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硬撼九幽冥龍
宏濟號回到藍星海域的第三天，沈觀南沒有回白雲市。
他改主意了。
原因很簡單，賀驚蟬在穿越裂縫的時候做了一組對比掃描。去的時候，裂縫寬度兩米零三，回來的時候，兩米一十七。
三天時間，裂縫寬了十四厘米。
「按這個速度，二十天左右，裂縫就會擴大到臨界值。」賀驚蟬把數據推到沈觀南面前，「到時候那邊的東西可以自由穿過來。」
「哨兵？」
「不止哨兵。你封回去的那個大傢伙也能過來。」
沈觀南坐在操控室里，手裡捏著那塊幽冥石，翻來覆去地看。
回白雲市接幽若，來回至少五天，加上說服她跟著來九幽海的時間，再加上路上可能出的岔子，七到十天打底。
十天之後裂縫有多寬，誰也說不準。
他放下幽冥石。
「不回去了。先封裂縫，冥龍的事回頭再說。」
公輸婉從能量室探出頭：「你不是說要帶幽若來？」
「計劃變了。裂縫等不了。」
「那冥龍怎麼辦？鏈子在松。」
「封了裂縫，它就算掙脫也出不來。被關在九幽海里，慢慢找辦法。」
公輸婉想了想，沒挑出毛病。
「行。什麼時候動手？」
「現在。」
沈觀南拿著兩塊幽冥石走上甲板。宏濟號重新下潛，回到四千米深海。裂縫在聲吶上清清楚楚，兩米一十七的口子，邊緣還在往外擴。
他沒猶豫，直接跳下甲板。
這次沒人跟著。澹臺明月站在船舷邊看了他一眼，沈觀南搖了下頭。她收回了已經邁出去的腳。
四千米深海，不滅金身撐開，九陽真氣循環抵抗水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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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觀南到了裂縫邊緣，蹲下來，把第一塊幽冥石嵌入封印框架的缺口處。
天工開物的手法，太玄真元灌注。
石頭亮了，灰色變成了黑色，表面的法則紋路一條條浮現出來，和原有的封印框架無縫銜接。
第二塊。
兩塊石頭嵌好，封印的金光從斷續變成了完整，裂縫的邊緣開始收縮。
兩米一十七，兩米，一米八，一米五。
收縮的速度越來越快。
一米，半米，合上了。
裂縫消失了，海床上只剩一道淺淺的痕跡和封印的金色光芒。
沈觀南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
比預想中順利。
他轉身要走，腳剛離開海床……
腳下的地面裂了。
不是原來的裂縫，是新的。從封印點往外延伸，一條一米長的新裂縫，撕開了海床的岩層。
裂縫裡透出幽綠色的光。
沈觀南往後退了三步。
那條新裂縫在擴大，一米，兩米，五米。
海床在震，方圓幾百米的海底岩層都在跟著抖。
賀驚蟬的聲音從對講裝置里傳出來，頻率比平時高了一截：「沈觀南！封印點下方出現巨型能量反應，數值在飆升！是……」
她停了一下。
「是冥龍。」
沈觀南往下看。
新裂縫的底部，灰綠色的光越來越亮，一個巨大的豎瞳從裂縫下面浮上來。
它沒有從島上的洞穴里掙脫，它從底下挖過來的。
鎮壓法陣鎖著它的身體，但法陣的範圍只覆蓋島嶼表面。島嶼下方的岩層，沒有法陣。
冥龍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從島嶼的底部一點一點往下鑽，穿過九幽海的海床，從另一個方向接近了空間裂縫。
