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銀槍解圍
六馬奔馳，煙塵漫起，竟也是氣勢如虹。
誰知就在六馬靠近胡漠鬼騎的時候，那浩浩蕩蕩的胡漠鬼騎，竟然消失了。
看那隊伍，少說也有萬人，竟是說消失，就消失。
城樓上的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羅勝皺著眉，著實看不透這是什麼情況。
如果他呆在營帳里，只是聽部下來匯報，肯定不會相信。
但他親眼所見，近萬胡漠鬼騎在瞬間消失無蹤，如此詭異，令人不安。
「讓大家保持警惕，輪流休息。」
羅勝叮囑一句，轉身回到了營帳。
一眾副將跟進來，帳中鴉雀無聲。
那詭異的一幕，沒人能夠做出解釋。
羅勝也不能。
「將軍，此事……」
一個副將張開嘴，才發覺他自己根本不知道想說什麼。
「我知道大家都很震驚，也很害怕。」羅勝眉頭緊皺，語聲沉重，「但不管對面來的是人，還是鬼，我們要做的從來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殺敵守城，不讓胡漠踏進大晟的土地。」
「是。」
幾個副將齊聲應道。
羅勝咳了幾聲，臉色變得煞白。
幾個副將趕緊離開，必須得讓羅勝休息了。
眼下沒有什麼是比羅勝的健康更重要的了。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
羅勝一個人待在營帳里，腦子慢慢恢復清靜。
或許，今晚胡漠人上演那麼一出，就是要搞他們的心態。
胡漠鬼騎的名聲太過恐怖，用來嚇唬大晟的將士，真是再好不過了。
此後數天，胡漠那邊都沒有任何動靜。
胡漠鬼騎出現過後，胡漠大軍就連佯裝攻城都是懶得裝了。
大晟將士反而得到了難得的喘息機會。
然而因胡漠鬼騎帶來的陰雲，始終籠罩在沙城上空，無法消散。
……
「無心走了？」
權九幽得知消息，滿臉震驚。
「今晨剛離開。」
柳雲答道。
權九幽心頭不安，問道：「可知去哪了？」
「從宮裡傳出的消息，無心八成要去雲中郡。」柳雲答道。
權九幽不解道：「他去邊關作甚？」
邊關剛傳來羅勝重傷的消息，無心在這當口趕赴邊關，柳雲只覺只有一種可能：「難道無心是去戍邊的？」
「戍邊？」權九幽聞言反而笑了，「他去戍邊？」
柳雲也覺得不大可能，要不然無心跑去邊關作甚？
「王爺，難道他是去救羅將軍的？」
柳雲突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這種可能性倒是很高。
權九幽摸著下巴，笑道：「羅勝都老成那樣了，邊郡早就該換帥了，我們得阻止無心。」
「那我這就去安排。」
柳雲道。
權九幽道：「做得漂亮點，要確保萬無一失。」
羅勝不死，權九幽如何在雲中郡安插自己的人？
邊關有精兵三十萬，誰能將其掌控，誰就在爭儲之戰中走得更前。
這三十萬精兵，權九幽早就盯上了，奈何羅勝在軍中的威望實在太高，加上慶安帝對其非常信任，這讓權九幽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這一等，就是很多年。
如今羅勝老邁，胡漠野心不死，大好機會就在眼前，權九幽必須得牢牢抓住。
「王爺可還有什麼要吩咐的？」
柳雲並不急著趕路。
此去雲中郡，路途足有數千里，遲一步走也沒關係，很快就能追上。
「攔住無心後，你馬上去雲中郡。」權九幽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該怎麼做，你應該知道。」
「是。」
柳雲這迴轉身離開，點了一群對權九幽忠心耿耿的兄弟，騎上快馬去追無心。
權九幽的命令是阻止無心前往邊關，就是擔心無心到了邊關，有可能會將瀕死的羅勝救活。
只要在半途攔住無心，拖延幾天時間，就能拖死羅勝。
之後無心即便還要去邊關，讓其去就是。
柳雲心裡卻是有別的想法，如果有機會，最好是讓無心死。
