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渣得明明白白
九針落完用了四分鐘。
岳擎蒼的呼吸從急促變成平穩，臉色從灰白轉成正常的蒼白，嘴唇的紫色一寸一寸地褪去，最後一針起針的時候，他的手指動了一下，嗓子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呻吟。
活過來了。
沈觀南收起銀針，擦了擦手，走到洗手池前洗手。
岳鶯鶯衝到診療床前，一隻手探上岳擎蒼的額頭，另一隻手去搭脈。
「爸？」
岳擎蒼的眼皮動了動，睜開一條縫，看到女兒的臉，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別讓他說話。」
沈觀南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毒剛清了七成，剩下三成在奇經八脈的帶脈里，需要開三副藥慢慢化，他今晚不能動，不能說話，更不能運功，至少靜躺十二個小時。」
岳鶯鶯回頭看他，她的左頰還腫著，紅紅的。
「剩下的三成毒呢？」
「我開個方子，十二個小時之後喝，連喝七天就乾淨了。」
沈觀南坐回診桌後面，拿起筆開始寫藥方。
「你爹的底子不錯，五臟紮實，練的應該是外家橫練功夫，扛毒能力比普通人強，換個人來早死了。」
岳鶯鶯站在床邊，看著自己父親逐漸恢復的面色，攥著的拳頭慢慢鬆開了，轉身走到診桌前。
「沈大夫。」
沈觀南沒抬頭，繼續寫著方子。
「剛才的事，我道歉。」
岳鶯鶯收斂了不少，但語氣里還是帶著硬氣。
「是我不對，我不該動手。」
「知道就行。」
沈觀南頭也不抬。
岳鶯鶯咬了咬牙，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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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金你開個數，多少都行。」
她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拍在診桌上。
「岳家在青雲市的地盤、關係、人脈，你用得上的儘管開口……」
她頓了一下。
「如果這些都不夠……」
岳鶯鶯的聲音放輕了一點，視線害羞般移到別處。
「別的方面，也不是不能談。」
沈觀南的筆停了，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二十三四歲的年紀，臉上還腫著他扇的巴掌印，外套下面緊身衣勒出的身材曲線該有的都有，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微微偏向窗戶，馬尾的尾梢搭在肩頭，左手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耳垂。
沈觀南心裡大概明白她想暗示什麼。
青雲市的地下公主是要綁定自己，江湖上的規矩他這段時間見識過不少，「以身相許式報恩」不過是利益交換的漂亮話。
岳家在青雲市經營了幾十年，岳鶯鶯從小被當接班人培養，這種人做什麼事情都帶著目的，但他不吃這套。
沈觀南把寫好的藥方撕下來放在桌面上，然後從抽屜里翻出一本掛號單據，撕了一張下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推到岳鶯鶯面前。
岳鶯鶯低頭看，掛號單，十塊錢，她的表情明顯愣住了。
「把掛號費交了。」
沈觀南把筆放回筆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然後帶著你的人，滾出我的醫館。」
岳鶯鶯愣在那裡，她活了二十三年，從來沒有人用「滾」這個字打發過她。
岳家在青雲市的地盤上，連神捕司的人見了岳擎蒼都要點頭哈腰，她岳鶯鶯走到哪裡，身邊的人哪個不是彎著腰說話。
眼前這個男人剛扇了她一巴掌，現在又讓她滾，她臉上的腫還沒消呢！
岳鶯鶯盯著沈觀南的臉看，這個男人不是故意裝出來的冷漠，是真的覺得她不值一提。
岳鶯鶯的心突然跳得快了一下，她想不明白這種心跳來自哪裡。
被人扇耳光應該憤怒，被人趕走應該屈辱，但她現在的感受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情緒，她甚至翻不出對應的形容詞。
「好。」
岳鶯鶯拿起掛號單，掏出一張十元紙幣放在桌上，然後走到診療床邊。
「把我爹抬上車。」
她對兩個已經進門的手下說。
