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地下暗道
權宅。
臨川王權九問剛在客堂坐下，無心就走了進來。
權九問起身行禮，道：「九問見過公子。」
權九問身穿灰袍，花白的頭髮梳得很齊整，聲音溫潤，面相也很和藹。
都說書畫能夠陶冶人的情操，此話看來不假。
權九問看著就像是飽讀詩書的教書先生，而非有資格去爭儲的皇子。
「王爺請坐。」
無心笑道。
「公子認識我？」
權九問似乎有些詫異。
無心道：「宅子裡的下人認識王爺。」
真相是在黑鴉的監視下，整座帝都，沒有秘密能逃過無心的眼睛。
不管是皇子王爺，還是朝廷百官，全都被黑鴉監視著。
無心不但要給大晟選儲君，更得為新帝選良臣。
一個盛世的開創，靠的是君臣共同努力。
「王爺怎有空來我這裡了？」
無心笑問道。
權九問道：「我聽皇爺爺說過不少有關公子的事，只恨此生無緣得見，沒想到到了這把年紀，還有機會見到公子，此生真是無憾了。」
小黑隨後端來熱茶，放下後，便轉身離去。
「黑總管的身體真是硬朗啊。」
權九問此前多次來跟小黑喝茶，彼此都很熟悉。
小黑雖是下人，但能夠活到百歲開外，著實羨煞了不少權貴。
許多權貴花費大價錢，吃各種補藥，甚至修練采陰補陽的邪功，反而英年早逝，令人感到惋惜。
無心嘆道：「可惜小黑陪不了我多久了。」
「公子此話怎解？」
權九問心頭咯噔一下。
無心笑道：「就是字面意思。」
人的壽元都有定數，不管是慶安帝，還是小黑，能活到這把年紀，已經是在逆天而活。
無心雖有通天的本事，終究逆不了天。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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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九問喝了口茶，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無心道：「和小黑差不多。」
「哈哈……」權九問聞言反而大笑，「那我和黑總管就能在九泉之下，繼續吃茶了。」
權九問會走在慶安帝前面，這也是無心沒有料到的。
他倒是有法子，能讓權九問走在慶安帝後面，只是那樣做，權九問就會活在極致的痛苦中，也會跟他鍾愛的書畫徹底告別。
與其活得那般痛苦，還不如讓權九問在愉悅中走向死亡。
「公子，赤焰王來了。」
小黑突然出現在門口。
權九問笑道：「想不到三弟也來了。」
「你來了。」無心笑道，「他便來了。」
權九問大為不解：「這是為何？」
「臨川王是真不懂。」無心輕輕轉著手裡的茶碗，「還是在裝不懂？」
權九問笑道：「我若真懂，為何要裝不懂？」
無心只是笑笑。
懸在幾個嫡皇孫頭頂的可是龍椅。
誰能坐在那張椅子上，就會成為大晟帝國的皇帝，就會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權九問看似淡泊名利，實則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即便是無心，也沒有能洞悉人心的本領。
無心道：「小黑，就說我歇下了，讓赤焰王回去吧。」
「公子既然要休息，那我也先告辭了。」
權九問起身抱拳，帶著滿腹狐疑離去。
權九幽被擋在權宅的大門外，明明無心正在跟權九問吃茶，怎就已經歇下了？
正感疑惑，沒想到權九問竟然出來了。
「大哥……」
長幼有序，權九幽再瞧不起權九問，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
權九問笑道：「三弟也來了，真是好巧。」
「大哥這麼快就出來了？」
權九幽迫切想知道權九問跟無心聊了什麼。
但他心裡清楚，就算他開口詢問，權九問也不會告訴他。
權九問笑道：「公子要休息，我總不能厚著臉皮留下繼續吃茶吧？」
權九幽笑問道：「大哥，要不我們去吃個茶？」
「不了。」權九問搖搖頭，「我就是過來看看公子。」
權九幽道：「感覺如何？」
