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幽若的故鄉
裂縫裡的綠光把方圓百米的海水照得透亮。
沈觀南站在裂縫邊緣，離那團黑色物質不到二十米。
近距離看，這東西的形態比聲吶掃描出來的要清楚得多，不是一團模糊的黑影，而是一個有結構的東西。
表面覆著一層類似鱗片的甲殼，鱗片與鱗片之間滲出綠色的光。每片鱗甲都有門板大小，邊角處翻卷著，像是在硬擠的過程中被裂縫的邊緣刮翻的。
它在往外擠，速度不快，但每擠出來一寸，裂縫就擴大一點。
沈觀南沒急著動手，他在看裂縫本身。
天工開物給了他一層新的認知，他現在能看懂空間法則的結構了。
這道裂縫不是自然產生的，底部有人工刻入的痕跡，非常古老，至少幾千年，刻痕已經磨損了大半，但骨架還在。
是封印。
有人在幾千年前封過這道裂縫，封印的法則結構和天機神工圖上的一脈相承。但時間太久，封印的力量已經耗盡了，裂縫從封印最薄弱的地方撕開，那團東西就是從撕開的口子裡擠進來的。
沈觀南蹲下來，手掌貼在裂縫邊緣的海床上。
殘留的封印紋路在他的太玄真元感知下一條條浮現出來，大部分已經斷裂，但核心陣法的框架還在，十二個外圈節點，三個內圈節點。
和宏濟號的動力核心一模一樣。
不是巧合，天機神工圖上的造船法則，本來就脫胎於這套封印法則。造船的人，就是當年封裂縫的人。
「原來如此。」沈觀南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沒時間慢慢感慨，四十七個哨兵已經圍上來了，最近的一個離他不到五十米。
它們沒有進攻，在水裡懸著，幾十對光點盯著他，等著。
等那團東西徹底擠出來。
沈觀南站起來。
要在這個東西身上重新刻入封印，首先要把它打回裂縫另一邊去，至少大部分打回去，只留一小截在這邊，作為封印的錨點。
剛才在船上那一掌打退了它三分之一，但距離太遠，力量衰減了不少。
現在他站在二十米外。
降龍十八掌的勁力特性是剛猛無儔，越近威力越大。二十米，在水下，夠了。
但問題是，他只有一次機會。
全力出掌後，內力需要至少三十秒恢復，這三十秒里他在四千米深海沒有不滅金身的防護，水壓會直接壓上來。
不會死，但會受傷，受傷之後刻封印的精度就沒法保證了。
所以不能用降龍十八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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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用更精準的東西。
六脈神劍。
沈觀南抬起右手，食指點出。
無形劍氣從指尖射出，在海水中走了二十米，釘在那團黑色物質最外層的一片鱗甲上。
鱗甲碎了。
碎片在水中翻滾著飄散開，綠色的光從鱗甲下面的缺口裡湧出來，那不是光，是某種能量，接觸到海水後，周圍的水溫驟降，幾米範圍內的海水結了一層薄冰。
在四千米深海結冰。
沈觀南的眉頭動了一下，這種能量的屬性極寒極陰，和太玄真元的屬性正好相反。
他繼續點指。
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
每一劍精準地打在不同的鱗甲上，不是亂打，是在按照封印法則的節點位置開孔。十二個外圈節點，他要在這東西的身體上打出十二個孔洞，然後注入太玄真元，構建封印框架。
到第七劍的時候，那團東西終於有反應了。
它動了。
不是往外擠，是整個身體震了一下，震動幅度不大，但產生的衝擊波在水中擴散開來，沈觀南被推後了五米。
不滅金身擋住了衝擊波，但他的腳在海床上劃出了兩道溝。
然後，那四十七個哨兵動了。
不是圍觀了，它們同時朝沈觀南衝過來。
最前面的那個，七十米長的傢伙，從正面衝過來，速度極快，在深海中拖出一道紊流。
