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公海博弈
圍網脫離礁石後，兩艘貝爾托尼漁船仍守在東側，林海按下船載電台，把一組坐標送過三海里的海面。
「魚群坐標，北緯34度17分，東經25度43分，水深六十到九十米，預估四千尾以上，平均體重一百公斤。」
阿強握著話筒，半邊身子轉了過來：「老闆，真報給他們？這群人剛才還想搶咱們的魚。」
費爾南多放下望遠鏡，腮幫動了動：「林先生，坐標送到他們手裡，他們可真會撲過去。」
「要的就是他們撲。」
林海掃過面板，魚群標記正往西南移動，「至於能不能追上，那得看他們的船。」
對面隔了半分鐘才有回應，白帽男人舉起擴音器：「你確定魚群就在這個坐標？」
「剛才還在。」
林海看著移動中的標記，「藍鰭正在遷移，你們想撈就抓緊。」
兩艘漁船隨即轉頭，發動機推著船身沖向坐標，阿強看著雷達上的兩個光點離開，才把話筒掛回支架。
「還真去了。」
阿強抬手點了點屏幕，「安東尼奧派來的船長，也這麼好騙？」
「魚群坐標送到嘴邊，換誰都得咬一口。」
費爾南多靠住欄杆，「他們跑來搶魚，哪捨得放過。」
林海調出航線，魚群正從東北轉向西南，移動速度比預估高出百分之二十。
「遠洋二號轉向西南，航速十二節，目標坐標北緯34度09分，東經25度21分。」
阿強在航線圖上拉出路徑：「那邊離剛報的位置差了十五海里，咱們也追過去？」
「魚群會動，船也得跟著動。」
林海合上面板，「別留在原地陪他們下空網。」
遠洋二號調轉船頭，船尾設備跟著轉向，費爾南多拿著見底的咖啡杯走到駕駛台旁。
「你報出去的時候，魚群還在那個位置？」
「還在，等他們趕到，魚群也該走了。」
林海看著雷達上的兩個光點，「他們只能在舊坐標下網。」
費爾南多把紙杯捏扁，投進垃圾桶：「消息傳回去，安東尼奧怕是要把船長罵到不敢回港。」
「人不會換，船也不會回去。」
林海收回視線，「安東尼奧會讓他們追著咱們找魚。」
兩個小時後，電台響起白帽船長的質問：「坐標沒有魚，你給我們的信息有問題。」
阿強伸手去拿話筒，林海按住支架：「我來回他，免得他連魚怎麼跑的都問你。」
「坐標沒有問題，藍鰭處在遷移期，你們到得晚，魚群已經往西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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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哪兒？」
白帽船長追問一句，話筒里還混著船員收網的叫喊。
「西南十五海里。」
林海報出方向，「你們要追就追，能否趕上，歸你們的船長負責。」
對面隔了十幾個呼吸才開口：「林海，你還想讓我們白跑一趟？」
「我只負責提供魚群位置。」
林海看著標記繼續移動，「藍鰭不會停在海里等你們。」
通話隨即斷開，雷達上的兩個光點開始轉向，費爾南多看了幾秒，把咖啡杯推到操作台角落。
「他們又跟過來了。」
費爾南多抬手指向屏幕，「這位船長挨過一次，還肯繼續追。」
「那就讓他追。」
林海把話筒掛好，「等船趕到第二個坐標，魚群還會換地方。」
阿強在航線圖上畫出弧線：「老闆，咱們今天捕魚，還得順手遛兩艘船？」