無心雖然收下了權九幽送去的禮物，可無心對權九幽的態度，沒有絲毫的改變。
權九幽當局者迷，看不清無心的真面目，這也正常。
柳雲卻很清楚，無心絕非他們的同路人，最好是早點除掉。
柳雲剛離開，權九問就來到了赤焰王府。
權九問拎著兩壇好酒，說是來找權九幽吃酒。
權九幽現在可沒心情吃酒，但又不好拒絕權九問，只得強忍著痛苦陪著。
「三弟，無心公子剛離開帝都，柳雲就帶了很多人也離開了。」幾碗酒下肚，權九問這才說起正事，「你要做什麼？」
權九幽笑道：「柳雲有點私事需要去辦。」
「三弟該不會想殺無心公子吧？」
權九問笑著問道。
「大哥，你這話……」權九幽斜眼一瞪，「你要是這麼聊天的話，那我就不能留你了。」
權九問道：「無心公子是皇爺爺的師父，論輩分，你我該稱呼他太爺爺……」
「大哥……」
權九幽騰地站起，滿臉都是怒容。
「只是開個玩笑。」權九問輕笑道，「三弟又何必動怒呢？」
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無心那麼年輕，怎可能是皇爺爺曾經的師父？
權九幽只覺無心定是皇爺爺師父的後人。
皇爺爺自會善待師父的後人，但這並不意味著皇爺爺就會縱容其後人為所欲為。
權九幽道：「大哥，我乏了。」
「那三弟好好休息。」權九問起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道，「但我說的話，還望三弟能夠聽進去，有些事能做，有些事是萬萬做不得的。」
權九幽笑道：「好。」
直到權九問消失在長廊盡頭，權九幽這才拎起酒罈子，狠狠砸到了地上。
在旁伺候的丫鬟，嚇得紛紛跪倒在地。
「什麼玩意兒都能對我指手畫腳了？」
權九幽心頭憤懣，抓起另一個酒罈子。
今晚適合吃醉。
……
出城後，無心和獨孤煞鑽進了玄鐵重棺。
黑鴉從四面八方飛來，抬起棺材，直衝星空。
這也是他們選擇在入夜後出城的原因，只需要在棺材裡睡一覺，醒來時，他們很可能已經到了雲中郡。
這世上的烏鴉，那是數之不清，用之不絕。
這一批黑鴉累了，它們會自動換另一批。
玄鐵重棺能夠不分白晝黑夜，一直飛行，而且速度不會有絲毫的減慢。
躺進棺中，獨孤煞緊緊抱住無心的胳膊，酣然入睡。
無心卻是毫無困意，透過棺材上的小孔，看著外面的景色。
他的心會在胡漠嗎？
此前他一直在大晟帝國找尋，只因他有預感，他的心就在大晟帝國的國土上。
然而找了好幾百年，都是一無所獲。
如今他又擁有了百年的時間，這一回，不能再將目光放在大晟帝國，大晟帝國周邊的國家，也得去找找看。
獨孤煞一覺醒來，已是次日的晌午。
外面陽光很好，可棺中只有她一人。
「醒了？」
無心的聲音竟從外面傳來。
獨孤煞奇道：「你怎麼跑外面去了？」
「如此美景，不該錯過。」無心笑道。
「那我也要出來看。」獨孤煞撒嬌道，「快放我出來嘛。」
無心一拍棺蓋，棺蓋便輕輕滑開。
獨孤煞鑽出來後，無心又將棺蓋蓋好。
兩人坐在棺材上，拿出乾糧和美酒，邊欣賞四周的美景，邊吃酒聊天。
黑鴉雖多，卻將棺材抬得很穩，沒有絲毫的晃動。
將酒碗倒滿放在棺蓋上，酒也不會灑出一滴。
獨孤煞心情極好，笑道：「我真是太喜歡這副棺材了。」
無心笑道：「我也很喜歡。」
「無心，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有個問題，一直憋在獨孤煞的心頭，她很想問，就是找不到機會問。
無心道：「我的許多秘密，你不是都知道？」
「你為什麼每隔百年，就要躺進這棺材裡，將自己埋進土裡百年？」獨孤煞實在無法理解這點。
無心即便不吃飯，不睡覺，不休息，也不會死。
但偏偏每過百年，他就會鑽進玄鐵重棺，將自己埋進土裡，這麼做能得到什麼好處？
無心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每隔百年，我就得沉睡百年。」
「沉睡百年？」獨孤煞滿臉震驚，「強制性的？」
