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紅顏齊聚聽雨樓
西湖長堤一戰結束後的第二天，聽雨樓暫停營業。
葉紅魚把整座樓包了下來。
原來的茶桌全部換掉，二樓六間包廂打通三間，後院裝了新的通風和淨水設備。集團安保接管前後門，法務和審計占了東側兩間房。
門上那個花生打出的洞沒補。
葉紅魚讓人加了塊銅牌。
上面寫著：墨家欠款，暫不維修。
墨一氏的人看見一次，繞路一次。
下午五點，最後一份藥材倉庫轉讓協議送到聽雨樓。
葉紅魚坐在大廳靠窗的位置，翻到末頁簽字。
江南十三家藥材商鋪，七座私人倉庫，四條水運路線，都在協議里。
墨一氏想用斷供拿捏紅魚集團，結果藥還沒斷，倉庫先換了主人。
集團審計總監把文件收進箱子。
「葉總，墨家要求保留三成採購權。」
「誰提的？」
「千機古院三掌柜。」
「讓他先把白雲市死者賠償交了。」
「他還說，江南藥材行有舊規矩。」
葉紅魚抬頭。
「舊規矩能開發票嗎？」
「不能。」
「那讓他找稅務部門聊。」
審計總監抱著文件離開。
門外傳來剎車聲。
燕回提著保溫食盒走進大廳。食盒很大，下面兩層裝著飯菜，最上面擺著剛出鍋的桂花糖藕糕。
她從白雲市趕來，路上換了兩次保溫袋。
糖藕糕還溫著。
燕回進門先找沈觀南。
人坐在八仙桌正中，正在整理沈鶴年留下的舊信。
信上提到墨歸壽，也提到一處古陣殘窟。部分字跡受過藥水浸泡，普通燈光下無法辨認。
「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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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把糕點端到他面前。
「路上堵了二十分鐘，口感會差一點。」
沈觀南拿起一塊。
「還行。」
「甜嗎？」
「比上次淡。」
「你上次說甜了。」
「我說的是葉紅魚買的那份。」
燕回把另一盤往他手邊推了推。
「這份沒加蜂蜜。」
葉紅魚合上合同。
「燕小姐坐高鐵送飯，成本挺高。」
「自己做的，不算成本。」
「糯米、桂花、蓮藕都不要錢？」
「觀南吃得完。」
葉紅魚看向沈觀南。
「沈爺，吃得完嗎？」
沈觀南咬完手裡的糖藕糕。
「你們不搶，能。」
葉紅魚伸手拿了一塊。
「那我幫你減輕壓力。」
燕回沒攔。
她打開下層食盒，把一碗湯放到沈觀南面前。
目標已經完成。人平安，胃口也在，至於葉紅魚吃一塊糕，不值得在這裡爭。她準備了十二塊。
葉紅魚吃完才問：「我的呢？」
「沒做。」
「你帶了這麼多。」
「十二塊是觀南一頓的量。」
「他飯量什麼時候這麼大了？」
沈觀南喝了口湯。
「從你拿第一塊開始。」
門外又進來一人。
賀驚蟬提著便攜化驗儀，肩上掛著低溫樣本箱。她沒看桌上的飯菜，先把一張經絡檢測貼放到沈觀南手邊。
「長堤參戰人員共七十八人，其中三十一人的經絡損傷超出常規記錄。長孫天一體內有四種複合毒。墨一鶴的血液里還有第五種。」
葉紅魚問：「你來吃飯，還是來解剖？」