「三弟，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不止一次告訴過你，我對皇位沒興趣，你不用把我當成敵人。」權九問笑著拍拍權九幽的肩膀，「另外，公子是咱皇爺爺的師父，若你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還是趁早收收。」
權九幽驚道：「你說什麼？」
「好自為之。」
權九問再次拍了拍權九幽的肩膀，閃身上了停著一側的馬車。
權九幽目送馬車緩緩駛離，仍在回想權九問最後的那幾句話。
無心是皇爺爺的師父？
他們都知道皇爺爺曾經有個師父，正是那個師父，以一己之力助皇爺爺登上皇位，開創百年盛世。
但有關那人的記載，少之又少。
他們的皇爺爺偶爾也會提起，但所說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小事。
要是權九問所說是真，倒是能夠理解慶安帝的身體為何會突然好轉了。
轉念一想，他送去權宅的那些禮物，可都是俗物，無心居然會收下？
這傢伙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啊？
權九幽經過思忖，還是選擇轉身離去。
之後的事還是得從長計議。
獨孤煞來到後院，看到無心坐在涼亭里在吃茶，笑道：「權九幽回去了。」
「我的身份他知道了？」
無心笑問道。
獨孤煞在無心旁邊坐下，歪著腦袋盯著無心的臉：「你真是慶安帝的師父？」
無心反問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真的。」獨孤煞笑道，「只因你是無心啊。」
無心笑了笑，問道：「你覺得鐵牛的這些孫子當中，誰能成為好皇帝？」
「鐵牛？」
獨孤煞一愣。
無心笑道：「那是慶安帝的小名，現在知道的人，估摸沒有幾個。」
「一個皇帝，小命居然叫鐵牛，真的是……」獨孤煞忍俊不禁，「這說出去，也沒人信啊。」
無心道：「賤名好養活，皇家也信這個。」
「感覺權九問很適合，但他太老了，而且我感覺他有很深的城府，有點可怕。」獨孤煞此刻才開始思考無心的問題，「權九幽倒是也行，但感覺他會成為一個暴君，甚至有可能會不惜一切代價去開疆拓土。」
無心笑道：「你看人很準。」
「權九溟也還行，就是太軟弱了。」獨孤煞繼續說道，「一個性格軟弱的人，可沒法子讓一個國家一直強大。」
無心嘆道：「正因如此，我才在犯愁。」
「該犯愁的人是鐵牛。」獨孤煞笑道，「你愁個鬼呀。」
無心道：「鐵牛讓我來決定儲君的人選。」
「這……」
獨孤煞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如此重要的事，慶安帝居然會交給無心？
就算慶安帝很信任無心，也不能做出這種事吧？
獨孤煞吃了口茶，剛將茶碗放下，又端起來吃了一口，問道：「鐵牛難道就沒有別的子孫了？」
「兒子大多都已不在人世，尚且還在世的，也是老得不成樣子……」無心的目光突然被一側樹枝上的金翅雀吸引。
那隻金翅雀昂著小腦袋，叫聲宛如銅鈴鐺，清脆悅耳。
獨孤煞低頭吃茶，也不催促。
本該到處去找心的無心，現在卻要為大晟帝國的未來而煩心。
半晌後，無心將目光收回，笑道：「鐵牛的孫子輩中，有本事的就這三個，但這三人，各自的優缺點非常明顯。」
獨孤煞笑問道：「你更看好誰？」
「權九溟。」
無心笑道。
權九溟除了性格軟弱，別的方面都好。
性格軟弱，其實可塑性非常強。
如今權九溟人在醫仙谷打雜，估摸能夠學到很多東西。
獨孤煞笑道：「要是權九幽知道你的想法，估摸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你。」
「我倒是希望他能殺了我。」
無心所說並非玩笑話。
他歷經辛苦，想要將自己的心找回來，為的就是能夠安然赴死。
要是沒有心也能死掉，那反而省事了。
或者肉身被燒成灰燼，還是死不了。
只要他的心還在某處跳動著，那他的肉身就會被重塑，然後突然驚醒。
只不過這樣的話，此前的許多記憶都會消失。
無心不記得太過久遠的事，很可能是因他的肉身消亡過。
獨孤煞握住無心的手，輕聲問道：「你現在都有我了，還是想死嗎？」
「想。」
無心的回答，著實讓獨孤煞的心碎了一地。
敢情她在無心的心裡一點地位都沒有？
然而轉念一想，無心都沒有心，可能都不會擁有普通人的情感。