沈觀南剛封好的裂縫，被它從下面頂開了。
「賀驚蟬。」
「在。」
「它的體積能從這條新裂縫過來嗎？」
「目前不能。裂縫太窄了，它的主體過不來。但如果繼續擴大……」
話沒說完，裂縫又寬了一截。
然後冥龍的頭從裂縫裡擠了出來。
不是全部，只有頭。
但光一個頭就有四十多米長，灰綠色的鱗甲上沾著碎石和泥沙，豎瞳在深海的黑暗中發出冷光。
它的嘴張開了。
沈觀南的武道直覺在這一刻拉到了極限，渾身的汗毛炸開，每一根骨頭都在叫他跑。
他沒跑。
冥龍吐息了。
一道灰綠色的光柱從它的口中噴出來，光柱的直徑超過二十米，所過之處，海水直接蒸發。不是變成氣泡，是消失了。水分子被分解成了更基本的東西，連氫和氧都沒剩下。
空間在光柱的軌跡上出現了裂痕，海水消失後留下的真空區域裡，能看到空間本身在扭曲、碎裂。
這不是普通的攻擊，這東西在破壞空間本身。
沈觀南的腦子在零點幾秒內做完了判斷。
硬接？不行。這道龍息的能量級別超過他目前能調動的全部內力。
躲？能躲。但龍息打在封印上，剛修好的封印會被徹底摧毀。
只有一個選擇。
不接，不躲，打斷它。
沈觀南踏出一步。踏月留香在四千米深海啟動，他的速度在水中達到了一個不講道理的程度，從龍息的正面方向橫切過去，繞到了冥龍的側面。
右手抬起。
獨孤九劍，破氣式。
沒有劍，他的手就是劍。
太玄真元凝聚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的指尖上，所有的內力集中到一個點。五百三十年的內力……不對，之前消耗了兩成，現在是四百二十多年，全部壓縮到指尖那一個點上。
暗金色的劍芒從指尖射出。
不是六脈神劍那種無形劍氣，是有形的，實體的，一道超過三十丈的暗金色劍芒，在四千米深海中把海水劈成兩半。
劍芒斜劈而下，正中冥龍的頸部。
龍息斷了。
冥龍的頭猛地偏了一下，吐息的光柱打歪了方向，擦著封印的邊緣射入了深海的黑暗中。遠處傳來一聲悶響，海底的某座山頭被削掉了一角。
劍芒在冥龍的頸部鱗甲上切出了一道傷口。
不深，灰綠色鱗甲的厚度遠超沈觀南的預估，三十丈的劍芒劈上去，只切進了鱗甲的三分之一。
但夠了。
冥龍的注意力被拉過來了，那隻豎瞳轉向沈觀南，瞳孔收縮了一下。
然後它的嘴又張開了。
第二口龍息。
沈觀南這次沒有橫切，他正面迎上去了。
不是莽，是算過的。冥龍的頭卡在裂縫裡，能轉動的角度有限，它的龍息覆蓋範圍是正前方六十度左右。沈觀南貼著它的頭皮往前沖，進入了龍息覆蓋的死角。
六脈神劍。
六根手指同時點出，六道無形劍氣釘在冥龍的頭頂。
不是為了殺傷，冥龍的鱗甲太厚了，六脈神劍打上去也只能鑿出六個淺坑。
但六個淺坑的位置不是隨便選的。
天工開物的法則認知告訴他，冥龍頭頂有一處鱗甲交疊的薄弱點。六劍打在薄弱點周圍，把那片區域的鱗甲結構震鬆了。
然後他出掌。
降龍十八掌，第十八式。
這一掌拍在被震松的鱗甲上，掌力透過鬆動的鱗甲縫隙，直接打在了冥龍的皮肉上。
冥龍發出了一個聲音。
不是吼叫，更接近一聲悶哼。一個幾千年沒被打疼過的東西，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它的頭縮了。
不是主動縮的，是被這一掌的震力推回去的。腦袋往裂縫裡縮了兩米，鱗甲在裂縫邊緣刮出大片碎屑。
沈觀南沒停。
