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代梟雄隕落
早上九點，寒霧籠罩白雲市老城區。
寧歌剛打開宏濟堂的大門，一輛黑色越野車急剎在醫館台階下。
車門推開，岳鶯鶯架著岳擎蒼的手臂，半拖半抱地走下來。
岳擎蒼面如死灰，呼吸渾濁，胸口起伏微弱。
昨晚白雲大酒店的內訌，黎大海帶著上百號人逼宮。
雖然沈觀南出手平息了叛亂，但岳擎蒼在昏迷中聽到外面的廝殺聲，急火攻心，本就瀕臨崩潰的心脈再也壓不住殘存的三煞毒，毒素順著血液直接灌入心包。
岳鶯鶯昨晚換上的乾淨衣服又沾了血跡，她把父親扶進門檻，膝蓋一彎，直接跪在地板上。
「沈先生，救救我爸。」
她聲音疲憊，沒有了那日初見時的驕縱蠻橫，只剩下一個走投無路的女兒最本能的哀求。
沈觀南從裡間走出來，看了一眼岳擎蒼的臉色，走到椅子前，手指搭上對方的寸關尺。
脈象極其紊亂，時斷時續。
心脈血管已經被毒素徹底破壞，五臟六腑的生機正在快速消散。
沈觀南收回手，在旁邊的水盆里洗了洗手。
「大限到了，神仙難救。」他陳述著客觀事實。
岳鶯鶯身體打了個寒顫，雙手死死摳住岳擎蒼的衣袖。
沈觀南拿干毛巾擦手。
「我能用內力吊他一刻鐘，有什麼話，現在交代。」
他走到針灸櫃前，抽出一排銀針，拈起最長的一根，九陽真氣灌入，針尖隱隱發熱，沈觀南手腕下壓，長針精準刺入岳擎蒼胸口的巨闕穴，緊接著，兩針分別落入內關、神門。
三針定住心脈，沈觀南走到岳擎蒼身後，右掌貼住他的命門穴。
九陽神功真氣湧出，強行沖開岳擎蒼體內淤堵的經絡，將最後一點生機全部推向大腦。
岳擎蒼喉結一動，呼出一口濁氣。
他慢慢睜開眼睛，視線先是模糊，隨後漸漸清晰。
他沒有瀕死之人的慌亂和恐懼，看了一眼跪在旁邊的女兒，又抬起頭看向沈觀南。
「勞煩沈大夫了。」岳擎蒼開口了。
他在青雲市的地下世界摸爬滾打三十年，從一個街頭打手做到龍頭老大，踩著無數人的屍體上位，生死這道坎，他早就看淡了。
「黎大海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兄弟。」岳擎蒼語氣平緩，不喜不怒，「他反我，我不怨他，江湖規矩，弱肉強食。我老了，重傷在身，鎮不住下面那些狼崽子，他們自然要找新的活路。」
他從貼身的內兜里摸出一塊黑沉沉的長方形鐵牌，正面雕刻著一個猙獰的龍頭。
岳擎蒼把鐵牌放在沈觀南面前的診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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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青雲市岳家的龍頭令。」岳擎蒼手指按著鐵牌，「三十六個堂口，見牌如見人。」
沈觀南看著那塊鐵牌，什麼話都沒說
岳擎蒼看著沈觀南：「昨晚的事，鶯鶯跟我說了。沈大夫一個人，三分鐘，平了黎大海一百多號人。這份手段，整個漢東省找不出第二個。」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青雲市現在群龍無首，外面那些勢力都在盯著這塊肥肉，我一死，鶯鶯怕是活不過今晚。」
岳擎蒼把龍頭令往前推了推。
「岳家這幾十年攢下的家底、生意、地盤，全都在這塊牌子裡，沈大夫如果願意接，這些都是你的。」
「我只有一個要求，給鶯鶯一條活路。讓她跟在你身邊，端茶倒水，做個下人也行。」
這是拿整個青雲市的地下版圖，換女兒一條命。
沈觀南在心裡盤算。
歲月樓的盲拍會今晚加場，霍星鸞給的壓軸秘寶消息還沒查實。
顧長風在暗處布局，極樂散背後的勢力還沒有徹底挖出來。
這個時候接手岳家的盤子，等於把青雲市的麻煩全部引到自己身上。
但麻煩，往往伴隨著極高的情報網絡和資源，他需要一個處理髒活的人。
沈觀南伸出手，拿起那塊龍頭令，鐵牌入手極沉。
岳擎蒼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沈觀南把玩著鐵牌，看著跪在地上的岳鶯鶯：「我不缺端茶倒水的人。」