這份感情，註定會是她一個人單方面的付出，也註定會將她傷得體無完膚。
但不知為何，她仍會義無反顧。
縱然被刺得遍體鱗傷，縱然萬般付出得不到任何回應，她也願意，願意陪在無心身邊，共同面對未來可能遇到的一切災禍。
無心能夠感覺得到此刻獨孤煞心頭的悲傷，反而將她的手握住，笑道：「死，是我活著的唯一心愿，但我的死亡，可能要在幾百甚至幾千年前才會到來。」
言外之意是他能陪獨孤煞很久很久。
獨孤煞的擔憂，根本就不是什麼大問題。
獨孤煞的壽元有限，無心在找心的途中，可能就得為獨孤煞養老送終。
無心的話，讓獨孤煞真是又喜又憂。
喜的是無心不會先她而去。
憂的是她會變老，讓無心看到她最丑的一面。
……
一夜過去，次日便是鐵無情的最後期限。
鐵無情這幾天幾乎沒睡過覺，熬得雙眼通紅，格外瘮人。
劉武送來熱茶時，鐵無情頭也不抬地問道：「還是沒找到嗎？」
「雖然有畫像，但要在帝都找到一個人，就是大海撈針。」劉武嘆了口氣。
如果那趙老三有心躲起來，更難將其找到。
在短短一天的時間裡，他們這群兄弟又能跑幾個地方？
鐵無情接過熱茶，一口喝盡提神。
萬般都是命，他能做的，只有認命。
「找到了，找到了……」
有個懸鏡衛狂奔著進來。
鐵無情精神為之一振，起身問道：「可是找到趙老三了？」
「不是。」那個懸鏡衛說道，「是紅繡鞋，找到紅繡鞋了。」
鐵無情一愣，趕緊大步出門，問道：「在哪？」
「就在端木大人家的後院裡。」
那個懸鏡衛答道。
鐵無情的心一沉，問道：「大人沒事吧？」
「大人只是受到了驚嚇。」那個懸鏡衛道，「大夫說只要好好休養，很快就能恢復。」
鐵無情急匆匆趕到端木府。
端木府到處都張貼著靈符，饒是如此，那雙紅繡鞋還是突然出現，嚇得端木燼差點失了魂。
張四教站在前院裡，看著那些靈符，臉上全是驚疑。
「不應該啊……」
張四教喃喃自語。
鐵無情走過去，笑問道：「張少俠，這些靈符當真能驅鬼？」
「那肯定。」張四教皺眉道，「其中有些靈符，還是我師父畫的，平日裡我都不捨得用。」
鐵無情道：「我相信張少俠的實力，只是我們這次要抓的，可能不是鬼，而是人。」
「鐵大人這話倒是點醒了我。」張四教心頭的疑惑在瞬間解開了，「原來不是我的靈符有問題，而是我們要抓的不是鬼。」
張四教一身正氣，正得都有發傻了。
二人來到端木燼的房間外，只見白如雪就守在門口，神色極其凝重。
張四教道：「小師妹，剛才鐵大人提醒了我，這次我們遇到的其實不是鬼，而是人。」
「那我們豈不是浪費了很多靈符？」
白如雪也很心疼他們用掉的這些靈符。
端木燼所給的酬勞，恐怕都不夠買這些靈符的。
白如雪隨即問道：「那我們能將靈符撤了嗎？」
「不能撤。」鐵無情趕緊說道，「萬一有鬼來呢？」
白如雪嘆了口氣，道：「這倒也是。」
端木燼已經受到了驚嚇，要是再被嚇一次，不死也得變傻。
「紅繡鞋呢？」
鐵無情匆匆趕過來，正是為紅繡鞋而來。
「就在那口枯井裡。」
白如雪道。
張四教陪著鐵無情走向趙靈的院子。
院子收拾得很乾淨，唯獨那口枯井，竟還沒有填上。
來到井邊，鐵無情朝裡面一看，皺眉道：「哪有紅繡鞋？」
張四教看到井底果然是空的，驚道：「剛才還在呢。」
鐵無情無語道：「你們就不能將紅繡鞋撈上來嗎？」
「府中戒備森嚴，一雙鞋……」張四教一臉懊惱，「是我們的錯，該死。」
鐵無情頗為無語，嶗山派的這倆貨，到底是來幹什麼？
也不知道端木燼究竟花了多少銀子，要是多的話，也太不值了。
「不對。」張四教突然狠狠搖頭，「小師妹在井口做了封印，紅繡鞋是逃不掉的，除非這雙鞋會土遁術。」
鐵無情無語道：「張少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張四教道：「所以還是人。」
此人能在端木府來去自如，而不被人發現，著實本事不小。
張四教道：「鐵大人，你該勸勸端木大人，好好查查府上的這群傢伙。」
端木燼什麼都知道，但其沒有這麼做，鐵無情即便說了，也是無濟於事。
就如此前端木燼明明看出了王雷的身份，愣是沒跟他說。
陛下只給了三天時間，現在是最後一天，鐵無情心裡比誰都著急。
端木燼理該也很著急，事實是端木燼一點都不著急，這三天裡，甚至一次都沒過問過此案。
這不是鐵無情所熟悉的端木燼。
「鐵大人，快看……」
張四教的聲音里滿是恐懼.