兩個手下架起岳擎蒼，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岳鶯鶯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下來：「藥方上寫的藥材，白雲市有配齊的藥房嗎？」
「宏濟堂就有。」
「明天上午來抓藥，七副，每副三十二塊，一共二百二十四塊，不講價。」
岳鶯鶯又是一愣，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想笑。
「行。」
她邁出門檻走了三步，又停了。
「你扇我那一巴掌。」
沈觀南看著她。
「我記住了。」
岳鶯鶯說完就鑽進了越野車裡，「砰」地關上車門。
越野車啟動，駛入夜色，沈觀南看著越野車的尾燈消失在街口，他摸了摸下巴。
岳擎蒼中的毒不簡單，那個毒一定出自高人之手，能在青雲市暗算岳擎蒼的人不會是普通幫派，要麼是內部叛變，要麼是外部勢力滲透，岳家倒了台受益最大的是誰？
他暫時沒有答案，但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和顧長風今天上午來宏濟堂不是巧合。
顧長風要整合白雲市的武道勢力，而岳擎蒼控制著隔壁青雲市的地下世界，如果岳擎蒼死了，青雲市勢力真空，顧長風就可以一石二鳥，當然，這只是推測。
沈觀南把門鎖好，拿出手機。
先給蘇雀發消息：
「岳擎蒼中毒，被人抬到宏濟堂，已經救下，毒方設計精密，建議查一下。」
蘇雀秒回：
「岳擎蒼？青雲市那個？」
「嗯。」
「我讓情報組查，你注意安全。」
沈觀南又點開葉紅魚的對話框，葉紅魚二十分鐘前發了條消息。
「回來沒？排骨燉好了。」
沈觀南回：
「在路上了，十五分鐘。」
葉紅魚的回覆只有兩個字：
「快點。」
沈觀南把手機揣進口袋，冬天的風灌進衣領里，他縮了縮脖子，腦子裡還在想岳鶯鶯最後那句話。
「我記住了。」
他不知道她記住的是那一巴掌還是別的什麼，不過無所謂，青雲市的事不是他的局，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回去吃排骨。
走到別墅前，沈觀南拿出鑰匙開門，推開院門的時候，他眼角餘光掃了一下對面的別墅。
聽說林鶴音瘋了，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打那之後，那棟別墅就一直黑著。
沈觀南搖了搖頭，不過是個咎由自取的蠢女人。
進了別墅，蘇雀的行李箱已經擺在了一樓客房門口，箱子上面放著那柄纏腰軟劍，劍鞘擦得鋥亮，客廳茶几上放著一壺泡好的茶，旁邊是蘇雀的筆記本電腦和一摞卷宗。
蘇雀本人坐在沙發上，穿著黑色運動褲和深灰色長袖T恤，頭髮散著，腳上踩了一雙白色棉拖鞋，沈觀南看了一眼拖鞋。
那是葉紅魚給自己備的拖鞋，卻被蘇雀穿了。
蘇雀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耳朵紅了一下：「我來著急，忘帶拖鞋了。」
沈觀南沒拆穿她，徑直往餐廳走。
葉紅魚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兩副碗筷，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個蘑菇湯，她穿著家居服，頭髮用鯊魚夾隨便夾著，看到沈觀南進來，筷子在排骨碗裡敲了兩下。
「涼了。」
「熱一下就行。」
「自己熱。」
沈觀南把排骨和湯端進廚房，開火熱了三分鐘。
端回來坐下吃的時候，蘇雀的身影出現在餐廳門口。
「有多餘的嗎？」
葉紅魚拿筷子指了指廚房：
「冰箱裡有速凍餃子。」
蘇雀看了葉紅魚一眼又看了沈觀南一眼，沈觀南站起來：「我去煮。」
葉紅魚的筷子在碗沿上「啪」地敲了一聲，沈觀南坐回去了。
三個人在餐廳里各懷心思，葉紅魚吃排骨，蘇雀自己去煮了餃子端出來，沈觀南兩邊都不得罪，低著頭專心吃飯。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燕回的消息：
「明天早上我在醫館隔壁的新鋪子等你，過戶手續辦完了，帶你參觀一下。」
沈觀南回了個「好」。
手機又震，賀驚蟬：
「廣濟大師的手札里提到了一個關鍵細節，長生訣修到極深處會在命門穴形成一個『先天氣海』，獨立于丹田之外，如果顧長風有這個東西，他的內力儲備可能比表面看到的更多，明天見面細說。」
沈觀南把手機翻扣在桌上，一百八十年可能還不是上限，他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嚼，得加快進度了。
