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琴音斷劍
長孫無垢離開聽雨樓不到兩個小時，南宮家便收到了完整消息。
墨千城右臂被廢。
問心陣也輸過。
長孫無垢還在聽雨樓停留了四十七分鐘。
南宮家沒有取消挑戰。
他們要的正是這個機會。
江南四族同時入世，誰先壓住沈觀南，誰便能拿到古武會的話語權。墨一氏輸了，長孫氏沒有談成，南宮家再不上場，名聲會被東方家拿走。
南宮絕主動接了這件事。
他三十八歲，練劍三十一年。七歲用木劍，十三歲換鐵劍，十九歲同時背兩把百鍊重劍。
南宮家把快劍練到極處的人不少。
能用重劍施展快劍的，只有他。
凌晨四點，聽雨樓外已經聚了兩百多人。
沒人進茶館。
各家密探守在鄰樓、車內與沿街商鋪。還有人買下對面早餐店，把蒸籠搬到門口，邊賣包子邊記錄。
霍星鸞回來時，順手買了兩籠。
「臨安武者挺會做生意。」
她把包子放到桌上。
「平時賣兩塊，今天五塊。說看大宗師打架，座位費另算。」
葉紅魚還沒回來。
紅魚集團的人留在品鑑會查帳，她親自去了墨家控制的碼頭。那邊有一批藥材剛裝船，貨物名單上出現過沈鶴年的名字。
沈觀南一夜沒睡。
他先看完霍星鸞帶回的墨家倉庫圖，又給神捕司發了三份證物。天快亮時，才坐下吃包子。
「餡少了。」他說。
霍星鸞咬了一口。
「景區價格。」
「對面那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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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讓他們補。」
「你還管包子？」
「十塊錢兩籠，不能全是皮。」
霍星鸞靠著窗台，把墨家藥倉偷來的帳簿放到桌上。
「墨歸壽每個月要用三百斤活藥。毒蟲、藥蛇和五年以上的毒蠍，全送進千機古院地下三層。」
「神木王鼎引毒，他也在引毒。」
「拿自己餵蟲？」
「拿蟲養毒，再用毒續命。」
墨歸壽中的毒來自沈家，這條消息能對上一半。
四十七年前，沈鶴年給墨歸壽下毒。墨歸壽沒死，反而利用千機引與大量毒物壓住病情。
他等神木王鼎，是為了把體內幾種毒合為一體。
一旦成功，他未必會獲救。
更大的機會，是成為一具能走路的毒源。
沈觀南準備吃完早飯便進千機古院。南宮家挑在這時上門，只會耽誤時間。
樓下傳來兩聲琴音。
有人在對面商鋪架了一張琴，用琴聲通知各處密探。
南宮絕到了。
他穿著無袖短袍，背後交叉掛著兩把精鋼重劍。劍身比普通長劍寬一倍，單把重三十六斤。
能背著這種劍走上聽雨樓，腳步還不亂，功底不差。
霍星鸞吃完最後一個包子。
「要不要我從樓頂帶你走？」
「不用。」
「外面兩百多人。」
「來看熱鬧的。」
「南宮家來了二十七個。」
「也是看熱鬧。」
南宮絕在木走廊前停下。
他沒有直接闖門。
「南宮絕，求見沈宗師。」
沈觀南喝完豆漿。
「沒掛號。」
「今日不看病。」
「那就回去。」
南宮絕解下第一把重劍，劍鞘落在地上。
「墨千城不過是墨家養的一條狗。他敗，不代表江南武道敗。」
房樑上的霍星鸞轉了轉短刀。
「這人罵墨千城挺順。兩家真有仇？」
「搶過碼頭。」沈觀南說。
「那他來報什麼仇？」
「報給別人看。」
南宮絕聽見了樓內對話。
