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高處不勝寒的溫存
聽雨樓的晚飯吃到九點。
葉紅魚只吃了半碗飯，便把十九處地契帶回房間。她要趕在長孫氏族老反應過來前，完成資產託管。
蘇雀整理好旁支名冊，又給臨安神捕司發了兩份協查通知。
燕回收走餐盤，給每個人留了一小盅溫湯。
賀驚蟬抱著丹籍進了臨時實驗室。
霍星鸞拿到錢，轉身上了屋頂。
姬如雪守在二樓外廊。
長孫無垢沒有房間。
葉紅魚讓人準備了七間客房。原本夠用。長孫無垢臨時留下，便多了一個人。
集團經理問她想住哪間。
她看向二樓書房。
「我等沈先生安排。」
十點半，沈觀南看完沈鶴年的舊信。
信上只有半份內容。
四十七年前，沈鶴年曾進入千機古院，為墨歸壽治過一次毒。墨歸壽體內的毒與古陣殘窟有關。那次治療中途停止，兩家也從此斷了往來。
停診原因沒寫。
信尾提到一件東西。
天機神工圖。
沈觀南手裡正有一份。
古陣盤轉向東南，與神工圖邊緣的一組殘線能夠接上。剩餘部分仍不完整，至少還缺兩個陣眼位置。
目標得重新排。
先結束江南的收尾。回白雲市恢復醫館。歸墟殘窟沒有現世，沒必要帶著一群人追到海上。
悶聲做準備，比拿著半張圖亂跑穩妥。
門外傳來兩下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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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
長孫無垢推門走入書房。
她已經換過衣服。仍是白色，料子比白天那身薄些。腰帶沒有繁複扣結，只在身側打了一個結。
她手裡端著一盆溫水。
「做什麼？」
「為你更衣。」
「我有手。」
「我也有。」
長孫無垢把水盆放到偏廂，取下一條乾淨毛巾。
她的動作不算熟練。
衣帶如何解，外袍掛在哪，雨靴要放哪邊，都是侍女平日替她做的事。輪到自己，她先將衣架碰歪了一次。
沈觀南坐在榻邊，看了她半分鐘。
「長孫家主沒伺候過人？」
「沒有。」
「那你忙什麼？」
「學規矩。」
「誰教你的？」
「沒人。」
長孫無垢蹲下，抬手去解他的雨靴。
長堤留下的水已經幹了，靴面也洗過。她解開第一處暗扣，第二處卻卡住了。
沈觀南沒有幫忙。
她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得自己走完。
長孫無垢試了兩次，把暗扣打開。雨靴卸下後，她放到腳踏旁，又去解另一隻。
曾經有人在長孫祖地外跪三天，只求見她一面。
如今她屈膝蹲在沈觀南面前，替他脫靴。
差別不難接受。
至少比家主會議簡單。那些族老嘴裡談香火，桌下全在搶藥庫。沈觀南只問她想要什麼，也直接問她能交什麼。
不哄，不逼。
同樣不負責替她保住尊嚴。
尊嚴得她自己決定留多少。
第二隻雨靴放好，長孫無垢沒有起身。
「今晚的事，長孫氏會記在族譜里。」
「寫什麼？」
「第二十四代家主歸附宏濟堂。」
「別寫。」
「為什麼？」
「宏濟堂是醫館，不收家族。」
長孫無垢抬頭。
「那我歸附誰？」
沈觀南看著她。
「你想歸附誰？」
這個問題，她白天避開過。
交地契，可以說是保全家族。
交丹籍，可以說是換取庇護。
人留下，則沒有第二套說法。
她已經走進聽雨樓。再裝成一場利益交換，太便宜自己，也騙不過他。
長孫無垢把手放到他膝側。
「你。」
沈觀南伸出手。
