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半步地仙出關
長生殿殿主醒來的消息，很快傳遍中州。
武林大會被迫停下。
各派掌門帶著門人退到會館外，卻沒人敢離開。長生殿封鎖了幾條街，所有傳訊符都在半路失效。
宏濟堂院子裡，澹臺玄機還躺在地上。
他的丹田空了，四肢卻沒有斷。長生殿請來的醫師不敢靠近沈觀南，只能站在院門外查看。
沈觀南坐在桌旁喝茶。
「把他抬走。」
長生殿長老咬牙：「你廢了少主，還要我們自己抬？」
「他是你們的人。」
「你殺了他，長生殿不會追究你？」
「我沒殺。」
「廢了丹田和殺人有什麼區別？」
「區別很大。」
沈觀南放下茶杯：「人還活著，能吃藥，能說話，能賠門錢。」
夜紅綃站在旁邊：「他現在賠得起嗎？」
澹臺玄機閉著眼：「長生殿會賠。」
「聽見了。」沈觀南看向長老，「記在長生殿頭上。」
那名長老氣得咬住後槽牙。
他想動手。
可周圍各派掌門都在看著。沈觀南剛才用一根筷子折斷斬天劍，又把少主丹田廢掉，長生殿如今若派普通弟子出手，只會讓人繼續看笑話。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長生殿傳來。
「沈觀南。」
聲音沒有經過傳訊符，整座會館的人都聽見了。
沈觀南抬頭。
「你在。」
「交出雲氏女子，交出魔門妖女，帶著長生殿罪徒回山。今日之事，我可以只追究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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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寒站在藥櫃旁，手指按住衣領下的鑰紋。
鑰紋已經亮起。
她沒有出聲。
夜紅綃往沈觀南身邊挪了一步，短笛握在手裡。澹臺明月沒有看長生殿，只把手放在劍柄上。
藥靈兒把藥箱拎起來。
她們都在等沈觀南決定。
沈觀南看了眼三人，又看向躺在地上的澹臺玄機。
「你的聲音聽著不太行。」
長生殿長老抬頭：「放肆！」
沈觀南繼續說：「六百年沒說話，嗓子該換藥了。」
夜紅綃別過臉。
藥靈兒把嘴唇抿住，沒笑出聲。
雲清寒低頭整理藥包，手上的動作快了些。
長生殿長老指著沈觀南：「殿主親自問話，你還敢胡言亂語？」
「你們殿主問的是三個人。」
沈觀南拿起藥方：「我這裡有四個病人，還有一個傷者。少說了五個人。」
「你把長生殿當成醫館？」
「你們先把人送進來的。」
那道聲音停了一會兒。
長生殿殿主沒有繼續說話。
地面傳來一陣震動。
沈觀南杯里的茶水晃了晃。
會館門外，幾名老掌門扶住牆。修為低的弟子直接跌坐在地。澹臺明月按住自己的胸口，她的肺脈剛被沈觀南治過，承受不了太強的內力衝撞。
「殿主的內力已經到了什麼程度？」一個白髮掌門低聲問。
旁邊的人回答：「至少五百年。」
「這不是年數能算的。」
「他閉關六百年，沒人知道他練成了什麼。」
長生殿的山門打開。
一名老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頭髮全白，身上穿著寬大的灰色道袍。走出山門後，他沒有用輕功，也沒有讓弟子迎接。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石板便多出一圈裂紋。
長生殿弟子全都跪在兩側。
澹臺玄機睜開眼，強行撐起身子。
「父親。」
老人沒有扶他，只看了他一眼。
「丹田廢了。」
「沈觀南做的。」
「我問你為什麼輸。」
澹臺玄機嘴唇動了動。
這句話他答不出來。
他有斬天劍，有百年內力，有太初真經。面對沈觀南時，他連對方的衣服都沒碰到。
最後還被踩在地上問門錢。
老人沒有再看他，抬頭望向宏濟堂。
「殺我使者，動我少主，窺我禁地。你以為長生殿沒有規矩？」
沈觀南走出院門。
「規矩是誰定的？」
「我。」
「那你自己講。」
「長生殿的罪人，只有長生殿能處置。」
「顧長風三人也是你們的罪人。」
「他們已經離開中州。」
