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靜水深流
陳曉月走後，林海鎖上書房門，站到保險箱前，手指在鎖芯上又轉了一圈，箱內放著岩石樣本，掃描報告和海皇檢測資料。
他關掉檯燈，回到臥室，鬧鐘指向凌晨兩點。
翻身時，床墊發出聲響，那行估值又回到眼前，一千二百億到一千八百億。
第二天早上六點，林海出現在碼頭。
工人抬頭看了一眼，低頭繼續搬貨。
大頭從監控室跑出來，手裡的保溫壺沒有擰緊，水沿著壺身落到地上。
「哥，今天還釣？」
「釣。」
「昨天那條石斑你都沒吃，擱食堂冰箱凍著呢。」
林海把魚餌桶放上快艇，回身拿釣竿。
大頭跟到船邊，「你這一個禮拜天天釣魚，鎮上都傳開了，說林總賺夠錢了，準備退休。」
「讓他們傳。」
「劉大嘴還問我，說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怎麼突然不折騰了。」
林海把釣竿架到船尾，轉頭看他。
「你怎麼回的？」
「我說我哥愛釣魚，你管得著嗎。」
大頭把保溫壺遞過去，「他還說，你以前連魚竿都不碰，現在天天出海，八成是在躲債。」
「劉大嘴的話你也聽？」
「我沒聽，我還罵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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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撓了撓後腦勺，「可哥，你到底為啥天天釣魚？」
林海發動引擎，快艇離開碼頭。
「清靜。」
大頭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蹲在船頭，雙手夾著保溫壺，看著碼頭往後退。
這個月，林海不接採訪，不見客戶，趙磊打來的電話只聽幾分鐘，每天早上出海，中午回碼頭，下午去辦公室，傍晚回家。
大頭看不懂，便沒有繼續問。
快艇停在A-7區外圍，林海收起引擎，放下釣線。
浮標排在海面，母鯨帶著幼鯨從東側游過，換氣聲傳到船邊。
他坐在船尾，帽檐壓住眉骨，釣線垂進海水，浮子隨水面起伏。
手機放在防水褲口袋裡，屏幕沒有亮。
半個月來，他每天把船停在這個位置，洞穴入口的標記燈在視線里，浮標的位置也能看清。
魚餌沉下去，林海沒有看浮子。
阿強接下洞穴值守後，和大頭輪班守在入口。
白天阿強守，晚上大頭守，入口搭了棚子，裡面放著摺疊椅和礦泉水。
第三周，阿強坐在棚子裡，手裡攥著對講機。
潮水退下去，洞口的礁石露出水面，海藻掛在石縫裡。
對講機響了一聲。
「阿強，網箱有變化，你進來看一下。」
劉教授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阿強拿起手電筒，走進洞穴。
洞穴深處，劉教授蹲在網箱旁，筆記本電腦放在工具箱上，屏幕照著他的臉。
白大褂下擺沾著水，膝蓋貼著膏藥。
「過來，蹲下看。」
阿強蹲到網箱旁，順著劉教授指的方向看去。
網箱底部，四千多粒卵已經脫離顆粒形態，外殼透出輪廓，殼面浮起藍紫色紋路。
手電筒掃過水麵，苗的殼面同時亮起，紋路沿著殼面擴開，又回到原處。
阿強看了半晌，喉結動了動。
「教授，這些小鮑魚生下來就帶花紋？」
「遺傳特徵已經表達，花紋只是外在表現。」
劉教授寫下觀測結果，「殼面紋路和海皇零一的金線結構一致，螢光蛋白已經開始合成。」
阿強起身，膝蓋撞到網箱邊角，扶著箱沿吸了口氣。
「我得跟林總說。」
「我已經發消息。」
阿強揉著膝蓋走到洞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片藍紫色光落在水裡，三千多粒苗貼著礁石移動。
他在白沙村做了幾年，從搬貨干到安保，稀罕魚見過不少，這一窩自己發光的鮑魚還是頭一回。
回到棚子裡，他給大頭髮消息。
「苗出紋路了，教授說遺傳成功。」
大頭回得很快。
「拍照沒有？」
「教授不讓拍。」
「你偷拍一張。」