「先採血。」
賀驚蟬取出真空採血管。
「沈觀南與長孫天一接觸後，體內真氣沒有毒性殘留。我要比對他的經絡血液與中毒者樣本。」
沈觀南把手伸過去。
賀驚蟬綁好止血帶。
針頭剛要落下，燕回把湯碗移遠了些。
「別掉進去。」
賀驚蟬看了她一眼。
「採血操作不會污染餐具。」
「上次你也這麼說。」
「上次是屍檢。」
「所以我記得。」
兩人沒爭。
賀驚蟬抽完兩管血，把棉球按在針口。沈觀南剛要抬手，她先按住他的手腕。
「三分鐘。」
「已經合上了。」
「按流程。」
葉紅魚拿起一份合同。
「賀法醫，你的流程能不能去別桌走？」
「不能。樣本對象在這裡。」
二樓傳來劍鞘碰到窗框的聲音。
姬如雪抱著暗金長劍坐在最高處的窗邊。
她比所有人都早到。
聽雨樓改造時，她查過屋頂、地下舊井和六條出入口。墨一氏留下的機關被拆了九處，還有兩處沒動，留給神捕司取證。
她守在窗邊，只為一件事。
外面若還有人來，先過她這一層。
燕回抬頭。
「如雪，下來吃飯。」
「不餓。」
「中午吃了嗎？」
「沒有。」
「那就是餓了。」
姬如雪從二樓落下，坐到沈觀南左側。
燕回給她盛了一碗飯。
姬如雪接過筷子，又把椅子往沈觀南那邊挪了半尺。
葉紅魚伸手按住桌沿。
「這張桌子一共八個位置。」
「我沒有占兩個。」
「你那把劍占了。」
姬如雪把長劍橫放到腿上。
「現在沒有。」
葉紅魚沒再說。
這姑娘不懂繞彎。再談下去，只會把話題談到誰離沈觀南更近。
屋頂傳來兩下敲擊。
一條繩子從二樓外沿垂下。
霍星鸞倒掛著進入窗內，腰間工具袋貼在短裙外側，兩條長腿卡在繩扣上。她在半空停穩，伸手敲了敲沈觀南面前的桌子。
「沈老闆，跑腿費結一下。」
「你跑哪了？」
「千機古院地下三層。」
賀驚蟬收起血樣。
「你進去了？」
「從藥材排水口進的。管道窄，廢了我一條新褲子。」
霍星鸞翻身落地，把一隻銅製圓盤放上桌。
圓盤內部有三層刻線，邊緣標著沈家舊式藥記。
「墨歸壽搬走前留下的。那老東西沒等到你，帶著族內四個親信從水道跑了。」
蘇雀從門外走進來。
「為什麼沒追？」
霍星鸞轉頭。
「我進地下三層是查東西，不是替你抓人。那條水道全是腐毒，我追進去，你負責把我撈出來？」
「你可以發定位。」
「裡面沒信號。」
「裝備處給你的定位珠呢？」
「賣了。」
「賣給誰？」
「南宮絕。」
蘇雀停在桌邊。
「他買定位珠幹什麼？」
「找他的斷劍碎片。三萬一顆。」
霍星鸞伸出手，沖沈觀南攤開。
「我拿了古陣盤，還摸清墨家撤離路線。裝備損耗、衣服損耗、精神損耗，一共十五萬。」
沈觀南看向葉紅魚。
葉紅魚靠在椅背上。
「看我做什麼？」
「報帳。」
「你的人，你自己養。」
「我工資三千八。」
霍星鸞把手轉向葉紅魚。
「葉總，十萬也行。剩下五萬我算友情價。」
葉紅魚拿出手機。
「發帳戶。」
「爽快。」
「從南宮絕退門錢的餘額里扣。」
霍星鸞的手停了。
那張十萬元銀行卡還在她那裡，只扣了二十元竹竿錢。
算下來，葉紅魚只需轉五萬零二十。
「葉總，會計學得不錯。」
「謝謝。」
「我沒誇你。」
「錢還要嗎？」
「要。」
蘇雀把古陣盤裝進證物袋。