「右手。」
她把右手遞過去。
兩根手指扣住腕脈。
九陽真氣進入手太陰經。白天停在經絡里的寒氣已經向肩部轉移。她修煉的《六陽聖手》殘篇有錯，玄陰內力又長期壓制陽脈，兩套功法互相衝撞，留下了六處死結。
上次只能壓。
今晚要治，得從背部命門入手。
沈觀南鬆開她的手腕。
「轉過去。」
長孫無垢坐到榻邊，背對著他。
「要脫嗎？」
「外衣。」
她解開腰帶。
白色外衣滑到腰側，裡面只剩貼身中衣。背部布料壓著肩胛，腰線收得很窄。
沈觀南抬手按住她的後背。
掌面落下時，她的肩部停了一下。
「怕？」
「怕你不治。」
「治病收費。」
「地契都給了。」
「那是葉紅魚收的。」
「丹籍也給了。」
「賀驚蟬收的。」
「暗線呢？」
「霍星鸞拿了錢還要罵你摳門。」
長孫無垢轉頭。
「我還剩什麼？」
「命。」
「你要嗎？」
「先留著。」
九陽真元進入背部經絡。
第一處死結在肩井穴下方。
沈觀南沒有強行沖開。死結存在十多年，周圍經絡已經適應了閉塞。一下打通，氣血反衝，右臂反而會廢。
九陽真元繞開結點，先護住兩側經脈。
第二道真氣從命門上行，將玄陰內力引入太玄循環。
長孫無垢的手按住榻沿。
體內兩種功法第一次沒有互相衝撞。九陽真元托住六陽內力，玄陰氣機則被太玄經分開。
第一處結點鬆開。
她右臂恢復了溫度。
「疼嗎？」沈觀南問。
「能忍。」
「疼就說。」
「說了會停嗎？」
「會輕點。」
長孫無垢低下頭。
「那不說。」
沈觀南的手向下移了半寸。
第二處死結藏在脊柱右側。
這裡不能只靠掌力。
他取出三枚銀針，分別落入督脈與腎俞穴。針尾沒有顫動，九陽真元沿銀針進入深處。
長孫無垢的呼吸亂了一拍。
她白天跪在院裡時，葉紅魚、蘇雀幾個人都在看她。
沒人在意她的面子。
她也不再需要那層東西。
可到了偏廂，只剩沈觀南一人，她反倒不敢回頭。
兩人的距離不遠。後背壓著他的掌心，真氣每走一處，她的身體便多恢復一部分知覺。
長期堵塞的經絡重新運轉，衣料貼在背上，已經有了薄汗。
「沈觀南。」
「嗯。」
「她們也這樣治過？」
「傷勢不同。」
「葉紅魚呢？」
「她不練功。」
「蘇雀呢？」
「她有舊傷。」
「燕回？」
「體質偏弱。」
「賀驚蟬？」
「藥力積得多。」
「霍星鸞？」
「腿傷。」
「姬如雪總該沒病。」
「她不敲門。」
長孫無垢停了停。
「那算什麼病？」
「生活習慣。」
她沒忍住，笑了一聲。
笑完又抿住唇。
高高在上的長孫家主，原來也會坐在榻邊問這些事。若讓族內那群老人看見，族譜得連夜重寫。
第三處死結開了。
九陽真元進入膻中外側。
這裡最危險。
《六陽聖手》錯誤的運功路線，把歷年積下的陽氣全壓在心包經附近。玄陰內力勉強維持平衡。任何一邊先散，都會傷及肺腑。
沈觀南收回銀針。
「躺下。」
長孫無垢轉身看他。
「怎麼躺？」
「你平時睡覺怎麼躺？」
「這裡是書房。」
「那你坐著。」
她沒動。
過了幾秒，自己往榻里挪了挪，側身躺下。
沈觀南一手按住她的背部，另一隻手落在膻中外側。
中間隔著衣料。
距離仍舊太近。
長孫無垢抬起手，擋了一半，又放下。
「沈先生。」
「現在叫先生了？」
「我在提醒你，我是病人。」
「病人別亂動。」
「你碰的位置不對。」
「經絡長在這裡。」
「不能換一條？」
「你去問長孫家第九代家主。」
「他死了。」
「所以不能換。」
她無話可說，只能閉上眼。
沈觀南沒給她繼續分神的機會。
九陽真元分成兩路。
一路護住肺腑。
一路進入心包經，將積壓多年的六陽內力向外牽引。