「你的消息慢了。」
老人伸出手。
地面下傳出一聲悶響。
土層中的力量沿著街道往外走，經過會館門前時，所有石磚向上翻起。站在街上的人被一股力道推開，幾名門派弟子撞在牆上，手裡的兵器斷成兩截。
沈觀南回頭：「病人進屋。」
雲清寒馬上安排人往後院退。
「腿腳不方便的先走，別擠。」
梁鐵衣不在這裡，藥靈兒只能扶住那名腹部受傷的武者。夜紅綃提起藥鍋，把鍋蓋扣緊。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鍋留下。」
「裡面還有藥湯。」
「命要緊。」
夜紅綃把鍋放到屋裡，拿起短笛：「我能幫忙。」
「你看著澹臺明月。」
澹臺明月剛要說話，喉嚨里湧上一股血腥味。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夜紅綃拉住她：「你現在連站都不穩。」
「我能站。」
「那你站著。」
兩人退到藥櫃旁。
老人抬起手。
長生殿上空的雲層被壓到屋檐位置。會館的屋頂向下凹，瓦片全部滑落。幾名掌門同時結印，想護住門下弟子，卻被力量壓得雙腿彎曲。
「半步地仙。」
一名老掌門說完這四個字，便吐出血來。
這個稱呼在中州只存在於古籍里。到了這一步，內力已經能借用地脈力量，出手範圍遠超普通武者。
長生殿殿主抬手的動作還沒停。
他把地面下的力量集中到頭頂，真氣在會館上方收成一個巨大的手印。手印的五根手指清楚可見，覆蓋了半條街。
院裡的門窗全部向內彎曲。
宏濟堂的招牌從牆上掉下來，被雲清寒接住。
她抬頭看著那隻手印：「這一下落下來，外街的人都會死。」
「別運功。」沈觀南說。
「我不能看著你一個人擋。」
「你肺脈沒好。」
「那你呢？」
沈觀南把藥箱交給藥靈兒：「我還沒用力。」
藥靈兒接過藥箱，手心全是汗。
她跟沈觀南一路走到中州，見過他殺使者，壓正道盟，也見過他用九陽真氣救澹臺明月。可那些時候，他始終留著餘地。
這次不一樣。
長生殿殿主的力量已經壓到院裡，沈觀南的衣服卻沒有被帶動。不是他不受影響，應該是他把周圍的力量全擋在了外面。
藥靈兒看了看沈觀南，又看向高處的手印。
她一直猜不到沈觀南究竟有多強。
現在仍舊猜不到。
可她第一次看見沈觀南把手放在了腰間。
雲清寒也察覺到了。
「你準備動用全部內力？」
「差不多。」
「會傷到自己嗎？」
「我做大夫，不會給自己開這種方子。」
夜紅綃插話：「你要是輸了，我就把那鍋藥湯潑出去。」
「你潑不出去。」
「我可以先潑你。」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鍋錢記上。」
「都要死了，你還記這個？」
「死了就不用還了。」
夜紅綃被堵了一下，把短笛重新收回袖中。
長生殿殿主終於落下手掌。
會館上空的壓力向街面壓來。
幾名掌門撐起的護體真氣當場破開。有人抬頭看了一眼，膝蓋已經碰到地面。武盟會館的石柱發出裂聲，院子裡堆放的藥櫃向後滑了半尺。
藥靈兒護住藥箱。
雲清寒把手裡的招牌放到地上，拔出短劍。
沈觀南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你的劍氣撐不了多久。」
「我至少能擋一會兒。」
「你要是再傷到肺脈，三個月都不用等。」
雲清寒看著他，沒有把劍收回去。
「你答應過，會把我送回白雲市。」
「答應過。」
「那你別死。」
沈觀南鬆開她的手腕。
「這話留著回去再說。」
雲清寒收劍退後。
澹臺明月扶著藥櫃站著。她看著那隻壓向街面的手印，又看向長生殿殿主。
老人是她修行十六年裡一直仰望的人。
她從小被送入內門，所有功法都由殿主親自定下。她以為長生殿給她聖女之位，是因為看重她。
現在她已經知道，第七轉的缺陷早就被師父發現。
殿主也知道。
長生殿讓她修煉那門功法，本來就沒打算讓她活太久。
澹臺明月開口：「殿主。」
老人沒有看她。
「你救過我一次。」澹臺明月說，「今日為什麼連我也要殺？」
「聖女不歸殿，便是叛徒。」
「我只是想知道功法為何有錯。」
「知道了又怎樣？」
澹臺明月握著劍柄的手慢慢垂下。
她想過很多答案。
沒有一個比這句話更簡單。