「遛魚靠技術，遛船也一樣。」
林海按住耳麥，「準備布線，二十分鐘後進入作業區。」
船尾吊機啟動，第一組釣具被送到舷邊，費爾南多換了杯咖啡，又守到操作台旁。
「這回魚群能留多久？」
他看著前方水域，「別等釣線下去，它們又換了方向。」
「它們進入淺水覓食區，至少會留六個小時。」
林海指向航線前端，「水溫和餌群都能留住它們。」
費爾南多朝雷達抬了抬下巴：「後面那兩艘船呢？」
「還在追第二個坐標。」
林海回了一句，「等他們轉回來，咱們已經開始收線了。」
費爾南多喝了口咖啡，眉間擠出兩道紋：「這東西真他媽難喝，船上就不能備點咖啡豆？」
「嫌難喝還喝？」
「提神。」
費爾南多把杯子放下，「我在海上喝了四十年速溶，早讓它折騰習慣了。」
遠洋二號駛入作業區，聲吶屏幕被回波填滿，信號從六十米水層延伸到八十五米。
阿強扶住操作台，反覆核對兩頁數據：「老闆，這裡的魚比上一個作業點還密。」
「開始布線。」
林海戴上耳麥，「第一組從東側入水，後面的釣組跟上，別留斷口。」
釣線一組接著一組沉入水下，魷魚餌隨水流散開，費爾南多站在船尾，看著最後一段浮標離開甲板。
四十年前，他跟父親出海，第一次布線也趕在黃昏，父子倆靠潮水和水鳥找了一天魚。
那時能依靠的東西不多，幾條口訣加上船員的經驗，一網下去能收多少，全得等到起網才能見分曉。
林海手裡只有坐標和一塊面板，卻能把釣組送到魚群前面，每一處落點都沒有偏離。
「費爾南多先生，想什麼呢？」
林海檢查完釣組，走到船尾換下手套。
「想我父親。」
費爾南多按著欄杆，「他教我找魚，要看海面，聽水聲，再摸摸手上的繭。」
林海朝浮標方向抬手：「那您現在靠什麼找？」
「靠你給的坐標。」
費爾南多轉過身，「林先生，你找魚的這套本事，究竟從哪學的？」
林海沒有回答，只看了一眼作業時間：「第一組該收了，您想找答案，先看看鉤上的魚。」
吊機捲起釣線，第一條藍鰭金槍魚衝出水面，船員套住魚尾，將魚送上甲板。
「兩百三十斤。」
負責稱重的船員報出數字，「後面還有魚，第二鉤也中了。」
第二條和第三條相繼上船，第四條跟著露出水面，三個鉤位便能拖回一條魚。
費爾南多蹲到魚旁，手掌從鰓蓋按到尾柄：「這批貨能進馬城海產前三，處理時別傷魚身。」
阿強拿著記錄板趕來：「老闆，第一組二十七條，平均體重兩百一十斤。」
「繼續收，第二組向南移五百米。」
林海接過數據看了一遍，「魚獲編號跟冷藏位對應，別放混了。」
甲板設備接連運轉，編號牌貼上魚尾，冷藏艙的門開了又關，雷達上的兩個光點也追了回來。
「貝爾托尼的船距咱們八海里。」
阿強點開雷達範圍，「照這個航速，還會繼續靠近。」
「讓他們過來。」
林海把作業記錄翻到下一頁，「正好讓他們看看，咱們這趟收了多少。」
費爾南多從魚堆旁站起：「你打算拿這些魚給安東尼奧傳話？」
「魚在咱們艙里，他的網裡沒有。」
林海合上記錄板，「看一眼，他就能聽懂。」
兩艘漁船駛到三海里外便降下船速，白帽船長舉起望遠鏡，對準遠洋二號仍在收線的甲板。
魚獲鋪在處理區，船員正把第二批藍鰭送進冷藏艙，白帽船長看完便取出衛星電話。
電話接通後，安東尼奧直接問道：「那邊什麼情況，他們有沒有繼續捕撈？」
「還在捕，甲板上至少五十條。」
白帽船長盯著遠洋二號，「後面還有釣線沒有收完。」
安東尼奧那邊傳來椅腳碰地的動靜：「五十條？他們作業了多久？」
「不到兩個小時。」
