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最後的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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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雲市的消息傳播極快。

  楚家老祖楚無涯約戰沈觀南,此事半日內便傳出武道圈,滲入娛樂圈。

  各大武術論壇與短視頻平台內,「白雲市宏濟堂大夫對戰漢東省第一高手」的話題占據熱搜榜首,討論帖每分鐘新增上千條。

  部分人押注楚無涯,稱其七十年精純修為與十五年省榜榜首的底蘊絕非作假。

  武協內部放出風聲,楚無涯十年前閉關時內力已達化境,出關後必定更進一層。

  另一撥人看好沈觀南,認定他單挑長安會總部未損分毫,兩指截斷精鋼長劍的視頻仍在論壇循環播放,實力深不可測。

  神捕司內部的執法隊員也在私下討論這場對決。

  多數人選擇旁觀,靜候兩日後的演武場見分曉。

  處在輿論中心的沈觀南,屏蔽了外界紛擾。

  距離約戰剩餘兩日,他照常開門坐診,把控藥方。

  上午,宏濟堂排起長隊。

  他端坐診桌後方,看完十二名患者,提筆寫下處方,字體蒼勁,未見分毫浮躁。

  下午,他提著出診箱,乘車前往東城區鳳鳴路小區,處理流感遺留問題的後續回訪。


  傍晚六點半,他提著藥箱走出鳳鳴路小區,天色盡黑。

  街邊路燈亮起,投下黃暈,冷風捲起街道落葉,擦過柏油路面發出陣陣碎響。

  兜內手機震動,屏幕顯示一串無備註的陌生號碼。

  沈觀南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近耳側。

  「觀南,是我。」

  林鶴音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鼻音重,尾音發顫,伴有抽泣後的吸氣聲,夾雜著風聲。

  沈觀南握著手機立於站牌下,保持靜默,沒有出言打斷。

  「我知道你刪了我的微信,這個號碼是我借別人的。」林鶴音語速放緩,「我就講一句話,你聽完再掛。」

  「講。」

  「楚無涯不是普通武者,我爺爺說過,十年前楚無涯閉關前,曾一掌擊碎了漢東省武道協會的大門,那扇大門由純鑄鐵打造,最少三十公分厚,尋常宗師在他面前恐怕都走不過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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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觀南立於路邊台階之上,一陣秋風掃過長街,捲起他灰色亞麻襯衫的衣領,布料邊緣摩擦脖頸皮膚。

  「你贏不了他。」林鶴音難掩著急之色,「觀南,這次情況不同,楚家底蘊豐厚,非長安會草台班子可比,你別逞強。」

  「講完了?」

  「沒。」林鶴音吸入一口涼氣,呼吸頻率加快,「我在宏濟堂門前,你能不能回來一趟?」

  沈觀南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時間六點四十。

  他掛斷通話,抬手攔下一輛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老街巷口。

  宏濟堂門外的路燈毀壞半側,剩餘光線斜照於青石台階表面,拉長了投射在地面的陰影。

  林鶴音停在門前避風處,未施粉黛,身裹米色羊絨大衣,長發束成低馬尾,露出泛紅的雙眼與光潔額頭。

  她雙手交叉攥著一隻牛皮紙袋,袋口探出保溫杯的金屬頂蓋。

  沈觀南推開車門,邁上台階,探手自褲兜摸出鑰匙,捅開門鎖,單手推開兩扇厚重的木門。

  「進來說。」

  林鶴音跟入診室。

  室內光線昏暗,診桌上方擺放著那盞老舊檯燈,燈罩邊緣布滿磨損起毛的線頭。

  她環視四周,試圖找尋兩人曾經相處的舊日痕跡,視線最終定格於桌角處一疊厚實的處方箋。

  處方箋第一頁縫隙處,夾帶一張粉色便簽,便簽邊緣露出秀氣字跡,旁邊畫有一個手繪太陽圖案,下方標註著數字。

  林鶴音認出了燕回的字跡。

  「坐。」沈觀南拖過木椅,落座於診桌內側。

  林鶴音強行收回視線,自行扯過一把椅子,坐在對面。

  「這是我燉的銀耳蓮子湯。」她將紙袋放在桌子上,向沈觀南的方向推了推,「你以前愛喝的。」

  沈觀南瞥過保溫杯,雙手交疊置於膝蓋上方。

  「林小姐,你夜訪宏濟堂,不是來送湯的吧?」

  林鶴音上齒扣進下唇皮肉,雙手十指交纏壓在膝蓋處,隔了半晌出聲:「觀南,後天的對決,能不能算了?」

  「你來勸我退縮?」

  「不是退縮!」林鶴音確實急了,「楚無涯與你此前遭遇的對手不同,他在漢東省斬殺過諸多頂尖高手,你縱然具備實力,也無法對抗整個楚家。你即使獲勝,楚家仍留有底牌,省城勢力盤根錯節,你獨自一人絕難抗衡!」