沈觀南聽完，把衣袖往上卷了一截。
「她問你功法，你不回答。」
長生殿殿主看向他：「你也配問我？」
「你站得遠，聲音還老。我問得慢一點，你未必聽得清。」
長生殿殿主抬手往下一壓。
手印距離院頂只剩數丈。
屋樑開始下沉。
藥靈兒往後退了兩步，腳跟碰到藥鍋。鍋蓋滑開，裡面的藥湯灑了一地。
夜紅綃急忙扶住鍋：「你看，鍋都保不住了。」
沈觀南伸手，將鍋蓋重新蓋好。
「站遠些。」
他把藥鍋推到牆邊，又從藥靈兒手裡接過藥箱。
藥靈兒沒有鬆手。
「你要怎麼擋？」
「站著擋。」
「那隻手印壓下來，整條街都沒了。」
「所以不能讓它落下來。」
沈觀南把藥箱放到地上。
五百三十年內力同時運轉。
九陽神功先護住經脈，易筋經把真氣重新壓進四肢。太玄經的內力沿著腳下石板散開，周流六虛功牽住長生殿殿主借來的地脈力量。
暗金色真元從他身上升起。
這一次，沈觀南沒有把力量收在體內。
院裡的石磚停止移動。
會館中倒下的人重新抬起頭。
幾名老掌門撐住身體，朝沈觀南看過去。他們先前只知道這個大夫內力深厚，沒人想到，他能在半步地仙的力量下護住一整條街。
長生殿殿主的手印向下壓了半寸。
沈觀南腳下的地面沒有下陷。
他的衣襟被真氣托起，銀針、藥瓶和碎木屑停在半空，隨後落回原處。
夜紅綃盯著他的背影。
「他平時到底用了多少力？」
藥靈兒沒有回答。
澹臺明月扶著藥櫃，手指慢慢鬆開。
她看見沈觀南抬起右手。
五百三十年內力還在往外走。
九陽、太玄、先天、周流六虛幾種真氣交錯運轉，最後歸到一處。那股力量沒有發出聲響，整座宏濟堂卻穩了下來。
沈觀南抬頭看著壓下來的手印。
「長生殿殿主。」
老人站在長生殿山門前：「何事？」
「你打壞我醫館的門。」
「今日之後，中州不會再有宏濟堂。」
「那你得先把門錢賠了。」
老人手掌繼續下壓。
手印遮住了院頂。
所有人退無可退。
沈觀南站在院中，抬手按住自己的肩膀，活動了一下脖子。
他坐了太久。
該站起來了。
沈觀南從椅子旁起身，舒展筋骨。
暗金真元從腳下鋪開，五百三十年內力終於全部放出。
他看著長生殿殿主。
「現在輪到我看病了。」
武林大會被迫停下。
各派掌門帶著門人退到會館外，卻沒人敢離開。長生殿封鎖了幾條街，所有傳訊符都在半路失效。
宏濟堂院子裡，澹臺玄機還躺在地上。
他的丹田空了，四肢卻沒有斷。長生殿請來的醫師不敢靠近沈觀南，只能站在院門外查看。
沈觀南坐在桌旁喝茶。
「把他抬走。」
長生殿長老咬牙：「你廢了少主，還要我們自己抬？」
「他是你們的人。」
「你殺了他，長生殿不會追究你？」
「我沒殺。」
「廢了丹田和殺人有什麼區別？」
「區別很大。」
沈觀南放下茶杯：「人還活著，能吃藥，能說話，能賠門錢。」
夜紅綃站在旁邊：「他現在賠得起嗎？」
澹臺玄機閉著眼：「長生殿會賠。」
「聽見了。」沈觀南看向長老，「記在長生殿頭上。」
那名長老氣得咬住後槽牙。
他想動手。
可周圍各派掌門都在看著。沈觀南剛才用一根筷子折斷斬天劍，又把少主丹田廢掉，長生殿如今若派普通弟子出手，只會讓人繼續看笑話。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長生殿傳來。
「沈觀南。」
聲音沒有經過傳訊符，整座會館的人都聽見了。
沈觀南抬頭。
「你在。」
「交出雲氏女子，交出魔門妖女，帶著長生殿罪徒回山。今日之事，我可以只追究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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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寒站在藥櫃旁，手指按住衣領下的鑰紋。
鑰紋已經亮起。
她沒有出聲。
夜紅綃往沈觀南身邊挪了一步，短笛握在手裡。澹臺明月沒有看長生殿，只把手放在劍柄上。
藥靈兒把藥箱拎起來。
她們都在等沈觀南決定。
沈觀南看了眼三人，又看向躺在地上的澹臺玄機。
「你的聲音聽著不太行。」
長生殿長老抬頭：「放肆！」