無心笑著點點頭：「陷入沉睡後，就算有狼將我吃了，我也不會有任何的感覺，比起地面，還是被埋進地底深處更為安全。」
「那百年過後，若你甦醒，能自己爬出來嗎？」獨孤煞的問題如連珠炮似的。
無心搖頭：「出不來。」
獨孤煞恍然：「我懂了，所以你必須安排人將你從地下挖出來，不然你就會被一直埋在地下。」
要是沒人挖，豈不是太悲催了？
無心笑道：「老殺只是一道保險，此前應是慈悲窟負責將我挖出，不過在慈悲窟的弟子到來前，我就被盜墓賊給挖了出來。」
「被盜墓賊挖了出來？」
獨孤煞先是一愣，繼而嘻嘻笑個不停。
無心這傢伙，真是太有意思了。
「前面應該就是雲中郡了吧？」
獨孤煞低頭一看，下方黃沙漫天。
依稀可見有一座城池，被黃沙包圍著，城中很少能看到綠植。
在這黃沙漫天的地方，羅勝等人能夠駐守數十年，獨孤煞真的很佩服他們的毅力。
無心笑道：「我們到了。」
在黃沙的遮掩下，雲中郡的守兵並沒有發現他們。
「不過我們要去的沙城，還在西邊百里外。」無心的目光看向遠處，「那裡是帝國的西門戶，也是不斷被胡漠侵擾的前沿。」
獨孤煞笑道：「如今你來了，胡漠人又得被殺得哭爹喊娘了。」
「這回勝負很難說。」
無心反而是有些憂心。
獨孤煞從沒看到無心如此沒自信過，皺眉問道：「胡漠人有那麼厲害嗎？」
「胡漠人的確比大晟人更驍勇善戰。」無心道，「但他們最厲害的是鬼騎。」
「鬼騎？」獨孤煞道，「又是鬼？」
大鬧帝都的紅繡鞋，不過是趙老三精心策劃的鬧劇。
在這西域邊陲，難不成真的有鬼？
無心笑道：「不是鬼，是胡漠鬼騎。」
「那不還是鬼嗎？」
獨孤煞翻了個白眼。
「胡漠鬼騎不是鬼，而是比鬼更可怕的存在。」無心解釋道，「他們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也不懼死亡，他們就是為殺戮而生，能夠以一當百，戰無不勝。」
獨孤煞愣道：「這世上還有此等怪物？」
無心笑道：「比那更恐怖的怪物也存在，只是我們現在很難遇到了。」
「去哪了？」
獨孤煞最是喜歡那些稀奇古怪的存在。
在帝都，得知有紅繡鞋在街頭漫步，她非常興奮。
要是能在帝都抓到一隻鬼，那一定會很好玩。
可惜到最後只是空歡喜一場。
沒想到來到邊郡後，竟然會碰到胡漠鬼騎。
獨孤煞已經下定決心，要抓幾個來耍耍。
聽到無心說還有很多恐怖的怪物存在，獨孤煞兩眼冒光，恨不能立即去尋找那些怪物。
無心靜靜瞧著獨孤煞的眼睛，突然笑道：「娘子，你不愧是江湖第一女魔頭。」
「過獎，過獎。」
獨孤煞抱拳一笑。
玄鐵重棺掠過雲中郡上空，頃刻間，已是到了沙城。
滔天喊殺聲將沙城淹沒。
胡漠大軍的攻勢，宛如狂風中的海潮，一浪接著一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沙城上的大晟將士，奮勇殺敵，血灑疆場。
獨孤煞還是頭一次看到真實的戰場。
她心頭的歡喜在瞬間消散，戰爭的殘酷，總會讓人心生膽怯。
看到不斷有大晟勇士翻下城牆，獨孤煞怒火中燒，道：「我也要去殺胡漠賊人。」
無心一把拉住她，笑道：「你一個女魔頭，就別去裝什麼俠客了。」
「女魔頭怎麼了？」獨孤煞無語道，「女魔頭也能為國征戰啊。」
無心道：「沙城將士快頂不住了。」
「那我更得……」獨孤煞突然驚訝地發現，左側的沙丘上，有大晟兵士宛如鬼魅般出現。
咚咚咚的戰鼓聲中，那支大晟大軍嘶喊著朝胡漠大軍殺去。
胡漠大軍的軍陣在瞬間陷入混亂。
清脆的鳴金聲，響徹蒼穹。
無心笑道：「你看，根本不需要我們動手。」
「那是……權九溟？」
獨孤煞的目力極佳，在混亂的戰場中，突然看到了權九溟的身影。
權九溟身穿銀色戰甲，手持長槍，縱馬在戰場上來回廝殺。
權九溟的武功就那樣，沒想到在戰場上，竟是變得格外勇猛。
那杆銀槍，但凡出擊，總能刺殺胡漠兵。
獨孤煞笑道：「我倒是小瞧權九溟了。」
說話間，胡漠大軍已是快速撤離。
沙城裡的大晟守軍，盡皆高聲歡呼，聲浪震天，吵得獨孤煞都是捂住了耳朵。
權九溟一馬當先，飛快衝到沙城城門下，高聲道：「權九溟求見羅將軍。」
「權九溟？」
