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深淵底部的古井
黑色石階極為陡峭，石級上結著一層滑膩的黑油，散發著陳年腐屍的氣味。
沈觀南走在前面，靴底踩在黑油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太玄真元附著在鞋底，將那些帶有腐蝕性的黏液隔絕在外。
身後跟著三個女人。
藥靈兒抓著沈觀南的衣角，每下一步台階都得看清楚落腳點；雲清寒手持短劍，走在左側警戒；夜紅綃雖然剛剛恢復，步子有些發虛，但一雙媚眼在黑暗裡滴溜溜亂轉，警惕性一點沒落下。
石階一共九百九十九級。
當下完最後一級台階時，四周刺鼻的腥臭味詭異地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平坦得有些過分的開闊空地。
地面由整塊巨大的青色條石鋪就，方圓足有百丈，頭頂是望不到邊際的岩頂，垂掛著成千上萬根石鐘乳。這裡既沒有狂暴的氣流，也沒有預想中鋪天蓋地的魔門怪物，反而安靜得像一座地下陵寢。
空氣極度乾燥，一絲風都沒有。
空地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口石井。
井沿用粗糙的灰石堆砌而成，高不過三尺，上面斑駁陸離，爬滿了暗褐色的苔蘚。而在井壁的四周，密密麻麻刻滿了常人看不懂的扭曲符文。符文凹槽里原本似乎灌注了某種發光的液體，但現在已經徹底乾涸，只剩下黑色的印記。
聚魂古井。
長生界傳說中能夠滋養神魂、讓死者重聚真靈的聚魂泉源頭。
此刻，這口井是乾的。
井底連一滴水都見不到，只有一層厚厚的白色粉末，看著像風化了無數年的骨灰。
而在古井旁邊，澹臺明月正單膝跪在地上。
她手裡的長劍斷成了兩截，半截插在青石縫裡，另一半握在手裡，嘴角掛著血絲。在她身前三丈遠的地方，一道無形的黑色光幕將她死死壓在地上，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明月姐姐！」藥靈兒驚呼了一聲，想往前跑。
「站著別動。」沈觀南伸手攔住了她。
在古井的另一側，青石條鋪就的地面上，盤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披寬大黑袍的身影。袍帽壓得很低，遮住了整張面孔，只能隱約看到一截白得像紙一樣的下巴。黑袍寬大得有些空蕩，顯得底下的人身形極為單薄，像是一具套在衣服里的骨架。
這人身上沒有半點活人的熱氣，甚至連心跳和呼吸的動靜都捕捉不到。她就那麼靜靜地坐在乾涸的井沿旁，兩隻枯瘦的手攏在袖中，周身纏繞著肉眼可見的灰色霧氣。
那是死氣。
純正到了極點、沒有半點雜質的深淵死氣。常人吸上一口，肺腑當場就會爛掉。
「咳……」澹臺明月吐出一口血沫，吃力地轉過頭，看向趕到的沈觀南幾人，「沈大夫……別過來……這陣法會抽人神魂……」
沈觀南沒有後退，反而邁開步子，朝著古井走去。
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聲清脆的噠噠聲，在這死一般寂靜的地下溶洞裡迴蕩。
當沈觀南走到距離古井五丈遠的地方時，四周的死氣突然翻騰起來，化作三條灰色的巨蟒，張開大嘴，無聲地朝著他的頭顱撕咬過來。
沈觀南連眼皮都沒抬，右手隨意地拂了拂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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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圓滿周流六虛功，周流火勁。
沒有漫天的大火，只有一團極其內斂的赤金熱流貼著他的袖口滑出。三條灰色死氣巨蟒在碰到那抹金光的剎那，宛如雪花落進滾油，滋啦一聲化作青煙，消散在虛空之中。
壓在澹臺明月身上的黑色光幕也隨之出現了一道裂痕。
沈觀南屈指一彈，一道太玄真氣打在光幕的核心處。
啪。
光幕應聲碎裂。
澹臺明月身子一松，整個人軟倒在地上，沈觀南上前一步，伸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順手遞了一顆血菩提過去。
「吃了。」沈觀南說。
澹臺明月沒有猶豫，張嘴把血菩提吞進肚子裡。充沛的氣血在四肢百骸化開，她慘白的臉蛋上迅速泛起血色，呼吸也順暢了起來。
「長生殿的古籍記載是錯的。」澹臺明月抓著沈觀南的袖子，聲音發顫，「聚魂泉根本不是天然的靈泉……這口井，是用活人神魂煉化出來的死井！裡面的水，早就被抽乾了！」
沈觀南低頭看了眼乾涸的古井，眼神平靜如水。
他早就猜到了。
長生界的功法大多劍走偏鋒，長生殿所謂的聖女第七轉，本質上就是把澹臺明月當成藥引子。既然藥引子是人，那這聚魂泉的水，自然也不是什麼好來路。
「來者止步。」
一道沙啞冰冷的聲音從黑袍下方傳了出來。
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股透骨的涼意，直接撞在眾人的神魂之上。藥靈兒悶哼一聲，腳步踉蹌著退了兩步；雲清寒短劍橫胸，臉色變得極其凝重；夜紅綃則眯起狐媚的雙眼，周身天魔真氣暗暗戒備。
