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大宗師的帶娃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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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陽背穴位背了三天,背到第三十二個,卡在「足三里」上。

  不是不會,是他把足三里和陽陵泉搞混了。沈觀南考他的時候,他指著自己小腿外側,指了兩次,兩次都偏了一寸。

  「足三里在哪兒?」

  念陽咬著嘴唇,手指往上挪了一點。

  「這兒?」

  「那是犢鼻。」

  念陽的手又往下。

  「這兒。」

  沈觀南看了一眼:「對了。以後別猜。不確定就說不確定。」

  「不確定。」念陽說。

  「那就回去再背。」

  念陽抱著穴位圖跑了。

  蘇雀從前廳出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沈觀南面前,自己坐下來。

  「你對他挺嚴的。」

  「不嚴。」沈觀南說,「他自己要學。」

  「他才六歲。」

  「六歲背穴位,八歲學把脈,十二歲能開方子。」沈觀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比練拳有用。」

  蘇雀看著他:「你不打算教他武功?」

  「教了站樁。」

  「站樁不算。」

  「站樁怎麼不算。內家拳的根基就是站樁。」

  蘇雀沒接這個話。她低頭攪了攪咖啡。

  「念陽他爸那邊的人,上個月又來過。」

  沈觀南放下杯子。

  「來幹什麼?」

  「要探視權。法院判了,一個月一次。我攔不住。」

  「他來的時候,念陽什麼反應?」

  「不說話。坐在那兒,一坐一個小時。他爸走了以後,他回房間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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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觀南沒吭聲。

  蘇雀的前夫姓柳,柳家在白雲市做建材生意。離婚的時候鬧得很難看,沈觀南沒摻和。但念陽這孩子,他看著長大的。

  「下次他來,我在。」沈觀南說。

  蘇雀抬頭看他。

  「你別嚇人家。」

  「我又不打他。」

  「你站在那兒就夠嚇人了。」

  沈觀南沒理她。

  第二天是周一。念陽上學,白雲市實驗小學,一年級三班。

  下午三點,沈觀南接到蘇雀的電話。

  「念陽打人了。」

  「打誰了?」

  「同學。老師讓家長去學校。我在開會,走不開。」

  「我去?」

  「你去。」蘇雀頓了一下,「家長會,不是擂台。」

  「知道了。」

  沈觀南換了件乾淨襯衫,騎了輛共享單車去的。

  實驗小學在城東,離宏濟堂四站地鐵。他沒坐地鐵,騎車騎了二十分鐘。

  到了學校門口,保安攔他。

  「您是哪位同學家長?」

  「蘇念陽。一年級三班。」

  保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登記本。

  「家長欄寫的是蘇雀女士。您是……」

  「我是他叔叔。他媽來不了,我替。」

  保安猶豫了一下,打了個電話,放行了。

  班主任辦公室在二樓。沈觀南上樓的時候,走廊里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一塊表,沈觀南掃了一眼,百達翡麗。另一個矮一點,跟在後面,拎著個公文包。

  西裝男看見沈觀南,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是蘇念陽的家長?」

  「我是。」

  「我是王梓睿的父親。你家孩子把我兒子鼻子打出血了。」

  沈觀南看了看他:「先進去說。」

  辦公室里,班主任坐在桌後面。念陽坐在左邊的椅子上,低著頭。另一個男孩坐在右邊,鼻子上貼著創可貼,眼圈紅紅的。

  班主任姓李,四十來歲,戴眼鏡。

  「情況是這樣的。課間的時候,王梓睿拿了蘇念陽的穴位圖,不還給他。蘇念陽要了兩次,王梓睿撕了。然後蘇念陽就動手了。」

  「一拳。」念陽說。

  沈觀南看著他。

  「打哪兒了?」

  「鼻子。」

  「用的哪只手?」

  念陽愣了一下:「右手。」

  「拳頭攥緊了沒有?」

  班主任咳了一聲。

  王梓睿的父親坐下來,把西裝扣子解開一顆。

  「李老師,我的意思很簡單。第一,道歉。第二,醫藥費。我兒子下午去醫院拍了片子,鼻骨沒事,但軟組織挫傷。」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收據,推到桌上。