「琅琊王？」
「琅琊王怎麼可能來這種地方？」
「除了琅琊王，這天底下還有誰叫這個名字？」
一個副將快步登上城樓，朝下一看，登時大驚，急忙喊道：「是琅琊王，快開城門。」
權九溟縱馬奔入城中。
那副將很快下了城樓，拜道：「末將高劍，拜見王爺。」
權九溟跳下馬背，將高劍扶起，問道：「羅將軍呢？傷勢如何？」
「將軍的傷勢已無大礙。」
高劍說著便帶權九溟去見羅勝。
空中的玄鐵重棺，到此刻仍沒被人發現，只因玄鐵重棺飛得足夠高，高到不會有人抬頭去看。
獨孤煞道：「這要是坐著棺材去攻城，敵人根本就不會發現。」
「烏鴉還能飛得更高。」無心笑道，「再高一點，他們眼裡我們就會變成一個小黑點，跟只老鷹差不多，即便看到了也不會在意。」
獨孤煞笑道：「可惜的是這棺材也坐不了太多的人。」
「如果要攻城的話，為何要坐在這麼重的棺材上？」無心如看白痴般看著獨孤煞，「這一副玄鐵重棺的重量，快能抵得上一千個精兵了。」
獨孤煞愣了愣，如果將玄鐵重棺換成木板，那烏鴉就能送更多的精兵進入敵國的城池。
不是玄鐵重棺自己會飛，而是無心能操控黑鴉給他抬棺。
這天底下黑鴉那麼多，只怕無心能夠操控無數隻。
無心這傢伙真是太可怕了，難怪當年僅憑一己之力，就能讓慶安帝坐穩皇位，並開創大晟帝國的百年盛世。
獨孤煞問道：「我們不下去？」
感覺黑鴉抬著棺材越飛越高，獨孤煞便猜到無心很可能不會進入沙城。
現在權九溟帶著援軍趕到，沙城的危機暫時解除。
無心原本想進城去看看羅勝的傷勢，但聽高劍說羅勝的傷勢已無大礙，如此一來，他再進入沙城，將會毫無意義，只會浪費時間。
原本此次西行，他就打算去一趟胡漠國。
獨孤煞立即笑道：「我明白了，我們要去胡漠國。」
看到無心點頭，她滿心期待，此生還是頭一回離開大晟帝國的土地。
大晟帝國的百姓都說胡漠國是苦寒之地，百姓們的日子過得很清貧，每天都有人在餓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
月掛中天。
柳雲的臉上全是疑惑。
離開帝都後，他們馬不停蹄，一路向西追去。
沒想到這一路上，竟連無心的影子都沒看到。
更恐怖的是沿途的驛站，也沒有發現無心和獨孤煞。
那兩人走出帝都後，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
柳雲擦擦額頭的冷汗，要是此事辦不好，他是真的沒臉回去見王爺了。
「都休息好了吧？」柳雲站起身，「休息好了，我們繼續趕路。」
「大人，就算我們撐得住，馬也撐不住了。」
「我的馬都站不起來了，繼續跑，肯定會暴斃。」
「大人，再有百里，就到雲中郡了，只怕……」
這會兒只怕無心已經待在羅勝的身邊，阻攔無心的任務，早已失敗。
眾人都已接受這個悲慘的事實，只有柳雲，仍不認命。
柳雲攥緊雙拳，將牙齒咬得格格響。
「好了，大家休息吧。」
柳雲嘆了口氣，重新坐下。
攔截無心失敗，那接下來他們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潛入沙城，刺殺羅勝。
權九幽要的是羅勝死，至於無心，權九幽目前還不想得罪。
殺無心的決定，乃是柳雲私自決定。
柳雲冷靜下來，越想越覺可怕。
無心這樣的人，他們當真斗得過？
柳雲甩甩腦袋，不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無心的事，必須收收心，眼下只需要做好刺殺羅勝的事就行。
噠噠噠……
一匹快馬在夜色中快速朝這邊馳來。
眨眼間，那快馬已是到了近前，一人翻身下馬，氣喘吁吁地跑到柳雲面前，道：「大人不好了，琅琊王帶十萬大軍支援沙城，沙城之圍已解。」
「什麼？」
柳雲顫抖著站起來，雙眸圓睜。
那人顫聲又道：「羅勝的傷勢已無大礙。」
「我……」
柳雲真的很想一腳將那人踹死。
但他終究忍住了。
帶來這兩個壞消息的人，何過之有？
有罪的是權九溟，還有拯救羅勝性命的無心。