她趕到臨安的目標有兩個。收尾投毒案，查沈家舊帳。墨歸壽逃走不算意外。此人能閉關四十七年，惜命已經成了習慣。
沈觀南來到臨安，對方更不敢留下。
真正麻煩的是圓盤。
銅盤上的刻線與神捕司保存的一張殘圖相同。那張殘圖來自遠東海域，三十年前由一支失蹤的勘探隊送回。
兩條線碰到了一起。
門外傳來腳步。
這次沒人開口。
長孫無垢站在聽雨樓院門外。
她換掉了常穿的旗袍，也沒戴首飾。素白中衣只繫著一條窄帶，長發用木簪固定。身後兩名侍女抬著三隻木箱。
第一隻裝著長孫氏全部丹籍。
第二隻放著臨安十九處地契。
第三隻最輕，裡面只有家主印和旁支名冊。
她沒有進門。
蘇雀走到院內。
「長孫小姐，神捕司已經解除對長孫氏主宅的封查。你無需來這裡說明。」
「我不找神捕司。」
「找誰？」
「沈觀南。」
長孫無垢越過院門，看向八仙桌旁的人。
來之前，她算過三條路。
第一，繼續守長孫氏的舊規矩。家族剩餘的幾名族老不會服她，旁支也會借長孫天一的死發難。
第二，投靠京城勢力。對方會接手藥庫，也會把她當成控制江南的牌。
第三，把長孫氏交給沈觀南。
代價最大。
活路也最穩。
三狼衛、百人殺局、湖底老祖，已經替她試完了。
沈觀南的上限沒有出來。長孫氏的底卻沒剩多少。
長孫無垢走進院子，在石階前屈膝跪下。
兩名侍女跟著跪下。
「長孫氏現存嫡系二十七人，旁支一百一十六人。未參與百人殺局者，已全部登記。」
她將家主印托在掌上。
「長孫家願交出丹籍、地盤和臨安全部暗線。只求沈先生保住剩餘香火。」
大廳內沒人吃飯了。
霍星鸞把剛拿到手的糕放回盤子。
葉紅魚沒有起身。她先看三隻木箱，再看長孫無垢身上的衣服。
前幾天還坐著花舫談條件的人，今天跪在院裡，交出了家主印。
這份轉變不只來自輸贏。
長孫無垢在割掉舊身份。她想進新的局。
蘇雀側開一步。
神捕司不能替沈觀南收世家，更不能阻止合法資產轉讓。只要手續齊全，她只能按程序辦。
燕回把食盒蓋上，免得飯菜涼得太快。
賀驚蟬打開便攜儀器。
她關心的是長孫無垢的右臂。對方跪下以後，手太陰經的氣血又停了。九陽真氣只能壓住寒氣，無法根除死結。
姬如雪握著劍。
她沒有敵意，也沒有同情。
主人讓進，她便讓。主人不讓，院門就是邊界。
沈觀南吃完最後一塊糖藕糕，走到院裡。
「起來說。」
長孫無垢沒動。
「長孫氏犯過的事，我會清理。該賠的賠，該交的人交。祖地藥庫可以全部開放。」
「條件呢？」
「保住沒參與的人。」
「還有呢？」
長孫無垢抬頭。
「我留下。」
葉紅魚也來到了門邊。
「長孫小姐，你交的是家族資產，還是自己？」
「葉總想收哪份？」
「資產歸集團管理。人，我沒興趣。」
「你沒興趣，不代表別人沒有。」
葉紅魚轉頭看沈觀南。
「沈爺，她問你。」
沈觀南接過長孫無垢掌上的家主印，看了兩眼，又放回去。
「印你自己留著。」
長孫無垢的手沒有收回。
「你不要長孫氏？」
「我要一群吃飯的人做什麼？」
「十九處地盤每年收益超過十二億。藥庫里還有三百年積存。」
「交給葉紅魚。」
葉紅魚伸手接過地契箱。
「聽見了。資產歸我。」
沈觀南拿起最上面的丹籍，遞給賀驚蟬。
「有錯的改，害人的燒。」