四百餘年內力只取很少一部分，控制仍重於力量。多一分會傷經，少一分打不開死結。
長孫無垢體內那點內力，在這份真元面前沒有反抗餘地。
她原先還想記住運轉路線。
過了片刻便放棄了。
路線記得住，功力也補不上。
大宗師與普通武者的差距，根本不在一張圖上。
第四處死結打開。
第五處跟著鬆開。
最後一處在命門與膻中之間，陽脈和陰脈交叉的位置。
單靠外部輸送真氣，容易留下殘結。
沈觀南俯下身。
「轉過來。」
長孫無垢睜開眼。
「還要怎麼轉？」
「面對我。」
她翻過身。
兩人隔得更近。
沈觀南扣住她的手腕，將九陽真元從掌側送入。
長孫無垢體內玄陰氣機自行迴轉，仍差最後半步。
「放鬆。」
「我已經放鬆了。」
「你在防我。」
「我沒有。」
「經絡不會替你圓謊。」
這句話，她在聽雨樓聽過。
長孫無垢看了他一會兒，手臂卸下力氣。
玄陰氣機不再守住胸前。
沈觀南的真元越過最後一道阻力，進入死結。
暖意從背部走到肩側，又沿右臂向下。
困了她十年的經脈問題，在這一輪循環中徹底解開。
她可以起身了。
卻沒起。
手還被沈觀南握著。
外衣也只搭在腰間。
長孫無垢低聲問：「治完了？」
「嗯。」
「那你為什麼不放手？」
「你也沒收。」
她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
「我剛治完病，沒力氣。」
「診脈時脈搏挺快。」
「病人隱私。」
「那我不問。」
沈觀南鬆開手。
長孫無垢反手抓住他的衣袖。
這一次沒有試探，也沒有拿利益換條件。
她從榻上坐起，額頭碰到他的肩側。
「再坐一會兒。」
「房間還沒分。」
「我不去客房。」
「那去哪？」
白色外衣從腰側落到榻邊。
偏廂的燈晚了很久才關。
沒有人再來敲門。
二樓外廊，姬如雪抱著劍坐了一夜。她聽見偏廂內氣機完成循環，確認主人安全，便沒進去。
屋頂上，霍星鸞換了三次位置。
她原本準備找沈觀南談古陣盤的事，最後把話留到明早。
葉紅魚房間的併購協議翻到第十九頁，停了半個小時。她拿起筆，在長孫藥莊的託管期限後補了一行。
管理費提高百分之五。
蘇雀看完旁支名冊，把書房那一頁日程標成了「診療」。
燕回重新熱過一次湯，沒讓人送上去。
賀驚蟬在臨時診療記錄里寫下四個字。
療程未知。
後半夜，系統界面亮起。
【長孫無垢絕世評定完成。】
【依賴度達到最終閾值。】
【獲得大圓滿《武穆遺書》。】
【兵略、陣勢、軍陣氣機調動之術完成融合。】
【獲得進階重寶：軟蝟甲。】
【軟蝟甲經過系統強化，可抵禦現行世俗穿透暗器與多數冷兵器刺擊。】
大量兵略進入沈觀南的記憶。
古陣盤上的三層刻線也有了新的解釋。
那不是普通機關圖。
每一道刻線都對應一組軍陣氣機。歸墟殘窟的建造者，把數千人的氣血調動方式，壓進了地下陣勢。
系統提示還沒結束。
【檢測到古陣殘窟線索。】
【下一階段進階條件開始匹配。】
提示音只響了一次。
沈觀南沒有查看完整界面。
長孫無垢靠在他身側，右臂搭著錦被，經絡運行已經恢復。
她睡得不深。手還抓著他的衣角。
沈觀南替她蓋好被子，重新閉上眼。
江南這局完了。
墨歸壽跑了，線索卻沒斷。長孫氏歸順，墨一氏資產被切，古武聯盟也失去調人的能力。
再留臨安，沒有收益。
他低頭看了眼身側的人。
「該回去了。」
長孫無垢睜開眼。
「去哪？」
「白雲市。」
「我也去？」
「地契都交了，你留下收房租？」
她的手抓緊了些。
沈觀南把人往懷裡帶了一點。
「是時候帶你們回去，接著開醫館了。」
窗外的通信設備亮了一下。
遠東海域，一支失聯三十年的勘探信標，重新發出了坐標。