他不否認。
墨家與南宮家的確爭過利益，可眼下四族入世，外人先打了墨家二掌柜，南宮家便要站出來。
江南內部怎麼爭，是江南自己的事。
讓一個白雲市來的大宗師壓住全部世家，才是南宮絕不能接受的結果。
「沈宗師，我不是替墨千城討公道。」
「那你替誰？」
「替舊武道的傳承。」
「傳承讓你堵茶館？」
「我只求一戰。」
「輸了呢？」
「任憑處置。」
「你能賠門嗎？」
南宮絕看了一眼被花生穿透的木門。
「南宮家賠。」
「先付錢。」
外面的密探互相看了看。
南宮絕背著兩把劍上門求戰，沈觀南問的是門錢。若換成別人，他們會當成避戰。
可墨千城的右臂還沒接上。
沒人真敢這麼判斷。
南宮絕從懷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木廊邊的茶桌上。
「十萬，夠不夠？」
霍星鸞從房梁落下，拿起銀行卡。
「密碼？」
「沒有。」
「打壞家具也從這裡扣？」
「可以。」
「醫藥費呢？」
南宮絕看了她一眼。
「我自己出。」
霍星鸞把卡收好。
「行，沈老闆，可以開工了。」
沈觀南起身。
他沒取兵器，也沒走出木廊。窗邊掛著一幅竹簾，撐簾用的是一根綠竹竿。
竹竿長四尺，拇指粗細。
沈觀南將它取下，掂了掂。
「太長。」
他用手摺去一截。
外面有人低聲議論。
「用竹竿接南宮絕的重劍？」
「竹子灌入真氣，也能當劍。」
「真氣再強，竹子也受不住兩把重劍。」
「墨千城的護手也這麼想。」
議論聲停了。
南宮絕拔出第二把劍。
兩把重劍握在手裡，他的肩部放鬆下來。
沈觀南用竹竿，讓他受到了輕視。
這也省了事。
南宮絕本就沒打算留手。他此行有兩個目標。勝，南宮家接管江南古武會。敗，也要試出沈觀南的劍法路數。
族內十八名劍師正在看。
只要沈觀南出過一招，南宮家便能反覆拆解。
「沈宗師，請。」
沈觀南把竹竿斜放在身側。
「開始吧。」
南宮絕先動。
第一步跨過三丈。
左劍走上路，劍尖直取咽喉。右劍貼著木廊，封住退路。
兩把重劍沒有帶出多餘風聲。
快。
圍觀者只來得及看清第一步，南宮絕已經到了沈觀南面前。
左劍改刺為壓。
右劍從下方上挑。
這是南宮家絕命劍網的第一輪。雙劍一快一慢，逼對手向右退。第二輪會封住右側，第三輪收劍割喉。
南宮絕練了二十年。
同輩無人能走到第三輪。
沈觀南沒有退。
竹竿從兩把重劍中間穿過，先點左劍劍脊，再碰右劍劍鋒。
第一下沒有用力。
第二下只偏了半寸。
南宮絕的劍路被帶向一起。
兩把重劍碰撞。
他借反彈力分劍，速度又快了一截。
十三劍落在一息之內。
外面多數人只能聽見金屬與竹竿接觸的短聲。每一聲都很輕，竹竿也沒斷。
南宮絕卻越打越難受。
沈觀南沒有接他的劍。
每次竹竿落下，都在劍招變換前半步。重劍尚未轉向，力量便被引到空處。
他想走上路，竹竿等在肩外。
改攻下盤，竹竿已經貼住右腕。
這不是反應快。
沈觀南先看懂了所有變化。
南宮絕收回雙劍，第一次改變節奏。
快劍慢了下來。
重劍交疊在胸前，內力沿劍柄送入劍身。南宮家的劍招共七十二路，他不再按順序施展，所有變化由臨場決定。
族內長輩說過，無招勝有招的關鍵，在於不受舊招限制。
南宮絕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做到。
現在，他才清楚差得多遠。