此前羅勝重傷，必死無疑，結果無心一到，羅勝就無礙了？
誰知就在六馬靠近胡漠鬼騎的時候，那浩浩蕩蕩的胡漠鬼騎，竟然消失了。
看那隊伍，少說也有萬人，竟是說消失，就消失。
城樓上的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羅勝皺著眉，著實看不透這是什麼情況。
如果他呆在營帳里，只是聽部下來匯報，肯定不會相信。
但他親眼所見，近萬胡漠鬼騎在瞬間消失無蹤，如此詭異，令人不安。
「讓大家保持警惕，輪流休息。」
羅勝叮囑一句，轉身回到了營帳。
一眾副將跟進來，帳中鴉雀無聲。
那詭異的一幕，沒人能夠做出解釋。
羅勝也不能。
「將軍，此事……」
一個副將張開嘴，才發覺他自己根本不知道想說什麼。
「我知道大家都很震驚，也很害怕。」羅勝眉頭緊皺，語聲沉重，「但不管對面來的是人，還是鬼，我們要做的從來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殺敵守城，不讓胡漠踏進大晟的土地。」
「是。」
幾個副將齊聲應道。
羅勝咳了幾聲，臉色變得煞白。
幾個副將趕緊離開，必須得讓羅勝休息了。
眼下沒有什麼是比羅勝的健康更重要的了。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
羅勝一個人待在營帳里，腦子慢慢恢復清靜。
或許，今晚胡漠人上演那麼一出，就是要搞他們的心態。
胡漠鬼騎的名聲太過恐怖，用來嚇唬大晟的將士，真是再好不過了。
此後數天，胡漠那邊都沒有任何動靜。
胡漠鬼騎出現過後，胡漠大軍就連佯裝攻城都是懶得裝了。
大晟將士反而得到了難得的喘息機會。
然而因胡漠鬼騎帶來的陰雲，始終籠罩在沙城上空，無法消散。
……
「無心走了？」
權九幽得知消息，滿臉震驚。
「今晨剛離開。」
柳雲答道。
權九幽心頭不安，問道：「可知去哪了？」
「從宮裡傳出的消息，無心八成要去雲中郡。」柳雲答道。
權九幽不解道：「他去邊關作甚？」
邊關剛傳來羅勝重傷的消息，無心在這當口趕赴邊關，柳雲只覺只有一種可能：「難道無心是去戍邊的？」
「戍邊？」權九幽聞言反而笑了，「他去戍邊？」
柳雲也覺得不大可能，要不然無心跑去邊關作甚？
「王爺，難道他是去救羅將軍的？」
柳雲突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這種可能性倒是很高。
權九幽摸著下巴，笑道：「羅勝都老成那樣了，邊郡早就該換帥了，我們得阻止無心。」
「那我這就去安排。」
柳雲道。
權九幽道：「做得漂亮點，要確保萬無一失。」
羅勝不死，權九幽如何在雲中郡安插自己的人？
邊關有精兵三十萬，誰能將其掌控，誰就在爭儲之戰中走得更前。
這三十萬精兵，權九幽早就盯上了，奈何羅勝在軍中的威望實在太高，加上慶安帝對其非常信任，這讓權九幽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這一等，就是很多年。
如今羅勝老邁，胡漠野心不死，大好機會就在眼前，權九幽必須得牢牢抓住。
「王爺可還有什麼要吩咐的？」
柳雲並不急著趕路。
此去雲中郡，路途足有數千里，遲一步走也沒關係，很快就能追上。
「攔住無心後，你馬上去雲中郡。」權九幽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該怎麼做，你應該知道。」
「是。」
柳雲這迴轉身離開，點了一群對權九幽忠心耿耿的兄弟，騎上快馬去追無心。
權九幽的命令是阻止無心前往邊關，就是擔心無心到了邊關，有可能會將瀕死的羅勝救活。
只要在半途攔住無心，拖延幾天時間，就能拖死羅勝。
之後無心即便還要去邊關，讓其去就是。
柳雲心裡卻是有別的想法，如果有機會，最好是讓無心死。
無心雖然收下了權九幽送去的禮物，可無心對權九幽的態度，沒有絲毫的改變。
權九幽當局者迷，看不清無心的真面目，這也正常。
