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機關世家公輸婉
沈觀南找人，找了兩天。
不是找不到，是對方不想見。
公輸家，華夏最後的機關世家，祖上做過魯班鎖、木牛流馬，到了現代，轉型做精密機械。族譜能追到戰國，往下數七十二代，一代沒斷過。
當代傳人叫公輸婉，二十六歲，博士沒讀完就退學了，理由是「導師教的東西過時了」。她導師是華夏工程院院士。
退學之後，公輸婉在白雲市郊開了個工坊，不接訂單，不見外人，大門上貼著四個字：閒人勿擾。
沈觀南第一次去，門沒開。
留了張紙條，寫了三行字：天機神工圖，第七卷，跨界神舟。想看實物，開門。
紙條塞進門縫，他走了。
第二天再去，門還是沒開。但紙條不見了，門縫底下多了一張紙，上面畫了個機械結構圖，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圖紙拿來看看再說。
沈觀南沒帶圖紙。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螺絲，拇指和食指一捏，螺絲變了形。不是捏扁了，是捏成了一個微型齒輪，六個齒，每個齒的間距一模一樣。
他把齒輪放在門檻上，走了。
第三天，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姑娘，個子不高，扎著馬尾，臉上有一道油漬，手裡拿著那顆被捏成齒輪的螺絲。
「你用手捏的？」她問。
「嗯。」
「不可能。」公輸婉說，「這是鈦合金螺絲，屈服強度八百兆帕。你徒手捏出六齒齒輪，誤差在零點零一毫米以內。這不是力氣大不大的問題，是精度問題。」
「所以你開門了。」
公輸婉盯著他看了三秒，讓到一邊：「進來。」
工坊比外面看著大得多。地上、桌上、架子上全是零件和半成品，角落裡堆著幾台數控工具機，中間的操作台上擺著一副沒裝完的東西——兩米高，人形，金屬骨架，關節處嵌著微型液壓裝置。
「這是什麼？」沈觀南問。
「機甲。」公輸婉拍了拍金屬骨架的肩膀，「我的畢業設計。還沒做完，但外骨骼系統已經定型了。全身八十七個關節，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運動，碳纖維+鈦合金複合裝甲，能扛住十二點七毫米口徑的衝擊力。」
她說這些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不一樣了。眼睛亮著，語速快了一倍。
「你不是來看我機甲的。」她收住話頭，「圖紙呢？」
沈觀南從懷裡取出天機神工圖，翻到第七卷，攤在操作台上。
公輸婉低頭看了一眼，沒動。
看了第二眼，人湊近了。
看到第三眼，她把台上的零件全掃到一邊，雙手撐在檯面上，鼻尖快貼到圖紙了。
「這是誰畫的？」
「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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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古人？」
「不重要。」沈觀南說，「你看得懂嗎？」
公輸婉沒回答，她在看圖。一頁一頁翻，翻得很慢。翻到第四頁，她的手開始抖。翻到第七頁，她抬頭了。
「這不是機械。」她說。
「不全是。」
「這裡面有三套系統我認識——榫卯、液壓、動力傳導。但另外四套，我連原理都看不出來。」她指著圖紙上一處複雜的線路，「這是什麼？空間摺疊？你在跟我開玩笑？」
「沒有。」
「空間摺疊是理論物理的東西，紙面上的假設。你拿一張古人畫的圖告訴我這玩意兒能造出來？」
「能。」沈觀南說，「但有三個結構節點，需要現代精密加工才能實現。圖紙上的標註是手工鍛造，誤差太大。我需要你的工具機和你的手藝。」
公輸婉直起腰，抱著胳膊看他。
「你找我，就是找個加工的？」
「找個能看懂圖紙的人加工。」沈觀南說，「白雲市搞精密機械的不少，能看懂這圖的，就你一個。」
「你怎麼知道我能看懂？」
「公輸家七十二代傳人，祖傳的手感不會斷。你退學不是因為導師教得差，是他教的東西裝不下你腦子裡的想法。」
公輸婉的表情變了一下。很短，一閃就沒了。
「條件。」她說。
「你開。」
「圖紙留給我。」
「不行。造完船，圖紙收回。」
「那我要抄。」
「不行。」
「那我不干。」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拿起圖紙，卷好，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公輸婉叫住他。