賀驚蟬翻開第一頁。
「需要長孫家提供原始藥案。」
「給她。」
長孫無垢點頭。
霍星鸞走到旁支名冊前。
「暗線呢？」
「交給你篩。」
「跑腿費另算。」
「可以。」
蘇雀拿過旁支名冊。
「先由神捕司核驗。」
霍星鸞看著她。
「你什麼都要過一遍？」
「你賣定位珠的帳也要過。」
「那份不用。」
幾個人各拿了一樣。
三隻木箱很快空了大半。
長孫無垢仍跪在原處。
她帶來的東西被分得清楚。資產歸葉紅魚，丹籍歸賀驚蟬，暗線由蘇雀和霍星鸞核驗。沈觀南什麼都沒留。
她原本準備了十幾套說辭。
一套都沒用上。
沈觀南在她面前停下。
「既進了院子做事，也得學學大家是怎麼懂規矩的。」
長孫無垢抬頭。
「什麼規矩？」
葉紅魚先開口：「不准搶房間。」
蘇雀補了一句：「不准妨礙辦案。」
燕回說：「按時吃飯。」
賀驚蟬合上丹籍。
「不准隱瞞病史。」
霍星鸞抱起雙臂。
「跑腿要給錢。」
姬如雪看了她們一圈。
「主人說的才算。」
長孫無垢站起身，膝側留了兩道淺痕。
「我記下了。」
沈觀南轉身回桌。
「先吃飯。」
長孫無垢跟進大廳。
座位剛好用完。
葉紅魚看著她。
「長孫小姐，自己搬椅子。」
長孫無垢去旁邊取了一張木椅，放到沈觀南身後半步。
她沒坐到桌邊。
只坐在那裡。
系統界面在沈觀南腦海中亮起。
【絕世評定契合度提升。】
【長孫無垢：戒備降低，依賴加深。】
【最終閾值臨近。】
提示停了幾秒。
銅製古陣盤內部傳出一聲輕響。
最裡層的刻線自行轉動，指向東南。
沈鶴年舊信中，被藥水遮住的最後四個字，也在同一時間顯了出來。
歸墟殘窟。
葉紅魚把整座樓包了下來。
原來的茶桌全部換掉，二樓六間包廂打通三間，後院裝了新的通風和淨水設備。集團安保接管前後門，法務和審計占了東側兩間房。
門上那個花生打出的洞沒補。
葉紅魚讓人加了塊銅牌。
上面寫著：墨家欠款，暫不維修。
墨一氏的人看見一次，繞路一次。
下午五點，最後一份藥材倉庫轉讓協議送到聽雨樓。
葉紅魚坐在大廳靠窗的位置，翻到末頁簽字。
江南十三家藥材商鋪，七座私人倉庫，四條水運路線，都在協議里。
墨一氏想用斷供拿捏紅魚集團，結果藥還沒斷，倉庫先換了主人。
集團審計總監把文件收進箱子。
「葉總，墨家要求保留三成採購權。」
「誰提的？」
「千機古院三掌柜。」
「讓他先把白雲市死者賠償交了。」
「他還說，江南藥材行有舊規矩。」
葉紅魚抬頭。
「舊規矩能開發票嗎？」
「不能。」
「那讓他找稅務部門聊。」
審計總監抱著文件離開。
門外傳來剎車聲。
燕回提著保溫食盒走進大廳。食盒很大，下面兩層裝著飯菜，最上面擺著剛出鍋的桂花糖藕糕。
她從白雲市趕來，路上換了兩次保溫袋。
糖藕糕還溫著。
燕回進門先找沈觀南。
人坐在八仙桌正中，正在整理沈鶴年留下的舊信。
信上提到墨歸壽，也提到一處古陣殘窟。部分字跡受過藥水浸泡，普通燈光下無法辨認。
「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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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把糕點端到他面前。
