原本帶了不少東西過來，準備給你看看，有些企業發現礦產後，先找私人公司簽意向，等調查組到場，坑已經挖下去了。」
林海將椅子往桌邊推了一截。
「趙處長，我也有個請求。」
趙建國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說。」
「林氏不參與採礦，這一條可以寫進書面承諾。」
趙建國放下茶杯，手停在杯蓋上。
「後面還有話吧？」
「礦脈所在區域，與A-7區養殖區重疊。」
林海攤開另一張海域圖，手指落在暗礁洞穴。
「洞穴里養著林氏的核心種群，殼面攜帶螢光蛋白的鮑魚，全國只有這一批。」
手指沿著浮標區域移向東側海面。
「母鯨和幼鯨也在這裡活動，水下聲場維持著鯨群和鮑魚之間的共振效應。」
趙建國低頭核對兩片區域。
「你想保住養殖區？」
「礦脈歸國家，林氏沒有異議。」
林海收回手，地圖上的洞穴標記留在兩人中間。
「開發方案出來以後，A-7區的鮑魚種群和座頭鯨活動區不能毀掉，我請求保留這片海域的生態養殖權。」
兩名隨行人員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翻開政策文件，查找對應條款。
趙建國盯著圖上的重疊區域，半天沒有翻動手邊的材料。
千億礦脈擺在面前，林海沒有問補償，也沒問開發分成，只要了一片海，繼續養他的鮑魚。
「林總，這件事我定不了。」
趙建國將海域圖沿著摺痕收起。
「礦脈開發方案需要審批，環境評估也會覆蓋你提到的區域，不過你今天提出的訴求，我會原樣寫進調查報告。」
「寫進去就行。」
趙建國站起身，拿過文件袋。
「現場還要看一遍，洞穴附近的取樣位置，能帶我們過去嗎？」
「可以，快艇就在碼頭。」
一行人走到岸邊時，大頭正蹲在纜繩旁，手裡抓著一包沒拆封的瓜子。
看到趙建國胸前的工作證，他把瓜子塞進口袋，站起身，還順手拍了拍褲腿。
趙建國看過他卷到膝蓋的褲腿，又掃了一眼腳上的膠底拖鞋。
「你的人？」
「洞穴值守人員。」
大頭咧了一下嘴，沒敢搭話。
快艇離開碼頭，駛過A-7區時，母鯨帶著幼鯨從浮標下方游過，換氣帶起的水霧落到甲板邊。
趙建國站在船舷旁，雙手扶住欄杆，看著兩條鯨穿過船側，直到鯨背沉入水下才轉開視線。
快艇抵達暗礁外圍，林海指出洞穴入口和岩層取樣點，兩名隨行人員取出設備，記錄坐標及岩層剖面參數。
返程經過浮標陣列時，趙建國回頭看了一眼洞穴。
「林總，你在這裡養了幾年？」
「四年。」
「四年就把一個漁村做成這樣，費了不少工夫吧？」
林海握著舵把，船頭越過浪面。
「都是一船一船干出來的。」
商務車已經停在碼頭出口，趙建國下船後收起工作證，與林海握手告別。
「調查材料我帶回京城，後續需要補充資料，我們還會發函。」
「林氏隨時配合。」
趙建國拉開車門，一隻腳踏上車，又回頭叫住林海。
「還有兩件事，先跟你說一聲。」
林海站在車門旁，陳曉月抱著文件袋走到他身後。
「第一，你們遞交的生態保護區申請，我們會優先處理。」
陳曉月停下腳步，手指扣住了文件袋封口。
趙建國扶著車門，接著把第二件事說了出來。
「那家島國企業提交的勘探申請，已經被駁回。」
他看著林海，等了一個呼吸。
「這件事，你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