沈觀南繼續說：「六百年沒說話，嗓子該換藥了。」
夜紅綃別過臉。
藥靈兒把嘴唇抿住，沒笑出聲。
雲清寒低頭整理藥包，手上的動作快了些。
長生殿長老指著沈觀南：「殿主親自問話，你還敢胡言亂語？」
「你們殿主問的是三個人。」
沈觀南拿起藥方：「我這裡有四個病人，還有一個傷者。少說了五個人。」
「你把長生殿當成醫館？」
「你們先把人送進來的。」
那道聲音停了一會兒。
長生殿殿主沒有繼續說話。
地面傳來一陣震動。
沈觀南杯里的茶水晃了晃。
會館門外，幾名老掌門扶住牆。修為低的弟子直接跌坐在地。澹臺明月按住自己的胸口，她的肺脈剛被沈觀南治過，承受不了太強的內力衝撞。
「殿主的內力已經到了什麼程度？」一個白髮掌門低聲問。
旁邊的人回答：「至少五百年。」
「這不是年數能算的。」
「他閉關六百年，沒人知道他練成了什麼。」
長生殿的山門打開。
一名老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頭髮全白，身上穿著寬大的灰色道袍。走出山門後，他沒有用輕功，也沒有讓弟子迎接。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石板便多出一圈裂紋。
長生殿弟子全都跪在兩側。
澹臺玄機睜開眼，強行撐起身子。
「父親。」
老人沒有扶他，只看了他一眼。
「丹田廢了。」
「沈觀南做的。」
「我問你為什麼輸。」
澹臺玄機嘴唇動了動。
這句話他答不出來。
他有斬天劍，有百年內力，有太初真經。面對沈觀南時，他連對方的衣服都沒碰到。
最後還被踩在地上問門錢。
老人沒有再看他，抬頭望向宏濟堂。
「殺我使者，動我少主，窺我禁地。你以為長生殿沒有規矩？」
沈觀南走出院門。
「規矩是誰定的？」
「我。」
「那你自己講。」
「長生殿的罪人，只有長生殿能處置。」
「顧長風三人也是你們的罪人。」
「他們已經離開中州。」
「你的消息慢了。」
老人伸出手。
地面下傳出一聲悶響。
土層中的力量沿著街道往外走，經過會館門前時，所有石磚向上翻起。站在街上的人被一股力道推開，幾名門派弟子撞在牆上，手裡的兵器斷成兩截。
沈觀南回頭：「病人進屋。」
雲清寒馬上安排人往後院退。
「腿腳不方便的先走，別擠。」
梁鐵衣不在這裡，藥靈兒只能扶住那名腹部受傷的武者。夜紅綃提起藥鍋，把鍋蓋扣緊。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鍋留下。」
「裡面還有藥湯。」
「命要緊。」
夜紅綃把鍋放到屋裡，拿起短笛：「我能幫忙。」
「你看著澹臺明月。」
澹臺明月剛要說話，喉嚨里湧上一股血腥味。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夜紅綃拉住她：「你現在連站都不穩。」
「我能站。」
「那你站著。」
兩人退到藥櫃旁。
老人抬起手。
長生殿上空的雲層被壓到屋檐位置。會館的屋頂向下凹，瓦片全部滑落。幾名掌門同時結印，想護住門下弟子，卻被力量壓得雙腿彎曲。
「半步地仙。」
一名老掌門說完這四個字，便吐出血來。
這個稱呼在中州只存在於古籍里。到了這一步，內力已經能借用地脈力量，出手範圍遠超普通武者。
長生殿殿主抬手的動作還沒停。
他把地面下的力量集中到頭頂，真氣在會館上方收成一個巨大的手印。手印的五根手指清楚可見，覆蓋了半條街。
院裡的門窗全部向內彎曲。
宏濟堂的招牌從牆上掉下來，被雲清寒接住。
她抬頭看著那隻手印：「這一下落下來，外街的人都會死。」
「別運功。」沈觀南說。
「我不能看著你一個人擋。」
「你肺脈沒好。」
「那你呢？」
沈觀南把藥箱交給藥靈兒：「我還沒用力。」
藥靈兒接過藥箱，手心全是汗。
她跟沈觀南一路走到中州，見過他殺使者，壓正道盟，也見過他用九陽真氣救澹臺明月。可那些時候，他始終留著餘地。
這次不一樣。
長生殿殿主的力量已經壓到院裡，沈觀南的衣服卻沒有被帶動。不是他不受影響，應該是他把周圍的力量全擋在了外面。
藥靈兒看了看沈觀南，又看向高處的手印。
她一直猜不到沈觀南究竟有多強。
現在仍舊猜不到。