葉紅魚只吃了半碗飯，便把十九處地契帶回房間。她要趕在長孫氏族老反應過來前，完成資產託管。
蘇雀整理好旁支名冊，又給臨安神捕司發了兩份協查通知。
燕回收走餐盤，給每個人留了一小盅溫湯。
賀驚蟬抱著丹籍進了臨時實驗室。
霍星鸞拿到錢，轉身上了屋頂。
姬如雪守在二樓外廊。
長孫無垢沒有房間。
葉紅魚讓人準備了七間客房。原本夠用。長孫無垢臨時留下，便多了一個人。
集團經理問她想住哪間。
她看向二樓書房。
「我等沈先生安排。」
十點半，沈觀南看完沈鶴年的舊信。
信上只有半份內容。
四十七年前，沈鶴年曾進入千機古院，為墨歸壽治過一次毒。墨歸壽體內的毒與古陣殘窟有關。那次治療中途停止，兩家也從此斷了往來。
停診原因沒寫。
信尾提到一件東西。
天機神工圖。
沈觀南手裡正有一份。
古陣盤轉向東南，與神工圖邊緣的一組殘線能夠接上。剩餘部分仍不完整，至少還缺兩個陣眼位置。
目標得重新排。
先結束江南的收尾。回白雲市恢復醫館。歸墟殘窟沒有現世，沒必要帶著一群人追到海上。
悶聲做準備，比拿著半張圖亂跑穩妥。
門外傳來兩下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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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
長孫無垢推門走入書房。
她已經換過衣服。仍是白色，料子比白天那身薄些。腰帶沒有繁複扣結，只在身側打了一個結。
她手裡端著一盆溫水。
「做什麼？」
「為你更衣。」
「我有手。」
「我也有。」
長孫無垢把水盆放到偏廂，取下一條乾淨毛巾。
她的動作不算熟練。
衣帶如何解，外袍掛在哪，雨靴要放哪邊，都是侍女平日替她做的事。輪到自己，她先將衣架碰歪了一次。
沈觀南坐在榻邊，看了她半分鐘。
「長孫家主沒伺候過人？」
「沒有。」
「那你忙什麼？」
「學規矩。」
「誰教你的？」
「沒人。」
長孫無垢蹲下，抬手去解他的雨靴。
長堤留下的水已經幹了，靴面也洗過。她解開第一處暗扣，第二處卻卡住了。
沈觀南沒有幫忙。
她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得自己走完。
長孫無垢試了兩次，把暗扣打開。雨靴卸下後，她放到腳踏旁，又去解另一隻。
曾經有人在長孫祖地外跪三天，只求見她一面。
如今她屈膝蹲在沈觀南面前，替他脫靴。
差別不難接受。
至少比家主會議簡單。那些族老嘴裡談香火，桌下全在搶藥庫。沈觀南只問她想要什麼，也直接問她能交什麼。
不哄，不逼。
同樣不負責替她保住尊嚴。
尊嚴得她自己決定留多少。
第二隻雨靴放好，長孫無垢沒有起身。
「今晚的事，長孫氏會記在族譜里。」
「寫什麼？」
「第二十四代家主歸附宏濟堂。」
「別寫。」
「為什麼？」
「宏濟堂是醫館，不收家族。」
長孫無垢抬頭。
「那我歸附誰？」
沈觀南看著她。
「你想歸附誰？」
這個問題，她白天避開過。
交地契，可以說是保全家族。
交丹籍，可以說是換取庇護。
人留下，則沒有第二套說法。
她已經走進聽雨樓。再裝成一場利益交換，太便宜自己，也騙不過他。
長孫無垢把手放到他膝側。
「你。」
沈觀南伸出手。
「右手。」
她把右手遞過去。
兩根手指扣住腕脈。
