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詛咒之島的危機
那隻眼睛眨了一下。
就這一下，整座島上的刻痕同時亮起了灰白色的光。鎮壓法陣在運轉，鏈子繃緊了，金屬與石頭摩擦的聲音從島內部傳出來。
冥龍被鎖著。
沈觀南看著那條鏈子，不是普通的金屬鏈，鏈環上密密麻麻刻著法則紋路，和裂縫處的古封印同出一源。
「它被封在這座島上。」他說。
「被誰封的？」公輸婉問。
「封裂縫的同一批人。」
賀驚蟬的監測儀在瘋狂報數：「這個東西的能量讀數，我的儀器滿量程了。」
「多少？」
「滿量程是之前裂縫那個東西的十倍，它超出了十倍。具體多少，我量不了。」
船上安靜了幾秒。
「那些哨兵是它放出來的？」澹臺明月問。
「應該是。」沈觀南說，「它被封在島上出不去，就從裂縫的縫隙里往外放哨兵，慢慢地撐裂縫。撐了幾千年，快撐開了。」
「你剛才封回去的那個東西呢？」
「那個是先頭部隊。最大的一隻，派過來開路的。」
冥龍的呼吸聲又響了一次，這次帶著節奏，像是在打量船上的人。
它沒有攻擊，鎮壓法陣鎖著它，它只能待在洞穴里。
但那隻灰綠色的豎瞳一直盯著甲板上的沈觀南，目光里有一種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殺意。
是好奇。
沈觀南從甲板上往下走，回到操控室。
「幽冥石在島上。」他說，「法陣的鎮壓節點用的就是幽冥石。我需要取幾塊回去補裂縫的封印。」
「去島上？」公輸婉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島上有條龍，你眼睛沒瞎吧？」
「它被鎖著。」
「鎖了幾千年的東西，你怎麼知道鏈子還牢靠？」
「法陣還在運轉。」
「運轉不代表牢靠。裂縫的封印也在運轉，照樣被撐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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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輸婉說得有道理，沈觀南沒反駁。
他坐在操控台前，把天機神工圖翻到最後幾頁，天工開物的認知讓他能讀懂之前看不懂的部分了。
圖紙的末尾有一段文字，墨跡已經很淡了，用的是古體字。
他逐字辨認。
「守淵人。」他念出來。
「什麼？」賀驚蟬湊過來。
「這段文字記載了一個族群，叫守淵人。」沈觀南指著圖紙上的文字，「他們是九幽海的原住民，負責維護鎮壓法陣。」
「幾千年前，冥龍甦醒，守淵人的力量不夠，就和藍星那邊的高手聯手，刻下了封印。但封印的代價是，守淵人被詛咒了。」
「什麼詛咒？」
「壽命遞減。第一代守淵人能活三百年，第二代兩百年，第三代一百年，往後越來越短。」
「到了後面幾代，壽命只剩十幾年，整個族群在滅絕的邊緣。」
船艙里又安靜了。
賀驚蟬推了推眼鏡：「守淵人……這個名字……」
「你想到誰了？」沈觀南問。
賀驚蟬沒說話，她想到了一個人，但那個人不在船上。
沈觀南把圖紙合上。
「幽若。」
幽若，住在宏濟堂的那個姑娘，來歷不明，身上帶著極重的死氣，沈觀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她說自己是「南方來的」，再多的就不肯講了。
「你懷疑幽若是守淵人的後代？」賀驚蟬問。
「不是懷疑。」沈觀南說，「她身上的死氣，和這座島上的死氣是同一種。」
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他不會亂說。