「路上堵了二十分鐘，口感會差一點。」
沈觀南拿起一塊。
「還行。」
「甜嗎？」
「比上次淡。」
「你上次說甜了。」
「我說的是葉紅魚買的那份。」
燕回把另一盤往他手邊推了推。
「這份沒加蜂蜜。」
葉紅魚合上合同。
「燕小姐坐高鐵送飯，成本挺高。」
「自己做的，不算成本。」
「糯米、桂花、蓮藕都不要錢？」
「觀南吃得完。」
葉紅魚看向沈觀南。
「沈爺，吃得完嗎？」
沈觀南咬完手裡的糖藕糕。
「你們不搶，能。」
葉紅魚伸手拿了一塊。
「那我幫你減輕壓力。」
燕回沒攔。
她打開下層食盒，把一碗湯放到沈觀南面前。
目標已經完成。人平安，胃口也在，至於葉紅魚吃一塊糕，不值得在這裡爭。她準備了十二塊。
葉紅魚吃完才問：「我的呢？」
「沒做。」
「你帶了這麼多。」
「十二塊是觀南一頓的量。」
「他飯量什麼時候這麼大了？」
沈觀南喝了口湯。
「從你拿第一塊開始。」
門外又進來一人。
賀驚蟬提著便攜化驗儀，肩上掛著低溫樣本箱。她沒看桌上的飯菜，先把一張經絡檢測貼放到沈觀南手邊。
「長堤參戰人員共七十八人，其中三十一人的經絡損傷超出常規記錄。長孫天一體內有四種複合毒。墨一鶴的血液里還有第五種。」
葉紅魚問：「你來吃飯，還是來解剖？」
「先採血。」
賀驚蟬取出真空採血管。
「沈觀南與長孫天一接觸後，體內真氣沒有毒性殘留。我要比對他的經絡血液與中毒者樣本。」
沈觀南把手伸過去。
賀驚蟬綁好止血帶。
針頭剛要落下，燕回把湯碗移遠了些。
「別掉進去。」
賀驚蟬看了她一眼。
「採血操作不會污染餐具。」
「上次你也這麼說。」
「上次是屍檢。」
「所以我記得。」
兩人沒爭。
賀驚蟬抽完兩管血，把棉球按在針口。沈觀南剛要抬手，她先按住他的手腕。
「三分鐘。」
「已經合上了。」
「按流程。」
葉紅魚拿起一份合同。
「賀法醫，你的流程能不能去別桌走？」
「不能。樣本對象在這裡。」
二樓傳來劍鞘碰到窗框的聲音。
姬如雪抱著暗金長劍坐在最高處的窗邊。
她比所有人都早到。
聽雨樓改造時，她查過屋頂、地下舊井和六條出入口。墨一氏留下的機關被拆了九處，還有兩處沒動，留給神捕司取證。
她守在窗邊，只為一件事。
外面若還有人來，先過她這一層。
燕回抬頭。
「如雪，下來吃飯。」
「不餓。」
「中午吃了嗎？」
「沒有。」
「那就是餓了。」
姬如雪從二樓落下，坐到沈觀南左側。
燕回給她盛了一碗飯。
姬如雪接過筷子，又把椅子往沈觀南那邊挪了半尺。
葉紅魚伸手按住桌沿。
「這張桌子一共八個位置。」
「我沒有占兩個。」
「你那把劍占了。」
姬如雪把長劍橫放到腿上。
「現在沒有。」
葉紅魚沒再說。
這姑娘不懂繞彎。再談下去，只會把話題談到誰離沈觀南更近。
屋頂傳來兩下敲擊。
一條繩子從二樓外沿垂下。
霍星鸞倒掛著進入窗內，腰間工具袋貼在短裙外側，兩條長腿卡在繩扣上。她在半空停穩，伸手敲了敲沈觀南面前的桌子。
「沈老闆，跑腿費結一下。」
「你跑哪了？」