九陽真氣進入手太陰經。白天停在經絡里的寒氣已經向肩部轉移。她修煉的《六陽聖手》殘篇有錯，玄陰內力又長期壓制陽脈，兩套功法互相衝撞，留下了六處死結。
上次只能壓。
今晚要治，得從背部命門入手。
沈觀南鬆開她的手腕。
「轉過去。」
長孫無垢坐到榻邊，背對著他。
「要脫嗎？」
「外衣。」
她解開腰帶。
白色外衣滑到腰側，裡面只剩貼身中衣。背部布料壓著肩胛，腰線收得很窄。
沈觀南抬手按住她的後背。
掌面落下時，她的肩部停了一下。
「怕？」
「怕你不治。」
「治病收費。」
「地契都給了。」
「那是葉紅魚收的。」
「丹籍也給了。」
「賀驚蟬收的。」
「暗線呢？」
「霍星鸞拿了錢還要罵你摳門。」
長孫無垢轉頭。
「我還剩什麼？」
「命。」
「你要嗎？」
「先留著。」
九陽真元進入背部經絡。
第一處死結在肩井穴下方。
沈觀南沒有強行沖開。死結存在十多年，周圍經絡已經適應了閉塞。一下打通，氣血反衝，右臂反而會廢。
九陽真元繞開結點，先護住兩側經脈。
第二道真氣從命門上行，將玄陰內力引入太玄循環。
長孫無垢的手按住榻沿。
體內兩種功法第一次沒有互相衝撞。九陽真元托住六陽內力，玄陰氣機則被太玄經分開。
第一處結點鬆開。
她右臂恢復了溫度。
「疼嗎？」沈觀南問。
「能忍。」
「疼就說。」
「說了會停嗎？」
「會輕點。」
長孫無垢低下頭。
「那不說。」
沈觀南的手向下移了半寸。
第二處死結藏在脊柱右側。
這裡不能只靠掌力。
他取出三枚銀針，分別落入督脈與腎俞穴。針尾沒有顫動，九陽真元沿銀針進入深處。
長孫無垢的呼吸亂了一拍。
她白天跪在院裡時，葉紅魚、蘇雀幾個人都在看她。
沒人在意她的面子。
她也不再需要那層東西。
可到了偏廂，只剩沈觀南一人，她反倒不敢回頭。
兩人的距離不遠。後背壓著他的掌心，真氣每走一處，她的身體便多恢復一部分知覺。
長期堵塞的經絡重新運轉，衣料貼在背上，已經有了薄汗。
「沈觀南。」
「嗯。」
「她們也這樣治過？」
「傷勢不同。」
「葉紅魚呢？」
「她不練功。」
「蘇雀呢？」
「她有舊傷。」
「燕回？」
「體質偏弱。」
「賀驚蟬？」
「藥力積得多。」
「霍星鸞？」
「腿傷。」
「姬如雪總該沒病。」
「她不敲門。」
長孫無垢停了停。
「那算什麼病？」
「生活習慣。」
她沒忍住，笑了一聲。
笑完又抿住唇。
高高在上的長孫家主，原來也會坐在榻邊問這些事。若讓族內那群老人看見，族譜得連夜重寫。
第三處死結開了。
九陽真元進入膻中外側。
這裡最危險。
《六陽聖手》錯誤的運功路線，把歷年積下的陽氣全壓在心包經附近。玄陰內力勉強維持平衡。任何一邊先散，都會傷及肺腑。
沈觀南收回銀針。
「躺下。」
長孫無垢轉身看他。
「怎麼躺？」
「你平時睡覺怎麼躺？」
「這裡是書房。」
「那你坐著。」
她沒動。
過了幾秒，自己往榻里挪了挪，側身躺下。
沈觀南一手按住她的背部，另一隻手落在膻中外側。
中間隔著衣料。
距離仍舊太近。
長孫無垢抬起手，擋了一半，又放下。
「沈先生。」
「現在叫先生了？」
「我在提醒你，我是病人。」
「病人別亂動。」
「你碰的位置不對。」
「經絡長在這裡。」
「不能換一條？」
「你去問長孫家第九代家主。」
「他死了。」
「所以不能換。」
她無話可說，只能閉上眼。
沈觀南沒給她繼續分神的機會。
九陽真元分成兩路。
一路護住肺腑。
一路進入心包經，將積壓多年的六陽內力向外牽引。
四百餘年內力只取很少一部分，控制仍重於力量。多一分會傷經，少一分打不開死結。
長孫無垢體內那點內力，在這份真元面前沒有反抗餘地。
她原先還想記住運轉路線。