  「三千二。」

  沈觀南掃了一眼收據。白雲市第三人民醫院,CT一千二,處置費八百,藥費一千二。

  「軟組織挫傷,拍CT?」

  王父愣了一下。

  「醫生建議的。」

  「六歲小孩打一拳,軟組織挫傷,拍CT。」沈觀南把收據推回去,「這個醫生挺會做生意。」

  王父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小孩打架,該道歉道歉。」沈觀南轉頭看念陽,「你不該動手。」

  念陽低著頭:「他撕我的穴位圖。」

  「撕了可以再畫。打人不行。跟王梓睿道歉。」

  念陽站起來,走到王梓睿面前。

  「對不起。我不該打你。」

  王梓睿往後縮了一下,看了看他爸。

  「但是穴位圖,你也得賠我。」念陽說完,又坐回去了。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王父把收據又推過來:「道歉歸道歉,醫藥費……」

  「軟組織挫傷不需要拍CT。」沈觀南說,「冷敷三天就好。醫藥費我出,合理的部分。藥費我認,CT的錢你找醫院退。」

  「你懂醫?」

  「我是大夫。」

  王父張了張嘴。他旁邊那個拎公文包的湊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王父看了沈觀南一眼,表情變了變。

  「行。藥費一千二。」

  「藥費里有六百是營養針劑。六歲小孩鼻子挫傷,打營養針?」

  王父沒接上話。

  「藥費六百,我出。」沈觀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微信還是支付寶?」

  王父盯著他看了五秒。

  「微信。」

  轉完帳,沈觀南站起來。

  「李老師,念陽打人不對,回去我會教育。但課間管理,學校也看一下。」

  班主任點頭:「會的,會的。」

  沈觀南帶著念陽出了辦公室。走廊里,王父在後面叫了一句。

  「等一下。」

  沈觀南停下來。

  「你姓什麼?」

  「沈。」

  「沈什麼?」

  「沈觀南。」

  王父身後那個拎公文包的,臉色一下就變了。他扯了扯王父的袖子,又在耳邊說了幾句。

  王父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變化過程。先是不耐煩,然後是疑惑,然後是確認,最後嘴角抽了一下。

  「沈……沈大夫。失敬失敬。」

  「不用。」沈觀南說,「孩子的事,說清楚就行。」

  他牽著念陽下了樓。

  出了校門,念陽抬頭看他。

  「沈叔叔,我打得準不準?」

  「鼻子是打中了。」

  「那我打得對不對?」

  沈觀南蹲下來,跟他平視。

  「打人不對。但別人欺負你的時候,你沒縮著,這個沒錯。」

  念陽點頭。

  「下次打完了,先跑。別站在原地等老師來。」

  「為什麼?」

  「跑了,是打架。不跑,是鬥毆。」

  念陽想了想,好像沒太懂,但還是點了頭。

  沈觀南騎著共享單車,念陽坐在后座。騎了兩條街,沈觀南在路邊一個小攤前停下來。

  「吃什麼?」

  「糖葫蘆。」

  沈觀南買了一根,遞給他。

  念陽舉著糖葫蘆,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沈叔叔,那個叔叔後來為什麼態度變了?」

  「他查了一下我是誰。」

  「你很厲害嗎?」

  「還行。」

  「比我爸厲害嗎?」

  沈觀南蹬著車,沒馬上答。

  「你爸是你爸,我是我。不用比。」

  念陽沒再問了,專心吃糖葫蘆。

  晚上回到宏濟堂,沈觀南在後院打坐。內力推到兩百一十年。

  手機響了。蘇雀發來的消息。

  「怎麼樣?」

  「解決了。」

  「花了多少錢?」

  「六百。」

  「就六百?」

  「他想要三千二。」

  「你怎麼砍的?」

  「我是大夫。」

  蘇雀發了個捂臉的表情,隔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

  「謝謝你。」

  沈觀南沒回。

  他把手機放下,繼續打坐。碎片在胸口,跟著他的呼吸一起震。第三個錨點又閃了一下,比昨天亮了一點。

  快了。

  他沒去管它。先把內力養回來。

  幽若端了碗湯過來,放在他旁邊。

  「銀耳蓮子。」

  「嗯。」

  「你今天去學校了?」

  「去了。」

  「念陽打人了?」

  「一拳。」

  幽若在他旁邊坐下來,也沒走。

  「你教他的?」

  「我教他認穴位。打人是他自己的主意。」

  幽若笑了一下,沒出聲。她坐了一會兒,起身回屋了。

  樓上,澹臺明月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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