白帽船長扶住舷牆，「三隻鉤位就能帶回一條，魚群全在他們的線下。」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幾個呼吸，安東尼奧才問：「數字核過沒有？」
「我親眼看著他們收魚。」
白帽船長放下望遠鏡，「老闆，林海找魚的本事，咱們的船長比不了。」
「他給你們的兩個坐標呢？」
「坐標都對，可魚群處在遷移期。」
白帽船長看向航線圖，「等我們趕過去，魚已經轉移了。」
桌面敲擊聲從電話里傳出，安東尼奧開口吩咐：「跟住他們，航線和作業位置全記下來，漏一個都不行。」
「明白。」
白帽船長結束通話，副船長拿著記錄板走到身邊。
副船長看了一眼遠洋二號，「圍網剛解開，再追也搶不到位置。」
「追到他們回港。」
白帽船長抬手指向駕駛台，「圍網收好，船跟住，作業坐標全記下來。」
副船長翻開記錄板：「那咱們這趟不捕魚了？」
「先學他們怎麼找魚。」
白帽船長抓住欄杆，「學不會，網下得再多也只能撲空。」
遠洋二號的第三組釣線完成回收，這一組掛了三十一條，處理區又排起魚獲。
阿強寫完數字，拿著記錄板找到林海：「三組一共八十二條，照這個速度，今晚能過兩百條。」
「兩百條還不夠。」
林海查看魚群位置，「主力魚群在南側，第四組往南鋪。」
阿強調出水深數據：「南側九十米，現有釣組夠不到，得把釣線加長。」
「那就加。」
林海抬手招來設備組，「魚群已經進場，別讓它們從鉤下過去。」
吊機重新起動，第四組釣線被送到船尾，船員補上魷魚餌，將加長後的釣組投入水中。
費爾南多拿著咖啡走過來：「林先生，你從布線到現在沒進過船艙，還撐得住？」
「累也得干。」
林海接過水瓶喝了幾口，「窗口只剩七天，每耽誤一分鐘，魚都可能散掉。」
他放回水瓶，轉頭問道：「您當年跟父親出海，最長連續作業過多久？」
「三天兩夜。」
費爾南多喝下一口咖啡，「那次撞上鯖魚群，我父親不肯停船，非要把艙裝滿。」
「回去以後呢？」
「我在甲板睡了十六個小時，醒來連纜繩都抓不住。」
費爾南多把杯子擱在欄杆上，「那次賺的錢，夠全家過一年。」
林海看著船尾浮標：「這一次的魚賣出去，馬城海產能換三條船。」
費爾南多端起杯子，沒有往下接話，只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第四組釣線沉入水中，聲吶回波開始朝釣線區域匯集，阿強守在屏幕前核對移動方向。
「魚群正在靠近第四組。」
阿強標出路徑，「按現在的速度，二十分鐘能進釣區。」
林海看了一眼作業時間：「通知各組再撐兩個小時，收完第四組，全員回艙休息。」
命令通過對講機送到甲板，船員報出回應，隨即回到各自位置。
二十分鐘後，第四組開始收線，鋼索繃直，吊機機座跟著響了起來。
「這條分量不小。」
船員抓住牽引繩，「尾巴出來了，先把吊臂轉過來。」
藍鰭金槍魚被拖出水面，尾部掃過船舷，稱重員看著讀數喊道：「三百斤以上。」
魚被吊上甲板，尾部連續拍擊地面，費爾南多蹲下按住鰓蓋，重新查看稱重結果。
「三百二十斤。」
費爾南多抬頭招呼處理組，「這條單獨放，到了拍賣場能出高價。」
林海走到魚旁，確認魚體情況：「編號零一，獨立冷藏，捕撈信息跟著魚走。」
船員套住魚尾，把它送入冷藏區，第四組隨後又拉回二十六條，其中五條超過兩百五十斤。