柳雲卻很清楚，無心絕非他們的同路人，最好是早點除掉。
柳雲剛離開，權九問就來到了赤焰王府。
權九問拎著兩壇好酒，說是來找權九幽吃酒。
權九幽現在可沒心情吃酒，但又不好拒絕權九問，只得強忍著痛苦陪著。
「三弟，無心公子剛離開帝都，柳雲就帶了很多人也離開了。」幾碗酒下肚，權九問這才說起正事，「你要做什麼？」
權九幽笑道：「柳雲有點私事需要去辦。」
「三弟該不會想殺無心公子吧？」
權九問笑著問道。
「大哥，你這話……」權九幽斜眼一瞪，「你要是這麼聊天的話，那我就不能留你了。」
權九問道：「無心公子是皇爺爺的師父，論輩分，你我該稱呼他太爺爺……」
「大哥……」
權九幽騰地站起，滿臉都是怒容。
「只是開個玩笑。」權九問輕笑道，「三弟又何必動怒呢？」
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無心那麼年輕，怎可能是皇爺爺曾經的師父？
權九幽只覺無心定是皇爺爺師父的後人。
皇爺爺自會善待師父的後人，但這並不意味著皇爺爺就會縱容其後人為所欲為。
權九幽道：「大哥，我乏了。」
「那三弟好好休息。」權九問起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道，「但我說的話，還望三弟能夠聽進去，有些事能做，有些事是萬萬做不得的。」
權九幽笑道：「好。」
直到權九問消失在長廊盡頭，權九幽這才拎起酒罈子，狠狠砸到了地上。
在旁伺候的丫鬟，嚇得紛紛跪倒在地。
「什麼玩意兒都能對我指手畫腳了？」
權九幽心頭憤懣，抓起另一個酒罈子。
今晚適合吃醉。
……
出城後，無心和獨孤煞鑽進了玄鐵重棺。
黑鴉從四面八方飛來，抬起棺材，直衝星空。
這也是他們選擇在入夜後出城的原因，只需要在棺材裡睡一覺，醒來時，他們很可能已經到了雲中郡。
這世上的烏鴉，那是數之不清，用之不絕。
這一批黑鴉累了，它們會自動換另一批。
玄鐵重棺能夠不分白晝黑夜，一直飛行，而且速度不會有絲毫的減慢。
躺進棺中，獨孤煞緊緊抱住無心的胳膊，酣然入睡。
無心卻是毫無困意，透過棺材上的小孔，看著外面的景色。
他的心會在胡漠嗎？
此前他一直在大晟帝國找尋，只因他有預感，他的心就在大晟帝國的國土上。
然而找了好幾百年，都是一無所獲。
如今他又擁有了百年的時間，這一回，不能再將目光放在大晟帝國，大晟帝國周邊的國家，也得去找找看。
獨孤煞一覺醒來，已是次日的晌午。
外面陽光很好，可棺中只有她一人。
「醒了？」
無心的聲音竟從外面傳來。
獨孤煞奇道：「你怎麼跑外面去了？」
「如此美景，不該錯過。」無心笑道。
「那我也要出來看。」獨孤煞撒嬌道，「快放我出來嘛。」
無心一拍棺蓋，棺蓋便輕輕滑開。
獨孤煞鑽出來後，無心又將棺蓋蓋好。
兩人坐在棺材上，拿出乾糧和美酒，邊欣賞四周的美景，邊吃酒聊天。
黑鴉雖多，卻將棺材抬得很穩，沒有絲毫的晃動。
將酒碗倒滿放在棺蓋上，酒也不會灑出一滴。
獨孤煞心情極好，笑道：「我真是太喜歡這副棺材了。」
無心笑道：「我也很喜歡。」
「無心，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有個問題，一直憋在獨孤煞的心頭，她很想問，就是找不到機會問。
無心道：「我的許多秘密，你不是都知道？」
「你為什麼每隔百年，就要躺進這棺材裡，將自己埋進土裡百年？」獨孤煞實在無法理解這點。
無心即便不吃飯，不睡覺，不休息，也不會死。
但偏偏每過百年，他就會鑽進玄鐵重棺，將自己埋進土裡，這麼做能得到什麼好處？
無心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每隔百年，我就得沉睡百年。」
「沉睡百年？」獨孤煞滿臉震驚，「強制性的？」
無心笑著點點頭：「陷入沉睡後，就算有狼將我吃了，我也不會有任何的感覺，比起地面，還是被埋進地底深處更為安全。」
「那百年過後，若你甦醒，能自己爬出來嗎？」獨孤煞的問題如連珠炮似的。