「千機古院地下三層。」
賀驚蟬收起血樣。
「你進去了？」
「從藥材排水口進的。管道窄，廢了我一條新褲子。」
霍星鸞翻身落地，把一隻銅製圓盤放上桌。
圓盤內部有三層刻線，邊緣標著沈家舊式藥記。
「墨歸壽搬走前留下的。那老東西沒等到你，帶著族內四個親信從水道跑了。」
蘇雀從門外走進來。
「為什麼沒追？」
霍星鸞轉頭。
「我進地下三層是查東西，不是替你抓人。那條水道全是腐毒，我追進去，你負責把我撈出來？」
「你可以發定位。」
「裡面沒信號。」
「裝備處給你的定位珠呢？」
「賣了。」
「賣給誰？」
「南宮絕。」
蘇雀停在桌邊。
「他買定位珠幹什麼？」
「找他的斷劍碎片。三萬一顆。」
霍星鸞伸出手，沖沈觀南攤開。
「我拿了古陣盤，還摸清墨家撤離路線。裝備損耗、衣服損耗、精神損耗，一共十五萬。」
沈觀南看向葉紅魚。
葉紅魚靠在椅背上。
「看我做什麼？」
「報帳。」
「你的人，你自己養。」
「我工資三千八。」
霍星鸞把手轉向葉紅魚。
「葉總，十萬也行。剩下五萬我算友情價。」
葉紅魚拿出手機。
「發帳戶。」
「爽快。」
「從南宮絕退門錢的餘額里扣。」
霍星鸞的手停了。
那張十萬元銀行卡還在她那裡，只扣了二十元竹竿錢。
算下來，葉紅魚只需轉五萬零二十。
「葉總，會計學得不錯。」
「謝謝。」
「我沒誇你。」
「錢還要嗎？」
「要。」
蘇雀把古陣盤裝進證物袋。
她趕到臨安的目標有兩個。收尾投毒案，查沈家舊帳。墨歸壽逃走不算意外。此人能閉關四十七年，惜命已經成了習慣。
沈觀南來到臨安，對方更不敢留下。
真正麻煩的是圓盤。
銅盤上的刻線與神捕司保存的一張殘圖相同。那張殘圖來自遠東海域，三十年前由一支失蹤的勘探隊送回。
兩條線碰到了一起。
門外傳來腳步。
這次沒人開口。
長孫無垢站在聽雨樓院門外。
她換掉了常穿的旗袍，也沒戴首飾。素白中衣只繫著一條窄帶，長發用木簪固定。身後兩名侍女抬著三隻木箱。
第一隻裝著長孫氏全部丹籍。
第二隻放著臨安十九處地契。
第三隻最輕，裡面只有家主印和旁支名冊。
她沒有進門。
蘇雀走到院內。
「長孫小姐，神捕司已經解除對長孫氏主宅的封查。你無需來這裡說明。」
「我不找神捕司。」
「找誰？」
「沈觀南。」
長孫無垢越過院門，看向八仙桌旁的人。
來之前，她算過三條路。
第一，繼續守長孫氏的舊規矩。家族剩餘的幾名族老不會服她，旁支也會借長孫天一的死發難。
第二，投靠京城勢力。對方會接手藥庫，也會把她當成控制江南的牌。
第三，把長孫氏交給沈觀南。
代價最大。
活路也最穩。
三狼衛、百人殺局、湖底老祖，已經替她試完了。
沈觀南的上限沒有出來。長孫氏的底卻沒剩多少。
長孫無垢走進院子，在石階前屈膝跪下。
兩名侍女跟著跪下。
「長孫氏現存嫡系二十七人，旁支一百一十六人。未參與百人殺局者，已全部登記。」
她將家主印托在掌上。
「長孫家願交出丹籍、地盤和臨安全部暗線。只求沈先生保住剩餘香火。」
大廳內沒人吃飯了。
霍星鸞把剛拿到手的糕放回盤子。
葉紅魚沒有起身。她先看三隻木箱，再看長孫無垢身上的衣服。
前幾天還坐著花舫談條件的人，今天跪在院裡，交出了家主印。