「你想讓教授把我踢出洞穴？」
「那你用嘴描述，什麼顏色，多大，好不好看？」
阿強盯著屏幕，打出一行字，刪掉，又重新輸入。
「自己來看。」
大頭當晚提前到了崗。
他穿著拖鞋衝進洞穴，被劉教授攔在網箱外。
「站那兒別動，你鞋上的泥會進水體。」
「教授，我就看一眼。」
「看一眼可以，往前一步不行。」
大頭踮起腳，腦袋越過劉教授的肩膀。
網箱底部，那片藍紫色螢光映進他眼裡。
他張著嘴，過了幾秒才說：「我的天，這一窩全帶光。」
劉教授把他推回去。
「安靜，別驚著它們。」
「鮑魚能被嚇到？」
「你這個嗓門能嚇到我。」
大頭壓下聲音，雙手撐著膝蓋，盯著網箱數了起來。
數到兩百多，他把手放下。
「教授，總共多少只？」
「目前存活三千六百粒，存活率百分之八十七。」
「三千六百隻海皇？」
「幼苗，距離成體還早。」
劉教授合上記錄本，「出去，你的班還沒開始。」
大頭退出洞穴，蹲在棚子旁邊。
三千六百隻。
他把膝蓋搓了幾下，指頭停在褲縫上。
按海皇零一的品質往下算，一隻兩百萬，三千六百隻就是七十二億。
這個數字在腦子裡走了一圈，他沒有告訴阿強。
與此同時，陳曉月已經半個月沒有回白沙村。
她在省城和南海之間跑，三個深水養殖基地的選址，環評報批和施工招標一起推進。
每天的行程排到晚上，電話打到發燙，充電寶換了兩塊。
林海每隔兩天和她通一次電話，時間定在晚上九點。
「臨床前試驗的委託合同簽了，藥企派了四個人駐場，樣本從實驗室直接對接。」
陳曉月翻著文件，「基地這邊，一號和二號海域審批能在這周批下來，三號卡在環評，得再等些日子。」
「預算夠嗎？」
「夠，預收款到帳後我分成三路，每個基地獨立帳戶，不交叉使用。」
林海靠在書房椅背上，手指碰著桌沿。
「藥企催進度了？」
「催了兩回，我壓住了，樣本送檢有周期，他們急也沒用。」
電話里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
「海皇的事，教授把檢測結果發給我了，第三代苗的螢光蛋白序列和零一一致。」
「知道了。」
「還有件事。」
陳曉月停了停，「藥企的人問過實驗室助手，想了解A-7區的養殖環境，我讓助手只給公開數據，其他內容回絕。」
林海的手指停在桌沿。
「藥企叫什麼？」
「澤康生物，總部在鵬城，做海洋活性肽，行業里排得上號。」
「派來的四個人查過背景嗎？」
「查過，兩個研究員，一個項目經理，一個數據分析師，都是澤康的老員工。」
「盯緊。」
「已經在盯。」
電話掛斷。
林海走到窗前，碼頭的值班室還亮著，監控屏幕映在玻璃上。
一個月過去，論壇帖子沉了，救助中心的聲明和周記者的專題壓住了輿論，恆參的代工線開始運轉，第一批海參干品送進趙總的會所。
白沙村恢復了日常。
林海每天出海，把快艇停在A-7區外圍。
魚釣不釣得到，他沒有管，船頭始終朝著洞穴方向。
這個月，A-7區的巡檢從每天一次改成三次，老周白天巡兩趟，晚上由大頭補一趟。
大頭以為是在護著海皇幼苗，阿強以為是在防偷捕，老周以為是在配合鯨群觀測。
只有林海和陳曉月知道，海皇網箱下方埋著一條礦帶。
清晨五點四十分，鬧鐘還沒響，林海的手機亮了。
系統面板彈出警報，紅色文字占滿屏幕。
【緊急警報：白沙村東南方向22海里處，檢測到一艘國籍不明的科考船正在進行海底地質勘探，勘探設備為深海聲吶陣列，掃描深度可達海床以下30米，當前勘探方位與稀土礦脈所在區域的夾角為11度，按現有航向推算，該船將在48小時內進入礦脈輻射範圍。】
林海坐起身，枕頭滑到床沿。
他把提示看了兩遍，拇指壓住坐標。
東南方向二十二海里。
國籍不明。
深海聲吶。
掃描深度三十米。
洞穴下方的礦帶埋在十二米處，三十米的掃描深度已經足夠。
他撥通大頭的電話。
電話響了六聲才接通，床頭櫃在那邊撞了一聲。
「哥，才五點多，出什麼事了？」
「起床，去碼頭準備快艇。」
大頭的哈欠停住。
「今天不釣魚了？」
「不釣了。」
電話那頭傳來床板聲和拖鞋拍地聲。
「我十分鐘到。」
林海掛斷電話，換上防水外套，把手機塞進內袋。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碼頭方向還亮著值班室的燈，A-7區的浮標燈排成一條弧線。