無心搖頭：「出不來。」
獨孤煞恍然：「我懂了，所以你必須安排人將你從地下挖出來，不然你就會被一直埋在地下。」
要是沒人挖，豈不是太悲催了？
無心笑道：「老殺只是一道保險，此前應是慈悲窟負責將我挖出，不過在慈悲窟的弟子到來前，我就被盜墓賊給挖了出來。」
「被盜墓賊挖了出來？」
獨孤煞先是一愣，繼而嘻嘻笑個不停。
無心這傢伙，真是太有意思了。
「前面應該就是雲中郡了吧？」
獨孤煞低頭一看，下方黃沙漫天。
依稀可見有一座城池，被黃沙包圍著，城中很少能看到綠植。
在這黃沙漫天的地方，羅勝等人能夠駐守數十年，獨孤煞真的很佩服他們的毅力。
無心笑道：「我們到了。」
在黃沙的遮掩下，雲中郡的守兵並沒有發現他們。
「不過我們要去的沙城，還在西邊百里外。」無心的目光看向遠處，「那裡是帝國的西門戶，也是不斷被胡漠侵擾的前沿。」
獨孤煞笑道：「如今你來了，胡漠人又得被殺得哭爹喊娘了。」
「這回勝負很難說。」
無心反而是有些憂心。
獨孤煞從沒看到無心如此沒自信過，皺眉問道：「胡漠人有那麼厲害嗎？」
「胡漠人的確比大晟人更驍勇善戰。」無心道，「但他們最厲害的是鬼騎。」
「鬼騎？」獨孤煞道，「又是鬼？」
大鬧帝都的紅繡鞋，不過是趙老三精心策劃的鬧劇。
在這西域邊陲，難不成真的有鬼？
無心笑道：「不是鬼，是胡漠鬼騎。」
「那不還是鬼嗎？」
獨孤煞翻了個白眼。
「胡漠鬼騎不是鬼，而是比鬼更可怕的存在。」無心解釋道，「他們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也不懼死亡，他們就是為殺戮而生，能夠以一當百，戰無不勝。」
獨孤煞愣道：「這世上還有此等怪物？」
無心笑道：「比那更恐怖的怪物也存在，只是我們現在很難遇到了。」
「去哪了？」
獨孤煞最是喜歡那些稀奇古怪的存在。
在帝都，得知有紅繡鞋在街頭漫步，她非常興奮。
要是能在帝都抓到一隻鬼，那一定會很好玩。
可惜到最後只是空歡喜一場。
沒想到來到邊郡後，竟然會碰到胡漠鬼騎。
獨孤煞已經下定決心，要抓幾個來耍耍。
聽到無心說還有很多恐怖的怪物存在，獨孤煞兩眼冒光，恨不能立即去尋找那些怪物。
無心靜靜瞧著獨孤煞的眼睛，突然笑道：「娘子，你不愧是江湖第一女魔頭。」
「過獎，過獎。」
獨孤煞抱拳一笑。
玄鐵重棺掠過雲中郡上空，頃刻間，已是到了沙城。
滔天喊殺聲將沙城淹沒。
胡漠大軍的攻勢，宛如狂風中的海潮，一浪接著一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沙城上的大晟將士，奮勇殺敵，血灑疆場。
獨孤煞還是頭一次看到真實的戰場。
她心頭的歡喜在瞬間消散，戰爭的殘酷，總會讓人心生膽怯。
看到不斷有大晟勇士翻下城牆，獨孤煞怒火中燒，道：「我也要去殺胡漠賊人。」
無心一把拉住她，笑道：「你一個女魔頭，就別去裝什麼俠客了。」
「女魔頭怎麼了？」獨孤煞無語道，「女魔頭也能為國征戰啊。」
無心道：「沙城將士快頂不住了。」
「那我更得……」獨孤煞突然驚訝地發現，左側的沙丘上，有大晟兵士宛如鬼魅般出現。
咚咚咚的戰鼓聲中，那支大晟大軍嘶喊著朝胡漠大軍殺去。
胡漠大軍的軍陣在瞬間陷入混亂。
清脆的鳴金聲，響徹蒼穹。
無心笑道：「你看，根本不需要我們動手。」
「那是……權九溟？」
獨孤煞的目力極佳，在混亂的戰場中，突然看到了權九溟的身影。
權九溟身穿銀色戰甲，手持長槍，縱馬在戰場上來回廝殺。
權九溟的武功就那樣，沒想到在戰場上，竟是變得格外勇猛。
那杆銀槍，但凡出擊，總能刺殺胡漠兵。
獨孤煞笑道：「我倒是小瞧權九溟了。」
說話間，胡漠大軍已是快速撤離。
沙城裡的大晟守軍，盡皆高聲歡呼，聲浪震天，吵得獨孤煞都是捂住了耳朵。
權九溟一馬當先，飛快衝到沙城城門下，高聲道：「權九溟求見羅將軍。」
「權九溟？」
「琅琊王？」
「琅琊王怎麼可能來這種地方？」
「除了琅琊王，這天底下還有誰叫這個名字？」