盤坐在井沿旁的黑袍人緩緩抬起了頭。
袍帽滑落半截，露出一張年輕得有些詭異的臉。
那是一個極美的女子，面部輪廓完美得無可挑剔，但皮膚沒有任何血色，慘白得像萬年不化的冰塊。兩隻眼睛沒有黑色的瞳孔，而是蒙著一層灰濛濛的死灰色，看起來毫無生氣，卻又深不見底。
女子的目光在雲清寒、夜紅綃和澹臺明月身上掃過，最後停在了沈觀南的臉上。
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生死後的麻木。
「三百年了。」黑袍女子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舌頭有些僵硬，「長生殿每隔五十年送一個女子下來送死，今天……倒是一口氣來了四個。」
「我們不是來送死的。」沈觀南站在她對面三步處，神色如常，「我來取聚魂泉水，救人。」
黑袍女子那雙灰色的眸子動了動，似乎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取水？」
她緩緩抬起攏在袖中的右手。
那隻手極度乾癟，皮肉緊緊貼在骨頭上，五根指甲泛著漆黑的色澤，長達兩寸。
隨著她的動作，乾涸的古井底部突然冒出一股刺目的血光。那些原本風化成白粉的骨灰，竟然如同活物一般蠕動起來，在井口上方凝聚成一面骷髏形狀的巨大陣盤。
整座地下溶洞的溫度驟降到了冰點。
「井已枯，泉已死。」黑袍女子看著沈觀南，面無表情地說，「想要泉水，先用你們五個人的命，把井填滿。」
雲清寒握緊短劍，沉聲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長生殿的古籍里從未記載過這井邊還有活人。」
「活人？」
黑袍女子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的慘笑。
「我非生非死，非人非鬼。」
她枯瘦的手指凌空一點，深淵底部的死氣化作無數道漆黑的鎖鏈，從四面八方的岩壁中爆射而出，將整座青石空地徹底封鎖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牢籠。
「吾名幽若。」
「深淵第三層，守淵之人。」
黑袍女子身上的死氣沖天而起，灰色長髮在空中飛舞，整個人凌空懸浮在古井上方，兩隻死灰色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沈觀南。
強大的威壓鋪天蓋地壓下，四周的青石板寸寸龜裂。
夜紅綃臉色大變，咬牙道：「這女人的功力……深不可測！不是中州大宗師的層次，她身上的死氣比這破陣法還要古老！」
雲清寒也調動了全身的玄冰真氣，掌心滿是冷汗。在這樣的威壓面前，她感覺自己就像暴風雨里的一葉孤舟，隨時都會粉身碎骨。
唯獨沈觀南站在原地，雙手負在身後，青衫在狂暴的陰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拔劍，甚至沒有催動體內那毀天滅地的六百一十年真元去迎擊。
沈觀南雙目微闔，眼底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
醫道天眼，大圓滿太乙神針內視法。
在沈觀南的視線里，眼前這個凌空懸浮、氣勢滔天的守淵人，體內的經脈構造被剝離得一清二楚。
沒有浩瀚如海的魔氣運轉，也沒有傳說中絕世凶魔的暴戾金丹。
那具看似單薄的軀體內部，任督二脈、十二正經，乃至奇經八脈，全被一種灰黑色的死寂物質堵得水泄不通。甚至連她的心臟，都有一半變成了灰白色的石質。
而在她的心脈深處，數以萬計極其細微的死氣遊絲，正在像毒蟲一樣，日夜不停地啃噬著她僅存的微弱神魂。
每呼吸一次，都是刮骨抽髓的折磨。
每調動一次內力，都是把神魂放在火上炙烤。
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什麼不可戰勝的深淵凶神。
她只是一個被死氣侵蝕了三百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死人。
沈觀南收回金芒，吐出一口白氣。
懸浮在半空中的幽若見沈觀南竟然撤去了防備，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解：「你不拔兵刃？在吾面前，三息之內，你便會化作白骨。」
沈觀南看著她，突然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每天子時一刻，心口膻中穴是不是像被萬根鐵針扎一樣疼？」
「丑時三刻，死氣逆流至天靈，是不是連神識都會被凍成冰渣，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幽若懸浮在半空的身軀猛地僵住了。
漆黑的死氣鎖鏈在半空中微微停頓，那雙三百年未曾有過波瀾的死灰色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動。