鐵無情一低頭，也是大吃一驚。
原本空蕩蕩的井底，此刻赫然躺著一雙血紅的繡花鞋。
紅繡鞋的鞋尖微微往上翹，像是兩隻眼睛在死死盯著他們。
鐵無情深吸口氣，就要跳進井中。
無論如何，都得將這雙紅繡鞋抓住，不然他可能永遠都查不到真相。
「鐵大人，別衝動。」張四教一把攔住，「這井又窄又深，貿然下去，很可能會送命。」
「管不了那麼多了。」鐵無情為了破案，的確能夠豁出自己的性命。
就在這時，一群黑鴉嘎嘎叫著俯衝而下。
若非鐵無情躲得快，可能都得被烏鴉撞進枯井。
黑鴉嘎嘎亂叫，很快就飛出枯井，將那雙紅繡鞋拋到了陽光下。
嗞嗞嗞……
紅繡鞋表面竟是騰起了白煙。
張四教見狀大驚，急忙脫掉外袍，用力將紅繡鞋包了起來。
看到紅繡鞋被張四教控制住，鐵無情也是鬆了口氣，再次探頭看向井底：「這鞋子突然就出現了？」
張四教笑道：「恐怕我說對了，這雙鞋真的會土遁術。」
若非如此，也不能解釋他們所看到的這一切。
將紅繡鞋叼上來的烏鴉，不知飛去了哪裡。
「鐵大人，不到井底下去看看？」
無心從一側的牆頭輕輕跳到了枯井旁邊。
「無心，你來得正好，我們剛抓住了紅繡鞋，想不到這雙紅繡鞋，竟然會土遁術，著實厲害。」鐵無情笑著指了指張四教懷裡的紅繡鞋。
無心道：「四教，你也信？」
「這就是我說的。」
張四教神色尷尬。
聽無心話中的意思，紅繡鞋會土遁術就是在扯淡。
可若非如此，又如何解釋這一切？
無心道：「鐵大人，你到井底去看看，剛才你不是想要跳井嗎？」
「我……」
剛才擔心紅繡鞋又會消失，鐵無情情急之下，確實有勇氣跳井。
可現在，紅繡鞋都已經抓住了，再去跳井，總覺得瘮得慌。
無心卻是沒給鐵無情思考的機會，右掌輕輕一翻，一股暗力撲過去，登時將鐵無情帶進了枯井裡。
「啊……」
驟然墜井，鐵無情嚇得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鐵大人……」
張四教急忙追過去，看到鐵無情安然無恙地站在井底，不由鬆了口氣。
無心道：「到處找找，看有沒有暗道之類的存在。」
鐵無情一愣，登時恍然，急忙在四處尋找。
沒想到才敲打幾處地方，就聽到了極其空靈的聲音。
鐵無情又摸索幾下，果然打開了一道暗門。
「有密道。」鐵無情無比激動，「真的有密道。」
紅繡鞋能夠隨意出現，又能隨意消失，全是有人在密道里裝神弄鬼。
無心和張四教隨後跟著下去，三人一同進入密道。
那密道很寬，足以讓兩個人並肩而行。
裡面非常潮濕，腳下全是泥水，冷得瘮人。
越往前走，越覺潮濕。
鐵無情拔刀在手：「該不會有人住在這地下吧？」
「有可能。」
張四教點頭。
端木府鬧鬼，許多離奇的事，只有生活在府中的人才能做到。
入夜後，端木府的四周戒備極其森嚴，外面的人極難進入。
即便僥倖進入端木府，想要在府中走動，也是千難萬難。
前方很快就出現了岔道。
「我走這邊。」
鐵無情立即說道。
無心和張四教繼續往前走，不到十丈，又是出現了岔道。
兩人只是相視一笑，很有默契地走向不同的密道。
但繼續往前走，還是會碰到岔道。
岔道是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縱橫交錯。
三人雖然走在不同的密道里，心裡其實都在想一件事，那就是偌大的端木府地下，竟有如此四通八達的密道，只要進入，還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若有人想要搞個鬧鬼傳聞出來，那更是易如反掌。
人只要做了虧心事，就會懼怕黑暗，尤其是從黑暗中躥出的東西。
走了許久，三人突然就撞到了一起。
「這密道只怕是通往端木府不同的房間吧？」
張四教滿臉驚駭。
端木燼住在這樣的府邸里，晚上能睡個好覺才怪。
「不止。」鐵無情憂心忡忡，「我剛步量過，只怕也通向了周邊的宅子。」
無心笑道：「如此大的工程，可不是一兩個人就能完成的。」
「那人剛才還在枯井那裡，將紅繡鞋放出去，轉眼就消失無蹤了。」鐵無情的眉頭皺得更緊，「想要在這地下抓到那人，希望渺茫。」
無心道：「對你們來說，要在這下面找到一個人，的確比登天還難，但對我來說……」
「易如反掌？」
張四教猜到了無心想說什麼。
「對，就是易如反掌。」
無心點頭。
鐵無情一臉無奈，熟悉無心後，才知道有時候無心真的很裝。
但這種裝，靠的是硬實力。
無心吹過的牛，到最後全都做到了。
只要能做到，那就不算是吹牛。
無心笑道：「我們先出去，在外面守株待兔就好。」
鐵無情和張四教半信半疑，跟著無心往回走。