沈觀南沒有躲，他的左手平推出去。
如來神掌。
這一掌沒有打在哨兵身上，打在了哨兵和自己之間的海水上。
掌力把海水壓成了一面牆，不是結冰，不是凝固，是單純的把水的密度在瞬間提高了幾十倍，變成了一堵液態的牆。
七十米長的哨兵撞上了這堵牆。
它的速度從極快變成零，像一輛跑車撞上了大壩，龐大的身軀在牆上擠壓變形，表面的突起物斷裂了一片，碎片在水中飄散。
然後那堵牆消散了，水的密度恢復正常，哨兵的身體飄在那裡，不動了。
其他四十六個停了一拍。
就這一拍，沈觀南把剩下的五劍全部點完了。
十二個孔洞在那團黑色物質的體表排列成環形，和裂縫邊緣的古封印節點一一對應。
太玄真元從他的十指傾瀉而出，同時注入十二個孔洞。
裂縫在擴大，海床在震動，方圓五百米的海水被攪成了漩渦。剩下的四十六個哨兵全部衝過來了，從各個方向，同時朝沈觀南沖。
沈觀南沒管它們。
他站在原地，雙手張開，十指持續輸出太玄真元，封印法則的框架在那團東西的體表成型，十二個外圈節點亮起金光，三個內圈節點正在構建中。
第一個哨兵撞到了他的身上。
不滅金身擋住了撞擊，但衝力把他往後推了十幾米，他的腳在海床上拖出長長的溝壑，但手指的輸出沒斷。
第二個，第三個。
連續三次撞擊，不滅金身的防護出現了裂紋，不是真正的裂紋，是金色光幕上的波紋，說明防禦力在快速下降。
第四個哨兵衝過來的時候，一道青白色的光從上方劈下來。
劍氣。
澹臺明月。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船，在四千米的深海里，全身裹著厚厚的劍氣護體，像一顆發光的石頭往下沉。
她出的不是劍，是六脈神劍，無形劍氣。
沈觀南在船上教過她六脈神劍的指法，她只學了一成，但一成的六脈神劍從上方打下來，在水中擴散成一片扇面，把第四個哨兵劈偏了方向。
「誰讓你下來的？」沈觀南問。
「你在下面超過半炷香了。」澹臺明月在水裡穩住身形，劍氣護體在四千米水壓下維持得很勉強，她的嘴唇已經發青了，「我按你說的，該開船走了。」
「那你怎麼下來了？」
「我改主意了。」
沈觀南沒時間和她吵，三個內圈節點還差最後一個沒刻完。
「幫我攔三十秒。」
澹臺明月握著劍，面對著四十多個哨兵，她的劍氣護體在水壓下一點點變薄，她的內力和這些東西比起來差了不止一個量級。
但她站在那兒了。
第五個哨兵衝過來，她出劍。
不是六脈神劍，是她自己的劍。
劍身上凝聚了她所有的內力，一劍劈在哨兵的頭部。
劍斷了。
碎成三截的斷劍在水裡翻滾著飄走了，哨兵的頭部留了一道半米深的傷口，但它沒停，繼續往沈觀南的方向沖。
澹臺明月伸手抓住了斷劍的劍柄，只剩半尺長的殘刃。
她沒退，用半截斷劍擋在面前，迎上了第六個哨兵。
這次她沒砍，而是側身避開了主體，斷劍刺入哨兵的側腹，借著哨兵的衝力往後拖了一道長口子。
三秒，五秒，十秒。
第七個、第八個哨兵的衝擊她都勉強偏開了，但第九個她沒避開，哨兵的身體擦過她的左臂，劍氣護體在接觸的瞬間碎了一大塊。
海水灌進來，四百個大氣壓的水壓直接壓在她裸露的左臂上。
骨頭沒斷，但肌肉在水壓下被擠壓變形，疼得她眼前發黑。
「好了。」沈觀南的聲音傳過來。
最後一個內圈節點亮了。
封印法則的完整框架成型，十二個外圈節點和三個內圈節點同時亮起金光，光芒連成一張網，把那團黑色物質兜住。
它瘋狂掙扎了三秒，然後被封印的力量推著，一寸一寸地往裂縫另一邊塞回去。
四十六個哨兵同時停了。
它們懸在水中，光點一個接一個滅掉，沒有了裂縫那一邊的能量供給，這些東西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沈觀南收手，轉身拉住澹臺明月，太玄真元從他的手掌渡入她的身體，把她左臂上被水壓損傷的組織修復了大半，同時補上了她碎裂的劍氣護體。
「上去。」他說。
兩個人往上走。