現在看到了這座島，看到了鎮壓法陣，看到了天機神工圖上的記載，所有的線索串起來了。
「幽若的族人被詛咒了，壽命一代比一代短。她跑到藍星去，可能就是為了尋找解除詛咒的辦法。」
「解除詛咒需要什麼？」
沈觀南搖頭：「圖紙上沒寫。但鎮壓法陣的結構我看過了，詛咒是法陣的副產品，維護法陣需要消耗守淵人的生命力。」
「只要法陣還在運轉，詛咒就不會解除。」
「那把法陣關了不就行了？」公輸婉說。
所有人看著她。
「……我說錯了。」公輸婉自己反應過來了，「法陣關了，龍就出來了。」
「對。」沈觀南說，「所以守淵人被卡在了一個死局裡，維護法陣，族群滅絕；放棄法陣，冥龍出世。」
「那你怎麼辦？」賀驚蟬問。
沈觀南沒立刻回答。
他在想。
目前有兩件事要做：第一，取幽冥石回去封裂縫；第二，處理冥龍的問題。
這兩件事有交集，幽冥石是法陣的材料，取走了法陣會削弱，法陣削弱了，冥龍可能掙脫。
所以要麼不取，要麼取了之後有別的辦法壓住冥龍。
「賀驚蟬，法陣的鎮壓力度和節點數量是什麼關係？」
「我掃描了整座島的法陣結構。」賀驚蟬調出數據，「一共三十六個鎮壓節點，呈六邊形排列，每個節點是一塊幽冥石。」
「目前有七個節點已經失效了，剩二十九個在運轉。」
「七個失效了，法陣照樣壓得住它？」
「勉強。冗餘度還有百分之十二左右。再失效三個，法陣就不穩定了。」
「我需要兩塊幽冥石，從已失效的節點上取。不影響運轉中的法陣。」
賀驚蟬算了一下：「已失效的節點上取石頭，確實不影響法陣運轉。但你得上島。」
「嗯。」
「島上除了冥龍，還有別的東西嗎？」
沈觀南看了一眼聲吶，島嶼的掃描結果顯示，除了中央洞穴里的冥龍，島上還有大量小型生物的反應，密密麻麻的，鋪了半座島。
「死靈。」沈觀南說，「被冥龍的死氣催生的變異生物。數量……」他數了一下聲吶上的光點，放棄了，「很多。」
「我跟你去。」澹臺明月說。
「你沒劍了。」
「我有手。」
「你的左臂還沒完全恢復。」
「右手夠用了。」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沒再反對。
他從懷裡摸出了一樣東西，一把摺疊傘，黑色，普通款式，大街上到處都是的那種。
公輸婉看著他把摺疊傘展開，沒看出什麼特別。
沈觀南的手指在傘柄上輕輕一旋。
「咔。」
傘面分離了，傘柄里抽出一根細長的東西，不是傘骨，是一根通體漆黑的短劍。
長度剛好一尺二，劍身薄，有韌性，可以彎曲，但鬆手後立刻彈直。
「什麼時候備的？」澹臺明月問。
「出發前。」沈觀南把短劍遞給她，「臨時用。」
澹臺明月接過短劍，在手裡掂了一下，分量不重，但握感出奇地好，劍柄的弧度貼合她的手掌。
她試著遞了一劍，短劍破空的聲音乾脆利落。
「你量過我的手？」她問。
「你握劍的時候看過一眼。」
澹臺明月把短劍收到腰間，沒再說什麼。
宏濟號靠近島嶼，在離岸五十米的地方停住。
沈觀南和澹臺明月從甲板上躍下，落在島嶼邊緣的岩石上。公輸婉和賀驚蟬留在船上。
腳踩上岩石的那一刻，沈觀南感覺到了死氣。
不是剛才在水面上遠距離感受到的那種，那只是外溢。現在是站在死氣的源頭上，濃度翻了幾十倍。
死氣鑽進他的毛孔，試圖侵入經脈，九陽真氣自動運轉，把死氣逼出去。
澹臺明月的情況差一些，她的內力不如沈觀南深厚，死氣滲入皮膚的速度比逼出去的速度快。
沈觀南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太玄真元渡了一層過去，在她體表形成了一道屏障。
「別逞強。死氣進了經脈，我不一定來得及清。」
「我自己知道。」澹臺明月往前走了兩步。
島上的地面是灰黑色的碎石，踩上去有輕微的粘腳感。
石頭的縫隙里有灰白色的液體在滲出來，那是冥龍的死氣凝結成的液態物質，沾到皮膚上會造成腐蝕。