遠處的海面沒有船影。
二十二海里之外，一艘科考船正朝白沙村駛來。
他關掉檯燈，回到臥室，鬧鐘指向凌晨兩點。
翻身時，床墊發出聲響，那行估值又回到眼前，一千二百億到一千八百億。
第二天早上六點，林海出現在碼頭。
工人抬頭看了一眼，低頭繼續搬貨。
大頭從監控室跑出來，手裡的保溫壺沒有擰緊，水沿著壺身落到地上。
「哥，今天還釣？」
「釣。」
「昨天那條石斑你都沒吃，擱食堂冰箱凍著呢。」
林海把魚餌桶放上快艇，回身拿釣竿。
大頭跟到船邊，「你這一個禮拜天天釣魚，鎮上都傳開了，說林總賺夠錢了，準備退休。」
「讓他們傳。」
「劉大嘴還問我，說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怎麼突然不折騰了。」
林海把釣竿架到船尾，轉頭看他。
「你怎麼回的？」
「我說我哥愛釣魚，你管得著嗎。」
大頭把保溫壺遞過去，「他還說，你以前連魚竿都不碰，現在天天出海，八成是在躲債。」
「劉大嘴的話你也聽？」
「我沒聽，我還罵他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頭撓了撓後腦勺，「可哥，你到底為啥天天釣魚？」
林海發動引擎，快艇離開碼頭。
「清靜。」
大頭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蹲在船頭，雙手夾著保溫壺，看著碼頭往後退。
這個月，林海不接採訪，不見客戶，趙磊打來的電話只聽幾分鐘，每天早上出海，中午回碼頭，下午去辦公室，傍晚回家。
大頭看不懂，便沒有繼續問。
快艇停在A-7區外圍，林海收起引擎，放下釣線。
浮標排在海面，母鯨帶著幼鯨從東側游過，換氣聲傳到船邊。
他坐在船尾，帽檐壓住眉骨，釣線垂進海水，浮子隨水面起伏。
手機放在防水褲口袋裡，屏幕沒有亮。
半個月來，他每天把船停在這個位置，洞穴入口的標記燈在視線里，浮標的位置也能看清。
魚餌沉下去，林海沒有看浮子。
阿強接下洞穴值守後，和大頭輪班守在入口。
白天阿強守，晚上大頭守，入口搭了棚子，裡面放著摺疊椅和礦泉水。
第三周，阿強坐在棚子裡，手裡攥著對講機。
潮水退下去，洞口的礁石露出水面，海藻掛在石縫裡。
對講機響了一聲。
「阿強，網箱有變化，你進來看一下。」
劉教授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阿強拿起手電筒，走進洞穴。
洞穴深處，劉教授蹲在網箱旁，筆記本電腦放在工具箱上，屏幕照著他的臉。
白大褂下擺沾著水，膝蓋貼著膏藥。
「過來，蹲下看。」
阿強蹲到網箱旁，順著劉教授指的方向看去。
網箱底部，四千多粒卵已經脫離顆粒形態，外殼透出輪廓，殼面浮起藍紫色紋路。
手電筒掃過水麵，苗的殼面同時亮起，紋路沿著殼面擴開，又回到原處。
阿強看了半晌，喉結動了動。
「教授，這些小鮑魚生下來就帶花紋？」
「遺傳特徵已經表達，花紋只是外在表現。」
劉教授寫下觀測結果，「殼面紋路和海皇零一的金線結構一致，螢光蛋白已經開始合成。」
阿強起身，膝蓋撞到網箱邊角，扶著箱沿吸了口氣。
「我得跟林總說。」
「我已經發消息。」
阿強揉著膝蓋走到洞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片藍紫色光落在水裡，三千多粒苗貼著礁石移動。
他在白沙村做了幾年，從搬貨干到安保，稀罕魚見過不少，這一窩自己發光的鮑魚還是頭一回。
回到棚子裡，他給大頭髮消息。
「苗出紋路了，教授說遺傳成功。」
大頭回得很快。
「拍照沒有？」
「教授不讓拍。」
「你偷拍一張。」
「你想讓教授把我踢出洞穴？」
「那你用嘴描述，什麼顏色，多大，好不好看？」
阿強盯著屏幕，打出一行字，刪掉，又重新輸入。
「自己來看。」
大頭當晚提前到了崗。
他穿著拖鞋衝進洞穴，被劉教授攔在網箱外。
「站那兒別動，你鞋上的泥會進水體。」
「教授，我就看一眼。」