經過裂縫的時候，沈觀南低頭看了一眼。
裂縫在收攏，封印的金光在縫隙邊緣流動，像熔化的金屬在填補裂痕。
但裂縫沒有完全合上。
還剩一條兩米寬的縫隙，封印的力量在這裡變薄了，金光斷斷續續。
「沒封完？」澹臺明月問。
「封印的材料不夠。」沈觀南看著那條殘餘的縫隙，「需要一種東西來補。」
「什麼東西？」
沈觀南沒回答，他的目光穿過那條兩米寬的縫隙，看到了縫隙另一邊的景象。
不是黑暗。
是一片海。
另一片海，水是灰白色的，海面上飄著灰色的霧氣，在霧氣的深處，有一座島的輪廓。
「那是什麼地方？」澹臺明月也看到了。
沈觀南看了很久。
「九幽海。」
他們回到了船上。
公輸婉在甲板上等著，臉色很差。看見澹臺明月斷了的劍和受傷的左臂，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問，轉頭去給動力核心做檢測了。
賀驚蟬把沈觀南刻入封印的全程能量數據調出來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裂縫沒封完。」沈觀南坐在操控室里，衣服濕透了，頭髮貼在臉上，但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還差最後兩米。需要一種特殊的材料作為封印介質，叫幽冥石。藍星沒有，長生界也沒有。」
「那哪兒有？」公輸婉問。
「裂縫那頭。九幽海。」
船艙里安靜了一陣。
賀驚蟬推了推眼鏡：「你的意思是，要去裂縫另一邊找材料，然後回來補上封印。」
「對。」
「裂縫另一邊是什麼地方？我們沒有任何數據。」
「我看到了一座島。」沈觀南說，「不遠，從裂縫過去目視距離不超過五公里。」
「你要把船開過去？」公輸婉問。
「宏濟號本來就是為了穿越空間裂隙造的。」
「我知道，但……那邊有什麼？那些哨兵是從那邊來的，那團被你封回去的東西也是從那邊來的。你開過去，等於送到人家門口。」
沈觀南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
他的內力消耗很大，剛才刻封印用了接近一成的真元儲量，加上出掌打那團東西、撐不滅金身扛哨兵撞擊、給澹臺明月渡真元，總共消耗了將近兩成。
五百三十年的內力，用了兩成，還剩四百二十四年左右。
夠用，但不能再這麼消耗下去了。
「先休息。」他說，「六個小時後出發。」
沒人反對。
澹臺明月在休息艙里處理手臂上的傷，沈觀南渡的真元修復了大部分損傷，但還有些淤腫沒散。她一個人坐在艙里，用右手慢慢活動左臂。
斷劍放在旁邊，半尺長的殘刃上還沾著哨兵的體液，灰綠色的，有腥味。
公輸婉進來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
「喝點。」
澹臺明月接過來，喝了一口。
公輸婉在旁邊坐下，看著那截斷劍。
「你為什麼下去？」
「他在下面太久了。」
「他說了超過一炷香就開船走。你沒走，還下去了。四千米深海，你的修為根本撐不住。」
澹臺明月放下杯子：「所以呢？」
「所以你差點死在下面。」
「沒死。」
公輸婉看著她，沒再說什麼。
她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句：「你的劍斷了。回去之後我給你造一把新的。」
澹臺明月愣了一下：「你會造劍？」
「公輸家的人，有什麼不會造的。」
公輸婉出去了。
六個小時後，宏濟號啟動。
船頭對準了那條兩米寬的裂縫，動力核心低速運轉，緩緩地駛向那片灰白色的海。
穿過裂縫的時候，所有人都感覺到了變化。
空氣，不對，是水的成分變了。藍星那邊的海水是鹹的，這邊的水沒有味道，但有重量。每一滴水都比正常的海水重三倍以上。
法則護罩上的數據跳了一下。
「環境壓力比藍星深海低了百分之八十。」賀驚蟬報數，「但水的密度高了三倍。總壓力差不多。」