沈觀南掏出神木王鼎。
這是之前系統獎勵的道具，木製的小鼎，能淨化百毒。
他把神木王鼎捧在手心，鼎蓋打開，一股溫潤的清氣從鼎中溢出來，在他和澹臺明月周圍形成了一個三米左右的安全區域。
安全區域內，死氣被驅散了，地面上的灰白色液體也在退縮。
「走。」
兩個人往島內部移動。
走了不到一百米，遇到了第一波死靈。
不是什麼大東西，灰黑色的生物，像是魚和蜥蜴的雜交體，體長半米左右，成群結隊地趴在岩石上。
它們沒有眼睛，靠熱量感知活物的位置。
沈觀南和澹臺明月一進入它們的感知範圍，二十多隻死靈同時抬頭，撲了過來。
澹臺明月拔出短劍。
第一隻撲到面前的死靈被她一劍釘在地上，短劍穿透了它的脊椎，灰綠色的液體從傷口裡湧出來。
第二隻從側面撲來，她側身避開，反手一劍切斷了它的前肢。
沈觀南沒動手，他在看島上的法陣節點。
最近的一個失效節點在兩百米外，岩石上有一塊暗淡的灰色石頭嵌在那裡，幽冥石。
失去了法力灌注之後，石頭的顏色從黑色變成了灰色，表面有細微的裂紋。
「那邊。」他指了一下方向。
澹臺明月一邊殺一邊走，短劍用得很順手，一尺二的長度在近身搏殺中反而比長劍靈活。
死靈越來越多，從十幾隻變成幾十隻，從幾十隻變成上百隻。
它們從岩石縫裡鑽出來，從地面上的洞穴里湧出來，密密麻麻地往兩個人的方向聚集。
沈觀南出手了。
他沒用劍，沒用掌。
他彈了一下手指。
一枚銅錢從他的指尖飛出去，不是銅錢，是出發前從蘇雀那裡順來的一塊錢硬幣。
硬幣帶著內力飛出去，在空中畫了一個弧線，穿過了十七隻死靈的身體。
十七隻死靈同時裂開，灰綠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小李飛刀，不是飛刀，是飛硬幣。但原理一樣，出手即中，中即要害。
澹臺明月看了一眼那條穿過十七個身體的軌跡。
每一個穿透點都在死靈的核心位置，這些東西雖然變異了，但體內有一個類似心臟的器官，沈觀南一發硬幣全部命中了那個點。
「你還帶了多少硬幣？」她問。
「一口袋。」
澹臺明月沒再說話。
兩個人到了失效節點的位置，沈觀南蹲下來，用天工開物的手法檢查幽冥石的狀態。
石頭雖然失效了，但材質完好，可以帶走。
他雙手扣住石頭的邊緣，內力灌入，把石頭從岩層中取出來。
石頭不大，一個拳頭的大小，但重量驚人，至少五十公斤。
沈觀南把石頭塞進衣服內袋裡，去下一個。
第二塊失效節點在島的另一側，要穿過中央區域。
中央區域就是冥龍所在的洞穴。
沈觀南站在洞穴邊緣，往下看，洞穴深度超過兩百米，冥龍盤踞在底部。
從上面看下去，只能看到灰綠色鱗片覆蓋的龐大身體，一圈套一圈地盤著，占據了整個洞穴的底部。
鏈子從石柱上垂下來，鎖在冥龍的頸部，鏈子上的法則紋路還在發光，但比島嶼邊緣的法陣節點暗了不少。
冥龍的那隻豎瞳從下面看上來。
兩個人對視了。
沈觀南站在洞穴邊緣，冥龍在兩百米下方。
它開口了。
不是吼叫，是說話。
一個低沉的、模糊的、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聲音，在沈觀南的腦海里響起來。
「守淵人……」
沈觀南愣了一下。
「你認錯人了。」他說。
那隻豎瞳眨了一下。
「不是守淵人……但有守淵人的氣息……」
沈觀南想了想。
他身上確實沾過幽若的氣息，幽若住在宏濟堂，偶爾幫忙打掃堂前，有一次給他遞過茶杯，手指碰到過。
如果幽若真是守淵人後代，她身上的死氣殘留可能附在了他的衣物上。
冥龍感知到了這個。
「幾千年了……」那個聲音又響了一遍，「還有活著的守淵人……」
不是憤怒，不是威脅。
沈觀南分辨了一下那個聲音里的情緒。
「你等著守淵人來？」他問。
冥龍沒回答，它的豎瞳合上了，像是又睡過去了。
呼吸聲恢復了平緩。