「等一下。」
沈觀南停了。
「讓我抄第七卷的機械部分。」她說，「空間法則的部分我也看不懂，抄了也沒用。就機械部分，三套系統，我抄完還你。」
沈觀南想了想：「造船期間可以看，不能帶出工坊。」
「成交。」
公輸婉走過來，伸手要握。沈觀南跟她握了一下，鬆開的時候，公輸婉愣了。
「你手溫很高。」她說。
「內力。」
「那顆螺絲，也是內力捏的？」
「嗯。」
公輸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副兩米高的機甲。
「你能捏碎這個嗎？」她問。
「能。」
「我不信。」
沈觀南走到機甲面前，左手搭在機甲的胸甲上。碳纖維+鈦合金複合裝甲，公輸婉說過能扛住十二點七毫米口徑。
他沒用力。手指輕輕合攏，像捏一個紙杯。
胸甲上出現五個指印。不是凹痕，是指印，五根手指的紋路清清楚楚地印在金屬表面上。
然後，「咔」的一聲。
胸甲從指印處向外裂開，裂紋延伸到整塊裝甲板，碎成了七塊，掉在地上。
工坊里安靜了很久。
公輸婉蹲下去，撿起一塊碎片，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斷面平整，沒有扭曲變形，是從分子層面被撕開的。
「這不是力。」她蹲在地上說，「力再大也做不到這種斷面。你是把某種能量滲透到材料內部，從裡面把分子鍵打斷了。」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不需要搞清楚原理。」沈觀南說，「你只需要知道，這套圖紙里的東西，都能實現。」
公輸婉站起來，看著滿地的碎片，又看了看那副只剩骨架的機甲。
這是她花了三年做的東西。心血和驕傲全在裡面。
「你故意的。」她說。
「嗯。」沈觀南沒否認，「你不是要條件嗎？這就是條件——別拿你以前認知里的東西來衡量這張圖紙。你的機甲很好，但它屬於這個世界。我要造的船，不屬於。」
公輸婉看著他，看了很長時間。
「你等我一下。」
她轉身進了裡屋，三分鐘後出來，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頭髮重新紮過，臉上的油漬擦乾淨了。手裡拎著一個工具箱。
「走吧。」
「去哪兒？」
「你那個什麼宏濟堂。」公輸婉說，「造船在這兒不行，我的工具機精度不夠。你要造跨界的東西，場地、材料、能量源都得重新配。」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你上手倒快。」
「廢話。」公輸婉鎖門的時候頭也沒回，「三套我看不懂的系統，加上能從分子層面碎裂鈦合金的技術，你覺得我會跟這種東西說不？」
門鎖上了。公輸婉走在前面，腳步很快。
沈觀南跟在後面，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檢測到新紅顏接觸——公輸婉】
【綜合評定：紅顏】
【評定依據：公輸家七十二代嫡傳，機關術天賦極高，容貌上佳，性情率真。】
他關掉面板，沒什麼表情。
回宏濟堂的路上，公輸婉問了二十多個技術問題，從材料強度到能量傳導方式，全是刀刃上的問題。沈觀南一一答了，答到後面，公輸婉問的頻率慢下來了。
不是沒問題了，是問題太多了，她在腦子裡排優先級。
到了宏濟堂門口，蘇雀正好出來。
看見沈觀南身邊跟了個年輕姑娘，蘇雀掃了一眼。
「又一個？」
「造船的。」沈觀南說。
蘇雀看了公輸婉兩秒，進去了。
公輸婉皺眉：「又一個是什麼意思？」
「你住進去就知道了。」
「誰說我要住進去？」
半個小時後，公輸婉站在賀驚蟬的地下實驗室里，看著那三十幾台儀器和滿牆的數據，工具箱都沒放下，人已經走不動了。
「這是……兩界通道的能量模型？」她指著牆上的投影。
「對。」賀驚蟬說。
「你們是怎麼做到穩態維持的？」
「太玄真元做錨點，空間法則做骨架。」
「太玄真元是什麼？」
「你問他。」賀驚蟬指了指沈觀南。
公輸婉轉頭看沈觀南。
沈觀南沒解釋。他把天機神工圖第七卷重新攤開，用鎮紙壓住四角。
「從現在開始，」他說，「七天倒計時。第一天，材料分揀和精度校準。你負責機械結構，賀驚蟬負責能量監測，我負責法則刻入。分工清楚了？」
公輸婉放下工具箱：「你這人，說話跟下命令一樣。」
「不喜歡可以走。」
「誰說不喜歡了。」公輸婉打開工具箱，「我是說，你得把法則刻入的參數給我，不然我的結構預留不准。」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從圖紙第七頁撕下一個角，遞給她。
