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與蟲賽跑
大頭趴到框架邊，手裡的燈往殼孔挪了挪：「換個角度，別碰著苗。」
「看見了，你別晃燈。」
林海托住殼緣，鑷子從側面探入，繞開外套膜，夾住埋在孔洞裡的蟲體。
蟲體被拖出時帶出血跡，殼面留下一個兩毫米的圓孔，大頭盯著那個孔：「這還能長回來嗎？」
「蟲子清乾淨，養兩到三周，殼能補上。」
林海把鮑魚放進隔離筐，指腹貼住第三隻的殼緣，鑷子跟著探進水裡。
一個小時過去，水泡爬滿他的指腹，記錄板上的數字停在十二，廢液桶底也鋪了一層蟲體。
老周端著薑茶趕到箱邊，把杯子遞到水面上方：「林總，喝兩口，劉教授那邊來消息了。」
林海接過杯子喝了幾口，抬手遞迴去：「提取液出來了？」
「第一批五十升正在過濾，再等兩個小時，能湊到一百五十升。」
「過濾完就注，六個箱子都要分到。」
林海彎了兩次手指，關節恢復活動後，才把鑷子換回右手。
老周指向拆開的管道：「三號箱還隔離著，循環水進不來。」
「用桶往裡加，別等管道接回去，其餘五個箱子也別漏。」
說完，林海又蹲進水裡，老周端著杯子趕往實驗室，大頭仍趴在框架上沒動。
「哥，你這手還夾得住嗎？」
「手抖就停，夾得住就接著干。」
林海托起第十三隻鮑魚，手腕抵住箱壁，鑷子沿著殼縫伸向蟲體。
第十三隻和第十四隻的蟲體貼在殼面，第十五隻縮進殼緣凹槽，鑷尖夠不到，只能先用小刀挑開蟲殼。
大頭盯著他換下小刀，話到了口邊又咽回去，隔了會兒才問：「要不，我也下去？」
「你用過幾次鑷子？」
「高中生物課解剖過青蛙，我那次還拿了九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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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把記錄板翻到下一頁，手已經伸向工具箱，林海托著鮑魚殼，抬肘把他擋了回去。
「你留在上面記數。」
「青蛙都能解，鮑魚怎麼就不能碰？」
「青蛙跟鮑魚隔著一層殼，你把殼捅穿，九十分也救不回這條苗。」
大頭收回手，低頭補上編號：「行，我管筆，你管蟲，回頭可別說我沒出力。」
三個半小時後，林海扶住框架起身，水從防水褲往下淌：「三十七隻，全處理完了。」
大頭補上末尾的數字，把記錄板遞給陳曉月：「三十七隻都在，桶里的蟲子可比這個數多。」
陳曉月拿著濃度報告來到箱邊：「第一批一百五十升已經注入，餘下的一百五十升，凌晨能出來。」
林海跨出網箱，扯下手套：「濃度夠嗎？」
「劉教授把原方案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他說藥可以多放，不能讓蟲子熬過浸泡期。」
防水褲掛上架子後，林海的腳趾踩住地面，蜷了幾次才鬆開：「其餘五個箱子查到哪了？」
「還在逐只翻，老周帶著三個技術員守在四號箱，發現白點就標記隔離。」
陳曉月翻到檢測頁，林海擦掉手背上的水，又朝二號箱看了一眼。
「那三隻呢？」
「放進隔離筐了，等提取液補足，一起處理。」
控制台顯示的水溫還在十七度，林海敲了敲屏幕：「明天中午前別升溫，讓蟲子把這一輪藥吃夠。」
陳曉月把報告塞回文件夾：「水溫有人盯，你從早上下飛機到現在，十四個小時沒合眼了。」
「等凌晨那批提取液注完，我再睡。」
「注液交給老周。」
陳曉月擋住他伸向對講機的手：「你的手連鑷子都夾不穩，今晚再熬，明天拿什麼幹活？」
大頭抱著記錄板插進來：「嫂子，他在中海也這麼熬，睡五個小時都算多。」
陳曉月轉頭看過去，大頭把記錄板舉到鼻尖前：「我先核數，你們談，當我沒插嘴。」
林海攤開手掌，五根手指還在發顫：「行，第二批註完叫我。」
他進了主控室，房門合上沒多久，行軍床便響了一聲，肩上的外套都沒來得及脫。