沈觀南站在洞穴邊緣，看著下面那條盤著的巨龍，站了十幾秒。
「走。」他對澹臺明月說。
兩個人繞過洞穴，到了島的另一側，第二塊幽冥石的位置在一處斜坡上，旁邊聚集著更多的死靈。
這次沈觀南沒讓澹臺明月動手。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硬幣，九枚一塊錢硬幣。
九枚同時彈出。
小李飛刀的手法，九枚硬幣九條弧線，在空中交叉、折返、穿透，把斜坡上的死靈清了個乾淨。
三十多隻，兩秒鐘。
澹臺明月收了劍。
「我來的意義是什麼？」她問。
「給我望風。」
」……「
沈觀南取了第二塊幽冥石，兩塊石頭揣在衣服里，往回走。
經過洞穴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下面。
沈觀南的步伐慢了一拍，隨即恢復正常速度。
回到島嶼邊緣，躍回宏濟號的甲板上。
公輸婉在甲板上等著，看見他衣服上沾的灰綠色液體，皺了下眉頭：「你身上這是什麼？」
「死靈的體液。」
「有毒嗎？」
「對普通人有毒。對我沒事。」
公輸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澹臺明月。澹臺明月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但她臉色還行，沒中毒的跡象。
「東西拿到了？」賀驚蟬問。
沈觀南把兩塊幽冥石放在操控台上。
灰色的石頭在船艙的燈光下顯得很普通，但賀驚蟬的檢測儀一掃上去，數據就跳了。
「這東西的能量密度，是玄水寒玉的四十倍。」
「所以才能做封印材料。」沈觀南說。
「你要回去封裂縫？」
「對。但不是現在。」
所有人看著他。
沈觀南把幽冥石收好，走到甲板上，看著那座灰黑色的島嶼。
「那條冥龍認出了守淵人的氣息。」他說，「它被封了幾千年，一直在等守淵人。」
「等守淵人幹什麼？」
「我不知道。」沈觀南說，「但我知道一個人可能知道。」
「幽若？」賀驚蟬問。
「嗯。回白雲市，把她帶過來。」
宏濟號調轉船頭，駛向裂縫。
穿過裂縫的時候，沈觀南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島，霧氣重新裹了上來，島的輪廓在灰白色的霧中漸漸模糊。
洞穴的方向，那隻灰綠色的豎瞳又亮了。
它在看著他們離開。
沈觀南轉回頭。
「賀驚蟬。」
「在。」
「冥龍的能量讀數，你量不了。但你能估算嗎？」
賀驚蟬想了一下：「很粗略地估，它的能量總量，大概是你目前內力儲備的……二十倍到三十倍。」
船艙里安靜了。
公輸婉是第一個開口的：「二十倍到三十倍。你打得過？」
沈觀南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想了一會兒，說了句別的：「你剛才說你要給澹臺明月造把新劍。」
「……對。」
「多造兩把。」
「給誰？」
沈觀南沒說話，他走進操控室，關上了門。
公輸婉和澹臺明月對視了一眼，賀驚蟬低頭看著監測儀上的數據，沒摻和。
宏濟號穿過裂縫，回到藍星的東海。
四千米深海之上，海面恢復了正常的風浪。
船在上浮。
沈觀南坐在操控室里，閉著眼，腦子裡在轉。
冥龍、守淵人、詛咒、幽若。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指向一個他暫時看不清楚的答案。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那條冥龍的鏈子，比他到達的時候鬆了。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掙脫。