「你……你說什麼？」
沈觀南走在前面，靴底踩在黑油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太玄真元附著在鞋底，將那些帶有腐蝕性的黏液隔絕在外。
身後跟著三個女人。
藥靈兒抓著沈觀南的衣角，每下一步台階都得看清楚落腳點；雲清寒手持短劍，走在左側警戒；夜紅綃雖然剛剛恢復，步子有些發虛，但一雙媚眼在黑暗裡滴溜溜亂轉，警惕性一點沒落下。
石階一共九百九十九級。
當下完最後一級台階時，四周刺鼻的腥臭味詭異地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平坦得有些過分的開闊空地。
地面由整塊巨大的青色條石鋪就，方圓足有百丈，頭頂是望不到邊際的岩頂，垂掛著成千上萬根石鐘乳。這裡既沒有狂暴的氣流，也沒有預想中鋪天蓋地的魔門怪物，反而安靜得像一座地下陵寢。
空氣極度乾燥，一絲風都沒有。
空地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口石井。
井沿用粗糙的灰石堆砌而成，高不過三尺，上面斑駁陸離，爬滿了暗褐色的苔蘚。而在井壁的四周，密密麻麻刻滿了常人看不懂的扭曲符文。符文凹槽里原本似乎灌注了某種發光的液體，但現在已經徹底乾涸，只剩下黑色的印記。
聚魂古井。
長生界傳說中能夠滋養神魂、讓死者重聚真靈的聚魂泉源頭。
此刻，這口井是乾的。
井底連一滴水都見不到，只有一層厚厚的白色粉末，看著像風化了無數年的骨灰。
而在古井旁邊，澹臺明月正單膝跪在地上。
她手裡的長劍斷成了兩截，半截插在青石縫裡，另一半握在手裡，嘴角掛著血絲。在她身前三丈遠的地方，一道無形的黑色光幕將她死死壓在地上，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明月姐姐！」藥靈兒驚呼了一聲，想往前跑。
「站著別動。」沈觀南伸手攔住了她。
在古井的另一側，青石條鋪就的地面上，盤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披寬大黑袍的身影。袍帽壓得很低，遮住了整張面孔，只能隱約看到一截白得像紙一樣的下巴。黑袍寬大得有些空蕩，顯得底下的人身形極為單薄，像是一具套在衣服里的骨架。
這人身上沒有半點活人的熱氣，甚至連心跳和呼吸的動靜都捕捉不到。她就那麼靜靜地坐在乾涸的井沿旁，兩隻枯瘦的手攏在袖中，周身纏繞著肉眼可見的灰色霧氣。
那是死氣。
純正到了極點、沒有半點雜質的深淵死氣。常人吸上一口，肺腑當場就會爛掉。
「咳……」澹臺明月吐出一口血沫，吃力地轉過頭，看向趕到的沈觀南幾人，「沈大夫……別過來……這陣法會抽人神魂……」
沈觀南沒有後退，反而邁開步子，朝著古井走去。
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聲清脆的噠噠聲，在這死一般寂靜的地下溶洞裡迴蕩。
當沈觀南走到距離古井五丈遠的地方時，四周的死氣突然翻騰起來，化作三條灰色的巨蟒，張開大嘴，無聲地朝著他的頭顱撕咬過來。
沈觀南連眼皮都沒抬，右手隨意地拂了拂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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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漫天的大火，只有一團極其內斂的赤金熱流貼著他的袖口滑出。三條灰色死氣巨蟒在碰到那抹金光的剎那，宛如雪花落進滾油，滋啦一聲化作青煙，消散在虛空之中。
壓在澹臺明月身上的黑色光幕也隨之出現了一道裂痕。
沈觀南屈指一彈，一道太玄真氣打在光幕的核心處。
啪。
光幕應聲碎裂。
澹臺明月身子一松，整個人軟倒在地上，沈觀南上前一步，伸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順手遞了一顆血菩提過去。
「吃了。」沈觀南說。
澹臺明月沒有猶豫，張嘴把血菩提吞進肚子裡。充沛的氣血在四肢百骸化開，她慘白的臉蛋上迅速泛起血色，呼吸也順暢了起來。
「長生殿的古籍記載是錯的。」澹臺明月抓著沈觀南的袖子，聲音發顫，「聚魂泉根本不是天然的靈泉……這口井，是用活人神魂煉化出來的死井！裡面的水，早就被抽乾了！」
沈觀南低頭看了眼乾涸的古井，眼神平靜如水。
他早就猜到了。
長生界的功法大多劍走偏鋒，長生殿所謂的聖女第七轉，本質上就是把澹臺明月當成藥引子。既然藥引子是人，那這聚魂泉的水，自然也不是什麼好來路。
「來者止步。」
一道沙啞冰冷的聲音從黑袍下方傳了出來。
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股透骨的涼意，直接撞在眾人的神魂之上。藥靈兒悶哼一聲，腳步踉蹌著退了兩步；雲清寒短劍橫胸，臉色變得極其凝重；夜紅綃則眯起狐媚的雙眼，周身天魔真氣暗暗戒備。
盤坐在井沿旁的黑袍人緩緩抬起了頭。
