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刁蠻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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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風離開後,沈觀南照常看診,一直忙到下午一點半。

  寧歌端著盒飯進來的時候,他正在翻賀驚蟬發來的文件,賀家祖父七十年前的手札掃描件,記錄了廣濟大師當年的脈象、真氣屬性,還有和廣濟大師關於長生訣的一些見解談論。

  沈觀南一邊吃飯一邊看。

  手札里寫得很清楚,長生訣修的是先天真氣,走的是奇經八脈而非十二正經。

  先天真氣的特點是綿長無盡,與天地精氣相通,一旦交手,持久力遠超常規武者。

  換句話說,顧長風的一百八十年內力不等於一百八十年的消耗量,他的真氣可以在戰鬥中持續從天地間補充。

  還真是個麻煩。

  沈觀南放下筷子,想了想。

  上午那一手試探,他已經摸到了顧長風真氣的質地。

  先天真氣確實純淨,但並非不可破,九陽神功至純至正,對先天真氣有克制效果,而且自己也同樣擁有先天功,關鍵在於輸出的密度。

  如果顧長風的真氣是一條寬闊的河,他就要做一根高壓水槍。

  夠強,夠集中,就能夠打穿。

  一百五十年對一百八十年,正面硬碰硬有風險,但他有八門大圓滿絕學,招式層面的碾壓可以彌補三十年的差距。

  不過這不是最優解,最優解還是繼續變強。

  沈觀南拿起手機,翻了一下消息列表,蘇雀今晚搬進別墅一樓,賀驚蟬約了明天下午見面,葉紅魚上午在公司開金融年會、晚上會回來,燕回的桂花糕他已經吃了。

  四條線都活著。

  系統的規則他已經摸透了,接觸等級越高,獎勵越豐厚,目前葉紅魚已經觸發過最高級別,短期內重複觸發的可能性他還在觀察,剩下三個人的接觸等級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

  但這事急不來。

  苟道的核心是什麼?是自然而然,刻意追求反而適得其反。

  他把碗筷收拾了,回診室繼續坐診。

  下午五點四十分,最後一個病人離開。

  沈觀南正準備鎖門,一輛黑色的重型越野車從街口拐過來,輪胎壓著老城區坑窪的石板路,減震器發出沉悶聲響。

  車在宏濟堂門口停下,門打開,下來兩個人。

  前面那個是中年男人,五十多歲,身材魁梧,穿著深棕色皮夾克,但整個人臉色不太對,灰白得嚇人,嘴唇發紫,走路靠兩個人架著,腳步虛浮。

  後面那個是年輕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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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四歲,身高一米七左右,馬尾扎得很高,穿著一件黑色高領緊身衣,外面罩了件軍綠色的短款工裝外套,五官很漂亮,鼻樑高挺,眼睛又大又亮,但那雙眼睛裡的透著生人勿近般的冷傲。

  女人腰間別著個煙盒大小的金屬匣子,沈觀南多看了一眼,確認那是袖弩。

  精鐵打造,弩臂摺疊收納在匣子裡,展開後射程至少十五米,淬毒弩箭,一流暗器。

  原主的記憶里沒有這兩個人,但沈觀南的腦子轉得很快。

  看車牌就知道從白雲市隔壁的青雲市來的,深夜抬著半死不活的人找上門,說明走不了正規渠道,架著人的姿勢是江湖門派的攙扶手法,右手始終空出來方便隨時拔兵器。

  地下勢力無疑了。

  小姨寧歌已經走了,醫館裡只有他一個人。

  沈觀南沒有開門,站在門內,隔著門縫看外面。

  那個年輕女人抬起手看見了門內的沈觀南。

  「開門。」她的聲音很脆,用的是命令式語氣,「我爸中了毒,趕緊過來看。」

  沈觀南沒應聲,他在琢磨另一件事。

  顧長風上午剛來過,晚上就有不明勢力的人上門求醫。

  巧合?他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

  中毒之人的面色和症狀做不了假,那種灰白里透出的青黑色,是毒入肺腑的表現,嘴唇發紫說明心血循環受阻,腳步虛浮說明下盤經脈已經開始紊亂。

  這是真急症。

  沈觀南拉開門。

  「我是這裡的大夫。」他看了一眼那個中年男人的臉色,「中的什麼毒?多長時間了?」

  年輕女人沒回答他的問題,一隻手撐著門的邊框,歪著頭打量沈觀南。

  「你就是沈觀南?」

  「是。」

  「打廢楚無涯那個沈觀南?」

  「嗯。」

  女人上下掃了他兩眼,嘴角往下撇了一撇,意思很明顯。

  就這?