阿強寫下最後一組數據：「四組一共一百三十一條，總重超過兩萬八千斤。」
「艙里還能放多少？」
林海看向冷藏區，處理組已經開始整理剩餘艙位。
「還能裝一批，不過位置不多了。」
阿強翻開艙位表，「明天繼續捕，得先安排轉運。」
魚群標記仍在南側移動，聚集範圍開始擴大，林海收起面板：「今晚收工，全員休息，明天繼續。」
船員整理完釣具，先後返回船艙，費爾南多把空杯投入垃圾桶，又在駕駛台旁站了一會兒。
「你還不回去？」
他看向林海，「忙了一夜，再熬下去，明天連站都站不住。」
「我看會兒雷達。」
林海指向屏幕上的兩個光點，「貝爾托尼的船守了一整夜，還沒有離開。」
費爾南多看過雷達：「安東尼奧讓他們盯住咱們，航線和坐標都要帶回去。」
「那就讓他們記。」
林海把作業記錄放到台面，「魚已經進了咱們的艙，他們抄走航線也沒用。」
費爾南多走到艙門前又回過頭：「安東尼奧不會收手，今天派兩條船，明天還會換別的辦法。」
「我清楚。」
林海檢查雷達範圍，「明天照常捕魚，他想做什麼，讓他先出招。」
「你準備一直這麼跟他耗？」
「魚還在這片海里，他就攔不住我。」
林海抬手關掉一塊監測屏，「先把配額捕滿再談。」
費爾南多沒有繼續追問，轉身進了船艙，林海回到雷達前，口袋裡的手機跟著振動。
陳曉月發來消息：「A-7區第二批鮑魚苗完成移植，存活率百分之九十六，生長速度比第一代高出百分之三十。」
林海回復道：「繼續觀察，水溫和餌料保持現有標準，出現變化直接聯繫我。」
消息剛送出，大頭的電話便打了進來：「哥，村委會剛來個人，點名要見你。」
「誰找我？」
林海扶住欄杆，視線仍留在雷達屏幕上。
「讓·杜邦。」
大頭翻了翻手裡的名片，「法蘭人，他說跟你談過生意。」
林海按住手機：「杜邦跑到白沙村做什麼？」
「他說安東尼奧要買你手裡的魚群定位技術。」
大頭停了兩個呼吸，「出價五億歐元。」
「魚群坐標，北緯34度17分，東經25度43分，水深六十到九十米，預估四千尾以上，平均體重一百公斤。」
阿強握著話筒，半邊身子轉了過來：「老闆，真報給他們？這群人剛才還想搶咱們的魚。」
費爾南多放下望遠鏡，腮幫動了動：「林先生，坐標送到他們手裡，他們可真會撲過去。」
「要的就是他們撲。」
林海掃過面板，魚群標記正往西南移動，「至於能不能追上，那得看他們的船。」
對面隔了半分鐘才有回應，白帽男人舉起擴音器：「你確定魚群就在這個坐標？」
「剛才還在。」
林海看著移動中的標記，「藍鰭正在遷移，你們想撈就抓緊。」
兩艘漁船隨即轉頭，發動機推著船身沖向坐標，阿強看著雷達上的兩個光點離開，才把話筒掛回支架。
「還真去了。」
阿強抬手點了點屏幕，「安東尼奧派來的船長，也這麼好騙？」
「魚群坐標送到嘴邊，換誰都得咬一口。」
費爾南多靠住欄杆，「他們跑來搶魚，哪捨得放過。」
林海調出航線，魚群正從東北轉向西南，移動速度比預估高出百分之二十。
「遠洋二號轉向西南，航速十二節，目標坐標北緯34度09分，東經25度21分。」
阿強在航線圖上拉出路徑：「那邊離剛報的位置差了十五海里，咱們也追過去？」
「魚群會動，船也得跟著動。」
林海合上面板，「別留在原地陪他們下空網。」
遠洋二號調轉船頭，船尾設備跟著轉向，費爾南多拿著見底的咖啡杯走到駕駛台旁。
「你報出去的時候，魚群還在那個位置？」
「還在，等他們趕到，魚群也該走了。」