左手跟上，如來神掌。
這一掌拍在冥龍的鼻樑上，掌力沒有透入體內，而是在接觸面上炸開，把冥龍的頭又往回推了三米。
冥龍憤怒了。
它不再吐息，而是用頭去撞。四十多米長的腦袋在裂縫裡劇烈擺動，試圖把擠出來的部分全部推出裂縫。
裂縫在擴大，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如果它的身體全部過來……
賀驚蟬在船上看著數據，聲音都變了：「它在往外擠！裂縫在加速擴張！」
公輸婉衝進操控室，手按在動力核心的控制面上：「要不要把船的能量再給他輸一次？」
「來不及了！」賀驚蟬說，「上次那個距離八百米，能量可以傳導。現在他貼在那東西臉上，輸過去會連他一起炸……」
甲板上，澹臺明月拿著那把一尺二的短劍，已經站在船舷上了。
「我下去。」
「你下去能幹什麼？」公輸婉拽住她的胳膊，「上次你差點廢了一條胳膊……」
「上次是上次。」
澹臺明月把公輸婉的手撥開，看了一眼水下的方向。
沈觀南的金色光芒和冥龍的灰綠色光在水下交錯閃爍。
她沒跳。
不是不想跳，是看到了沈觀南做的下一個動作。
水下。
沈觀南退後了二十米。
他的雙手張開，十指朝前。
不是六脈神劍的指法，不是降龍十八掌的掌法。
混天四絕。
風、火、水、雷。
不是內力的模擬，是法則層面的調動。天工開物給了他操控自然法則的權限，混天四絕是將這個權限發揮到極致的功法。
四股力量沒有分散，而是在他身前匯聚成一個點。
「封住它。」沈觀南只想了這三個字。
風灌入裂縫，填滿了冥龍頭部和裂縫邊緣之間的每一絲縫隙。
火附著在風上，將灌入的空氣加熱到岩石的熔點，裂縫邊緣的岩層開始軟化。
水，不是普通的水，是他腳下四千米深海的海水，被他調動起來，從四面八方壓向裂縫，把軟化的岩層往內擠。
雷是最後一步，一道暗金色的電弧從他的指尖射入裂縫的核心，擊中了冥龍的鼻尖。
不是為了打傷它，是為了讓它縮頭。
電弧的法則屬性克制冥龍的死氣，接觸的一瞬間，冥龍鼻尖上的鱗甲發出「嗞嗞」的響聲，一片焦黑。
冥龍的頭猛地往回縮。
就這一縮，風、火、水三種力量同時合攏，把裂縫從二十米壓回了五米。
沈觀南往前踏了一步。
混天四絕的輸出加大，他的臉白了一個色號，太陽穴上的青筋鼓起來了。四百二十多年的內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
五米，三米，兩米，一米。
冥龍的頭被推回了裂縫另一邊。
裂縫在風火水雷的聯合作用下持續收窄，被加熱軟化的岩層在高壓下重新凝固，把裂縫的邊緣焊死了。
半米，二十厘米，十厘米。
合上了。
沈觀南收手，雙臂垂下來，手指在抖。
裂縫徹底封死了，不是靠幽冥石的封印，是靠物理手段把岩層焊回去了。
加上之前用幽冥石封的那道裂縫，兩層封鎖。
冥龍過不來了。
他往上看，宏濟號的護罩在頭頂幾十米處發著光。
踏月留香，水下的步伐比剛才慢了不少，內力消耗太大了。
回到甲板上，沈觀南靠在船舷上，沒說話。
澹臺明月走過來，把一杯水遞給他。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的。
「你什麼時候燒的水？」
「你下去之前。」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她的意思很明確，她算準了他上來的時候會渴。
「賀驚蟬。」他喊了一聲。