他所謂的無招，仍由七十二路劍法拼成。沈觀南手裡的竹竿沒有任何固定招式。哪裡有空處，便落在哪裡。
圍觀者看不懂其中變化。
幾名老劍師卻站直了身體。
一人把早餐店的筷子折斷，還沒察覺。
「破劍式。」
「獨孤九劍不是失傳了嗎？」
「劍譜還在，練成的人早沒了。」
「他只看了一遍便找到了劍峰弱點？」
「不是一遍。第一招就找到了。」
南宮絕也聽見了。
他不再留測試的餘地。
雙劍同時推出。
全身內力壓進劍鋒，兩柄重劍一前一後。前劍開路，後劍補殺。快劍所有變化都被捨棄，只剩最直的一刺。
這一招沒有退路。
他要用功力硬碰。
沈觀南的目標也很清楚。
儘快結束。
竹竿向前。
後發，先到。
竿頭點在第一把重劍劍鋒下方。
那裡有一處肉眼難辨的鑄造接縫。兩層精鋼鍛打時溫度不同，硬度也有差別。
竹竿沒有停。
第一把重劍從中間裂開。
裂口沿著劍身向後分成十幾道，金屬碎片散落木廊。
竿頭越過碎片，又點中第二把劍。
位置仍是接縫。
第二把重劍也斷了。
南宮絕手中只剩兩個劍柄。
竹竿停在他喉結前。
半毫米。
他向後退了一步。
竹竿跟著半毫米。
再退，還是半毫米。
南宮絕連續退了五步，背部撞到走廊立柱。胸口積壓的內力失去劍身承接，反衝回經脈。他低頭吐出一口血。
沈觀南收回竹竿。
外面的琴音斷了。
兩百多名密探沒人開口。
南宮家十八名劍師還在回想剛才一招。
兩把劍都從正中裂開。
竹竿卻沒有損傷，表面連毛刺都沒起。
若沈觀南靠深厚內力硬壓，重劍會整把折斷，木廊也會受損。眼下只有劍身的鑄造接縫被打散，真氣沒有外泄半分。
南宮絕低頭看著兩隻劍柄。
他練劍三十一年，追求快，追求變化，也追求重劍帶來的力量。
到頭來，沈觀南只找一個點。
點對了。
前面三十一年都擋不住。
他將劍柄放下。
「我輸了。」
「劍都沒練明白就上街。」
沈觀南把竹竿插回窗簾旁邊。
長度短了一截，帘子還能撐住。
「南宮家沒教你，《禁火令》之後該怎麼守規矩嗎？」
南宮絕擦掉下巴上的血。
「教過。」
「學會沒有？」
「今日學會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片。
南宮家的人想上前幫忙，被他抬手攔住。
劍是他帶來的。
輸了，也該由他自己收。
霍星鸞走出門，把銀行卡晃了晃。
「南宮先生，木廊沒壞，門錢用不上。竹竿折了一截，扣二十。」
南宮絕停下。
「十萬裡面扣？」
「嗯。」
「剩下的呢？」
「退你。」
霍星鸞取出手機。
「加個聯繫方式。」
旁邊一名密探沒忍住，笑出了聲。
南宮絕輸了兩把百鍊重劍，最後還得加霍星鸞好友，收九萬九千九百八十塊退款。
他報出號碼。
「備註寫什麼？」霍星鸞問。
「南宮絕。」
「不行，重名多。」
霍星鸞想了想。
「斷劍客戶，行嗎？」
南宮絕閉了閉眼。
「行。」
聽雨樓重新關門。
各家密探在十分鐘內散去大半。
南宮絕敗得太快。沒人測出沈觀南的內力，劍法也只看見一式。江南第一快劍用盡全力，仍沒逼他走出木廊。
消息傳到江南古武聯盟的臨時會所。
十三名主事人看完錄像，沒有討論挑戰結果。
他們討論的是另一件事。
沈觀南若進入千機古院，四族舊帳都會被翻出來。
墨一氏的千機引，南宮家的海外劍莊，東方家的港口，還有長孫氏那批沒登記的藥人。
沒人能幹淨退場。
一份最高等級的必殺令被十三人共同簽下。
目標，沈觀南。
地點，千機古院。
參與者，一百人。
會所最裡面，負責行動的老人按下發送鍵。