一個副將快步登上城樓，朝下一看，登時大驚，急忙喊道：「是琅琊王，快開城門。」
權九溟縱馬奔入城中。
那副將很快下了城樓，拜道：「末將高劍，拜見王爺。」
權九溟跳下馬背，將高劍扶起，問道：「羅將軍呢？傷勢如何？」
「將軍的傷勢已無大礙。」
高劍說著便帶權九溟去見羅勝。
空中的玄鐵重棺，到此刻仍沒被人發現，只因玄鐵重棺飛得足夠高，高到不會有人抬頭去看。
獨孤煞道：「這要是坐著棺材去攻城，敵人根本就不會發現。」
「烏鴉還能飛得更高。」無心笑道，「再高一點，他們眼裡我們就會變成一個小黑點，跟只老鷹差不多，即便看到了也不會在意。」
獨孤煞笑道：「可惜的是這棺材也坐不了太多的人。」
「如果要攻城的話，為何要坐在這麼重的棺材上？」無心如看白痴般看著獨孤煞，「這一副玄鐵重棺的重量，快能抵得上一千個精兵了。」
獨孤煞愣了愣，如果將玄鐵重棺換成木板，那烏鴉就能送更多的精兵進入敵國的城池。
不是玄鐵重棺自己會飛，而是無心能操控黑鴉給他抬棺。
這天底下黑鴉那麼多，只怕無心能夠操控無數隻。
無心這傢伙真是太可怕了，難怪當年僅憑一己之力，就能讓慶安帝坐穩皇位，並開創大晟帝國的百年盛世。
獨孤煞問道：「我們不下去？」
感覺黑鴉抬著棺材越飛越高，獨孤煞便猜到無心很可能不會進入沙城。
現在權九溟帶著援軍趕到，沙城的危機暫時解除。
無心原本想進城去看看羅勝的傷勢，但聽高劍說羅勝的傷勢已無大礙，如此一來，他再進入沙城，將會毫無意義，只會浪費時間。
原本此次西行，他就打算去一趟胡漠國。
獨孤煞立即笑道：「我明白了，我們要去胡漠國。」
看到無心點頭，她滿心期待，此生還是頭一回離開大晟帝國的土地。
大晟帝國的百姓都說胡漠國是苦寒之地，百姓們的日子過得很清貧，每天都有人在餓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
月掛中天。
柳雲的臉上全是疑惑。
離開帝都後，他們馬不停蹄，一路向西追去。
沒想到這一路上，竟連無心的影子都沒看到。
更恐怖的是沿途的驛站，也沒有發現無心和獨孤煞。
那兩人走出帝都後，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
柳雲擦擦額頭的冷汗，要是此事辦不好，他是真的沒臉回去見王爺了。
「都休息好了吧？」柳雲站起身，「休息好了，我們繼續趕路。」
「大人，就算我們撐得住，馬也撐不住了。」
「我的馬都站不起來了，繼續跑，肯定會暴斃。」
「大人，再有百里，就到雲中郡了，只怕……」
這會兒只怕無心已經待在羅勝的身邊，阻攔無心的任務，早已失敗。
眾人都已接受這個悲慘的事實，只有柳雲，仍不認命。
柳雲攥緊雙拳，將牙齒咬得格格響。
「好了，大家休息吧。」
柳雲嘆了口氣，重新坐下。
攔截無心失敗，那接下來他們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潛入沙城，刺殺羅勝。
權九幽要的是羅勝死，至於無心，權九幽目前還不想得罪。
殺無心的決定，乃是柳雲私自決定。
柳雲冷靜下來，越想越覺可怕。
無心這樣的人，他們當真斗得過？
柳雲甩甩腦袋，不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無心的事，必須收收心，眼下只需要做好刺殺羅勝的事就行。
噠噠噠……
一匹快馬在夜色中快速朝這邊馳來。
眨眼間，那快馬已是到了近前，一人翻身下馬，氣喘吁吁地跑到柳雲面前，道：「大人不好了，琅琊王帶十萬大軍支援沙城，沙城之圍已解。」
「什麼？」
柳雲顫抖著站起來，雙眸圓睜。
那人顫聲又道：「羅勝的傷勢已無大礙。」
「我……」
柳雲真的很想一腳將那人踹死。
但他終究忍住了。
帶來這兩個壞消息的人，何過之有？
有罪的是權九溟，還有拯救羅勝性命的無心。
此前羅勝重傷，必死無疑，結果無心一到，羅勝就無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