「在。」
「裂縫的狀態？」
「兩層封鎖都穩定。暫時沒有異常。」
「冥龍呢？」
賀驚蟬看了一眼深海方向的數據，沉默了幾秒。
「它退回去了。但能量讀數沒降。它在裂縫另一邊，沒離開。」
沈觀南喝完了水，把杯子放在甲板上。
「它在等下一次機會。」
公輸婉從船艙里出來，手上擦著機油：「所以你到底消耗了多少內力？」
沈觀南算了一下：「一成半左右。加上之前的兩成，總共消耗了三成半。」
「還剩多少？」
「三百四十多年。」
船上安靜了一會兒。
公輸婉開口了：「夠用嗎？」
沈觀南沒回答。
他站起來，往操控室走，走了兩步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深海。
裂縫封死了，冥龍過不來了。
但冥龍也沒死，它還在九幽海那邊，活得好好的。
今天封住了，明天它再挖一條路呢？
鎮壓法陣在衰退，鏈子在松。這個問題不解決，封一百次裂縫也沒用。
得殺了它。
或者……
沈觀南走進操控室，關上門。
他坐下來，把天機神工圖翻到記載守淵人的那一頁。
圖紙上寫得很清楚：守淵人的生命力是法陣的燃料。法陣運轉一天，守淵人就少活一天。
幽若身上的死氣，就是被法陣抽取生命力留下的痕跡。
殺冥龍是一個思路。
但還有另一個思路，改造法陣。
讓法陣不再消耗守淵人的生命力，換一種能源。
天工開物給了他讀懂法陣結構的能力。理論上，他可以把法陣的能源系統從「生命力驅動」改成別的什麼東西驅動。
但他現在手裡的材料不夠。
「賀驚蟬。」他按下對講。
「講。」
「宏濟號的動力核心，最長能持續運轉多久？」
「不做高強度輸出的話，低速巡航狀態，大概……六個月。」
「如果把動力核心拆下來，裝到一個法陣里當永久能源呢？」
對講那頭安靜了五秒。
「你要把我的船拆了？」公輸婉的聲音插進來了，明顯是在能量室聽到了。
「問一下而已。」
「動力核心是玄水寒玉和法則迴路的複合結構。」賀驚蟬的聲音恢復了正常頻率，「理論上可以作為法陣的能源，但功率不夠。那座鎮壓法陣的能耗是宏濟號動力核心輸出功率的……大概八到十倍。」
「八到十倍。」
沈觀南把天機神工圖翻到前面幾頁，造船的部分。
宏濟號的動力核心是按照天機神工圖造的，圖紙上有完整的設計參數。
如果把動力核心的規模放大八到十倍……
不需要造船，只需要造一個大號的動力核心，塞進法陣里替代守淵人的生命力。
材料需要什麼？
玄水寒玉，大量的玄水寒玉。
沈觀南把圖紙合上，靠在椅背上。
玄水寒玉，東海海底有礦脈。公輸婉採過一次。
但採礦需要時間，造大號動力核心需要時間，改造法陣需要時間。
冥龍會給他這個時間嗎？
剛才那一戰給了他答案，冥龍被封印削弱了幾千年，實力遠沒到巔峰。但即便如此，光一個腦袋就逼得他打出了混天四絕。
如果冥龍全身掙脫，以他目前三百四十多年的內力，打不過。
賀驚蟬說冥龍的能量是他的二十到三十倍。就算打折扣，十五倍也夠他喝一壺了。
所以不能硬來，得用巧勁。
法陣不能停，冥龍不能放。在冥龍被法陣壓著的時候動手，才有勝算。
計劃在他腦子裡成型了。
第一步：回白雲市，接幽若。她是守淵人後代，可能掌握法陣的核心信息。
第二步：採集玄水寒玉，製造大號動力核心。
第三步：去九幽海，改造法陣能源系統，解除守淵人的詛咒。
第四步：趁法陣還在運轉、冥龍被壓制的窗口期，殺掉它。
四步，每一步都有變數，但方向是清楚的。
他按下對講：「回白雲市。」