時間不多了。
就這一下，整座島上的刻痕同時亮起了灰白色的光。鎮壓法陣在運轉，鏈子繃緊了，金屬與石頭摩擦的聲音從島內部傳出來。
冥龍被鎖著。
沈觀南看著那條鏈子，不是普通的金屬鏈，鏈環上密密麻麻刻著法則紋路，和裂縫處的古封印同出一源。
「它被封在這座島上。」他說。
「被誰封的？」公輸婉問。
「封裂縫的同一批人。」
賀驚蟬的監測儀在瘋狂報數：「這個東西的能量讀數，我的儀器滿量程了。」
「多少？」
「滿量程是之前裂縫那個東西的十倍，它超出了十倍。具體多少，我量不了。」
船上安靜了幾秒。
「那些哨兵是它放出來的？」澹臺明月問。
「應該是。」沈觀南說，「它被封在島上出不去，就從裂縫的縫隙里往外放哨兵，慢慢地撐裂縫。撐了幾千年，快撐開了。」
「你剛才封回去的那個東西呢？」
「那個是先頭部隊。最大的一隻，派過來開路的。」
冥龍的呼吸聲又響了一次，這次帶著節奏，像是在打量船上的人。
它沒有攻擊，鎮壓法陣鎖著它，它只能待在洞穴里。
但那隻灰綠色的豎瞳一直盯著甲板上的沈觀南，目光里有一種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殺意。
是好奇。
沈觀南從甲板上往下走，回到操控室。
「幽冥石在島上。」他說，「法陣的鎮壓節點用的就是幽冥石。我需要取幾塊回去補裂縫的封印。」
「去島上？」公輸婉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島上有條龍，你眼睛沒瞎吧？」
「它被鎖著。」
「鎖了幾千年的東西，你怎麼知道鏈子還牢靠？」
「法陣還在運轉。」
「運轉不代表牢靠。裂縫的封印也在運轉，照樣被撐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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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輸婉說得有道理，沈觀南沒反駁。
他坐在操控台前，把天機神工圖翻到最後幾頁，天工開物的認知讓他能讀懂之前看不懂的部分了。
圖紙的末尾有一段文字，墨跡已經很淡了，用的是古體字。
他逐字辨認。
「守淵人。」他念出來。
「什麼？」賀驚蟬湊過來。
「這段文字記載了一個族群，叫守淵人。」沈觀南指著圖紙上的文字，「他們是九幽海的原住民，負責維護鎮壓法陣。」
「幾千年前，冥龍甦醒，守淵人的力量不夠，就和藍星那邊的高手聯手，刻下了封印。但封印的代價是，守淵人被詛咒了。」
「什麼詛咒？」
「壽命遞減。第一代守淵人能活三百年，第二代兩百年，第三代一百年，往後越來越短。」
「到了後面幾代，壽命只剩十幾年，整個族群在滅絕的邊緣。」
船艙里又安靜了。
賀驚蟬推了推眼鏡：「守淵人……這個名字……」
「你想到誰了？」沈觀南問。
賀驚蟬沒說話，她想到了一個人，但那個人不在船上。
沈觀南把圖紙合上。
「幽若。」
幽若，住在宏濟堂的那個姑娘，來歷不明，身上帶著極重的死氣，沈觀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她說自己是「南方來的」，再多的就不肯講了。
「你懷疑幽若是守淵人的後代？」賀驚蟬問。
「不是懷疑。」沈觀南說，「她身上的死氣，和這座島上的死氣是同一種。」
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他不會亂說。
現在看到了這座島，看到了鎮壓法陣，看到了天機神工圖上的記載，所有的線索串起來了。
「幽若的族人被詛咒了，壽命一代比一代短。她跑到藍星去，可能就是為了尋找解除詛咒的辦法。」