林海看著雷達上的兩個光點，「他們只能在舊坐標下網。」
費爾南多把紙杯捏扁，投進垃圾桶：「消息傳回去，安東尼奧怕是要把船長罵到不敢回港。」
「人不會換，船也不會回去。」
林海收回視線，「安東尼奧會讓他們追著咱們找魚。」
兩個小時後，電台響起白帽船長的質問：「坐標沒有魚，你給我們的信息有問題。」
阿強伸手去拿話筒，林海按住支架：「我來回他，免得他連魚怎麼跑的都問你。」
「坐標沒有問題，藍鰭處在遷移期，你們到得晚，魚群已經往西南走了。」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現在在哪兒？」
白帽船長追問一句，話筒里還混著船員收網的叫喊。
「西南十五海里。」
林海報出方向，「你們要追就追，能否趕上，歸你們的船長負責。」
對面隔了十幾個呼吸才開口：「林海，你還想讓我們白跑一趟？」
「我只負責提供魚群位置。」
林海看著標記繼續移動，「藍鰭不會停在海里等你們。」
通話隨即斷開，雷達上的兩個光點開始轉向，費爾南多看了幾秒，把咖啡杯推到操作台角落。
「他們又跟過來了。」
費爾南多抬手指向屏幕，「這位船長挨過一次，還肯繼續追。」
「那就讓他追。」
林海把話筒掛好，「等船趕到第二個坐標，魚群還會換地方。」
阿強在航線圖上畫出弧線：「老闆，咱們今天捕魚，還得順手遛兩艘船？」
「遛魚靠技術，遛船也一樣。」
林海按住耳麥，「準備布線，二十分鐘後進入作業區。」
船尾吊機啟動，第一組釣具被送到舷邊，費爾南多換了杯咖啡，又守到操作台旁。
「這回魚群能留多久？」
他看著前方水域，「別等釣線下去，它們又換了方向。」
「它們進入淺水覓食區，至少會留六個小時。」
林海指向航線前端，「水溫和餌群都能留住它們。」
費爾南多朝雷達抬了抬下巴：「後面那兩艘船呢？」
「還在追第二個坐標。」
林海回了一句，「等他們轉回來，咱們已經開始收線了。」
費爾南多喝了口咖啡，眉間擠出兩道紋：「這東西真他媽難喝，船上就不能備點咖啡豆？」
「嫌難喝還喝？」
「提神。」
費爾南多把杯子放下，「我在海上喝了四十年速溶，早讓它折騰習慣了。」
遠洋二號駛入作業區，聲吶屏幕被回波填滿，信號從六十米水層延伸到八十五米。
阿強扶住操作台，反覆核對兩頁數據：「老闆，這裡的魚比上一個作業點還密。」
「開始布線。」
林海戴上耳麥，「第一組從東側入水，後面的釣組跟上，別留斷口。」
釣線一組接著一組沉入水下，魷魚餌隨水流散開，費爾南多站在船尾，看著最後一段浮標離開甲板。
四十年前，他跟父親出海，第一次布線也趕在黃昏，父子倆靠潮水和水鳥找了一天魚。
那時能依靠的東西不多，幾條口訣加上船員的經驗，一網下去能收多少，全得等到起網才能見分曉。
林海手裡只有坐標和一塊面板，卻能把釣組送到魚群前面，每一處落點都沒有偏離。
「費爾南多先生，想什麼呢？」
林海檢查完釣組，走到船尾換下手套。
「想我父親。」
費爾南多按著欄杆，「他教我找魚，要看海面，聽水聲，再摸摸手上的繭。」
林海朝浮標方向抬手：「那您現在靠什麼找？」
「靠你給的坐標。」
費爾南多轉過身，「林先生，你找魚的這套本事，究竟從哪學的？」
林海沒有回答，只看了一眼作業時間：「第一組該收了，您想找答案，先看看鉤上的魚。」
吊機捲起釣線，第一條藍鰭金槍魚衝出水面，船員套住魚尾，將魚送上甲板。
「兩百三十斤。」