「終於要回去了。」公輸婉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鬆快。
宏濟號調轉船頭，上浮。
他改主意了。
原因很簡單，賀驚蟬在穿越裂縫的時候做了一組對比掃描。去的時候，裂縫寬度兩米零三，回來的時候，兩米一十七。
三天時間，裂縫寬了十四厘米。
「按這個速度，二十天左右，裂縫就會擴大到臨界值。」賀驚蟬把數據推到沈觀南面前，「到時候那邊的東西可以自由穿過來。」
「哨兵？」
「不止哨兵。你封回去的那個大傢伙也能過來。」
沈觀南坐在操控室里，手裡捏著那塊幽冥石，翻來覆去地看。
回白雲市接幽若，來回至少五天，加上說服她跟著來九幽海的時間，再加上路上可能出的岔子，七到十天打底。
十天之後裂縫有多寬，誰也說不準。
他放下幽冥石。
「不回去了。先封裂縫，冥龍的事回頭再說。」
公輸婉從能量室探出頭：「你不是說要帶幽若來？」
「計劃變了。裂縫等不了。」
「那冥龍怎麼辦？鏈子在松。」
「封了裂縫，它就算掙脫也出不來。被關在九幽海里，慢慢找辦法。」
公輸婉想了想，沒挑出毛病。
「行。什麼時候動手？」
「現在。」
沈觀南拿著兩塊幽冥石走上甲板。宏濟號重新下潛，回到四千米深海。裂縫在聲吶上清清楚楚，兩米一十七的口子，邊緣還在往外擴。
他沒猶豫，直接跳下甲板。
這次沒人跟著。澹臺明月站在船舷邊看了他一眼，沈觀南搖了下頭。她收回了已經邁出去的腳。
四千米深海，不滅金身撐開，九陽真氣循環抵抗水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
沈觀南到了裂縫邊緣，蹲下來，把第一塊幽冥石嵌入封印框架的缺口處。
天工開物的手法，太玄真元灌注。
石頭亮了，灰色變成了黑色，表面的法則紋路一條條浮現出來，和原有的封印框架無縫銜接。
第二塊。
兩塊石頭嵌好，封印的金光從斷續變成了完整，裂縫的邊緣開始收縮。
兩米一十七，兩米，一米八，一米五。
收縮的速度越來越快。
一米，半米，合上了。
裂縫消失了，海床上只剩一道淺淺的痕跡和封印的金色光芒。
沈觀南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
比預想中順利。
他轉身要走，腳剛離開海床……
腳下的地面裂了。
不是原來的裂縫，是新的。從封印點往外延伸，一條一米長的新裂縫，撕開了海床的岩層。
裂縫裡透出幽綠色的光。
沈觀南往後退了三步。
那條新裂縫在擴大，一米，兩米，五米。
海床在震，方圓幾百米的海底岩層都在跟著抖。
賀驚蟬的聲音從對講裝置里傳出來，頻率比平時高了一截：「沈觀南！封印點下方出現巨型能量反應，數值在飆升！是……」
她停了一下。
「是冥龍。」
沈觀南往下看。
新裂縫的底部，灰綠色的光越來越亮，一個巨大的豎瞳從裂縫下面浮上來。
它沒有從島上的洞穴里掙脫，它從底下挖過來的。
鎮壓法陣鎖著它的身體，但法陣的範圍只覆蓋島嶼表面。島嶼下方的岩層，沒有法陣。
冥龍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從島嶼的底部一點一點往下鑽，穿過九幽海的海床，從另一個方向接近了空間裂縫。
沈觀南剛封好的裂縫，被它從下面頂開了。
「賀驚蟬。」
「在。」
「它的體積能從這條新裂縫過來嗎？」
「目前不能。裂縫太窄了，它的主體過不來。但如果繼續擴大……」