無心的記憶力著實驚人，那麼複雜的暗道，只走過一次，返回的路他竟然全記得。
不一會兒，三人就從枯井裡爬了出去。
「你們怎麼從井裡出來了？」
白如雪驚詫的聲音就在他們耳邊響起。
在白如雪的身邊，還站著獨孤煞。
獨孤煞也是一臉狐疑。
張四教道：「這枯井下有暗道，四通八達，想去哪，就能去哪。」
「那我們也下去看看。」
白如雪極為好奇，很想親自去看看那四通八達的暗道。
張四教攔道：「那個裝神弄鬼的傢伙，很有可能還在下面。」
「那你們不去抓人，爬上來作甚？」
白如雪不能理解。
獨孤煞笑道：「那傢伙對下面的暗道極為熟悉，他們就三個人，如何能堵得住人？」
白如雪恍然。
他們需要很多很多的人，唯有如此，才能將地下的那傢伙揪出來。
那傢伙極有可能就是趙老三。
「無心說他有法子抓到人。」
鐵無情道。
白如雪笑道：「我相信無心恩公定能說到做到。」
臨川王權九問剛在客堂坐下，無心就走了進來。
權九問起身行禮，道：「九問見過公子。」
權九問身穿灰袍，花白的頭髮梳得很齊整，聲音溫潤，面相也很和藹。
都說書畫能夠陶冶人的情操，此話看來不假。
權九問看著就像是飽讀詩書的教書先生，而非有資格去爭儲的皇子。
「王爺請坐。」
無心笑道。
「公子認識我？」
權九問似乎有些詫異。
無心道：「宅子裡的下人認識王爺。」
真相是在黑鴉的監視下，整座帝都，沒有秘密能逃過無心的眼睛。
不管是皇子王爺，還是朝廷百官，全都被黑鴉監視著。
無心不但要給大晟選儲君，更得為新帝選良臣。
一個盛世的開創，靠的是君臣共同努力。
「王爺怎有空來我這裡了？」
無心笑問道。
權九問道：「我聽皇爺爺說過不少有關公子的事，只恨此生無緣得見，沒想到到了這把年紀，還有機會見到公子，此生真是無憾了。」
小黑隨後端來熱茶，放下後，便轉身離去。
「黑總管的身體真是硬朗啊。」
權九問此前多次來跟小黑喝茶，彼此都很熟悉。
小黑雖是下人，但能夠活到百歲開外，著實羨煞了不少權貴。
許多權貴花費大價錢，吃各種補藥，甚至修練采陰補陽的邪功，反而英年早逝，令人感到惋惜。
無心嘆道：「可惜小黑陪不了我多久了。」
「公子此話怎解？」
權九問心頭咯噔一下。
無心笑道：「就是字面意思。」
人的壽元都有定數，不管是慶安帝，還是小黑，能活到這把年紀，已經是在逆天而活。
無心雖有通天的本事，終究逆不了天。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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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九問喝了口茶，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無心道：「和小黑差不多。」
「哈哈……」權九問聞言反而大笑，「那我和黑總管就能在九泉之下，繼續吃茶了。」
權九問會走在慶安帝前面，這也是無心沒有料到的。
他倒是有法子，能讓權九問走在慶安帝後面，只是那樣做，權九問就會活在極致的痛苦中，也會跟他鍾愛的書畫徹底告別。
與其活得那般痛苦，還不如讓權九問在愉悅中走向死亡。
「公子，赤焰王來了。」
小黑突然出現在門口。
權九問笑道：「想不到三弟也來了。」
「你來了。」無心笑道，「他便來了。」
權九問大為不解：「這是為何？」
「臨川王是真不懂。」無心輕輕轉著手裡的茶碗，「還是在裝不懂？」
權九問笑道：「我若真懂，為何要裝不懂？」
無心只是笑笑。
懸在幾個嫡皇孫頭頂的可是龍椅。
誰能坐在那張椅子上，就會成為大晟帝國的皇帝，就會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權九問看似淡泊名利，實則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即便是無心，也沒有能洞悉人心的本領。
無心道：「小黑，就說我歇下了，讓赤焰王回去吧。」
「公子既然要休息，那我也先告辭了。」
權九問起身抱拳，帶著滿腹狐疑離去。
權九幽被擋在權宅的大門外，明明無心正在跟權九問吃茶，怎就已經歇下了？
正感疑惑，沒想到權九問竟然出來了。
「大哥……」
長幼有序，權九幽再瞧不起權九問，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
權九問笑道：「三弟也來了，真是好巧。」