這份轉變不只來自輸贏。
長孫無垢在割掉舊身份。她想進新的局。
蘇雀側開一步。
神捕司不能替沈觀南收世家，更不能阻止合法資產轉讓。只要手續齊全，她只能按程序辦。
燕回把食盒蓋上，免得飯菜涼得太快。
賀驚蟬打開便攜儀器。
她關心的是長孫無垢的右臂。對方跪下以後，手太陰經的氣血又停了。九陽真氣只能壓住寒氣，無法根除死結。
姬如雪握著劍。
她沒有敵意，也沒有同情。
主人讓進，她便讓。主人不讓，院門就是邊界。
沈觀南吃完最後一塊糖藕糕，走到院裡。
「起來說。」
長孫無垢沒動。
「長孫氏犯過的事，我會清理。該賠的賠，該交的人交。祖地藥庫可以全部開放。」
「條件呢？」
「保住沒參與的人。」
「還有呢？」
長孫無垢抬頭。
「我留下。」
葉紅魚也來到了門邊。
「長孫小姐，你交的是家族資產，還是自己？」
「葉總想收哪份？」
「資產歸集團管理。人，我沒興趣。」
「你沒興趣，不代表別人沒有。」
葉紅魚轉頭看沈觀南。
「沈爺，她問你。」
沈觀南接過長孫無垢掌上的家主印，看了兩眼，又放回去。
「印你自己留著。」
長孫無垢的手沒有收回。
「你不要長孫氏？」
「我要一群吃飯的人做什麼？」
「十九處地盤每年收益超過十二億。藥庫里還有三百年積存。」
「交給葉紅魚。」
葉紅魚伸手接過地契箱。
「聽見了。資產歸我。」
沈觀南拿起最上面的丹籍，遞給賀驚蟬。
「有錯的改，害人的燒。」
賀驚蟬翻開第一頁。
「需要長孫家提供原始藥案。」
「給她。」
長孫無垢點頭。
霍星鸞走到旁支名冊前。
「暗線呢？」
「交給你篩。」
「跑腿費另算。」
「可以。」
蘇雀拿過旁支名冊。
「先由神捕司核驗。」
霍星鸞看著她。
「你什麼都要過一遍？」
「你賣定位珠的帳也要過。」
「那份不用。」
幾個人各拿了一樣。
三隻木箱很快空了大半。
長孫無垢仍跪在原處。
她帶來的東西被分得清楚。資產歸葉紅魚，丹籍歸賀驚蟬，暗線由蘇雀和霍星鸞核驗。沈觀南什麼都沒留。
她原本準備了十幾套說辭。
一套都沒用上。
沈觀南在她面前停下。
「既進了院子做事，也得學學大家是怎麼懂規矩的。」
長孫無垢抬頭。
「什麼規矩？」
葉紅魚先開口：「不准搶房間。」
蘇雀補了一句：「不准妨礙辦案。」
燕回說：「按時吃飯。」
賀驚蟬合上丹籍。
「不准隱瞞病史。」
霍星鸞抱起雙臂。
「跑腿要給錢。」
姬如雪看了她們一圈。
「主人說的才算。」
長孫無垢站起身，膝側留了兩道淺痕。
「我記下了。」
沈觀南轉身回桌。
「先吃飯。」
長孫無垢跟進大廳。
座位剛好用完。
葉紅魚看著她。
「長孫小姐，自己搬椅子。」
長孫無垢去旁邊取了一張木椅，放到沈觀南身後半步。
她沒坐到桌邊。
只坐在那裡。
系統界面在沈觀南腦海中亮起。
【絕世評定契合度提升。】
【長孫無垢：戒備降低，依賴加深。】
【最終閾值臨近。】
提示停了幾秒。
銅製古陣盤內部傳出一聲輕響。
最裡層的刻線自行轉動，指向東南。
沈鶴年舊信中，被藥水遮住的最後四個字，也在同一時間顯了出來。
歸墟殘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