「水溫呢？」
「零下十二度。但沒有結冰。這種水的冰點可能遠低於正常水……」
「別算了。」沈觀南說，「看前面。」
前面是霧。
灰白色的霧鋪在水面上，能見度不到五十米。宏濟號從水下浮到水面，船身一露出來，霧就裹了上來。
法則護罩把霧擋在外面，但透過護罩看出去，霧裡有東西在動。
不是哨兵，是更小的東西，在霧裡飄著，飄得很慢。
公輸婉走到船舷邊，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骨頭。」她說。
霧裡飄著骨頭，大大小小的骨骼碎片，被灰色的霧氣裹著，在水面上無聲地漂。有些是魚骨，有些是……不是魚骨。
「那個是肋骨。」賀驚蟬指著一塊漂過去的東西，聲音有點發緊，「人的肋骨。」
沈觀南沒接話，他站在甲板上，往霧深處看。
那座島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不大，目測周長不超過三公里。島的表面是灰黑色的，沒有植被，沒有沙灘，全是裸露的岩石，岩石的表面有大量刻痕，不是自然風化，是人工刻上去的。
沈觀南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船舷。
天工開物的認知在他腦海里運轉，自動解讀著那些刻痕。
「法陣。」他說，「整座島是一個法陣。」
「什麼法陣？」賀驚蟬問。
「鎮壓法陣。」
沈觀南的目光從島嶼移到了島中央，那裡有一根石柱，高二十多米，柱頂盤著一條鏈子，鏈子的另一頭垂入島內部。
「鎮壓什麼？」澹臺明月問。
話音剛落，島上傳來了聲音。
不是吼叫，不是咆哮，是呼吸。
一個極其沉重的呼吸聲，從島的內部傳出來，把灰白色的霧吹出了一個缺口。缺口裡，沈觀南看到了島中央地面上的一個巨大洞穴。
洞穴的深處，有一隻眼睛在看著他們。
豎瞳，灰綠色，直徑超過十米。
公輸婉退了一步。
澹臺明月的手伸向腰間，沒有劍了，斷劍放在船艙里。
賀驚蟬的手懸在鍵盤上方，定住了。
沈觀南站在甲板上，和那隻眼睛對視。
「九幽冥龍。」他說。
沈觀南站在裂縫邊緣，離那團黑色物質不到二十米。
近距離看，這東西的形態比聲吶掃描出來的要清楚得多，不是一團模糊的黑影，而是一個有結構的東西。
表面覆著一層類似鱗片的甲殼，鱗片與鱗片之間滲出綠色的光。每片鱗甲都有門板大小，邊角處翻卷著，像是在硬擠的過程中被裂縫的邊緣刮翻的。
它在往外擠，速度不快，但每擠出來一寸，裂縫就擴大一點。
沈觀南沒急著動手，他在看裂縫本身。
天工開物給了他一層新的認知，他現在能看懂空間法則的結構了。
這道裂縫不是自然產生的，底部有人工刻入的痕跡，非常古老，至少幾千年，刻痕已經磨損了大半，但骨架還在。
是封印。
有人在幾千年前封過這道裂縫，封印的法則結構和天機神工圖上的一脈相承。但時間太久，封印的力量已經耗盡了，裂縫從封印最薄弱的地方撕開，那團東西就是從撕開的口子裡擠進來的。
沈觀南蹲下來，手掌貼在裂縫邊緣的海床上。
殘留的封印紋路在他的太玄真元感知下一條條浮現出來，大部分已經斷裂，但核心陣法的框架還在，十二個外圈節點，三個內圈節點。
和宏濟號的動力核心一模一樣。
不是巧合，天機神工圖上的造船法則，本來就脫胎於這套封印法則。造船的人，就是當年封裂縫的人。
「原來如此。」沈觀南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沒時間慢慢感慨，四十七個哨兵已經圍上來了，最近的一個離他不到五十米。
它們沒有進攻，在水裡懸著，幾十對光點盯著他，等著。
等那團東西徹底擠出來。
沈觀南站起來。
要在這個東西身上重新刻入封印，首先要把它打回裂縫另一邊去，至少大部分打回去，只留一小截在這邊，作為封印的錨點。
剛才在船上那一掌打退了它三分之一，但距離太遠，力量衰減了不少。
現在他站在二十米外。