袍帽滑落半截，露出一張年輕得有些詭異的臉。
那是一個極美的女子，面部輪廓完美得無可挑剔，但皮膚沒有任何血色，慘白得像萬年不化的冰塊。兩隻眼睛沒有黑色的瞳孔，而是蒙著一層灰濛濛的死灰色，看起來毫無生氣，卻又深不見底。
女子的目光在雲清寒、夜紅綃和澹臺明月身上掃過，最後停在了沈觀南的臉上。
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生死後的麻木。
「三百年了。」黑袍女子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舌頭有些僵硬，「長生殿每隔五十年送一個女子下來送死，今天……倒是一口氣來了四個。」
「我們不是來送死的。」沈觀南站在她對面三步處，神色如常，「我來取聚魂泉水，救人。」
黑袍女子那雙灰色的眸子動了動，似乎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取水？」
她緩緩抬起攏在袖中的右手。
那隻手極度乾癟，皮肉緊緊貼在骨頭上，五根指甲泛著漆黑的色澤，長達兩寸。
隨著她的動作，乾涸的古井底部突然冒出一股刺目的血光。那些原本風化成白粉的骨灰，竟然如同活物一般蠕動起來，在井口上方凝聚成一面骷髏形狀的巨大陣盤。
整座地下溶洞的溫度驟降到了冰點。
「井已枯，泉已死。」黑袍女子看著沈觀南，面無表情地說，「想要泉水，先用你們五個人的命，把井填滿。」
雲清寒握緊短劍，沉聲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長生殿的古籍里從未記載過這井邊還有活人。」
「活人？」
黑袍女子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的慘笑。
「我非生非死，非人非鬼。」
她枯瘦的手指凌空一點，深淵底部的死氣化作無數道漆黑的鎖鏈，從四面八方的岩壁中爆射而出，將整座青石空地徹底封鎖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牢籠。
「吾名幽若。」
「深淵第三層，守淵之人。」
黑袍女子身上的死氣沖天而起，灰色長髮在空中飛舞，整個人凌空懸浮在古井上方，兩隻死灰色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沈觀南。
強大的威壓鋪天蓋地壓下，四周的青石板寸寸龜裂。
夜紅綃臉色大變，咬牙道：「這女人的功力……深不可測！不是中州大宗師的層次，她身上的死氣比這破陣法還要古老！」
雲清寒也調動了全身的玄冰真氣，掌心滿是冷汗。在這樣的威壓面前，她感覺自己就像暴風雨里的一葉孤舟，隨時都會粉身碎骨。
唯獨沈觀南站在原地，雙手負在身後，青衫在狂暴的陰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拔劍，甚至沒有催動體內那毀天滅地的六百一十年真元去迎擊。
沈觀南雙目微闔，眼底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
醫道天眼，大圓滿太乙神針內視法。
在沈觀南的視線里，眼前這個凌空懸浮、氣勢滔天的守淵人，體內的經脈構造被剝離得一清二楚。
沒有浩瀚如海的魔氣運轉，也沒有傳說中絕世凶魔的暴戾金丹。
那具看似單薄的軀體內部，任督二脈、十二正經，乃至奇經八脈，全被一種灰黑色的死寂物質堵得水泄不通。甚至連她的心臟，都有一半變成了灰白色的石質。
而在她的心脈深處，數以萬計極其細微的死氣遊絲，正在像毒蟲一樣，日夜不停地啃噬著她僅存的微弱神魂。
每呼吸一次，都是刮骨抽髓的折磨。
每調動一次內力，都是把神魂放在火上炙烤。
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什麼不可戰勝的深淵凶神。
她只是一個被死氣侵蝕了三百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死人。
沈觀南收回金芒，吐出一口白氣。
懸浮在半空中的幽若見沈觀南竟然撤去了防備，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解：「你不拔兵刃？在吾面前，三息之內，你便會化作白骨。」
沈觀南看著她，突然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每天子時一刻，心口膻中穴是不是像被萬根鐵針扎一樣疼？」
「丑時三刻，死氣逆流至天靈，是不是連神識都會被凍成冰渣，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幽若懸浮在半空的身軀猛地僵住了。
漆黑的死氣鎖鏈在半空中微微停頓，那雙三百年未曾有過波瀾的死灰色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動。
「你……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