岳擎蒼的呼吸從急促變成平穩，臉色從灰白轉成正常的蒼白，嘴唇的紫色一寸一寸地褪去，最後一針起針的時候，他的手指動了一下，嗓子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呻吟。
活過來了。
沈觀南收起銀針，擦了擦手，走到洗手池前洗手。
岳鶯鶯衝到診療床前，一隻手探上岳擎蒼的額頭，另一隻手去搭脈。
「爸？」
岳擎蒼的眼皮動了動，睜開一條縫，看到女兒的臉，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別讓他說話。」
沈觀南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毒剛清了七成，剩下三成在奇經八脈的帶脈里，需要開三副藥慢慢化，他今晚不能動，不能說話，更不能運功，至少靜躺十二個小時。」
岳鶯鶯回頭看他，她的左頰還腫著，紅紅的。
「剩下的三成毒呢？」
「我開個方子，十二個小時之後喝，連喝七天就乾淨了。」
沈觀南坐回診桌後面，拿起筆開始寫藥方。
「你爹的底子不錯，五臟紮實，練的應該是外家橫練功夫，扛毒能力比普通人強，換個人來早死了。」
岳鶯鶯站在床邊，看著自己父親逐漸恢復的面色，攥著的拳頭慢慢鬆開了，轉身走到診桌前。
「沈大夫。」
沈觀南沒抬頭，繼續寫著方子。
「剛才的事，我道歉。」
岳鶯鶯收斂了不少，但語氣里還是帶著硬氣。
「是我不對，我不該動手。」
「知道就行。」
沈觀南頭也不抬。
岳鶯鶯咬了咬牙，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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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金你開個數，多少都行。」
她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拍在診桌上。
「岳家在青雲市的地盤、關係、人脈，你用得上的儘管開口……」
她頓了一下。
「如果這些都不夠……」
岳鶯鶯的聲音放輕了一點，視線害羞般移到別處。
「別的方面，也不是不能談。」
沈觀南的筆停了，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二十三四歲的年紀，臉上還腫著他扇的巴掌印，外套下面緊身衣勒出的身材曲線該有的都有，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微微偏向窗戶，馬尾的尾梢搭在肩頭，左手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耳垂。
沈觀南心裡大概明白她想暗示什麼。
青雲市的地下公主是要綁定自己，江湖上的規矩他這段時間見識過不少，「以身相許式報恩」不過是利益交換的漂亮話。
岳家在青雲市經營了幾十年，岳鶯鶯從小被當接班人培養，這種人做什麼事情都帶著目的，但他不吃這套。
沈觀南把寫好的藥方撕下來放在桌面上，然後從抽屜里翻出一本掛號單據，撕了一張下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推到岳鶯鶯面前。
岳鶯鶯低頭看，掛號單，十塊錢，她的表情明顯愣住了。
「把掛號費交了。」
沈觀南把筆放回筆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然後帶著你的人，滾出我的醫館。」
岳鶯鶯愣在那裡，她活了二十三年，從來沒有人用「滾」這個字打發過她。
岳家在青雲市的地盤上，連神捕司的人見了岳擎蒼都要點頭哈腰，她岳鶯鶯走到哪裡，身邊的人哪個不是彎著腰說話。
眼前這個男人剛扇了她一巴掌，現在又讓她滾，她臉上的腫還沒消呢！
岳鶯鶯盯著沈觀南的臉看，這個男人不是故意裝出來的冷漠，是真的覺得她不值一提。
岳鶯鶯的心突然跳得快了一下，她想不明白這種心跳來自哪裡。
被人扇耳光應該憤怒，被人趕走應該屈辱，但她現在的感受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情緒，她甚至翻不出對應的形容詞。
「好。」
岳鶯鶯拿起掛號單，掏出一張十元紙幣放在桌上，然後走到診療床邊。
「把我爹抬上車。」
她對兩個已經進門的手下說。