「這上面是核心節點的法則參數。別弄丟。」
公輸婉接過去，低頭一看，臉色變了。
「這組參數……如果我沒算錯，你的法則刻入需要在材料成型後零點三秒內完成。超過零點三秒，分子結構冷卻，法則就刻不進去了。」
「零點二七秒。」沈觀南糾正她。
「那你需要我把成型溫度控制在多少？」
「一千六百度，誤差正負兩度。」
公輸婉的眉頭皺起來，鬆開，又皺起來。
「能做到。」她說，「但我需要改一下你圖紙上的澆鑄工序。你的設計是一次成型，這個溫度控制精度下，一次成型廢品率太高。我改成分段澆鑄，每段獨立控溫，最後拼接。」
「拼接處的法則連續性怎麼保證？」
「你來保證。」公輸婉說，「我負責給你留好接口。」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賀驚蟬站在旁邊，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默默退到角落去調儀器了。
這兩個人聊技術的方式，讓她有種被排除在外的錯覺。不是聽不懂——她都懂——而是這兩個人的思維速度和默契程度，在短短十分鐘內，已經超出了正常合作的範疇。
晚飯的時候，公輸婉沒上桌。她在地下室啃麵包，手上全是鉛筆灰，面前攤了六張草圖。
燕回端了碗飯下去，放在她旁邊。
「吃飯。」
「等一下。」
「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等一下。」
燕回站了一會兒，上樓了。
霍星鸞在飯桌上問：「下面那個新來的，什麼來頭？」
「公輸家的。」雲清寒說。她查過了。
「造機關的那個公輸家？」
「嗯。」
夜紅綃夾了筷子菜，漫不經心：「又是個瘋子。這宅子裡正常人越來越少了。」
澹臺明月沒說話。她下午在院子裡練劍的時候，聽到地下室傳來的對話，兩個人討論「法則刻入」的細節，討論了三個小時沒停。
沈觀南很少跟人聊這麼久。
吃完飯，沈觀南端了碗湯下樓，放在公輸婉手邊。
「喝。」
公輸婉頭沒抬：「第三段澆鑄的冷卻曲線我重新算了，你看看。」
沈觀南接過草圖，掃了一眼，拿起筆改了兩個數字，遞迴去。
「冷卻速率再降百分之十五，給法則滲透留餘量。」
公輸婉看了看改過的數字，沒說話，把湯端起來喝了一口。
涼的。
「你什麼時候端下來的？」
「二十分鐘前。」
公輸婉看了他一眼，把湯喝完了。
不是找不到，是對方不想見。
公輸家，華夏最後的機關世家，祖上做過魯班鎖、木牛流馬，到了現代，轉型做精密機械。族譜能追到戰國，往下數七十二代，一代沒斷過。
當代傳人叫公輸婉，二十六歲，博士沒讀完就退學了，理由是「導師教的東西過時了」。她導師是華夏工程院院士。
退學之後，公輸婉在白雲市郊開了個工坊，不接訂單，不見外人，大門上貼著四個字：閒人勿擾。
沈觀南第一次去，門沒開。
留了張紙條，寫了三行字：天機神工圖，第七卷，跨界神舟。想看實物，開門。
紙條塞進門縫，他走了。
第二天再去，門還是沒開。但紙條不見了，門縫底下多了一張紙，上面畫了個機械結構圖，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圖紙拿來看看再說。
沈觀南沒帶圖紙。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螺絲，拇指和食指一捏，螺絲變了形。不是捏扁了，是捏成了一個微型齒輪，六個齒，每個齒的間距一模一樣。
他把齒輪放在門檻上，走了。
第三天，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姑娘，個子不高，扎著馬尾，臉上有一道油漬，手裡拿著那顆被捏成齒輪的螺絲。
「你用手捏的？」她問。
「嗯。」
「不可能。」公輸婉說，「這是鈦合金螺絲，屈服強度八百兆帕。你徒手捏出六齒齒輪，誤差在零點零一毫米以內。這不是力氣大不大的問題，是精度問題。」
「所以你開門了。」
公輸婉盯著他看了三秒，讓到一邊：「進來。」
工坊比外面看著大得多。地上、桌上、架子上全是零件和半成品，角落裡堆著幾台數控工具機，中間的操作台上擺著一副沒裝完的東西——兩米高，人形，金屬骨架，關節處嵌著微型液壓裝置。
「這是什麼？」沈觀南問。
「機甲。」公輸婉拍了拍金屬骨架的肩膀，「我的畢業設計。還沒做完，但外骨骼系統已經定型了。全身八十七個關節，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運動，碳纖維+鈦合金複合裝甲，能扛住十二點七毫米口徑的衝擊力。」
她說這些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不一樣了。眼睛亮著，語速快了一倍。