  沈觀南面色平穩,姿態鬆弛,不見分毫忌憚。

  「你可以離開白雲市。」林鶴音推開椅子站起,雙手撐壓桌面,上半身前傾拉近距離,「我在臨安市有些人脈,林家在那地界留有一處僻靜老宅,你帶上宏濟堂招牌前往臨安,無人知曉你的過往,重新開個醫館,我替你打理所有事務,楚家的手伸不到那裡。」

  「之後呢?」

  「之後我一直陪著你。」

  林鶴音聲線轉變,焦急褪去,轉為低啞發糯的腔調,透出依賴。

  她繞過寬大診桌,步至沈觀南身側,曲膝半蹲,雙手貼上他的長褲膝蓋布料。

  羊絨大衣的領口受重力向外敞開,露出清晰的鎖骨輪廓與一截白皙的脖頸皮膚。

  她仰起頭,雙眼蓄滿水汽,唇瓣向兩側微張,展現出毫無防備的姿態。

  「觀南,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嗎?西子湖畔的茶館內,你替我摸脈,說我心率過快,我當時說那全是因為緊張所致。」

  她的指腹順著膝蓋向上滑動。

  「以前你待我的好,我都記得。我知道自己犯下大錯,陸澤不過是個服用禁藥的廢物,葉紅魚意圖利用你,蘇雀將你視作辦案工具,那些女人都不是真心待你,她們只看重你的武道實力。」

  她喉音發顫,雙唇前探,湊近沈觀南耳畔。

  「唯有我付諸真心,三年光陰,你不該全無感覺。觀南,你看看我。」

  她抬起右手,探向沈觀南灰襯衫衣領,指尖觸碰他側頸皮膚,體溫微涼。

  「今晚,我能留下。」

  檯燈散發暖黃光暈,將兩人重疊的影子投射於後方藥櫃表面,交織纏繞。

  林鶴音加快呼吸節奏,兩片嘴唇停在距沈觀南側臉不足三公分處。

  她鼻腔嗅入草木清香,那是踏月留香真氣運轉時散發的氣韻,沁人心脾,不沾染世俗塵氣。

  沈觀南維持原有坐姿,肩頸肌肉未現緊繃反應,呼吸頻率保持恆定。

  林鶴音心跳加速,喉嚨吞咽唾液。

  沈觀南發出聲音:

  「林小姐。」

  「嗯。」

  「把手收回去。」

  林鶴音指尖僵住了。

  沈觀南垂首注視她。

  燈光自側方打亮他的面部輪廓,平日裡積蓄的溫潤之氣盡數散去,餘下的唯有漠然。

  這股漠然剝離了憤怒與嘲諷,透出對眼前女子徹底的無視與平靜,視若無睹。

  沈觀南向來清醒。

  他深知葉紅魚提供物質庇護,蘇雀提供官方背書,賀驚蟬提供醫學共鳴,燕回提供情緒價值。

  他遊刃有餘地穿梭其中,各取所需,互不虧欠,而眼前的林鶴音,早已失去交易的資格。

  「三年前,你爺爺不同意你演戲,你就花我的錢,藉此踏入影視圈,分手當天,是你親口說我是底層的。」

  「半個月前,你換上服務生制服,混入慶功宴會場想查出些什麼。」

  林鶴音面部血色消退,皮膚泛出青白,下頜肌肉抽動。

  「今天,你又裹著低領大衣,深夜來我宏濟堂,還要在我這過夜。」

  沈觀南抬起右臂,五指收攏,精準捏住林鶴音貼於衣領的手腕,平穩發力,不容反抗,將那隻手拿開了。

  「你太過高估自己了。」

  林鶴音如遭雷擊。

  「滾。」

  音節短促,擲地有聲。

  林鶴音渾身戰慄,體溫驟降,手腕懸頓半空,一時間不知所措。

  嘴巴開合數次,聲帶摩擦滲出幾道乾澀音節,卻拼湊不出完整語句。

  她曲腿站起,雙膝喪失部分力量,膝蓋骨重重撞擊木椅邊緣,發出沉悶撞擊聲,強忍痛覺,不敢痛呼,伸手抓過桌面保溫杯,塞入紙袋。

  「你的湯,我拿走了。」聲音低弱,拼盡全力維持著體面。

  門帘墜落,竹片相互撞擊發出清脆響動。

  皮鞋鞋底踩踏青石板的聲音漸行漸遠,由緩步轉為慌亂奔跑,步伐凌亂,夜風中漏進兩聲壓抑不住的嗚咽。

  沈觀南拎起桌角礦泉水瓶,仰頭灌入一口涼水,水流划過喉結。

  桌面手機震動。

  屏幕亮起,葉紅魚發送消息過來:「幾點回來?」

  沈觀南單手打字:「馬上。」

  他推椅起身,關掉檯燈,踏出門檻落鎖,步入街道攔停一輛計程車。

  沈觀南背靠座椅,合攏雙眼,思緒收束。

  後日的約戰,才是核心。

  其他糾纏,先告一段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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