大頭抱著記錄板湊到陳曉月身邊：「嫂子，我把桶里的蟲數了，三十七隻鮑魚，一共摘出四十九條。」
陳曉月接過記錄板：「一隻鮑魚身上還不止一條？」
「最多的那隻鑽進去三條，再晚幾個小時，殼裡還不知要鑽進去多少。」
大頭用筆圈出對應編號，陳曉月將廢液桶里的蟲體倒進標本盒，扣好盒蓋遞給技術員。
「送到劉教授那邊，數量和種類都核清。」
四十八小時後，劉教授帶著復檢報告來到三號箱，林海蹲在框架邊，把手電探向水下。
殼面上已經找不到多少白點，鮑魚貼回礁石板，觸角也從殼緣探了出來。
劉教授翻開報告：「存活蟲體已經降到百分之三以下，六個箱子逐只復檢，沒感染的苗脫離危險。」
林海把燈移到隔離筐上：「三號箱損失多少？」
「十二隻，三十七隻穿孔個體裡，二十五隻活下來了。」
劉教授把報告翻到下一頁：「剩下十二隻在摘蟲前傷了軟體組織，提取液救不回來。」
「十二隻。」
林海關掉手電，將隔離筐扣回原位，大頭從後面接過報告，盯著存活欄重新算了一遍。
「四百二十隻損失十二隻，存活率還有百分之九十七，這一輪總算保住了吧？」
「事還沒完。」
劉教授收起復檢報告，又從文件袋裡抽出一份資料：「林總，殼鑽螺的來源查到了。」
林海接過資料，首頁印著基因比對結果，後面附著物種分布圖。
劉教授點住圖上的標記：「這批殼鑽螺來自南太平洋赤道海域，棲息水溫常年在二十六度以上。」
「白沙村常年只有十八到二十三度。」
林海翻到下一頁：「放在這個水溫里，它們能活多久？」
「撐不過兩周，而且沒有自然遷移到白沙村的條件。」
劉教授把白沙村的位置圈出，陳曉月從控制台旁走來，手掌落在分布圖邊緣。
「自然遷移排除了，那就只剩人為帶入？」
劉教授沒有回答，把南太平洋和白沙村的兩個標記推到林海面前。
兩個標記隔著數千公里，白沙村的水溫也養不住這種寄生螺，它們卻落進A-7區，還進入了三號網箱。
林海捏住報告邊緣，手指蓋住白沙村的標記，天災已經排除，紙上留下的答案只剩兩個字。
人禍。
「看見了，你別晃燈。」
林海托住殼緣，鑷子從側面探入，繞開外套膜，夾住埋在孔洞裡的蟲體。
蟲體被拖出時帶出血跡，殼面留下一個兩毫米的圓孔，大頭盯著那個孔：「這還能長回來嗎？」
「蟲子清乾淨，養兩到三周，殼能補上。」
林海把鮑魚放進隔離筐，指腹貼住第三隻的殼緣，鑷子跟著探進水裡。
一個小時過去，水泡爬滿他的指腹，記錄板上的數字停在十二，廢液桶底也鋪了一層蟲體。
老周端著薑茶趕到箱邊，把杯子遞到水面上方：「林總，喝兩口，劉教授那邊來消息了。」
林海接過杯子喝了幾口，抬手遞迴去：「提取液出來了？」
「第一批五十升正在過濾，再等兩個小時，能湊到一百五十升。」
「過濾完就注，六個箱子都要分到。」
林海彎了兩次手指，關節恢復活動後，才把鑷子換回右手。
老周指向拆開的管道：「三號箱還隔離著，循環水進不來。」
「用桶往裡加，別等管道接回去，其餘五個箱子也別漏。」
說完，林海又蹲進水裡，老周端著杯子趕往實驗室，大頭仍趴在框架上沒動。
「哥，你這手還夾得住嗎？」
「手抖就停，夾得住就接著干。」
林海托起第十三隻鮑魚，手腕抵住箱壁，鑷子沿著殼縫伸向蟲體。
第十三隻和第十四隻的蟲體貼在殼面，第十五隻縮進殼緣凹槽，鑷尖夠不到，只能先用小刀挑開蟲殼。
大頭盯著他換下小刀，話到了口邊又咽回去，隔了會兒才問：「要不，我也下去？」
「你用過幾次鑷子？」
「高中生物課解剖過青蛙，我那次還拿了九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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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把記錄板翻到下一頁，手已經伸向工具箱，林海托著鮑魚殼，抬肘把他擋了回去。