可她第一次看見沈觀南把手放在了腰間。
雲清寒也察覺到了。
「你準備動用全部內力？」
「差不多。」
「會傷到自己嗎？」
「我做大夫，不會給自己開這種方子。」
夜紅綃插話：「你要是輸了，我就把那鍋藥湯潑出去。」
「你潑不出去。」
「我可以先潑你。」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鍋錢記上。」
「都要死了，你還記這個？」
「死了就不用還了。」
夜紅綃被堵了一下，把短笛重新收回袖中。
長生殿殿主終於落下手掌。
會館上空的壓力向街面壓來。
幾名掌門撐起的護體真氣當場破開。有人抬頭看了一眼，膝蓋已經碰到地面。武盟會館的石柱發出裂聲，院子裡堆放的藥櫃向後滑了半尺。
藥靈兒護住藥箱。
雲清寒把手裡的招牌放到地上，拔出短劍。
沈觀南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你的劍氣撐不了多久。」
「我至少能擋一會兒。」
「你要是再傷到肺脈，三個月都不用等。」
雲清寒看著他，沒有把劍收回去。
「你答應過，會把我送回白雲市。」
「答應過。」
「那你別死。」
沈觀南鬆開她的手腕。
「這話留著回去再說。」
雲清寒收劍退後。
澹臺明月扶著藥櫃站著。她看著那隻壓向街面的手印，又看向長生殿殿主。
老人是她修行十六年裡一直仰望的人。
她從小被送入內門，所有功法都由殿主親自定下。她以為長生殿給她聖女之位，是因為看重她。
現在她已經知道，第七轉的缺陷早就被師父發現。
殿主也知道。
長生殿讓她修煉那門功法，本來就沒打算讓她活太久。
澹臺明月開口：「殿主。」
老人沒有看她。
「你救過我一次。」澹臺明月說，「今日為什麼連我也要殺？」
「聖女不歸殿，便是叛徒。」
「我只是想知道功法為何有錯。」
「知道了又怎樣？」
澹臺明月握著劍柄的手慢慢垂下。
她想過很多答案。
沒有一個比這句話更簡單。
沈觀南聽完，把衣袖往上卷了一截。
「她問你功法，你不回答。」
長生殿殿主看向他：「你也配問我？」
「你站得遠，聲音還老。我問得慢一點，你未必聽得清。」
長生殿殿主抬手往下一壓。
手印距離院頂只剩數丈。
屋樑開始下沉。
藥靈兒往後退了兩步，腳跟碰到藥鍋。鍋蓋滑開，裡面的藥湯灑了一地。
夜紅綃急忙扶住鍋：「你看，鍋都保不住了。」
沈觀南伸手，將鍋蓋重新蓋好。
「站遠些。」
他把藥鍋推到牆邊，又從藥靈兒手裡接過藥箱。
藥靈兒沒有鬆手。
「你要怎麼擋？」
「站著擋。」
「那隻手印壓下來，整條街都沒了。」
「所以不能讓它落下來。」
沈觀南把藥箱放到地上。
五百三十年內力同時運轉。
九陽神功先護住經脈，易筋經把真氣重新壓進四肢。太玄經的內力沿著腳下石板散開，周流六虛功牽住長生殿殿主借來的地脈力量。
暗金色真元從他身上升起。
這一次，沈觀南沒有把力量收在體內。
院裡的石磚停止移動。
會館中倒下的人重新抬起頭。
幾名老掌門撐住身體，朝沈觀南看過去。他們先前只知道這個大夫內力深厚，沒人想到，他能在半步地仙的力量下護住一整條街。
長生殿殿主的手印向下壓了半寸。
沈觀南腳下的地面沒有下陷。
他的衣襟被真氣托起，銀針、藥瓶和碎木屑停在半空，隨後落回原處。
夜紅綃盯著他的背影。
「他平時到底用了多少力？」
藥靈兒沒有回答。
澹臺明月扶著藥櫃，手指慢慢鬆開。
她看見沈觀南抬起右手。
五百三十年內力還在往外走。
九陽、太玄、先天、周流六虛幾種真氣交錯運轉，最後歸到一處。那股力量沒有發出聲響，整座宏濟堂卻穩了下來。
沈觀南抬頭看著壓下來的手印。
「長生殿殿主。」
老人站在長生殿山門前：「何事？」
「你打壞我醫館的門。」
「今日之後，中州不會再有宏濟堂。」
「那你得先把門錢賠了。」
老人手掌繼續下壓。
手印遮住了院頂。
所有人退無可退。
沈觀南站在院中，抬手按住自己的肩膀，活動了一下脖子。
他坐了太久。
該站起來了。
沈觀南從椅子旁起身，舒展筋骨。
暗金真元從腳下鋪開，五百三十年內力終於全部放出。
他看著長生殿殿主。
「現在輪到我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