降龍十八掌的勁力特性是剛猛無儔，越近威力越大。二十米，在水下，夠了。
但問題是，他只有一次機會。
全力出掌後，內力需要至少三十秒恢復，這三十秒里他在四千米深海沒有不滅金身的防護，水壓會直接壓上來。
不會死，但會受傷，受傷之後刻封印的精度就沒法保證了。
所以不能用降龍十八掌。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得用更精準的東西。
六脈神劍。
沈觀南抬起右手，食指點出。
無形劍氣從指尖射出，在海水中走了二十米，釘在那團黑色物質最外層的一片鱗甲上。
鱗甲碎了。
碎片在水中翻滾著飄散開，綠色的光從鱗甲下面的缺口裡湧出來，那不是光，是某種能量，接觸到海水後，周圍的水溫驟降，幾米範圍內的海水結了一層薄冰。
在四千米深海結冰。
沈觀南的眉頭動了一下，這種能量的屬性極寒極陰，和太玄真元的屬性正好相反。
他繼續點指。
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
每一劍精準地打在不同的鱗甲上，不是亂打，是在按照封印法則的節點位置開孔。十二個外圈節點，他要在這東西的身體上打出十二個孔洞，然後注入太玄真元，構建封印框架。
到第七劍的時候，那團東西終於有反應了。
它動了。
不是往外擠，是整個身體震了一下，震動幅度不大，但產生的衝擊波在水中擴散開來，沈觀南被推後了五米。
不滅金身擋住了衝擊波，但他的腳在海床上劃出了兩道溝。
然後，那四十七個哨兵動了。
不是圍觀了，它們同時朝沈觀南衝過來。
最前面的那個，七十米長的傢伙，從正面衝過來，速度極快，在深海中拖出一道紊流。
沈觀南沒有躲，他的左手平推出去。
如來神掌。
這一掌沒有打在哨兵身上，打在了哨兵和自己之間的海水上。
掌力把海水壓成了一面牆，不是結冰，不是凝固，是單純的把水的密度在瞬間提高了幾十倍，變成了一堵液態的牆。
七十米長的哨兵撞上了這堵牆。
它的速度從極快變成零，像一輛跑車撞上了大壩，龐大的身軀在牆上擠壓變形，表面的突起物斷裂了一片，碎片在水中飄散。
然後那堵牆消散了，水的密度恢復正常，哨兵的身體飄在那裡，不動了。
其他四十六個停了一拍。
就這一拍，沈觀南把剩下的五劍全部點完了。
十二個孔洞在那團黑色物質的體表排列成環形，和裂縫邊緣的古封印節點一一對應。
太玄真元從他的十指傾瀉而出，同時注入十二個孔洞。
裂縫在擴大，海床在震動，方圓五百米的海水被攪成了漩渦。剩下的四十六個哨兵全部衝過來了，從各個方向，同時朝沈觀南沖。
沈觀南沒管它們。
他站在原地，雙手張開，十指持續輸出太玄真元，封印法則的框架在那團東西的體表成型，十二個外圈節點亮起金光，三個內圈節點正在構建中。
第一個哨兵撞到了他的身上。
不滅金身擋住了撞擊，但衝力把他往後推了十幾米，他的腳在海床上拖出長長的溝壑，但手指的輸出沒斷。
第二個，第三個。
連續三次撞擊，不滅金身的防護出現了裂紋，不是真正的裂紋，是金色光幕上的波紋，說明防禦力在快速下降。
第四個哨兵衝過來的時候，一道青白色的光從上方劈下來。
劍氣。
澹臺明月。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船，在四千米的深海里，全身裹著厚厚的劍氣護體，像一顆發光的石頭往下沉。
她出的不是劍，是六脈神劍，無形劍氣。
沈觀南在船上教過她六脈神劍的指法，她只學了一成，但一成的六脈神劍從上方打下來，在水中擴散成一片扇面，把第四個哨兵劈偏了方向。
「誰讓你下來的？」沈觀南問。
「你在下面超過半炷香了。」澹臺明月在水裡穩住身形，劍氣護體在四千米水壓下維持得很勉強，她的嘴唇已經發青了，「我按你說的，該開船走了。」
「那你怎麼下來了？」
「我改主意了。」
沈觀南沒時間和她吵，三個內圈節點還差最後一個沒刻完。
「幫我攔三十秒。」