「你留在上面記數。」
「青蛙都能解，鮑魚怎麼就不能碰？」
「青蛙跟鮑魚隔著一層殼，你把殼捅穿，九十分也救不回這條苗。」
大頭收回手，低頭補上編號：「行，我管筆，你管蟲，回頭可別說我沒出力。」
三個半小時後，林海扶住框架起身，水從防水褲往下淌：「三十七隻，全處理完了。」
大頭補上末尾的數字，把記錄板遞給陳曉月：「三十七隻都在，桶里的蟲子可比這個數多。」
陳曉月拿著濃度報告來到箱邊：「第一批一百五十升已經注入，餘下的一百五十升，凌晨能出來。」
林海跨出網箱，扯下手套：「濃度夠嗎？」
「劉教授把原方案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他說藥可以多放，不能讓蟲子熬過浸泡期。」
防水褲掛上架子後，林海的腳趾踩住地面，蜷了幾次才鬆開：「其餘五個箱子查到哪了？」
「還在逐只翻，老周帶著三個技術員守在四號箱，發現白點就標記隔離。」
陳曉月翻到檢測頁，林海擦掉手背上的水，又朝二號箱看了一眼。
「那三隻呢？」
「放進隔離筐了，等提取液補足，一起處理。」
控制台顯示的水溫還在十七度，林海敲了敲屏幕：「明天中午前別升溫，讓蟲子把這一輪藥吃夠。」
陳曉月把報告塞回文件夾：「水溫有人盯，你從早上下飛機到現在，十四個小時沒合眼了。」
「等凌晨那批提取液注完，我再睡。」
「注液交給老周。」
陳曉月擋住他伸向對講機的手：「你的手連鑷子都夾不穩，今晚再熬，明天拿什麼幹活？」
大頭抱著記錄板插進來：「嫂子，他在中海也這麼熬，睡五個小時都算多。」
陳曉月轉頭看過去，大頭把記錄板舉到鼻尖前：「我先核數，你們談，當我沒插嘴。」
林海攤開手掌，五根手指還在發顫：「行，第二批註完叫我。」
他進了主控室，房門合上沒多久，行軍床便響了一聲，肩上的外套都沒來得及脫。
大頭抱著記錄板湊到陳曉月身邊：「嫂子，我把桶里的蟲數了，三十七隻鮑魚，一共摘出四十九條。」
陳曉月接過記錄板：「一隻鮑魚身上還不止一條？」
「最多的那隻鑽進去三條，再晚幾個小時，殼裡還不知要鑽進去多少。」
大頭用筆圈出對應編號，陳曉月將廢液桶里的蟲體倒進標本盒，扣好盒蓋遞給技術員。
「送到劉教授那邊，數量和種類都核清。」
四十八小時後，劉教授帶著復檢報告來到三號箱，林海蹲在框架邊，把手電探向水下。
殼面上已經找不到多少白點，鮑魚貼回礁石板，觸角也從殼緣探了出來。
劉教授翻開報告：「存活蟲體已經降到百分之三以下，六個箱子逐只復檢，沒感染的苗脫離危險。」
林海把燈移到隔離筐上：「三號箱損失多少？」
「十二隻，三十七隻穿孔個體裡，二十五隻活下來了。」
劉教授把報告翻到下一頁：「剩下十二隻在摘蟲前傷了軟體組織，提取液救不回來。」
「十二隻。」
林海關掉手電，將隔離筐扣回原位，大頭從後面接過報告，盯著存活欄重新算了一遍。
「四百二十隻損失十二隻，存活率還有百分之九十七，這一輪總算保住了吧？」
「事還沒完。」
劉教授收起復檢報告，又從文件袋裡抽出一份資料：「林總，殼鑽螺的來源查到了。」
林海接過資料，首頁印著基因比對結果，後面附著物種分布圖。
劉教授點住圖上的標記：「這批殼鑽螺來自南太平洋赤道海域，棲息水溫常年在二十六度以上。」
「白沙村常年只有十八到二十三度。」
林海翻到下一頁：「放在這個水溫里，它們能活多久？」
「撐不過兩周，而且沒有自然遷移到白沙村的條件。」
劉教授把白沙村的位置圈出，陳曉月從控制台旁走來，手掌落在分布圖邊緣。
「自然遷移排除了，那就只剩人為帶入？」
劉教授沒有回答，把南太平洋和白沙村的兩個標記推到林海面前。
兩個標記隔著數千公里，白沙村的水溫也養不住這種寄生螺，它們卻落進A-7區，還進入了三號網箱。
林海捏住報告邊緣，手指蓋住白沙村的標記，天災已經排除，紙上留下的答案只剩兩個字。
人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