「百人殺局，啟動。」
墨千城右臂被廢。
問心陣也輸過。
長孫無垢還在聽雨樓停留了四十七分鐘。
南宮家沒有取消挑戰。
他們要的正是這個機會。
江南四族同時入世，誰先壓住沈觀南，誰便能拿到古武會的話語權。墨一氏輸了，長孫氏沒有談成，南宮家再不上場，名聲會被東方家拿走。
南宮絕主動接了這件事。
他三十八歲，練劍三十一年。七歲用木劍，十三歲換鐵劍，十九歲同時背兩把百鍊重劍。
南宮家把快劍練到極處的人不少。
能用重劍施展快劍的，只有他。
凌晨四點，聽雨樓外已經聚了兩百多人。
沒人進茶館。
各家密探守在鄰樓、車內與沿街商鋪。還有人買下對面早餐店，把蒸籠搬到門口，邊賣包子邊記錄。
霍星鸞回來時，順手買了兩籠。
「臨安武者挺會做生意。」
她把包子放到桌上。
「平時賣兩塊，今天五塊。說看大宗師打架，座位費另算。」
葉紅魚還沒回來。
紅魚集團的人留在品鑑會查帳，她親自去了墨家控制的碼頭。那邊有一批藥材剛裝船，貨物名單上出現過沈鶴年的名字。
沈觀南一夜沒睡。
他先看完霍星鸞帶回的墨家倉庫圖，又給神捕司發了三份證物。天快亮時，才坐下吃包子。
「餡少了。」他說。
霍星鸞咬了一口。
「景區價格。」
「對面那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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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讓他們補。」
「你還管包子？」
「十塊錢兩籠，不能全是皮。」
霍星鸞靠著窗台，把墨家藥倉偷來的帳簿放到桌上。
「墨歸壽每個月要用三百斤活藥。毒蟲、藥蛇和五年以上的毒蠍，全送進千機古院地下三層。」
「神木王鼎引毒，他也在引毒。」
「拿自己餵蟲？」
「拿蟲養毒，再用毒續命。」
墨歸壽中的毒來自沈家，這條消息能對上一半。
四十七年前，沈鶴年給墨歸壽下毒。墨歸壽沒死，反而利用千機引與大量毒物壓住病情。
他等神木王鼎，是為了把體內幾種毒合為一體。
一旦成功，他未必會獲救。
更大的機會，是成為一具能走路的毒源。
沈觀南準備吃完早飯便進千機古院。南宮家挑在這時上門，只會耽誤時間。
樓下傳來兩聲琴音。
有人在對面商鋪架了一張琴，用琴聲通知各處密探。
南宮絕到了。
他穿著無袖短袍，背後交叉掛著兩把精鋼重劍。劍身比普通長劍寬一倍，單把重三十六斤。
能背著這種劍走上聽雨樓，腳步還不亂，功底不差。
霍星鸞吃完最後一個包子。
「要不要我從樓頂帶你走？」
「不用。」
「外面兩百多人。」
「來看熱鬧的。」
「南宮家來了二十七個。」
「也是看熱鬧。」
南宮絕在木走廊前停下。
他沒有直接闖門。
「南宮絕，求見沈宗師。」
沈觀南喝完豆漿。
「沒掛號。」
「今日不看病。」
「那就回去。」
南宮絕解下第一把重劍，劍鞘落在地上。
「墨千城不過是墨家養的一條狗。他敗，不代表江南武道敗。」
房樑上的霍星鸞轉了轉短刀。
「這人罵墨千城挺順。兩家真有仇？」
「搶過碼頭。」沈觀南說。
「那他來報什麼仇？」
「報給別人看。」
南宮絕聽見了樓內對話。
他不否認。
墨家與南宮家的確爭過利益，可眼下四族入世，外人先打了墨家二掌柜，南宮家便要站出來。
江南內部怎麼爭，是江南自己的事。