  沈觀南懶得理她,伸手去搭中年男人的脈,指尖剛碰上手腕,九陽真氣探入,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毒性太烈。

  一種他沒見過的陰寒毒素,沿著經脈往心脈方向蔓延,走的是手厥陰心包經,速度不快,但勝在持久,按照蔓延速度估算,這個人最多還有六個小時的生命。

  「進來。」沈觀南轉身往診室走。

  兩個手下架著中年男人進了診室,放在診療床上,中年男人已經半昏迷了,呼吸急促,額頭全是冷汗。

  年輕女人跟進來,靠在門框上,雙臂環抱,冷眼盯著沈觀南每一個動作。

  沈觀南坐在診療床邊,重新搭脈,這次用了更深的九陽真氣探查。

  毒素結構很複雜,不是單一毒物,是至少三種毒合在一起的複合毒,其中一味他認得,是蛇毒,另一味帶著極強的陰寒屬性,侵蝕經脈壁,第三味則專門攻擊心包,阻斷氣血循環。

  三管齊下,設計這個毒方的人簡直狠毒至極。

  沈觀南收回手指,轉頭對年輕女人說:「去把診桌最右邊的抽屜打開,拿銀針盒出來。」

  女人沒動。

  「你先告訴我,能不能救?」

  「不確定。」沈觀南說了實話,「毒已經過了心包經的郗門穴,再往前就是心脈,到了心脈我也沒辦法,時間不多,你拿不拿?」

  女人臉色變了一下,隨後走到診桌前,拉開抽屜,看了一眼裡面整齊排列的銀針盒,伸手去拿。

  可她的手突然停住了,從腰間抽出那個金屬匣子,「咔」的一聲,袖弩展開,弩臂彈出、上弦,一支淬毒弩箭,對準了沈觀南身後的牆壁。

  「我不管你是不是打廢了楚無涯。」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我爹如果死在這裡,你就得給他陪葬。」

  話音剛落,毒箭「嗖」的一聲離弦而出。

  沈觀南沒有回頭,他的右手從診療床邊抬起來,食指和中指併攏,反手往身後一探,兩根手指精準夾住了弩箭的箭尖。

  九陽真氣自指尖灌入,弩箭上淬的毒在真氣的高溫下「嗤」了一聲,蒸發乾淨,緊接著手指往前一送,弩箭倒飛回去,砸在金屬盒子上,連著弩臂一起,向後折斷。

  「啪」的一聲,精鐵打造的袖弩從中間斷成兩截,彈出來的零件在地上彈了幾下。

  女人的手還保持著舉弩的姿勢,手裡只剩半截被擰歪的金屬殼子。

  沈觀南這才轉過身來,他看著這個年輕女人,然後抬起左手,不輕不重地拍在了她左邊臉頰上。

  「啪」,聲音清脆。

  女人只是想嚇唬一下這個大夫,不曾想被這一掌拍得歪了一下,往後退了兩步,後腰撞在診桌邊沿上。

  「在我的診室里拔兵器。」沈觀南收回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門外兩個手下聽到動靜沖了進來,按著腰間的刀柄對準沈觀南。

  女人捂著臉,半邊臉頰通紅,眼眶裡竄上來一股怒火,正要發作,目光看到了呼吸越來越弱的父親,只好把怒火強壓了下去。

  她抬起手,對兩個手下做了個收刀的手勢,然後走到抽屜前,拿出銀針盒,雙手遞到沈觀南面前。

  「對不起,是我魯莽。」她的聲音還在抖,分不清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求你救救我父親。」

  沈觀南接過銀針盒,取出九根銀針。

  「名字。」

  「我叫岳鶯鶯,青雲市岳家,我爹叫岳擎蒼。」

  岳擎蒼,這個名字他聽過,青雲市最大的地下勢力首領,大半個青雲市的灰色地帶都是他的地盤,手下養著幾百號江湖人,一流高手不下二十人。

  青雲市和白雲市隔著一條漢凌江,今天特意跑過來找他,說明青雲市的醫生和關係都不可靠,甚至內部都可能存在問題。

  有意思。

  「把他衣服脫了,趴著。」沈觀南吩咐岳家手下,「然後你們退到門外,治療期間任何人不許進來。」

  岳鶯鶯看著退出去的手下,自己卻站著沒動。

  「你也出去。」沈觀南看她一眼。

  「我不出去。」岳鶯鶯把手從腫了一塊的臉上放了下來,「我要看著你。」

  沈觀南沒管她,因為時間不多了。

  他把銀針在手指間排好,九陽真氣灌注針尖,太乙神針的核心在於以內力為引、驅毒歸經,複合毒要分層解,先破陰寒毒素對經脈壁的侵蝕,再清蛇毒的淤積,最後打通心包經的堵塞。

  第一針落在郗門穴。

  銀針沒入皮膚的瞬間,岳擎蒼的身體倏地一顫。

  岳鶯鶯嚇了一跳,往前邁了一步,被沈觀南瞪了一眼。

  「動一下你爹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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