「解除詛咒需要什麼？」
沈觀南搖頭：「圖紙上沒寫。但鎮壓法陣的結構我看過了，詛咒是法陣的副產品，維護法陣需要消耗守淵人的生命力。」
「只要法陣還在運轉，詛咒就不會解除。」
「那把法陣關了不就行了？」公輸婉說。
所有人看著她。
「……我說錯了。」公輸婉自己反應過來了，「法陣關了，龍就出來了。」
「對。」沈觀南說，「所以守淵人被卡在了一個死局裡，維護法陣，族群滅絕；放棄法陣，冥龍出世。」
「那你怎麼辦？」賀驚蟬問。
沈觀南沒立刻回答。
他在想。
目前有兩件事要做：第一，取幽冥石回去封裂縫；第二，處理冥龍的問題。
這兩件事有交集，幽冥石是法陣的材料，取走了法陣會削弱，法陣削弱了，冥龍可能掙脫。
所以要麼不取，要麼取了之後有別的辦法壓住冥龍。
「賀驚蟬，法陣的鎮壓力度和節點數量是什麼關係？」
「我掃描了整座島的法陣結構。」賀驚蟬調出數據，「一共三十六個鎮壓節點，呈六邊形排列，每個節點是一塊幽冥石。」
「目前有七個節點已經失效了，剩二十九個在運轉。」
「七個失效了，法陣照樣壓得住它？」
「勉強。冗餘度還有百分之十二左右。再失效三個，法陣就不穩定了。」
「我需要兩塊幽冥石，從已失效的節點上取。不影響運轉中的法陣。」
賀驚蟬算了一下：「已失效的節點上取石頭，確實不影響法陣運轉。但你得上島。」
「嗯。」
「島上除了冥龍，還有別的東西嗎？」
沈觀南看了一眼聲吶，島嶼的掃描結果顯示，除了中央洞穴里的冥龍，島上還有大量小型生物的反應，密密麻麻的，鋪了半座島。
「死靈。」沈觀南說，「被冥龍的死氣催生的變異生物。數量……」他數了一下聲吶上的光點，放棄了，「很多。」
「我跟你去。」澹臺明月說。
「你沒劍了。」
「我有手。」
「你的左臂還沒完全恢復。」
「右手夠用了。」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沒再反對。
他從懷裡摸出了一樣東西，一把摺疊傘，黑色，普通款式，大街上到處都是的那種。
公輸婉看著他把摺疊傘展開，沒看出什麼特別。
沈觀南的手指在傘柄上輕輕一旋。
「咔。」
傘面分離了，傘柄里抽出一根細長的東西，不是傘骨，是一根通體漆黑的短劍。
長度剛好一尺二，劍身薄，有韌性，可以彎曲，但鬆手後立刻彈直。
「什麼時候備的？」澹臺明月問。
「出發前。」沈觀南把短劍遞給她，「臨時用。」
澹臺明月接過短劍，在手裡掂了一下，分量不重，但握感出奇地好，劍柄的弧度貼合她的手掌。
她試著遞了一劍，短劍破空的聲音乾脆利落。
「你量過我的手？」她問。
「你握劍的時候看過一眼。」
澹臺明月把短劍收到腰間，沒再說什麼。
宏濟號靠近島嶼，在離岸五十米的地方停住。
沈觀南和澹臺明月從甲板上躍下，落在島嶼邊緣的岩石上。公輸婉和賀驚蟬留在船上。
腳踩上岩石的那一刻，沈觀南感覺到了死氣。
不是剛才在水面上遠距離感受到的那種，那只是外溢。現在是站在死氣的源頭上，濃度翻了幾十倍。
死氣鑽進他的毛孔，試圖侵入經脈，九陽真氣自動運轉，把死氣逼出去。
澹臺明月的情況差一些，她的內力不如沈觀南深厚，死氣滲入皮膚的速度比逼出去的速度快。
沈觀南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太玄真元渡了一層過去，在她體表形成了一道屏障。
「別逞強。死氣進了經脈，我不一定來得及清。」
「我自己知道。」澹臺明月往前走了兩步。
島上的地面是灰黑色的碎石，踩上去有輕微的粘腳感。
石頭的縫隙里有灰白色的液體在滲出來，那是冥龍的死氣凝結成的液態物質，沾到皮膚上會造成腐蝕。
沈觀南掏出神木王鼎。
這是之前系統獎勵的道具，木製的小鼎，能淨化百毒。
