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一拳砸碎偽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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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一共多少只,沈觀南沒數。

  數不過來。

  門後面沒有路,沒有光,也沒有什麼本源。就一團東西,看不到邊,身上長滿了眼睛。船上看到的那扇門,是它伸到九幽海這邊來的一張皮。

  皮上畫著門。

  畫得挺用心。

  「你不該進來。」

  聲音直接出現在他腦子裡。跟冥龍那種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不一樣,這個聲音很順,很客氣,甚至還挺好聽。

  「你請的。」沈觀南說。

  「我請的是她們。」

  四根灰白色的線從他身邊穿過去,往那團東西深處收。線的另一頭,是船上的四個人。

  「她們在我這兒,會看到最好的東西。」那聲音說,「一直看下去。不疼,不累,不老。」

  「然後呢?」

  「然後,她們就是我的一部分。」

  沈觀南往四周看。

  每隻眼睛顏色不同,大小不同。有幾隻裡面,有人影。穿著很舊的衣服,臉是灰的。

  守淵人。

  祠堂牆上那些名字,一部分在這兒。

  門後非……

  非神。

  石板上沒刻完的兩個字,他替刻字的人補上了。

  「有人管你叫本源?」

  「他們自己叫的。」那聲音說,「人喜歡給門起名字。起了名字,就想推開。」

  「那條龍呢?」

  「看門的。」聲音里第一次帶出點不耐煩,「守淵的那些人把它拴在路上,讓它的死氣擋著活人,不讓人靠近我。蠢。拴得住龍,拴不住想來的人。」

  沈觀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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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淵人拿命餵法陣,法陣拴著龍,龍擋著這扇門。三層。幾千年。

  他把龍重新封死,等於把最外面那層又加固了一遍。可門還在。誰要是繞過龍,一路漂到這兒……

  就是今天船上這樣。

  「你也看到了你想看的。」那聲音說,「為什麼不留?」

  「你給我看的,」沈觀南說,「是我上輩子的老闆。」

  「……」

  「拿這個留人,不合適。」

  那團東西安靜了。

  然後所有眼睛同時收緊。

  他的神識被壓住了,四面八方一起往裡擠。不是打,是吞。它要把這個闖進來的神識,跟那些守淵人一樣,化成一隻眼睛。

  沈觀南沒動。

  九幽冥訣在神識里轉了一圈。

  死是什麼樣,他前天夜裡看過了。生和死中間那條線,他站在上面。這東西吞魂,靠的是把人往「死」那頭推。可兩頭的路他都認得。

  擠過來的力量摸到他,滑開了。

  再擠。再滑開。

  那聲音有了起伏:「你是什麼東西?」

  沈觀南沒答。

  他抬起右手。神識里的手,沒有劍。

  獨孤九劍,破氣式。

  劍意從指尖出去,沒往那團東西身上打,打在那四根線上。

  第一根斷了。

  甲板上,澹臺明月站著。

  走廊盡頭那個沈觀南還在看她,還在說:走吧,跟我來。

  她已經往前邁了三步。

  第四步抬起來,停住了。

  不對。

  跟了他這麼久,這個人從來沒說過「跟我來」。他說的永遠是:你在船上等。

  走廊盡頭那個,會說。

  所以不是他。

  眉心那根線就在這時候斷了。澹臺明月往後一晃,短劍「當」地戳在甲板上,把自己撐住。

  她大口喘氣,扭頭看。沈觀南站在船頭,眼睛閉著,面朝那扇門。

  她沒喊他。握著劍,站到他左後方。

  第二根,公輸婉。

  她的手已經伸到那張圖紙上了。圖紙沒了,太爺爺沒了,她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我剛才……」她捂著腦袋,「沒說什麼吧?」