讓一個白雲市來的大宗師壓住全部世家，才是南宮絕不能接受的結果。
「沈宗師，我不是替墨千城討公道。」
「那你替誰？」
「替舊武道的傳承。」
「傳承讓你堵茶館？」
「我只求一戰。」
「輸了呢？」
「任憑處置。」
「你能賠門嗎？」
南宮絕看了一眼被花生穿透的木門。
「南宮家賠。」
「先付錢。」
外面的密探互相看了看。
南宮絕背著兩把劍上門求戰，沈觀南問的是門錢。若換成別人，他們會當成避戰。
可墨千城的右臂還沒接上。
沒人真敢這麼判斷。
南宮絕從懷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木廊邊的茶桌上。
「十萬，夠不夠？」
霍星鸞從房梁落下，拿起銀行卡。
「密碼？」
「沒有。」
「打壞家具也從這裡扣？」
「可以。」
「醫藥費呢？」
南宮絕看了她一眼。
「我自己出。」
霍星鸞把卡收好。
「行，沈老闆，可以開工了。」
沈觀南起身。
他沒取兵器，也沒走出木廊。窗邊掛著一幅竹簾，撐簾用的是一根綠竹竿。
竹竿長四尺，拇指粗細。
沈觀南將它取下，掂了掂。
「太長。」
他用手摺去一截。
外面有人低聲議論。
「用竹竿接南宮絕的重劍？」
「竹子灌入真氣，也能當劍。」
「真氣再強，竹子也受不住兩把重劍。」
「墨千城的護手也這麼想。」
議論聲停了。
南宮絕拔出第二把劍。
兩把重劍握在手裡，他的肩部放鬆下來。
沈觀南用竹竿，讓他受到了輕視。
這也省了事。
南宮絕本就沒打算留手。他此行有兩個目標。勝，南宮家接管江南古武會。敗，也要試出沈觀南的劍法路數。
族內十八名劍師正在看。
只要沈觀南出過一招，南宮家便能反覆拆解。
「沈宗師，請。」
沈觀南把竹竿斜放在身側。
「開始吧。」
南宮絕先動。
第一步跨過三丈。
左劍走上路，劍尖直取咽喉。右劍貼著木廊，封住退路。
兩把重劍沒有帶出多餘風聲。
快。
圍觀者只來得及看清第一步，南宮絕已經到了沈觀南面前。
左劍改刺為壓。
右劍從下方上挑。
這是南宮家絕命劍網的第一輪。雙劍一快一慢，逼對手向右退。第二輪會封住右側，第三輪收劍割喉。
南宮絕練了二十年。
同輩無人能走到第三輪。
沈觀南沒有退。
竹竿從兩把重劍中間穿過，先點左劍劍脊，再碰右劍劍鋒。
第一下沒有用力。
第二下只偏了半寸。
南宮絕的劍路被帶向一起。
兩把重劍碰撞。
他借反彈力分劍，速度又快了一截。
十三劍落在一息之內。
外面多數人只能聽見金屬與竹竿接觸的短聲。每一聲都很輕，竹竿也沒斷。
南宮絕卻越打越難受。
沈觀南沒有接他的劍。
每次竹竿落下，都在劍招變換前半步。重劍尚未轉向，力量便被引到空處。
他想走上路，竹竿等在肩外。
改攻下盤，竹竿已經貼住右腕。
這不是反應快。
沈觀南先看懂了所有變化。
南宮絕收回雙劍，第一次改變節奏。
快劍慢了下來。
重劍交疊在胸前，內力沿劍柄送入劍身。南宮家的劍招共七十二路，他不再按順序施展，所有變化由臨場決定。
族內長輩說過，無招勝有招的關鍵，在於不受舊招限制。
南宮絕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做到。
現在，他才清楚差得多遠。
他所謂的無招，仍由七十二路劍法拼成。沈觀南手裡的竹竿沒有任何固定招式。哪裡有空處，便落在哪裡。
圍觀者看不懂其中變化。
幾名老劍師卻站直了身體。
一人把早餐店的筷子折斷，還沒察覺。