話沒說完，裂縫又寬了一截。
然後冥龍的頭從裂縫裡擠了出來。
不是全部，只有頭。
但光一個頭就有四十多米長，灰綠色的鱗甲上沾著碎石和泥沙，豎瞳在深海的黑暗中發出冷光。
它的嘴張開了。
沈觀南的武道直覺在這一刻拉到了極限，渾身的汗毛炸開，每一根骨頭都在叫他跑。
他沒跑。
冥龍吐息了。
一道灰綠色的光柱從它的口中噴出來，光柱的直徑超過二十米，所過之處，海水直接蒸發。不是變成氣泡，是消失了。水分子被分解成了更基本的東西，連氫和氧都沒剩下。
空間在光柱的軌跡上出現了裂痕，海水消失後留下的真空區域裡，能看到空間本身在扭曲、碎裂。
這不是普通的攻擊，這東西在破壞空間本身。
沈觀南的腦子在零點幾秒內做完了判斷。
硬接？不行。這道龍息的能量級別超過他目前能調動的全部內力。
躲？能躲。但龍息打在封印上，剛修好的封印會被徹底摧毀。
只有一個選擇。
不接，不躲，打斷它。
沈觀南踏出一步。踏月留香在四千米深海啟動，他的速度在水中達到了一個不講道理的程度，從龍息的正面方向橫切過去，繞到了冥龍的側面。
右手抬起。
獨孤九劍，破氣式。
沒有劍，他的手就是劍。
太玄真元凝聚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的指尖上，所有的內力集中到一個點。五百三十年的內力……不對，之前消耗了兩成，現在是四百二十多年，全部壓縮到指尖那一個點上。
暗金色的劍芒從指尖射出。
不是六脈神劍那種無形劍氣，是有形的，實體的，一道超過三十丈的暗金色劍芒，在四千米深海中把海水劈成兩半。
劍芒斜劈而下，正中冥龍的頸部。
龍息斷了。
冥龍的頭猛地偏了一下，吐息的光柱打歪了方向，擦著封印的邊緣射入了深海的黑暗中。遠處傳來一聲悶響，海底的某座山頭被削掉了一角。
劍芒在冥龍的頸部鱗甲上切出了一道傷口。
不深，灰綠色鱗甲的厚度遠超沈觀南的預估，三十丈的劍芒劈上去，只切進了鱗甲的三分之一。
但夠了。
冥龍的注意力被拉過來了，那隻豎瞳轉向沈觀南，瞳孔收縮了一下。
然後它的嘴又張開了。
第二口龍息。
沈觀南這次沒有橫切，他正面迎上去了。
不是莽，是算過的。冥龍的頭卡在裂縫裡，能轉動的角度有限，它的龍息覆蓋範圍是正前方六十度左右。沈觀南貼著它的頭皮往前沖，進入了龍息覆蓋的死角。
六脈神劍。
六根手指同時點出，六道無形劍氣釘在冥龍的頭頂。
不是為了殺傷，冥龍的鱗甲太厚了，六脈神劍打上去也只能鑿出六個淺坑。
但六個淺坑的位置不是隨便選的。
天工開物的法則認知告訴他，冥龍頭頂有一處鱗甲交疊的薄弱點。六劍打在薄弱點周圍，把那片區域的鱗甲結構震鬆了。
然後他出掌。
降龍十八掌，第十八式。
這一掌拍在被震松的鱗甲上，掌力透過鬆動的鱗甲縫隙，直接打在了冥龍的皮肉上。
冥龍發出了一個聲音。
不是吼叫，更接近一聲悶哼。一個幾千年沒被打疼過的東西，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它的頭縮了。
不是主動縮的，是被這一掌的震力推回去的。腦袋往裂縫裡縮了兩米，鱗甲在裂縫邊緣刮出大片碎屑。
沈觀南沒停。
左手跟上，如來神掌。
這一掌拍在冥龍的鼻樑上，掌力沒有透入體內，而是在接觸面上炸開，把冥龍的頭又往回推了三米。
冥龍憤怒了。
它不再吐息，而是用頭去撞。四十多米長的腦袋在裂縫裡劇烈擺動，試圖把擠出來的部分全部推出裂縫。