負責稱重的船員報出數字，「後面還有魚，第二鉤也中了。」
第二條和第三條相繼上船，第四條跟著露出水面，三個鉤位便能拖回一條魚。
費爾南多蹲到魚旁，手掌從鰓蓋按到尾柄：「這批貨能進馬城海產前三，處理時別傷魚身。」
阿強拿著記錄板趕來：「老闆，第一組二十七條，平均體重兩百一十斤。」
「繼續收，第二組向南移五百米。」
林海接過數據看了一遍，「魚獲編號跟冷藏位對應，別放混了。」
甲板設備接連運轉，編號牌貼上魚尾，冷藏艙的門開了又關，雷達上的兩個光點也追了回來。
「貝爾托尼的船距咱們八海里。」
阿強點開雷達範圍，「照這個航速，還會繼續靠近。」
「讓他們過來。」
林海把作業記錄翻到下一頁，「正好讓他們看看，咱們這趟收了多少。」
費爾南多從魚堆旁站起：「你打算拿這些魚給安東尼奧傳話？」
「魚在咱們艙里，他的網裡沒有。」
林海合上記錄板，「看一眼，他就能聽懂。」
兩艘漁船駛到三海里外便降下船速，白帽船長舉起望遠鏡，對準遠洋二號仍在收線的甲板。
魚獲鋪在處理區，船員正把第二批藍鰭送進冷藏艙，白帽船長看完便取出衛星電話。
電話接通後，安東尼奧直接問道：「那邊什麼情況，他們有沒有繼續捕撈？」
「還在捕，甲板上至少五十條。」
白帽船長盯著遠洋二號，「後面還有釣線沒有收完。」
安東尼奧那邊傳來椅腳碰地的動靜：「五十條？他們作業了多久？」
「不到兩個小時。」
白帽船長扶住舷牆，「三隻鉤位就能帶回一條，魚群全在他們的線下。」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幾個呼吸，安東尼奧才問：「數字核過沒有？」
「我親眼看著他們收魚。」
白帽船長放下望遠鏡，「老闆，林海找魚的本事，咱們的船長比不了。」
「他給你們的兩個坐標呢？」
「坐標都對，可魚群處在遷移期。」
白帽船長看向航線圖，「等我們趕過去，魚已經轉移了。」
桌面敲擊聲從電話里傳出，安東尼奧開口吩咐：「跟住他們，航線和作業位置全記下來，漏一個都不行。」
「明白。」
白帽船長結束通話，副船長拿著記錄板走到身邊。
副船長看了一眼遠洋二號，「圍網剛解開，再追也搶不到位置。」
「追到他們回港。」
白帽船長抬手指向駕駛台，「圍網收好，船跟住，作業坐標全記下來。」
副船長翻開記錄板：「那咱們這趟不捕魚了？」
「先學他們怎麼找魚。」
白帽船長抓住欄杆，「學不會，網下得再多也只能撲空。」
遠洋二號的第三組釣線完成回收，這一組掛了三十一條，處理區又排起魚獲。
阿強寫完數字，拿著記錄板找到林海：「三組一共八十二條，照這個速度，今晚能過兩百條。」
「兩百條還不夠。」
林海查看魚群位置，「主力魚群在南側，第四組往南鋪。」
阿強調出水深數據：「南側九十米，現有釣組夠不到，得把釣線加長。」
「那就加。」
林海抬手招來設備組，「魚群已經進場，別讓它們從鉤下過去。」
吊機重新起動，第四組釣線被送到船尾，船員補上魷魚餌，將加長後的釣組投入水中。
費爾南多拿著咖啡走過來：「林先生，你從布線到現在沒進過船艙，還撐得住？」
「累也得干。」
林海接過水瓶喝了幾口，「窗口只剩七天，每耽誤一分鐘，魚都可能散掉。」
他放回水瓶，轉頭問道：「您當年跟父親出海，最長連續作業過多久？」
「三天兩夜。」
費爾南多喝下一口咖啡，「那次撞上鯖魚群，我父親不肯停船，非要把艙裝滿。」
「回去以後呢？」