他把神木王鼎捧在手心，鼎蓋打開，一股溫潤的清氣從鼎中溢出來，在他和澹臺明月周圍形成了一個三米左右的安全區域。
安全區域內，死氣被驅散了，地面上的灰白色液體也在退縮。
「走。」
兩個人往島內部移動。
走了不到一百米，遇到了第一波死靈。
不是什麼大東西，灰黑色的生物，像是魚和蜥蜴的雜交體，體長半米左右，成群結隊地趴在岩石上。
它們沒有眼睛，靠熱量感知活物的位置。
沈觀南和澹臺明月一進入它們的感知範圍，二十多隻死靈同時抬頭，撲了過來。
澹臺明月拔出短劍。
第一隻撲到面前的死靈被她一劍釘在地上，短劍穿透了它的脊椎，灰綠色的液體從傷口裡湧出來。
第二隻從側面撲來，她側身避開，反手一劍切斷了它的前肢。
沈觀南沒動手，他在看島上的法陣節點。
最近的一個失效節點在兩百米外，岩石上有一塊暗淡的灰色石頭嵌在那裡，幽冥石。
失去了法力灌注之後，石頭的顏色從黑色變成了灰色，表面有細微的裂紋。
「那邊。」他指了一下方向。
澹臺明月一邊殺一邊走，短劍用得很順手，一尺二的長度在近身搏殺中反而比長劍靈活。
死靈越來越多，從十幾隻變成幾十隻，從幾十隻變成上百隻。
它們從岩石縫裡鑽出來，從地面上的洞穴里湧出來，密密麻麻地往兩個人的方向聚集。
沈觀南出手了。
他沒用劍，沒用掌。
他彈了一下手指。
一枚銅錢從他的指尖飛出去，不是銅錢，是出發前從蘇雀那裡順來的一塊錢硬幣。
硬幣帶著內力飛出去，在空中畫了一個弧線，穿過了十七隻死靈的身體。
十七隻死靈同時裂開，灰綠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小李飛刀，不是飛刀，是飛硬幣。但原理一樣，出手即中，中即要害。
澹臺明月看了一眼那條穿過十七個身體的軌跡。
每一個穿透點都在死靈的核心位置，這些東西雖然變異了，但體內有一個類似心臟的器官，沈觀南一發硬幣全部命中了那個點。
「你還帶了多少硬幣？」她問。
「一口袋。」
澹臺明月沒再說話。
兩個人到了失效節點的位置，沈觀南蹲下來，用天工開物的手法檢查幽冥石的狀態。
石頭雖然失效了，但材質完好，可以帶走。
他雙手扣住石頭的邊緣，內力灌入，把石頭從岩層中取出來。
石頭不大，一個拳頭的大小，但重量驚人，至少五十公斤。
沈觀南把石頭塞進衣服內袋裡，去下一個。
第二塊失效節點在島的另一側，要穿過中央區域。
中央區域就是冥龍所在的洞穴。
沈觀南站在洞穴邊緣，往下看，洞穴深度超過兩百米，冥龍盤踞在底部。
從上面看下去，只能看到灰綠色鱗片覆蓋的龐大身體，一圈套一圈地盤著，占據了整個洞穴的底部。
鏈子從石柱上垂下來，鎖在冥龍的頸部，鏈子上的法則紋路還在發光，但比島嶼邊緣的法陣節點暗了不少。
冥龍的那隻豎瞳從下面看上來。
兩個人對視了。
沈觀南站在洞穴邊緣，冥龍在兩百米下方。
它開口了。
不是吼叫，是說話。
一個低沉的、模糊的、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聲音，在沈觀南的腦海里響起來。
「守淵人……」
沈觀南愣了一下。
「你認錯人了。」他說。
那隻豎瞳眨了一下。
「不是守淵人……但有守淵人的氣息……」
沈觀南想了想。
他身上確實沾過幽若的氣息，幽若住在宏濟堂，偶爾幫忙打掃堂前，有一次給他遞過茶杯，手指碰到過。
如果幽若真是守淵人後代，她身上的死氣殘留可能附在了他的衣物上。
冥龍感知到了這個。
「幾千年了……」那個聲音又響了一遍，「還有活著的守淵人……」
不是憤怒，不是威脅。
沈觀南分辨了一下那個聲音里的情緒。
「你等著守淵人來？」他問。
冥龍沒回答，它的豎瞳合上了，像是又睡過去了。
呼吸聲恢復了平緩。
沈觀南站在洞穴邊緣，看著下面那條盤著的巨龍，站了十幾秒。
「走。」他對澹臺明月說。