裂縫在擴大，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如果它的身體全部過來……
賀驚蟬在船上看著數據，聲音都變了：「它在往外擠！裂縫在加速擴張！」
公輸婉衝進操控室，手按在動力核心的控制面上：「要不要把船的能量再給他輸一次？」
「來不及了！」賀驚蟬說，「上次那個距離八百米，能量可以傳導。現在他貼在那東西臉上，輸過去會連他一起炸……」
甲板上，澹臺明月拿著那把一尺二的短劍，已經站在船舷上了。
「我下去。」
「你下去能幹什麼？」公輸婉拽住她的胳膊，「上次你差點廢了一條胳膊……」
「上次是上次。」
澹臺明月把公輸婉的手撥開，看了一眼水下的方向。
沈觀南的金色光芒和冥龍的灰綠色光在水下交錯閃爍。
她沒跳。
不是不想跳，是看到了沈觀南做的下一個動作。
水下。
沈觀南退後了二十米。
他的雙手張開，十指朝前。
不是六脈神劍的指法，不是降龍十八掌的掌法。
混天四絕。
風、火、水、雷。
不是內力的模擬，是法則層面的調動。天工開物給了他操控自然法則的權限，混天四絕是將這個權限發揮到極致的功法。
四股力量沒有分散，而是在他身前匯聚成一個點。
「封住它。」沈觀南只想了這三個字。
風灌入裂縫，填滿了冥龍頭部和裂縫邊緣之間的每一絲縫隙。
火附著在風上，將灌入的空氣加熱到岩石的熔點，裂縫邊緣的岩層開始軟化。
水，不是普通的水，是他腳下四千米深海的海水，被他調動起來，從四面八方壓向裂縫，把軟化的岩層往內擠。
雷是最後一步，一道暗金色的電弧從他的指尖射入裂縫的核心，擊中了冥龍的鼻尖。
不是為了打傷它，是為了讓它縮頭。
電弧的法則屬性克制冥龍的死氣，接觸的一瞬間，冥龍鼻尖上的鱗甲發出「嗞嗞」的響聲，一片焦黑。
冥龍的頭猛地往回縮。
就這一縮，風、火、水三種力量同時合攏，把裂縫從二十米壓回了五米。
沈觀南往前踏了一步。
混天四絕的輸出加大，他的臉白了一個色號，太陽穴上的青筋鼓起來了。四百二十多年的內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
五米，三米，兩米，一米。
冥龍的頭被推回了裂縫另一邊。
裂縫在風火水雷的聯合作用下持續收窄，被加熱軟化的岩層在高壓下重新凝固，把裂縫的邊緣焊死了。
半米，二十厘米，十厘米。
合上了。
沈觀南收手，雙臂垂下來，手指在抖。
裂縫徹底封死了，不是靠幽冥石的封印，是靠物理手段把岩層焊回去了。
加上之前用幽冥石封的那道裂縫，兩層封鎖。
冥龍過不來了。
他往上看，宏濟號的護罩在頭頂幾十米處發著光。
踏月留香，水下的步伐比剛才慢了不少，內力消耗太大了。
回到甲板上，沈觀南靠在船舷上，沒說話。
澹臺明月走過來，把一杯水遞給他。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的。
「你什麼時候燒的水？」
「你下去之前。」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她的意思很明確，她算準了他上來的時候會渴。
「賀驚蟬。」他喊了一聲。
「在。」
「裂縫的狀態？」
「兩層封鎖都穩定。暫時沒有異常。」
「冥龍呢？」
賀驚蟬看了一眼深海方向的數據，沉默了幾秒。
「它退回去了。但能量讀數沒降。它在裂縫另一邊，沒離開。」
沈觀南喝完了水，把杯子放在甲板上。
「它在等下一次機會。」