「你不是來看我機甲的。」她收住話頭，「圖紙呢？」
沈觀南從懷裡取出天機神工圖，翻到第七卷，攤在操作台上。
公輸婉低頭看了一眼，沒動。
看了第二眼，人湊近了。
看到第三眼，她把台上的零件全掃到一邊，雙手撐在檯面上，鼻尖快貼到圖紙了。
「這是誰畫的？」
「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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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古人？」
「不重要。」沈觀南說，「你看得懂嗎？」
公輸婉沒回答，她在看圖。一頁一頁翻，翻得很慢。翻到第四頁，她的手開始抖。翻到第七頁，她抬頭了。
「這不是機械。」她說。
「不全是。」
「這裡面有三套系統我認識——榫卯、液壓、動力傳導。但另外四套，我連原理都看不出來。」她指著圖紙上一處複雜的線路，「這是什麼？空間摺疊？你在跟我開玩笑？」
「沒有。」
「空間摺疊是理論物理的東西，紙面上的假設。你拿一張古人畫的圖告訴我這玩意兒能造出來？」
「能。」沈觀南說，「但有三個結構節點，需要現代精密加工才能實現。圖紙上的標註是手工鍛造，誤差太大。我需要你的工具機和你的手藝。」
公輸婉直起腰，抱著胳膊看他。
「你找我，就是找個加工的？」
「找個能看懂圖紙的人加工。」沈觀南說，「白雲市搞精密機械的不少，能看懂這圖的，就你一個。」
「你怎麼知道我能看懂？」
「公輸家七十二代傳人，祖傳的手感不會斷。你退學不是因為導師教得差，是他教的東西裝不下你腦子裡的想法。」
公輸婉的表情變了一下。很短，一閃就沒了。
「條件。」她說。
「你開。」
「圖紙留給我。」
「不行。造完船，圖紙收回。」
「那我要抄。」
「不行。」
「那我不干。」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拿起圖紙，卷好，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公輸婉叫住他。
「等一下。」
沈觀南停了。
「讓我抄第七卷的機械部分。」她說，「空間法則的部分我也看不懂，抄了也沒用。就機械部分，三套系統，我抄完還你。」
沈觀南想了想：「造船期間可以看，不能帶出工坊。」
「成交。」
公輸婉走過來，伸手要握。沈觀南跟她握了一下，鬆開的時候，公輸婉愣了。
「你手溫很高。」她說。
「內力。」
「那顆螺絲，也是內力捏的？」
「嗯。」
公輸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副兩米高的機甲。
「你能捏碎這個嗎？」她問。
「能。」
「我不信。」
沈觀南走到機甲面前，左手搭在機甲的胸甲上。碳纖維+鈦合金複合裝甲，公輸婉說過能扛住十二點七毫米口徑。
他沒用力。手指輕輕合攏，像捏一個紙杯。
胸甲上出現五個指印。不是凹痕，是指印，五根手指的紋路清清楚楚地印在金屬表面上。
然後，「咔」的一聲。
胸甲從指印處向外裂開，裂紋延伸到整塊裝甲板，碎成了七塊，掉在地上。
工坊里安靜了很久。
公輸婉蹲下去，撿起一塊碎片，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斷面平整，沒有扭曲變形，是從分子層面被撕開的。
「這不是力。」她蹲在地上說，「力再大也做不到這種斷面。你是把某種能量滲透到材料內部，從裡面把分子鍵打斷了。」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不需要搞清楚原理。」沈觀南說，「你只需要知道，這套圖紙里的東西，都能實現。」
公輸婉站起來，看著滿地的碎片，又看了看那副只剩骨架的機甲。
這是她花了三年做的東西。心血和驕傲全在裡面。
「你故意的。」她說。
「嗯。」沈觀南沒否認，「你不是要條件嗎？這就是條件——別拿你以前認知里的東西來衡量這張圖紙。你的機甲很好，但它屬於這個世界。我要造的船，不屬於。」
公輸婉看著他，看了很長時間。
「你等我一下。」
她轉身進了裡屋，三分鐘後出來，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頭髮重新紮過，臉上的油漬擦乾淨了。手裡拎著一個工具箱。
「走吧。」
「去哪兒？」