過了片刻便放棄了。
路線記得住，功力也補不上。
大宗師與普通武者的差距，根本不在一張圖上。
第四處死結打開。
第五處跟著鬆開。
最後一處在命門與膻中之間，陽脈和陰脈交叉的位置。
單靠外部輸送真氣，容易留下殘結。
沈觀南俯下身。
「轉過來。」
長孫無垢睜開眼。
「還要怎麼轉？」
「面對我。」
她翻過身。
兩人隔得更近。
沈觀南扣住她的手腕，將九陽真元從掌側送入。
長孫無垢體內玄陰氣機自行迴轉，仍差最後半步。
「放鬆。」
「我已經放鬆了。」
「你在防我。」
「我沒有。」
「經絡不會替你圓謊。」
這句話，她在聽雨樓聽過。
長孫無垢看了他一會兒，手臂卸下力氣。
玄陰氣機不再守住胸前。
沈觀南的真元越過最後一道阻力，進入死結。
暖意從背部走到肩側，又沿右臂向下。
困了她十年的經脈問題，在這一輪循環中徹底解開。
她可以起身了。
卻沒起。
手還被沈觀南握著。
外衣也只搭在腰間。
長孫無垢低聲問：「治完了？」
「嗯。」
「那你為什麼不放手？」
「你也沒收。」
她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
「我剛治完病，沒力氣。」
「診脈時脈搏挺快。」
「病人隱私。」
「那我不問。」
沈觀南鬆開手。
長孫無垢反手抓住他的衣袖。
這一次沒有試探，也沒有拿利益換條件。
她從榻上坐起，額頭碰到他的肩側。
「再坐一會兒。」
「房間還沒分。」
「我不去客房。」
「那去哪？」
白色外衣從腰側落到榻邊。
偏廂的燈晚了很久才關。
沒有人再來敲門。
二樓外廊，姬如雪抱著劍坐了一夜。她聽見偏廂內氣機完成循環，確認主人安全，便沒進去。
屋頂上，霍星鸞換了三次位置。
她原本準備找沈觀南談古陣盤的事，最後把話留到明早。
葉紅魚房間的併購協議翻到第十九頁，停了半個小時。她拿起筆，在長孫藥莊的託管期限後補了一行。
管理費提高百分之五。
蘇雀看完旁支名冊，把書房那一頁日程標成了「診療」。
燕回重新熱過一次湯，沒讓人送上去。
賀驚蟬在臨時診療記錄里寫下四個字。
療程未知。
後半夜，系統界面亮起。
【長孫無垢絕世評定完成。】
【依賴度達到最終閾值。】
【獲得大圓滿《武穆遺書》。】
【兵略、陣勢、軍陣氣機調動之術完成融合。】
【獲得進階重寶：軟蝟甲。】
【軟蝟甲經過系統強化，可抵禦現行世俗穿透暗器與多數冷兵器刺擊。】
大量兵略進入沈觀南的記憶。
古陣盤上的三層刻線也有了新的解釋。
那不是普通機關圖。
每一道刻線都對應一組軍陣氣機。歸墟殘窟的建造者，把數千人的氣血調動方式，壓進了地下陣勢。
系統提示還沒結束。
【檢測到古陣殘窟線索。】
【下一階段進階條件開始匹配。】
提示音只響了一次。
沈觀南沒有查看完整界面。
長孫無垢靠在他身側，右臂搭著錦被，經絡運行已經恢復。
她睡得不深。手還抓著他的衣角。
沈觀南替她蓋好被子，重新閉上眼。
江南這局完了。
墨歸壽跑了，線索卻沒斷。長孫氏歸順，墨一氏資產被切，古武聯盟也失去調人的能力。
再留臨安，沒有收益。
他低頭看了眼身側的人。
「該回去了。」
長孫無垢睜開眼。
「去哪？」
「白雲市。」
「我也去？」
「地契都交了，你留下收房租？」
她的手抓緊了些。
沈觀南把人往懷裡帶了一點。
「是時候帶你們回去，接著開醫館了。」
窗外的通信設備亮了一下。
遠東海域，一支失聯三十年的勘探信標，重新發出了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