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白雲禪寺俗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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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雲市老城區,巷子深處有一家素食館,門臉窄得只容兩人並肩,招牌上「淨心齋」三個字早被油煙燻得發黃。

  中午飯點,館子裡只坐了三桌客人,角落那張靠牆的小桌上,一個穿素白立領襯衫的青年男子正在吃麵。

  顧長風。

  他把銀珠摘下來收進了襯衫口袋,黑檀佛珠照舊纏在左腕,面前一碗清湯素麵,湯色清亮,面如銀絲。

  他吃麵的速度極慢,筷子每次只夾三四根,送入口中,咀嚼至少七下,方才吞咽。

  對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深灰色西裝的袖口露出一截白金袖扣。

  此人名叫方硯池,白雲市武道協會新任秘書長,趙德全被抓後火線提拔上來的。

  方硯池的屁股只沾了椅面的三分之一,上半身前傾,雙手捧著一份牛皮紙袋,臉上的笑容殷勤到了諂媚的程度。

  「顧先生,這是白雲市目前所有在冊武館的名單和實力評估,七十三家,一家不少,您要的東西都在裡面,包括各館主的內力估值、門下弟子數量、與神捕司的合作關係……」

  顧長風沒有接。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不緊不慢,然後才抬起眼皮,看了方硯池一眼。

  就一眼,方硯池的笑容凝在臉上,後背忍不住地冒著冷汗。

  他說不清那一眼裡有什麼,但他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脊椎骨發涼,。

  顧長風開口了,聲音很輕,語速很慢:「沈觀南,宏濟堂,降龍十八掌。」

  方硯池連忙點頭:「對對對,就是他,漢凌江那一戰……」

  「我沒問你。」

  方硯池閉嘴了。

  顧長風用餐巾把筷子擦乾淨,整齊地擺放在碗沿上。

  「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細,師承、功法、日常作息、出診規律。」

  他頓了頓。

  「尤其是他的女人們。」

  方硯池的腦子飛速轉動,沈觀南的女人?這事全白雲市都知道啊。

  紅魚集團葉紅魚、神捕司蘇雀、燕氏集團燕回、巡檢司法醫賀驚蟬,四個女人,四種身份,哪個都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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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先生,這幾位的身份都不簡單,您看是不是……」

  「三天。」顧長風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十元鈔票壓在碗底下,「三天之內,我要她們四個人的詳細資料,住址、行程、安保級別、性格弱點。」

  方硯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顧長風已經走向門口了。

  方硯池看著他的背影,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這人要對沈觀南動手?

  不對。

  如果只是要打沈觀南,直接下戰書就行了,何必查他的女人?

  方硯池的後背又濕了一層。

  這人不是要打沈觀南。

  他是要拿沈觀南的女人做文章。

  方硯池攥著手裡的牛皮紙袋,猶豫了整整十秒鐘,然後他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蘇」字開頭的那個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

  又放下了。

  他想起顧長風剛才那一眼。

  算了。

  誰的命不是命?

  他方硯池上有老下有小,犯不著為了別人的事把自己搭進去,趙德全的下場還不夠慘嗎?

  方硯池把手機揣回口袋,腳步匆匆地離開了素食館。

  顧長風走出素食館,冬日的陽光打在他臉上,他眯了眯眼。

  已經很久沒見過山外的太陽了,上次下山好像還是九年前的武道交流會,那次他一舉奪魁,成為了白雲市武道排行榜第一高手。

  白雲禪寺在鶴綿山頂,常年雲霧繚繞,他在那裡從十歲待到二十八歲,整整十八年。

  十八年裡,他每天凌晨四點起床,打坐兩個時辰,練功四個時辰,讀書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用來聽廣濟師父和廣寧師父講經。

  兩位師父圓寂那天,他跪在禪房裡,接受了兩道渾厚內力的灌頂。

  那種感覺,像是有兩條大河同時灌入一個湖泊。

  湖泊沒有潰堤。

  因為他的經脈,早在十五歲那年就被長生訣改造成了能容納百川的無底深淵。

  一百八十年。

  這個數字,放在整個華夏國的武道圈子裡,都無出其右。

  但那個姓沈的……

  顧長風想起平板電腦里那段視頻,灰色襯衫,雙手插兜,腳踩江面,十八掌從頭打到尾,對面那個七十年修為的老頭被錘得毫無還手之力。

  至少是一百四十年。

  這是顧長風根據視頻中的真氣外溢程度估算出來的數字。

  比自己少四十年。

  按理說,這個差距足夠大了,四十年的內力差距,在宗師級別的對決中,幾乎等同於天塹。

  但顧長風沒有掉以輕心。

  因為那個人的降龍十八掌,是大圓滿。

  大圓滿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招式本身已經沒有任何破綻,每一掌都是最完美的形態。

  在這種情況下,內力的差距會被招式的完美度部分抵消。

  更何況,那個人不止會降龍十八掌。

  六脈神劍。

  視頻最後那一指劃地三百米的畫面,顧長風反覆看了不下二十遍。

  無形劍氣,百步之外取人性命。

  這種功夫,他在白雲禪寺的藏經閣里只在古籍中見過記載,從未想過有人真的練成了。

  顧長風走到馬路邊,等紅燈。

  他的目光越過四車道的馬路,落在斜對面一棟老舊的兩層小樓上。

  宏濟堂。

  三個字的招牌掛在門楣上方,木質的,漆面斑駁,在冬日陽光下泛著暖黃色的光。

  門口排著隊,十幾個人,有老有少,有的拿著病曆本,有的空著手。

  顧長風站在馬路這邊,隔著車流人流,靜靜地看著那棟小樓。

  他的左手無意識地轉動著腕上的黑檀佛珠,一顆,兩顆,三顆。

  佛珠下面,那道從小臂蜿蜒至手背的猙獰舊疤,在袖口的遮掩下若隱若現。

  綠燈亮了。

  顧長風沒有過馬路。

  他轉身,沿著人行道往東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融入了白雲市老城區的人流中。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穿白襯衫的青年。

  也沒有人知道,一個擁有一百八十年內力的怪物,剛剛在宏濟堂對面站了整整三分鐘。

  宏濟堂內。

  沈觀南正在給一個中年婦女搭脈,手指真氣微微探入。

  他的眉頭動了一下,剛才有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什麼。

  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機波動,從馬路對面傳來,像是有人在遠處觀察他。

  那股氣機收斂得極好,如果不是他體內一百五十年的精純內力時刻保持著對周圍環境的被動感知,根本不可能察覺。

  但就是那一瞬間的波動,讓沈觀南的後頸汗毛豎了起來。

  那股氣機……很深。

  深到他無法判斷對方的確切修為。

  沈觀南收回心神,繼續給病人看診,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快速盤算。

  白雲市什麼時候來了這種級別的人物?

  楚家?不可能,楚無涯被他打廢了,楚家短期內不可能再派人來。

  長安會?更不可能,總部都被端了,殘餘勢力自顧不暇。

  那是誰?

  沈觀南放下茶杯,目光透過門帘的縫隙,看向馬路對面。

  人行道上人來人往,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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