「我在甲板睡了十六個小時，醒來連纜繩都抓不住。」
費爾南多把杯子擱在欄杆上，「那次賺的錢，夠全家過一年。」
林海看著船尾浮標：「這一次的魚賣出去，馬城海產能換三條船。」
費爾南多端起杯子，沒有往下接話，只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第四組釣線沉入水中，聲吶回波開始朝釣線區域匯集，阿強守在屏幕前核對移動方向。
「魚群正在靠近第四組。」
阿強標出路徑，「按現在的速度，二十分鐘能進釣區。」
林海看了一眼作業時間：「通知各組再撐兩個小時，收完第四組，全員回艙休息。」
命令通過對講機送到甲板，船員報出回應，隨即回到各自位置。
二十分鐘後，第四組開始收線，鋼索繃直，吊機機座跟著響了起來。
「這條分量不小。」
船員抓住牽引繩，「尾巴出來了，先把吊臂轉過來。」
藍鰭金槍魚被拖出水面，尾部掃過船舷，稱重員看著讀數喊道：「三百斤以上。」
魚被吊上甲板，尾部連續拍擊地面，費爾南多蹲下按住鰓蓋，重新查看稱重結果。
「三百二十斤。」
費爾南多抬頭招呼處理組，「這條單獨放，到了拍賣場能出高價。」
林海走到魚旁，確認魚體情況：「編號零一，獨立冷藏，捕撈信息跟著魚走。」
船員套住魚尾，把它送入冷藏區，第四組隨後又拉回二十六條，其中五條超過兩百五十斤。
阿強寫下最後一組數據：「四組一共一百三十一條，總重超過兩萬八千斤。」
「艙里還能放多少？」
林海看向冷藏區，處理組已經開始整理剩餘艙位。
「還能裝一批，不過位置不多了。」
阿強翻開艙位表，「明天繼續捕，得先安排轉運。」
魚群標記仍在南側移動，聚集範圍開始擴大，林海收起面板：「今晚收工，全員休息，明天繼續。」
船員整理完釣具，先後返回船艙，費爾南多把空杯投入垃圾桶，又在駕駛台旁站了一會兒。
「你還不回去？」
他看向林海，「忙了一夜，再熬下去，明天連站都站不住。」
「我看會兒雷達。」
林海指向屏幕上的兩個光點，「貝爾托尼的船守了一整夜，還沒有離開。」
費爾南多看過雷達：「安東尼奧讓他們盯住咱們，航線和坐標都要帶回去。」
「那就讓他們記。」
林海把作業記錄放到台面，「魚已經進了咱們的艙，他們抄走航線也沒用。」
費爾南多走到艙門前又回過頭：「安東尼奧不會收手，今天派兩條船，明天還會換別的辦法。」
「我清楚。」
林海檢查雷達範圍，「明天照常捕魚，他想做什麼，讓他先出招。」
「你準備一直這麼跟他耗？」
「魚還在這片海里，他就攔不住我。」
林海抬手關掉一塊監測屏，「先把配額捕滿再談。」
費爾南多沒有繼續追問，轉身進了船艙，林海回到雷達前，口袋裡的手機跟著振動。
陳曉月發來消息：「A-7區第二批鮑魚苗完成移植，存活率百分之九十六，生長速度比第一代高出百分之三十。」
林海回復道：「繼續觀察，水溫和餌料保持現有標準，出現變化直接聯繫我。」
消息剛送出，大頭的電話便打了進來：「哥，村委會剛來個人，點名要見你。」
「誰找我？」
林海扶住欄杆，視線仍留在雷達屏幕上。
「讓·杜邦。」
大頭翻了翻手裡的名片，「法蘭人，他說跟你談過生意。」
林海按住手機：「杜邦跑到白沙村做什麼？」
「他說安東尼奧要買你手裡的魚群定位技術。」
大頭停了兩個呼吸，「出價五億歐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