「大哥這麼快就出來了？」
權九幽迫切想知道權九問跟無心聊了什麼。
但他心裡清楚，就算他開口詢問，權九問也不會告訴他。
權九問笑道：「公子要休息，我總不能厚著臉皮留下繼續吃茶吧？」
權九幽笑問道：「大哥，要不我們去吃個茶？」
「不了。」權九問搖搖頭，「我就是過來看看公子。」
權九幽道：「感覺如何？」
「三弟，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不止一次告訴過你，我對皇位沒興趣，你不用把我當成敵人。」權九問笑著拍拍權九幽的肩膀，「另外，公子是咱皇爺爺的師父，若你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還是趁早收收。」
權九幽驚道：「你說什麼？」
「好自為之。」
權九問再次拍了拍權九幽的肩膀，閃身上了停著一側的馬車。
權九幽目送馬車緩緩駛離，仍在回想權九問最後的那幾句話。
無心是皇爺爺的師父？
他們都知道皇爺爺曾經有個師父，正是那個師父，以一己之力助皇爺爺登上皇位，開創百年盛世。
但有關那人的記載，少之又少。
他們的皇爺爺偶爾也會提起，但所說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小事。
要是權九問所說是真，倒是能夠理解慶安帝的身體為何會突然好轉了。
轉念一想，他送去權宅的那些禮物，可都是俗物，無心居然會收下？
這傢伙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啊？
權九幽經過思忖，還是選擇轉身離去。
之後的事還是得從長計議。
獨孤煞來到後院，看到無心坐在涼亭里在吃茶，笑道：「權九幽回去了。」
「我的身份他知道了？」
無心笑問道。
獨孤煞在無心旁邊坐下，歪著腦袋盯著無心的臉：「你真是慶安帝的師父？」
無心反問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真的。」獨孤煞笑道，「只因你是無心啊。」
無心笑了笑，問道：「你覺得鐵牛的這些孫子當中，誰能成為好皇帝？」
「鐵牛？」
獨孤煞一愣。
無心笑道：「那是慶安帝的小名，現在知道的人，估摸沒有幾個。」
「一個皇帝，小命居然叫鐵牛，真的是……」獨孤煞忍俊不禁，「這說出去，也沒人信啊。」
無心道：「賤名好養活，皇家也信這個。」
「感覺權九問很適合，但他太老了，而且我感覺他有很深的城府，有點可怕。」獨孤煞此刻才開始思考無心的問題，「權九幽倒是也行，但感覺他會成為一個暴君，甚至有可能會不惜一切代價去開疆拓土。」
無心笑道：「你看人很準。」
「權九溟也還行，就是太軟弱了。」獨孤煞繼續說道，「一個性格軟弱的人，可沒法子讓一個國家一直強大。」
無心嘆道：「正因如此，我才在犯愁。」
「該犯愁的人是鐵牛。」獨孤煞笑道，「你愁個鬼呀。」
無心道：「鐵牛讓我來決定儲君的人選。」
「這……」
獨孤煞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如此重要的事，慶安帝居然會交給無心？
就算慶安帝很信任無心，也不能做出這種事吧？
獨孤煞吃了口茶，剛將茶碗放下，又端起來吃了一口，問道：「鐵牛難道就沒有別的子孫了？」
「兒子大多都已不在人世，尚且還在世的，也是老得不成樣子……」無心的目光突然被一側樹枝上的金翅雀吸引。
那隻金翅雀昂著小腦袋，叫聲宛如銅鈴鐺，清脆悅耳。
獨孤煞低頭吃茶，也不催促。
本該到處去找心的無心，現在卻要為大晟帝國的未來而煩心。
半晌後，無心將目光收回，笑道：「鐵牛的孫子輩中，有本事的就這三個，但這三人，各自的優缺點非常明顯。」
獨孤煞笑問道：「你更看好誰？」
「權九溟。」
無心笑道。
權九溟除了性格軟弱，別的方面都好。
性格軟弱，其實可塑性非常強。
如今權九溟人在醫仙谷打雜，估摸能夠學到很多東西。
獨孤煞笑道：「要是權九幽知道你的想法，估摸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你。」
「我倒是希望他能殺了我。」
無心所說並非玩笑話。
他歷經辛苦，想要將自己的心找回來，為的就是能夠安然赴死。
要是沒有心也能死掉，那反而省事了。
或者肉身被燒成灰燼，還是死不了。
只要他的心還在某處跳動著，那他的肉身就會被重塑，然後突然驚醒。
只不過這樣的話，此前的許多記憶都會消失。
無心不記得太過久遠的事，很可能是因他的肉身消亡過。