「岳家這攤子爛事，我也沒興趣去一件件管。這塊牌子，誰有本事拿穩，誰去拿。」
他手腕一松，把龍頭令扔在岳鶯鶯面前的地板上。
「噹啷！」鐵牌砸出清脆的聲響。
「你要活路，自己撿起來。」沈觀南看著岳鶯鶯，「你拿著這塊牌子，坐你爸的位子。有人要殺你，我保你不死。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岳擎蒼混了一輩子江湖，聽懂了沈觀南的意思。
沈觀南這是要讓岳鶯鶯親自去掌控青雲市，他不拿岳家一針一線，但他可以提供武力兜底，但不插手具體事務，也不提供任何生活上的庇護。
這是在逼岳鶯鶯破繭，逼她自己站起來當這個話事人。
岳擎蒼靠在木椅上，笑出了聲。
「好……好……」
他笑得肩膀不住顫動，笑聲慢慢減弱。
岳擎蒼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渙散，支撐他身體的那股九陽真氣耗盡了。
他偏過頭，看了女兒最後一眼，頭歪向一側，停止了呼吸。
一代梟雄，死在了白雲市老城區的這間中醫館裡。
岳鶯鶯沒有大哭出聲。
她跪在地上，看著父親的屍體。
昨晚的血洗和今天的死別，把她過去二十年構建的驕傲和認知全部打碎，她終於認清了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
講規矩沒用，講拳頭才行。
岳鶯鶯伸出手，撿起地上的龍頭令，然後站起身，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出兩張紙巾，擦掉了臉上的淚痕。
她轉過身，面對沈觀南，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沈先生，我先去安排我爸發喪。」岳鶯鶯直起身，握緊手裡的鐵牌，「只要我活著一天，青雲市永遠聽您吩咐。」
沈觀南擺了擺手，轉身走向裡間的藥房。
老城區邊緣，素食館二樓包廂。
窗戶敞開著，冷風吹動顧長風灰色的居士服，他坐在木桌前，手裡捻著佛珠。
方硯池站在桌邊，額頭上布滿冷汗。
「顧先生，白雲大酒店那邊，現場清理完了。」方硯池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黎大海帶去的一百三十六號人，全死了。」
顧長風手指停住。
「岳家內訌？」
「不是。」方硯池拉開公文包拉鏈，拿出一疊洗出來的照片，放在桌上，「是沈觀南。」
照片是神捕司內部勘察時暗中拍的。
第一張，走廊的承重牆大面積塌陷，地面上堆滿屍體，死者的胸骨全部粉碎，牆上印著清晰的掌印。
方硯池在一旁匯報：「法醫驗過，走廊里二十多個人，是被極其剛猛的掌力瞬間震碎內臟致死。」
顧長風認得出，那是降龍十八掌，這掌力的破壞範圍，比漢凌江對戰楚無涯時更廣。
他拿起第二張照片，是套房內部，屍體的眉心和喉嚨上，留著硬幣大小的血洞，創口平滑，沒有兵器切割的痕跡。
「這是被無形氣勁直接貫穿的。」方硯池繼續說，「沈觀南一個人幹的，用了不到三分鐘，現場沒有發現任何冷兵器和熱武器殘留。」
顧長風把照片丟在桌面上。
漢凌江那一戰，他根據楚無涯的慘敗過程，評估沈觀南的內力在一百四十年左右。
他自己修煉長生訣，命門處結成先天氣海，總內力一百八十年，他有絕對的把握能穩壓沈觀南一頭。
現在，這個評估被桌上的照片徹底推翻。
三分鐘內，在極其狹小的封閉空間裡，連續施展降龍十八掌，同時打出如此密集的無形劍氣，殺了一百多人。
這需要極其恐怖的真氣輸出密度，以及龐大的內力儲備來支撐消耗。
一百四十年的內力，做不到這種程度，至少一百九十年，甚至可能更高。
楚無涯一戰才過去半個多月的時間，一個人的內力怎麼可能憑空暴漲幾十年？這違背了武道修行的所有常理。
長生訣的先天氣海，是他十八年苦修，加上白雲禪寺兩位高僧臨終灌頂，才勉強撐起來的內力。
沈觀南憑什麼？
顧長風手指驟然發力。
「啪。」
紫檀佛珠的絲線斷裂，一顆顆圓潤的木珠砸在桌面上，滾了一地。
方硯池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不敢出聲。
顧長風捏著手中的佛珠，眼中滿是恐懼：「他的內力，究竟有沒有盡頭？！」