「你那個什麼宏濟堂。」公輸婉說，「造船在這兒不行，我的工具機精度不夠。你要造跨界的東西，場地、材料、能量源都得重新配。」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你上手倒快。」
「廢話。」公輸婉鎖門的時候頭也沒回，「三套我看不懂的系統，加上能從分子層面碎裂鈦合金的技術，你覺得我會跟這種東西說不？」
門鎖上了。公輸婉走在前面，腳步很快。
沈觀南跟在後面，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檢測到新紅顏接觸——公輸婉】
【綜合評定：紅顏】
【評定依據：公輸家七十二代嫡傳，機關術天賦極高，容貌上佳，性情率真。】
他關掉面板，沒什麼表情。
回宏濟堂的路上，公輸婉問了二十多個技術問題，從材料強度到能量傳導方式，全是刀刃上的問題。沈觀南一一答了，答到後面，公輸婉問的頻率慢下來了。
不是沒問題了，是問題太多了，她在腦子裡排優先級。
到了宏濟堂門口，蘇雀正好出來。
看見沈觀南身邊跟了個年輕姑娘，蘇雀掃了一眼。
「又一個？」
「造船的。」沈觀南說。
蘇雀看了公輸婉兩秒，進去了。
公輸婉皺眉：「又一個是什麼意思？」
「你住進去就知道了。」
「誰說我要住進去？」
半個小時後，公輸婉站在賀驚蟬的地下實驗室里，看著那三十幾台儀器和滿牆的數據，工具箱都沒放下，人已經走不動了。
「這是……兩界通道的能量模型？」她指著牆上的投影。
「對。」賀驚蟬說。
「你們是怎麼做到穩態維持的？」
「太玄真元做錨點，空間法則做骨架。」
「太玄真元是什麼？」
「你問他。」賀驚蟬指了指沈觀南。
公輸婉轉頭看沈觀南。
沈觀南沒解釋。他把天機神工圖第七卷重新攤開，用鎮紙壓住四角。
「從現在開始，」他說，「七天倒計時。第一天，材料分揀和精度校準。你負責機械結構，賀驚蟬負責能量監測，我負責法則刻入。分工清楚了？」
公輸婉放下工具箱：「你這人，說話跟下命令一樣。」
「不喜歡可以走。」
「誰說不喜歡了。」公輸婉打開工具箱，「我是說，你得把法則刻入的參數給我，不然我的結構預留不准。」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從圖紙第七頁撕下一個角，遞給她。
「這上面是核心節點的法則參數。別弄丟。」
公輸婉接過去，低頭一看，臉色變了。
「這組參數……如果我沒算錯，你的法則刻入需要在材料成型後零點三秒內完成。超過零點三秒，分子結構冷卻，法則就刻不進去了。」
「零點二七秒。」沈觀南糾正她。
「那你需要我把成型溫度控制在多少？」
「一千六百度，誤差正負兩度。」
公輸婉的眉頭皺起來，鬆開，又皺起來。
「能做到。」她說，「但我需要改一下你圖紙上的澆鑄工序。你的設計是一次成型，這個溫度控制精度下，一次成型廢品率太高。我改成分段澆鑄，每段獨立控溫，最後拼接。」
「拼接處的法則連續性怎麼保證？」
「你來保證。」公輸婉說，「我負責給你留好接口。」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賀驚蟬站在旁邊，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默默退到角落去調儀器了。
這兩個人聊技術的方式，讓她有種被排除在外的錯覺。不是聽不懂——她都懂——而是這兩個人的思維速度和默契程度，在短短十分鐘內，已經超出了正常合作的範疇。
晚飯的時候，公輸婉沒上桌。她在地下室啃麵包，手上全是鉛筆灰，面前攤了六張草圖。
燕回端了碗飯下去，放在她旁邊。
「吃飯。」
「等一下。」
「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等一下。」
燕回站了一會兒，上樓了。
霍星鸞在飯桌上問：「下面那個新來的，什麼來頭？」
「公輸家的。」雲清寒說。她查過了。
「造機關的那個公輸家？」
「嗯。」
夜紅綃夾了筷子菜，漫不經心：「又是個瘋子。這宅子裡正常人越來越少了。」
澹臺明月沒說話。她下午在院子裡練劍的時候，聽到地下室傳來的對話，兩個人討論「法則刻入」的細節，討論了三個小時沒停。
沈觀南很少跟人聊這麼久。
吃完飯，沈觀南端了碗湯下樓，放在公輸婉手邊。
「喝。」
公輸婉頭沒抬：「第三段澆鑄的冷卻曲線我重新算了，你看看。」
沈觀南接過草圖，掃了一眼，拿起筆改了兩個數字，遞迴去。
「冷卻速率再降百分之十五，給法則滲透留餘量。」
公輸婉看了看改過的數字，沒說話，把湯端起來喝了一口。
涼的。
「你什麼時候端下來的？」
「二十分鐘前。」
公輸婉看了他一眼，把湯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