獨孤煞握住無心的手，輕聲問道：「你現在都有我了，還是想死嗎？」
「想。」
無心的回答，著實讓獨孤煞的心碎了一地。
敢情她在無心的心裡一點地位都沒有？
然而轉念一想，無心都沒有心，可能都不會擁有普通人的情感。
這份感情，註定會是她一個人單方面的付出，也註定會將她傷得體無完膚。
但不知為何，她仍會義無反顧。
縱然被刺得遍體鱗傷，縱然萬般付出得不到任何回應，她也願意，願意陪在無心身邊，共同面對未來可能遇到的一切災禍。
無心能夠感覺得到此刻獨孤煞心頭的悲傷，反而將她的手握住，笑道：「死，是我活著的唯一心愿，但我的死亡，可能要在幾百甚至幾千年前才會到來。」
言外之意是他能陪獨孤煞很久很久。
獨孤煞的擔憂，根本就不是什麼大問題。
獨孤煞的壽元有限，無心在找心的途中，可能就得為獨孤煞養老送終。
無心的話，讓獨孤煞真是又喜又憂。
喜的是無心不會先她而去。
憂的是她會變老，讓無心看到她最丑的一面。
……
一夜過去，次日便是鐵無情的最後期限。
鐵無情這幾天幾乎沒睡過覺，熬得雙眼通紅，格外瘮人。
劉武送來熱茶時，鐵無情頭也不抬地問道：「還是沒找到嗎？」
「雖然有畫像，但要在帝都找到一個人，就是大海撈針。」劉武嘆了口氣。
如果那趙老三有心躲起來，更難將其找到。
在短短一天的時間裡，他們這群兄弟又能跑幾個地方？
鐵無情接過熱茶，一口喝盡提神。
萬般都是命，他能做的，只有認命。
「找到了，找到了……」
有個懸鏡衛狂奔著進來。
鐵無情精神為之一振，起身問道：「可是找到趙老三了？」
「不是。」那個懸鏡衛說道，「是紅繡鞋，找到紅繡鞋了。」
鐵無情一愣，趕緊大步出門，問道：「在哪？」
「就在端木大人家的後院裡。」
那個懸鏡衛答道。
鐵無情的心一沉，問道：「大人沒事吧？」
「大人只是受到了驚嚇。」那個懸鏡衛道，「大夫說只要好好休養，很快就能恢復。」
鐵無情急匆匆趕到端木府。
端木府到處都張貼著靈符，饒是如此，那雙紅繡鞋還是突然出現，嚇得端木燼差點失了魂。
張四教站在前院裡，看著那些靈符，臉上全是驚疑。
「不應該啊……」
張四教喃喃自語。
鐵無情走過去，笑問道：「張少俠，這些靈符當真能驅鬼？」
「那肯定。」張四教皺眉道，「其中有些靈符，還是我師父畫的，平日裡我都不捨得用。」
鐵無情道：「我相信張少俠的實力，只是我們這次要抓的，可能不是鬼，而是人。」
「鐵大人這話倒是點醒了我。」張四教心頭的疑惑在瞬間解開了，「原來不是我的靈符有問題，而是我們要抓的不是鬼。」
張四教一身正氣，正得都有發傻了。
二人來到端木燼的房間外，只見白如雪就守在門口，神色極其凝重。
張四教道：「小師妹，剛才鐵大人提醒了我，這次我們遇到的其實不是鬼，而是人。」
「那我們豈不是浪費了很多靈符？」
白如雪也很心疼他們用掉的這些靈符。
端木燼所給的酬勞，恐怕都不夠買這些靈符的。
白如雪隨即問道：「那我們能將靈符撤了嗎？」
「不能撤。」鐵無情趕緊說道，「萬一有鬼來呢？」
白如雪嘆了口氣，道：「這倒也是。」
端木燼已經受到了驚嚇，要是再被嚇一次，不死也得變傻。
「紅繡鞋呢？」
鐵無情匆匆趕過來，正是為紅繡鞋而來。
「就在那口枯井裡。」
白如雪道。
張四教陪著鐵無情走向趙靈的院子。
院子收拾得很乾淨，唯獨那口枯井，竟還沒有填上。
來到井邊，鐵無情朝裡面一看，皺眉道：「哪有紅繡鞋？」
張四教看到井底果然是空的，驚道：「剛才還在呢。」
鐵無情無語道：「你們就不能將紅繡鞋撈上來嗎？」
「府中戒備森嚴，一雙鞋……」張四教一臉懊惱，「是我們的錯，該死。」
鐵無情頗為無語，嶗山派的這倆貨，到底是來幹什麼？
也不知道端木燼究竟花了多少銀子，要是多的話，也太不值了。
「不對。」張四教突然狠狠搖頭，「小師妹在井口做了封印，紅繡鞋是逃不掉的，除非這雙鞋會土遁術。」
鐵無情無語道：「張少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張四教道：「所以還是人。」
此人能在端木府來去自如，而不被人發現，著實本事不小。
張四教道：「鐵大人，你該勸勸端木大人，好好查查府上的這群傢伙。」
端木燼什麼都知道，但其沒有這麼做，鐵無情即便說了，也是無濟於事。
就如此前端木燼明明看出了王雷的身份，愣是沒跟他說。
陛下只給了三天時間，現在是最後一天，鐵無情心裡比誰都著急。
端木燼理該也很著急，事實是端木燼一點都不著急，這三天裡，甚至一次都沒過問過此案。
這不是鐵無情所熟悉的端木燼。
「鐵大人，快看……」
張四教的聲音里滿是恐懼.