寧歌剛打開宏濟堂的大門，一輛黑色越野車急剎在醫館台階下。
車門推開，岳鶯鶯架著岳擎蒼的手臂，半拖半抱地走下來。
岳擎蒼面如死灰，呼吸渾濁，胸口起伏微弱。
昨晚白雲大酒店的內訌，黎大海帶著上百號人逼宮。
雖然沈觀南出手平息了叛亂，但岳擎蒼在昏迷中聽到外面的廝殺聲，急火攻心，本就瀕臨崩潰的心脈再也壓不住殘存的三煞毒，毒素順著血液直接灌入心包。
岳鶯鶯昨晚換上的乾淨衣服又沾了血跡，她把父親扶進門檻，膝蓋一彎，直接跪在地板上。
「沈先生，救救我爸。」
她聲音疲憊，沒有了那日初見時的驕縱蠻橫，只剩下一個走投無路的女兒最本能的哀求。
沈觀南從裡間走出來，看了一眼岳擎蒼的臉色，走到椅子前，手指搭上對方的寸關尺。
脈象極其紊亂，時斷時續。
心脈血管已經被毒素徹底破壞，五臟六腑的生機正在快速消散。
沈觀南收回手，在旁邊的水盆里洗了洗手。
「大限到了，神仙難救。」他陳述著客觀事實。
岳鶯鶯身體打了個寒顫，雙手死死摳住岳擎蒼的衣袖。
沈觀南拿干毛巾擦手。
「我能用內力吊他一刻鐘，有什麼話，現在交代。」
他走到針灸櫃前，抽出一排銀針，拈起最長的一根，九陽真氣灌入，針尖隱隱發熱，沈觀南手腕下壓，長針精準刺入岳擎蒼胸口的巨闕穴，緊接著，兩針分別落入內關、神門。
三針定住心脈，沈觀南走到岳擎蒼身後，右掌貼住他的命門穴。
九陽神功真氣湧出，強行沖開岳擎蒼體內淤堵的經絡，將最後一點生機全部推向大腦。
岳擎蒼喉結一動，呼出一口濁氣。
他慢慢睜開眼睛，視線先是模糊，隨後漸漸清晰。
他沒有瀕死之人的慌亂和恐懼，看了一眼跪在旁邊的女兒，又抬起頭看向沈觀南。
「勞煩沈大夫了。」岳擎蒼開口了。
他在青雲市的地下世界摸爬滾打三十年，從一個街頭打手做到龍頭老大，踩著無數人的屍體上位，生死這道坎，他早就看淡了。
「黎大海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兄弟。」岳擎蒼語氣平緩，不喜不怒，「他反我，我不怨他，江湖規矩，弱肉強食。我老了，重傷在身，鎮不住下面那些狼崽子，他們自然要找新的活路。」
他從貼身的內兜里摸出一塊黑沉沉的長方形鐵牌，正面雕刻著一個猙獰的龍頭。
岳擎蒼把鐵牌放在沈觀南面前的診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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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青雲市岳家的龍頭令。」岳擎蒼手指按著鐵牌，「三十六個堂口，見牌如見人。」
沈觀南看著那塊鐵牌，什麼話都沒說
岳擎蒼看著沈觀南：「昨晚的事，鶯鶯跟我說了。沈大夫一個人，三分鐘，平了黎大海一百多號人。這份手段，整個漢東省找不出第二個。」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青雲市現在群龍無首，外面那些勢力都在盯著這塊肥肉，我一死，鶯鶯怕是活不過今晚。」
岳擎蒼把龍頭令往前推了推。
「岳家這幾十年攢下的家底、生意、地盤，全都在這塊牌子裡，沈大夫如果願意接，這些都是你的。」
「我只有一個要求，給鶯鶯一條活路。讓她跟在你身邊，端茶倒水，做個下人也行。」
這是拿整個青雲市的地下版圖，換女兒一條命。
沈觀南在心裡盤算。
歲月樓的盲拍會今晚加場，霍星鸞給的壓軸秘寶消息還沒查實。
顧長風在暗處布局，極樂散背後的勢力還沒有徹底挖出來。
這個時候接手岳家的盤子，等於把青雲市的麻煩全部引到自己身上。
但麻煩，往往伴隨著極高的情報網絡和資源，他需要一個處理髒活的人。
沈觀南伸出手，拿起那塊龍頭令，鐵牌入手極沉。
岳擎蒼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沈觀南把玩著鐵牌，看著跪在地上的岳鶯鶯：「我不缺端茶倒水的人。」
「岳家這攤子爛事，我也沒興趣去一件件管。這塊牌子，誰有本事拿穩，誰去拿。」
他手腕一松，把龍頭令扔在岳鶯鶯面前的地板上。