兩個手下架起岳擎蒼，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岳鶯鶯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下來：「藥方上寫的藥材，白雲市有配齊的藥房嗎？」
「宏濟堂就有。」
「明天上午來抓藥，七副，每副三十二塊，一共二百二十四塊，不講價。」
岳鶯鶯又是一愣，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想笑。
「行。」
她邁出門檻走了三步，又停了。
「你扇我那一巴掌。」
沈觀南看著她。
「我記住了。」
岳鶯鶯說完就鑽進了越野車裡，「砰」地關上車門。
越野車啟動，駛入夜色，沈觀南看著越野車的尾燈消失在街口，他摸了摸下巴。
岳擎蒼中的毒不簡單，那個毒一定出自高人之手，能在青雲市暗算岳擎蒼的人不會是普通幫派，要麼是內部叛變，要麼是外部勢力滲透，岳家倒了台受益最大的是誰？
他暫時沒有答案，但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和顧長風今天上午來宏濟堂不是巧合。
顧長風要整合白雲市的武道勢力，而岳擎蒼控制著隔壁青雲市的地下世界，如果岳擎蒼死了，青雲市勢力真空，顧長風就可以一石二鳥，當然，這只是推測。
沈觀南把門鎖好，拿出手機。
先給蘇雀發消息：
「岳擎蒼中毒，被人抬到宏濟堂，已經救下，毒方設計精密，建議查一下。」
蘇雀秒回：
「岳擎蒼？青雲市那個？」
「嗯。」
「我讓情報組查，你注意安全。」
沈觀南又點開葉紅魚的對話框，葉紅魚二十分鐘前發了條消息。
「回來沒？排骨燉好了。」
沈觀南回：
「在路上了，十五分鐘。」
葉紅魚的回覆只有兩個字：
「快點。」
沈觀南把手機揣進口袋，冬天的風灌進衣領里，他縮了縮脖子，腦子裡還在想岳鶯鶯最後那句話。
「我記住了。」
他不知道她記住的是那一巴掌還是別的什麼，不過無所謂，青雲市的事不是他的局，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回去吃排骨。
走到別墅前，沈觀南拿出鑰匙開門，推開院門的時候，他眼角餘光掃了一下對面的別墅。
聽說林鶴音瘋了，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打那之後，那棟別墅就一直黑著。
沈觀南搖了搖頭，不過是個咎由自取的蠢女人。
進了別墅，蘇雀的行李箱已經擺在了一樓客房門口，箱子上面放著那柄纏腰軟劍，劍鞘擦得鋥亮，客廳茶几上放著一壺泡好的茶，旁邊是蘇雀的筆記本電腦和一摞卷宗。
蘇雀本人坐在沙發上，穿著黑色運動褲和深灰色長袖T恤，頭髮散著，腳上踩了一雙白色棉拖鞋，沈觀南看了一眼拖鞋。
那是葉紅魚給自己備的拖鞋，卻被蘇雀穿了。
蘇雀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耳朵紅了一下：「我來著急，忘帶拖鞋了。」
沈觀南沒拆穿她，徑直往餐廳走。
葉紅魚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兩副碗筷，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個蘑菇湯，她穿著家居服，頭髮用鯊魚夾隨便夾著，看到沈觀南進來，筷子在排骨碗裡敲了兩下。
「涼了。」
「熱一下就行。」
「自己熱。」
沈觀南把排骨和湯端進廚房，開火熱了三分鐘。
端回來坐下吃的時候，蘇雀的身影出現在餐廳門口。
「有多餘的嗎？」
葉紅魚拿筷子指了指廚房：
「冰箱裡有速凍餃子。」
蘇雀看了葉紅魚一眼又看了沈觀南一眼，沈觀南站起來：「我去煮。」
葉紅魚的筷子在碗沿上「啪」地敲了一聲，沈觀南坐回去了。
三個人在餐廳里各懷心思，葉紅魚吃排骨，蘇雀自己去煮了餃子端出來，沈觀南兩邊都不得罪，低著頭專心吃飯。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燕回的消息：
「明天早上我在醫館隔壁的新鋪子等你，過戶手續辦完了，帶你參觀一下。」
沈觀南回了個「好」。
手機又震，賀驚蟬：
「廣濟大師的手札里提到了一個關鍵細節，長生訣修到極深處會在命門穴形成一個『先天氣海』，獨立于丹田之外，如果顧長風有這個東西，他的內力儲備可能比表面看到的更多，明天見面細說。」
沈觀南把手機翻扣在桌上，一百八十年可能還不是上限，他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嚼，得加快進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