鐵無情一低頭，也是大吃一驚。
原本空蕩蕩的井底，此刻赫然躺著一雙血紅的繡花鞋。
紅繡鞋的鞋尖微微往上翹，像是兩隻眼睛在死死盯著他們。
鐵無情深吸口氣，就要跳進井中。
無論如何，都得將這雙紅繡鞋抓住，不然他可能永遠都查不到真相。
「鐵大人，別衝動。」張四教一把攔住，「這井又窄又深，貿然下去，很可能會送命。」
「管不了那麼多了。」鐵無情為了破案，的確能夠豁出自己的性命。
就在這時，一群黑鴉嘎嘎叫著俯衝而下。
若非鐵無情躲得快，可能都得被烏鴉撞進枯井。
黑鴉嘎嘎亂叫，很快就飛出枯井，將那雙紅繡鞋拋到了陽光下。
嗞嗞嗞……
紅繡鞋表面竟是騰起了白煙。
張四教見狀大驚，急忙脫掉外袍，用力將紅繡鞋包了起來。
看到紅繡鞋被張四教控制住，鐵無情也是鬆了口氣，再次探頭看向井底：「這鞋子突然就出現了？」
張四教笑道：「恐怕我說對了，這雙鞋真的會土遁術。」
若非如此，也不能解釋他們所看到的這一切。
將紅繡鞋叼上來的烏鴉，不知飛去了哪裡。
「鐵大人，不到井底下去看看？」
無心從一側的牆頭輕輕跳到了枯井旁邊。
「無心，你來得正好，我們剛抓住了紅繡鞋，想不到這雙紅繡鞋，竟然會土遁術，著實厲害。」鐵無情笑著指了指張四教懷裡的紅繡鞋。
無心道：「四教，你也信？」
「這就是我說的。」
張四教神色尷尬。
聽無心話中的意思，紅繡鞋會土遁術就是在扯淡。
可若非如此，又如何解釋這一切？
無心道：「鐵大人，你到井底去看看，剛才你不是想要跳井嗎？」
「我……」
剛才擔心紅繡鞋又會消失，鐵無情情急之下，確實有勇氣跳井。
可現在，紅繡鞋都已經抓住了，再去跳井，總覺得瘮得慌。
無心卻是沒給鐵無情思考的機會，右掌輕輕一翻，一股暗力撲過去，登時將鐵無情帶進了枯井裡。
「啊……」
驟然墜井，鐵無情嚇得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鐵大人……」
張四教急忙追過去，看到鐵無情安然無恙地站在井底，不由鬆了口氣。
無心道：「到處找找，看有沒有暗道之類的存在。」
鐵無情一愣，登時恍然，急忙在四處尋找。
沒想到才敲打幾處地方，就聽到了極其空靈的聲音。
鐵無情又摸索幾下，果然打開了一道暗門。
「有密道。」鐵無情無比激動，「真的有密道。」
紅繡鞋能夠隨意出現，又能隨意消失，全是有人在密道里裝神弄鬼。
無心和張四教隨後跟著下去，三人一同進入密道。
那密道很寬，足以讓兩個人並肩而行。
裡面非常潮濕，腳下全是泥水，冷得瘮人。
越往前走，越覺潮濕。
鐵無情拔刀在手：「該不會有人住在這地下吧？」
「有可能。」
張四教點頭。
端木府鬧鬼，許多離奇的事，只有生活在府中的人才能做到。
入夜後，端木府的四周戒備極其森嚴，外面的人極難進入。
即便僥倖進入端木府，想要在府中走動，也是千難萬難。
前方很快就出現了岔道。
「我走這邊。」
鐵無情立即說道。
無心和張四教繼續往前走，不到十丈，又是出現了岔道。
兩人只是相視一笑，很有默契地走向不同的密道。
但繼續往前走，還是會碰到岔道。
岔道是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縱橫交錯。
三人雖然走在不同的密道里，心裡其實都在想一件事，那就是偌大的端木府地下，竟有如此四通八達的密道，只要進入，還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若有人想要搞個鬧鬼傳聞出來，那更是易如反掌。
人只要做了虧心事，就會懼怕黑暗，尤其是從黑暗中躥出的東西。
走了許久，三人突然就撞到了一起。
「這密道只怕是通往端木府不同的房間吧？」
張四教滿臉驚駭。
端木燼住在這樣的府邸里，晚上能睡個好覺才怪。
「不止。」鐵無情憂心忡忡，「我剛步量過，只怕也通向了周邊的宅子。」
無心笑道：「如此大的工程，可不是一兩個人就能完成的。」
「那人剛才還在枯井那裡，將紅繡鞋放出去，轉眼就消失無蹤了。」鐵無情的眉頭皺得更緊，「想要在這地下抓到那人，希望渺茫。」
無心道：「對你們來說，要在這下面找到一個人，的確比登天還難，但對我來說……」
「易如反掌？」
張四教猜到了無心想說什麼。
「對，就是易如反掌。」
無心點頭。
鐵無情一臉無奈，熟悉無心後，才知道有時候無心真的很裝。
但這種裝，靠的是硬實力。
無心吹過的牛，到最後全都做到了。
只要能做到，那就不算是吹牛。
無心笑道：「我們先出去，在外面守株待兔就好。」
鐵無情和張四教半信半疑，跟著無心往回走。
無心的記憶力著實驚人，那麼複雜的暗道，只走過一次，返回的路他竟然全記得。
不一會兒，三人就從枯井裡爬了出去。
「你們怎麼從井裡出來了？」
白如雪驚詫的聲音就在他們耳邊響起。
在白如雪的身邊，還站著獨孤煞。
獨孤煞也是一臉狐疑。
張四教道：「這枯井下有暗道，四通八達，想去哪，就能去哪。」
「那我們也下去看看。」
白如雪極為好奇，很想親自去看看那四通八達的暗道。
張四教攔道：「那個裝神弄鬼的傢伙，很有可能還在下面。」
「那你們不去抓人，爬上來作甚？」
白如雪不能理解。
獨孤煞笑道：「那傢伙對下面的暗道極為熟悉，他們就三個人，如何能堵得住人？」
白如雪恍然。
他們需要很多很多的人，唯有如此，才能將地下的那傢伙揪出來。
那傢伙極有可能就是趙老三。
「無心說他有法子抓到人。」
鐵無情道。
白如雪笑道：「我相信無心恩公定能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