「噹啷！」鐵牌砸出清脆的聲響。
「你要活路，自己撿起來。」沈觀南看著岳鶯鶯，「你拿著這塊牌子，坐你爸的位子。有人要殺你，我保你不死。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岳擎蒼混了一輩子江湖，聽懂了沈觀南的意思。
沈觀南這是要讓岳鶯鶯親自去掌控青雲市，他不拿岳家一針一線，但他可以提供武力兜底，但不插手具體事務，也不提供任何生活上的庇護。
這是在逼岳鶯鶯破繭，逼她自己站起來當這個話事人。
岳擎蒼靠在木椅上，笑出了聲。
「好……好……」
他笑得肩膀不住顫動，笑聲慢慢減弱。
岳擎蒼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渙散，支撐他身體的那股九陽真氣耗盡了。
他偏過頭，看了女兒最後一眼，頭歪向一側，停止了呼吸。
一代梟雄，死在了白雲市老城區的這間中醫館裡。
岳鶯鶯沒有大哭出聲。
她跪在地上，看著父親的屍體。
昨晚的血洗和今天的死別，把她過去二十年構建的驕傲和認知全部打碎，她終於認清了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
講規矩沒用，講拳頭才行。
岳鶯鶯伸出手，撿起地上的龍頭令，然後站起身，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出兩張紙巾，擦掉了臉上的淚痕。
她轉過身，面對沈觀南，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沈先生，我先去安排我爸發喪。」岳鶯鶯直起身，握緊手裡的鐵牌，「只要我活著一天，青雲市永遠聽您吩咐。」
沈觀南擺了擺手，轉身走向裡間的藥房。
老城區邊緣，素食館二樓包廂。
窗戶敞開著，冷風吹動顧長風灰色的居士服，他坐在木桌前，手裡捻著佛珠。
方硯池站在桌邊，額頭上布滿冷汗。
「顧先生，白雲大酒店那邊，現場清理完了。」方硯池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黎大海帶去的一百三十六號人，全死了。」
顧長風手指停住。
「岳家內訌？」
「不是。」方硯池拉開公文包拉鏈，拿出一疊洗出來的照片，放在桌上，「是沈觀南。」
照片是神捕司內部勘察時暗中拍的。
第一張，走廊的承重牆大面積塌陷，地面上堆滿屍體，死者的胸骨全部粉碎，牆上印著清晰的掌印。
方硯池在一旁匯報：「法醫驗過，走廊里二十多個人，是被極其剛猛的掌力瞬間震碎內臟致死。」
顧長風認得出，那是降龍十八掌，這掌力的破壞範圍，比漢凌江對戰楚無涯時更廣。
他拿起第二張照片，是套房內部，屍體的眉心和喉嚨上，留著硬幣大小的血洞，創口平滑，沒有兵器切割的痕跡。
「這是被無形氣勁直接貫穿的。」方硯池繼續說，「沈觀南一個人幹的，用了不到三分鐘，現場沒有發現任何冷兵器和熱武器殘留。」
顧長風把照片丟在桌面上。
漢凌江那一戰，他根據楚無涯的慘敗過程，評估沈觀南的內力在一百四十年左右。
他自己修煉長生訣，命門處結成先天氣海，總內力一百八十年，他有絕對的把握能穩壓沈觀南一頭。
現在，這個評估被桌上的照片徹底推翻。
三分鐘內，在極其狹小的封閉空間裡，連續施展降龍十八掌，同時打出如此密集的無形劍氣，殺了一百多人。
這需要極其恐怖的真氣輸出密度，以及龐大的內力儲備來支撐消耗。
一百四十年的內力，做不到這種程度，至少一百九十年，甚至可能更高。
楚無涯一戰才過去半個多月的時間，一個人的內力怎麼可能憑空暴漲幾十年？這違背了武道修行的所有常理。
長生訣的先天氣海，是他十八年苦修，加上白雲禪寺兩位高僧臨終灌頂，才勉強撐起來的內力。
沈觀南憑什麼？
顧長風手指驟然發力。
「啪。」
紫檀佛珠的絲線斷裂，一顆顆圓潤的木珠砸在桌面上，滾了一地。
方硯池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不敢出聲。
顧長風捏著手中的佛珠，眼中滿是恐懼：「他的內力，究竟有沒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