公輸婉從船艙里出來，手上擦著機油：「所以你到底消耗了多少內力？」
沈觀南算了一下：「一成半左右。加上之前的兩成，總共消耗了三成半。」
「還剩多少？」
「三百四十多年。」
船上安靜了一會兒。
公輸婉開口了：「夠用嗎？」
沈觀南沒回答。
他站起來，往操控室走，走了兩步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深海。
裂縫封死了，冥龍過不來了。
但冥龍也沒死，它還在九幽海那邊，活得好好的。
今天封住了，明天它再挖一條路呢？
鎮壓法陣在衰退，鏈子在松。這個問題不解決，封一百次裂縫也沒用。
得殺了它。
或者……
沈觀南走進操控室，關上門。
他坐下來，把天機神工圖翻到記載守淵人的那一頁。
圖紙上寫得很清楚：守淵人的生命力是法陣的燃料。法陣運轉一天，守淵人就少活一天。
幽若身上的死氣，就是被法陣抽取生命力留下的痕跡。
殺冥龍是一個思路。
但還有另一個思路，改造法陣。
讓法陣不再消耗守淵人的生命力，換一種能源。
天工開物給了他讀懂法陣結構的能力。理論上，他可以把法陣的能源系統從「生命力驅動」改成別的什麼東西驅動。
但他現在手裡的材料不夠。
「賀驚蟬。」他按下對講。
「講。」
「宏濟號的動力核心，最長能持續運轉多久？」
「不做高強度輸出的話，低速巡航狀態，大概……六個月。」
「如果把動力核心拆下來，裝到一個法陣里當永久能源呢？」
對講那頭安靜了五秒。
「你要把我的船拆了？」公輸婉的聲音插進來了，明顯是在能量室聽到了。
「問一下而已。」
「動力核心是玄水寒玉和法則迴路的複合結構。」賀驚蟬的聲音恢復了正常頻率，「理論上可以作為法陣的能源，但功率不夠。那座鎮壓法陣的能耗是宏濟號動力核心輸出功率的……大概八到十倍。」
「八到十倍。」
沈觀南把天機神工圖翻到前面幾頁，造船的部分。
宏濟號的動力核心是按照天機神工圖造的，圖紙上有完整的設計參數。
如果把動力核心的規模放大八到十倍……
不需要造船，只需要造一個大號的動力核心，塞進法陣里替代守淵人的生命力。
材料需要什麼？
玄水寒玉，大量的玄水寒玉。
沈觀南把圖紙合上，靠在椅背上。
玄水寒玉，東海海底有礦脈。公輸婉採過一次。
但採礦需要時間，造大號動力核心需要時間，改造法陣需要時間。
冥龍會給他這個時間嗎？
剛才那一戰給了他答案，冥龍被封印削弱了幾千年，實力遠沒到巔峰。但即便如此，光一個腦袋就逼得他打出了混天四絕。
如果冥龍全身掙脫，以他目前三百四十多年的內力，打不過。
賀驚蟬說冥龍的能量是他的二十到三十倍。就算打折扣，十五倍也夠他喝一壺了。
所以不能硬來，得用巧勁。
法陣不能停，冥龍不能放。在冥龍被法陣壓著的時候動手，才有勝算。
計劃在他腦子裡成型了。
第一步：回白雲市，接幽若。她是守淵人後代，可能掌握法陣的核心信息。
第二步：採集玄水寒玉，製造大號動力核心。
第三步：去九幽海，改造法陣能源系統，解除守淵人的詛咒。
第四步：趁法陣還在運轉、冥龍被壓制的窗口期，殺掉它。
四步，每一步都有變數，但方向是清楚的。
他按下對講：「回白雲市。」
「終於要回去了。」公輸婉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鬆快。
宏濟號調轉船頭，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