澹臺明月握著劍，面對著四十多個哨兵，她的劍氣護體在水壓下一點點變薄，她的內力和這些東西比起來差了不止一個量級。
但她站在那兒了。
第五個哨兵衝過來，她出劍。
不是六脈神劍，是她自己的劍。
劍身上凝聚了她所有的內力，一劍劈在哨兵的頭部。
劍斷了。
碎成三截的斷劍在水裡翻滾著飄走了，哨兵的頭部留了一道半米深的傷口，但它沒停，繼續往沈觀南的方向沖。
澹臺明月伸手抓住了斷劍的劍柄，只剩半尺長的殘刃。
她沒退，用半截斷劍擋在面前，迎上了第六個哨兵。
這次她沒砍，而是側身避開了主體，斷劍刺入哨兵的側腹，借著哨兵的衝力往後拖了一道長口子。
三秒，五秒，十秒。
第七個、第八個哨兵的衝擊她都勉強偏開了，但第九個她沒避開，哨兵的身體擦過她的左臂，劍氣護體在接觸的瞬間碎了一大塊。
海水灌進來，四百個大氣壓的水壓直接壓在她裸露的左臂上。
骨頭沒斷，但肌肉在水壓下被擠壓變形，疼得她眼前發黑。
「好了。」沈觀南的聲音傳過來。
最後一個內圈節點亮了。
封印法則的完整框架成型，十二個外圈節點和三個內圈節點同時亮起金光，光芒連成一張網，把那團黑色物質兜住。
它瘋狂掙扎了三秒，然後被封印的力量推著，一寸一寸地往裂縫另一邊塞回去。
四十六個哨兵同時停了。
它們懸在水中，光點一個接一個滅掉，沒有了裂縫那一邊的能量供給，這些東西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沈觀南收手，轉身拉住澹臺明月，太玄真元從他的手掌渡入她的身體，把她左臂上被水壓損傷的組織修復了大半，同時補上了她碎裂的劍氣護體。
「上去。」他說。
兩個人往上走。
經過裂縫的時候，沈觀南低頭看了一眼。
裂縫在收攏，封印的金光在縫隙邊緣流動，像熔化的金屬在填補裂痕。
但裂縫沒有完全合上。
還剩一條兩米寬的縫隙，封印的力量在這裡變薄了，金光斷斷續續。
「沒封完？」澹臺明月問。
「封印的材料不夠。」沈觀南看著那條殘餘的縫隙，「需要一種東西來補。」
「什麼東西？」
沈觀南沒回答，他的目光穿過那條兩米寬的縫隙，看到了縫隙另一邊的景象。
不是黑暗。
是一片海。
另一片海，水是灰白色的，海面上飄著灰色的霧氣，在霧氣的深處，有一座島的輪廓。
「那是什麼地方？」澹臺明月也看到了。
沈觀南看了很久。
「九幽海。」
他們回到了船上。
公輸婉在甲板上等著，臉色很差。看見澹臺明月斷了的劍和受傷的左臂，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問，轉頭去給動力核心做檢測了。
賀驚蟬把沈觀南刻入封印的全程能量數據調出來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裂縫沒封完。」沈觀南坐在操控室里，衣服濕透了，頭髮貼在臉上，但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還差最後兩米。需要一種特殊的材料作為封印介質，叫幽冥石。藍星沒有，長生界也沒有。」
「那哪兒有？」公輸婉問。
「裂縫那頭。九幽海。」
船艙里安靜了一陣。
賀驚蟬推了推眼鏡：「你的意思是，要去裂縫另一邊找材料，然後回來補上封印。」
「對。」
「裂縫另一邊是什麼地方？我們沒有任何數據。」
「我看到了一座島。」沈觀南說，「不遠，從裂縫過去目視距離不超過五公里。」
「你要把船開過去？」公輸婉問。
「宏濟號本來就是為了穿越空間裂隙造的。」
「我知道，但……那邊有什麼？那些哨兵是從那邊來的，那團被你封回去的東西也是從那邊來的。你開過去，等於送到人家門口。」
沈觀南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
他的內力消耗很大，剛才刻封印用了接近一成的真元儲量，加上出掌打那團東西、撐不滅金身扛哨兵撞擊、給澹臺明月渡真元，總共消耗了將近兩成。