「破劍式。」
「獨孤九劍不是失傳了嗎？」
「劍譜還在，練成的人早沒了。」
「他只看了一遍便找到了劍峰弱點？」
「不是一遍。第一招就找到了。」
南宮絕也聽見了。
他不再留測試的餘地。
雙劍同時推出。
全身內力壓進劍鋒，兩柄重劍一前一後。前劍開路，後劍補殺。快劍所有變化都被捨棄，只剩最直的一刺。
這一招沒有退路。
他要用功力硬碰。
沈觀南的目標也很清楚。
儘快結束。
竹竿向前。
後發，先到。
竿頭點在第一把重劍劍鋒下方。
那裡有一處肉眼難辨的鑄造接縫。兩層精鋼鍛打時溫度不同，硬度也有差別。
竹竿沒有停。
第一把重劍從中間裂開。
裂口沿著劍身向後分成十幾道，金屬碎片散落木廊。
竿頭越過碎片，又點中第二把劍。
位置仍是接縫。
第二把重劍也斷了。
南宮絕手中只剩兩個劍柄。
竹竿停在他喉結前。
半毫米。
他向後退了一步。
竹竿跟著半毫米。
再退，還是半毫米。
南宮絕連續退了五步，背部撞到走廊立柱。胸口積壓的內力失去劍身承接，反衝回經脈。他低頭吐出一口血。
沈觀南收回竹竿。
外面的琴音斷了。
兩百多名密探沒人開口。
南宮家十八名劍師還在回想剛才一招。
兩把劍都從正中裂開。
竹竿卻沒有損傷，表面連毛刺都沒起。
若沈觀南靠深厚內力硬壓，重劍會整把折斷，木廊也會受損。眼下只有劍身的鑄造接縫被打散，真氣沒有外泄半分。
南宮絕低頭看著兩隻劍柄。
他練劍三十一年，追求快，追求變化，也追求重劍帶來的力量。
到頭來，沈觀南只找一個點。
點對了。
前面三十一年都擋不住。
他將劍柄放下。
「我輸了。」
「劍都沒練明白就上街。」
沈觀南把竹竿插回窗簾旁邊。
長度短了一截，帘子還能撐住。
「南宮家沒教你，《禁火令》之後該怎麼守規矩嗎？」
南宮絕擦掉下巴上的血。
「教過。」
「學會沒有？」
「今日學會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片。
南宮家的人想上前幫忙，被他抬手攔住。
劍是他帶來的。
輸了，也該由他自己收。
霍星鸞走出門，把銀行卡晃了晃。
「南宮先生，木廊沒壞，門錢用不上。竹竿折了一截，扣二十。」
南宮絕停下。
「十萬裡面扣？」
「嗯。」
「剩下的呢？」
「退你。」
霍星鸞取出手機。
「加個聯繫方式。」
旁邊一名密探沒忍住，笑出了聲。
南宮絕輸了兩把百鍊重劍，最後還得加霍星鸞好友，收九萬九千九百八十塊退款。
他報出號碼。
「備註寫什麼？」霍星鸞問。
「南宮絕。」
「不行，重名多。」
霍星鸞想了想。
「斷劍客戶，行嗎？」
南宮絕閉了閉眼。
「行。」
聽雨樓重新關門。
各家密探在十分鐘內散去大半。
南宮絕敗得太快。沒人測出沈觀南的內力，劍法也只看見一式。江南第一快劍用盡全力，仍沒逼他走出木廊。
消息傳到江南古武聯盟的臨時會所。
十三名主事人看完錄像，沒有討論挑戰結果。
他們討論的是另一件事。
沈觀南若進入千機古院，四族舊帳都會被翻出來。
墨一氏的千機引，南宮家的海外劍莊，東方家的港口，還有長孫氏那批沒登記的藥人。
沒人能幹淨退場。
一份最高等級的必殺令被十三人共同簽下。
目標，沈觀南。
地點，千機古院。
參與者，一百人。
會所最裡面，負責行動的老人按下發送鍵。
「百人殺局，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