「看一眼可以，往前一步不行。」
大頭踮起腳，腦袋越過劉教授的肩膀。
網箱底部，那片藍紫色螢光映進他眼裡。
他張著嘴，過了幾秒才說：「我的天，這一窩全帶光。」
劉教授把他推回去。
「安靜，別驚著它們。」
「鮑魚能被嚇到？」
「你這個嗓門能嚇到我。」
大頭壓下聲音，雙手撐著膝蓋，盯著網箱數了起來。
數到兩百多，他把手放下。
「教授，總共多少只？」
「目前存活三千六百粒，存活率百分之八十七。」
「三千六百隻海皇？」
「幼苗，距離成體還早。」
劉教授合上記錄本，「出去，你的班還沒開始。」
大頭退出洞穴，蹲在棚子旁邊。
三千六百隻。
他把膝蓋搓了幾下，指頭停在褲縫上。
按海皇零一的品質往下算，一隻兩百萬，三千六百隻就是七十二億。
這個數字在腦子裡走了一圈，他沒有告訴阿強。
與此同時，陳曉月已經半個月沒有回白沙村。
她在省城和南海之間跑，三個深水養殖基地的選址，環評報批和施工招標一起推進。
每天的行程排到晚上，電話打到發燙，充電寶換了兩塊。
林海每隔兩天和她通一次電話，時間定在晚上九點。
「臨床前試驗的委託合同簽了，藥企派了四個人駐場，樣本從實驗室直接對接。」
陳曉月翻著文件，「基地這邊，一號和二號海域審批能在這周批下來，三號卡在環評，得再等些日子。」
「預算夠嗎？」
「夠，預收款到帳後我分成三路，每個基地獨立帳戶，不交叉使用。」
林海靠在書房椅背上，手指碰著桌沿。
「藥企催進度了？」
「催了兩回，我壓住了，樣本送檢有周期，他們急也沒用。」
電話里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
「海皇的事，教授把檢測結果發給我了，第三代苗的螢光蛋白序列和零一一致。」
「知道了。」
「還有件事。」
陳曉月停了停，「藥企的人問過實驗室助手，想了解A-7區的養殖環境，我讓助手只給公開數據，其他內容回絕。」
林海的手指停在桌沿。
「藥企叫什麼？」
「澤康生物，總部在鵬城，做海洋活性肽，行業里排得上號。」
「派來的四個人查過背景嗎？」
「查過，兩個研究員，一個項目經理，一個數據分析師，都是澤康的老員工。」
「盯緊。」
「已經在盯。」
電話掛斷。
林海走到窗前，碼頭的值班室還亮著，監控屏幕映在玻璃上。
一個月過去，論壇帖子沉了，救助中心的聲明和周記者的專題壓住了輿論，恆參的代工線開始運轉，第一批海參干品送進趙總的會所。
白沙村恢復了日常。
林海每天出海，把快艇停在A-7區外圍。
魚釣不釣得到，他沒有管，船頭始終朝著洞穴方向。
這個月，A-7區的巡檢從每天一次改成三次，老周白天巡兩趟，晚上由大頭補一趟。
大頭以為是在護著海皇幼苗，阿強以為是在防偷捕，老周以為是在配合鯨群觀測。
只有林海和陳曉月知道，海皇網箱下方埋著一條礦帶。
清晨五點四十分，鬧鐘還沒響，林海的手機亮了。
系統面板彈出警報，紅色文字占滿屏幕。
【緊急警報：白沙村東南方向22海里處，檢測到一艘國籍不明的科考船正在進行海底地質勘探，勘探設備為深海聲吶陣列，掃描深度可達海床以下30米，當前勘探方位與稀土礦脈所在區域的夾角為11度，按現有航向推算，該船將在48小時內進入礦脈輻射範圍。】
林海坐起身，枕頭滑到床沿。
他把提示看了兩遍，拇指壓住坐標。
東南方向二十二海里。
國籍不明。
深海聲吶。
掃描深度三十米。
洞穴下方的礦帶埋在十二米處，三十米的掃描深度已經足夠。
他撥通大頭的電話。
電話響了六聲才接通，床頭櫃在那邊撞了一聲。
「哥，才五點多，出什麼事了？」
「起床，去碼頭準備快艇。」
大頭的哈欠停住。
「今天不釣魚了？」
「不釣了。」
電話那頭傳來床板聲和拖鞋拍地聲。
「我十分鐘到。」
林海掛斷電話，換上防水外套，把手機塞進內袋。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碼頭方向還亮著值班室的燈，A-7區的浮標燈排成一條弧線。
遠處的海面沒有船影。
二十二海里之外，一艘科考船正朝白沙村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