  沒人理她。

  第三根,賀驚蟬。屏幕上的答案滾到一半,全成了亂碼。她摘下眼鏡用袖子擦,擦完戴上,對著屏幕發愣。

  第四根,幽若。

  她奶奶還在院子裡剝豆子。幽若站在院門口,一直沒進去。

  豆子剝完了,老太太抬頭,沖她笑了一下。

  院子沒了。

  幽若順著艙門滑坐下去,兩手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沒出聲。

  門後面。

  四根線全斷了,那團東西所有的眼睛對準了沈觀南。

  「你走不了。」

  「我沒打算走。」

  他把神識撤了回來。

  睜開眼,他站在宏濟號船頭。門還在面前,高度又變了,這回什麼數字都測不出。

  他跳下甲板,落在最後那片沒有波紋的水面上。

  胸口那個記號在跳。門在叫他。

  「你想讓我進去。」沈觀南說,「行。」

  他往前走。一步,兩步,走到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

  身後是公輸婉的聲音:「沈觀南!你別……」

  他抬起右拳。

  五百三十年內力,全部。

  太玄真元從丹田出來,過任脈、督脈,十二正經、奇經八脈全走一遍,一點不剩地往右拳上壓。暗金色的真元底下,那層灰跟著出來了。

  九幽冥訣的生死法則,第一次用。

  這一拳上有兩樣東西,生和死。

  那扇門是那團東西伸過來的皮。皮是活的,所以打得死。

  門裡面拉魂那一套,靠「死」在轉。九幽冥訣告訴他,死那一頭也有路,能走通,也能從那頭打進去。

  兩頭一起打。

  門裡那個聲音在他腦子裡喊了一句什麼,他沒聽清。

  也沒打算聽。

  一拳砸在門上。

  沒有聲音。

  門先凹進去一個拳印。拳印往外裂,裂紋往四面走,一眨眼爬滿了整扇門。

  然後門碎了。

  一塊一塊往下掉,掉到一半就沒了,連落水聲都沒有。

  碎到最後一塊,沈觀南腦子裡又響了一句。很遠,很輕。

  「你砸碎的,只是一扇。」

  然後什麼都沒了。門後是空的,沒有那團東西,沒有眼睛。伸過來的那一截,縮回去了。

  沈觀南站在水面上,右手垂著,手指在抖。

  經脈里一滴都沒剩。九幽冥訣在往回拉,很慢,慢到他數得清每一口。

  他往後退了一步,腿軟了。

  一隻手從後面扶住他胳膊。

  澹臺明月。她什麼時候下來的,沈觀南沒留意。她踩在水面上,短劍插在後腰,兩隻手托著他。

  她沒說話,扶著他往回走。

  回到甲板,沈觀南背靠船舷坐下。

  公輸婉蹲在他面前,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拿拳頭砸了一扇幾十米高的門。」

  「測不出多高。」賀驚蟬糾正。

  「測不出多高的門。」公輸婉改口,「拿拳頭。」

  「劍沒帶。」

  公輸婉閉上了嘴。

  她心裡過了一遍。造宏濟號的時候她算過護罩極限,扛得住一顆中型魚雷。這扇門什麼都沒幹,光站在那兒,就差點把船上四個人一起收走。

  這人拿拳頭把它砸了。

  她不打算再算了。算下去,晚上睡不著。

  賀驚蟬盯著數據看了很久:「能量讀數歸零。門原來的位置,什麼都沒了。」

  「嗯。」

  「我在裡面看到答案了。所有問題的答案。」

  「記住了嗎?」

  「一個都沒記住。」

  她推了下眼鏡,是真遺憾。

  幽若坐在艙門口,眼睛腫著。她看著沈觀南,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澹臺明月回艙倒了杯水,端出來。

  沈觀南接過來。熱的。

  「你在裡面,」他喝了一口,「看到什麼了?」

  「你。」

  「我幹什麼?」

  「叫我跟你走。」

  沈觀南端著杯子,沒接話。

  澹臺明月看著別處,隔了一會兒說:「你不會說那種話。」

  「沒說過?」

  「沒說過。」她說,「所以一看就是假的。」

  她轉身回艙了。

  沈觀南把剩下半杯水喝完,沒往那邊看。

  「沈觀南。」

  賀驚蟬蹲在船頭,手裡捏著一樣東西。

  「門碎的時候掉下來的,落在甲板上了。」

  她走過來,把東西放進他手心。

  一塊碎片。手掌大,透明,邊緣是斷口,摸上去不扎手。裡面有光,在慢慢轉。

  「我掃了一下。」賀驚蟬說,「它裡面的時間,跟外面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外面過一秒,它裡面有時候過三秒,有時候倒回去半秒。沒規律。」

  沈觀南把碎片舉起來,對著光。

  裡面有一幅畫面。

  一條街。白雲市老城區,宏濟堂門口那條街。

  宏濟堂的招牌裂成兩半,掛在門框上。

  門口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那人面前也有一扇門,比今天砸的這扇大得多,從街面一直立到天上。

  那人穿的衣服,沈觀南認得。

  就是他身上這件。

  碎片裡那個人慢慢轉過身來。

  頭髮全白了。

  是他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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