五百三十年的內力，用了兩成，還剩四百二十四年左右。
夠用，但不能再這麼消耗下去了。
「先休息。」他說，「六個小時後出發。」
沒人反對。
澹臺明月在休息艙里處理手臂上的傷，沈觀南渡的真元修復了大部分損傷，但還有些淤腫沒散。她一個人坐在艙里，用右手慢慢活動左臂。
斷劍放在旁邊，半尺長的殘刃上還沾著哨兵的體液，灰綠色的，有腥味。
公輸婉進來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
「喝點。」
澹臺明月接過來，喝了一口。
公輸婉在旁邊坐下，看著那截斷劍。
「你為什麼下去？」
「他在下面太久了。」
「他說了超過一炷香就開船走。你沒走，還下去了。四千米深海，你的修為根本撐不住。」
澹臺明月放下杯子：「所以呢？」
「所以你差點死在下面。」
「沒死。」
公輸婉看著她，沒再說什麼。
她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句：「你的劍斷了。回去之後我給你造一把新的。」
澹臺明月愣了一下：「你會造劍？」
「公輸家的人，有什麼不會造的。」
公輸婉出去了。
六個小時後，宏濟號啟動。
船頭對準了那條兩米寬的裂縫，動力核心低速運轉，緩緩地駛向那片灰白色的海。
穿過裂縫的時候，所有人都感覺到了變化。
空氣，不對，是水的成分變了。藍星那邊的海水是鹹的，這邊的水沒有味道，但有重量。每一滴水都比正常的海水重三倍以上。
法則護罩上的數據跳了一下。
「環境壓力比藍星深海低了百分之八十。」賀驚蟬報數，「但水的密度高了三倍。總壓力差不多。」
「水溫呢？」
「零下十二度。但沒有結冰。這種水的冰點可能遠低於正常水……」
「別算了。」沈觀南說，「看前面。」
前面是霧。
灰白色的霧鋪在水面上，能見度不到五十米。宏濟號從水下浮到水面，船身一露出來，霧就裹了上來。
法則護罩把霧擋在外面，但透過護罩看出去，霧裡有東西在動。
不是哨兵，是更小的東西，在霧裡飄著，飄得很慢。
公輸婉走到船舷邊，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骨頭。」她說。
霧裡飄著骨頭，大大小小的骨骼碎片，被灰色的霧氣裹著，在水面上無聲地漂。有些是魚骨，有些是……不是魚骨。
「那個是肋骨。」賀驚蟬指著一塊漂過去的東西，聲音有點發緊，「人的肋骨。」
沈觀南沒接話，他站在甲板上，往霧深處看。
那座島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不大，目測周長不超過三公里。島的表面是灰黑色的，沒有植被，沒有沙灘，全是裸露的岩石，岩石的表面有大量刻痕，不是自然風化，是人工刻上去的。
沈觀南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船舷。
天工開物的認知在他腦海里運轉，自動解讀著那些刻痕。
「法陣。」他說，「整座島是一個法陣。」
「什麼法陣？」賀驚蟬問。
「鎮壓法陣。」
沈觀南的目光從島嶼移到了島中央，那裡有一根石柱，高二十多米，柱頂盤著一條鏈子，鏈子的另一頭垂入島內部。
「鎮壓什麼？」澹臺明月問。
話音剛落，島上傳來了聲音。
不是吼叫，不是咆哮，是呼吸。
一個極其沉重的呼吸聲，從島的內部傳出來，把灰白色的霧吹出了一個缺口。缺口裡，沈觀南看到了島中央地面上的一個巨大洞穴。
洞穴的深處，有一隻眼睛在看著他們。
豎瞳，灰綠色，直徑超過十米。
公輸婉退了一步。
澹臺明月的手伸向腰間，沒有劍了，斷劍放在船艙里。
賀驚蟬的手懸在鍵盤上方，定住了。
沈觀南站在甲板上，和那隻眼睛對視。
「九幽冥龍。」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