兩個人繞過洞穴，到了島的另一側，第二塊幽冥石的位置在一處斜坡上，旁邊聚集著更多的死靈。
這次沈觀南沒讓澹臺明月動手。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硬幣，九枚一塊錢硬幣。
九枚同時彈出。
小李飛刀的手法，九枚硬幣九條弧線，在空中交叉、折返、穿透，把斜坡上的死靈清了個乾淨。
三十多隻，兩秒鐘。
澹臺明月收了劍。
「我來的意義是什麼？」她問。
「給我望風。」
」……「
沈觀南取了第二塊幽冥石，兩塊石頭揣在衣服里，往回走。
經過洞穴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下面。
沈觀南的步伐慢了一拍，隨即恢復正常速度。
回到島嶼邊緣，躍回宏濟號的甲板上。
公輸婉在甲板上等著，看見他衣服上沾的灰綠色液體，皺了下眉頭：「你身上這是什麼？」
「死靈的體液。」
「有毒嗎？」
「對普通人有毒。對我沒事。」
公輸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澹臺明月。澹臺明月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但她臉色還行，沒中毒的跡象。
「東西拿到了？」賀驚蟬問。
沈觀南把兩塊幽冥石放在操控台上。
灰色的石頭在船艙的燈光下顯得很普通，但賀驚蟬的檢測儀一掃上去，數據就跳了。
「這東西的能量密度，是玄水寒玉的四十倍。」
「所以才能做封印材料。」沈觀南說。
「你要回去封裂縫？」
「對。但不是現在。」
所有人看著他。
沈觀南把幽冥石收好，走到甲板上，看著那座灰黑色的島嶼。
「那條冥龍認出了守淵人的氣息。」他說，「它被封了幾千年，一直在等守淵人。」
「等守淵人幹什麼？」
「我不知道。」沈觀南說，「但我知道一個人可能知道。」
「幽若？」賀驚蟬問。
「嗯。回白雲市，把她帶過來。」
宏濟號調轉船頭，駛向裂縫。
穿過裂縫的時候，沈觀南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島，霧氣重新裹了上來，島的輪廓在灰白色的霧中漸漸模糊。
洞穴的方向，那隻灰綠色的豎瞳又亮了。
它在看著他們離開。
沈觀南轉回頭。
「賀驚蟬。」
「在。」
「冥龍的能量讀數，你量不了。但你能估算嗎？」
賀驚蟬想了一下：「很粗略地估，它的能量總量，大概是你目前內力儲備的……二十倍到三十倍。」
船艙里安靜了。
公輸婉是第一個開口的：「二十倍到三十倍。你打得過？」
沈觀南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想了一會兒，說了句別的：「你剛才說你要給澹臺明月造把新劍。」
「……對。」
「多造兩把。」
「給誰？」
沈觀南沒說話，他走進操控室，關上了門。
公輸婉和澹臺明月對視了一眼，賀驚蟬低頭看著監測儀上的數據，沒摻和。
宏濟號穿過裂縫，回到藍星的東海。
四千米深海之上，海面恢復了正常的風浪。
船在上浮。
沈觀南坐在操控室里，閉著眼，腦子裡在轉。
冥龍、守淵人、詛咒、幽若。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指向一個他暫時看不清楚的答案。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那條冥龍的鏈子，比他到達的時候鬆了。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掙脫。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