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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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人殺局的指令發出後,聽雨樓外的人撤了大半。

  留下的那些沒有進門。

  有人守著路口,有人占了鄰樓,還有幾條船停在西湖邊。船上的燈關著,船艙吃水很深,裝的不會是茶葉。

  霍星鸞蹲在二樓欄杆上,把臨安城區圖攤開。

  「水路六批,陸路四批。南宮家的人從北面來,東方家走的是貨運碼頭。墨一氏最省事,已經在城裡了。」

  她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

  「沈老闆,你昨晚打完墨千城,今天早上又折了南宮絕的劍。他們還敢來,底下多半藏著東西。」

  「人不夠,拿東西補。」

  「什麼東西?」

  「等他們拿出來。」

  沈觀南坐在桌邊,翻著墨家藥倉帳本。

  帳本上有七處暗記,分別對應七條地下運藥路線。其中兩條通向千機古院,三條通往西湖,剩餘兩條沒有終點。

  那兩條路線每年只走一次。

  每次運送的東西也很雜。活羊、藥蛇、炭爐、密封銅管,還有能供人服用半年的藥糧。

  沈觀南停在銅管那一頁。

  有人住在西湖下面。

  活了多少年,帳本沒寫。

  霍星鸞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銅管用來換氣?」

  「也能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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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歸壽?」

  「他的藥進千機古院,不走西湖。」

  霍星鸞拿起一顆冷掉的包子,掰開看了看。

  餡仍舊很少。

  她把包子放回去。

  「外面那群人拼命,湖底那位看戲?」

  「也許在等人先替他試藥。」

  「試誰?」

  沈觀南翻過一頁。

  「我。」

  霍星鸞不吃包子了。

  她來臨安的目標是查清投毒路線,再把帳本和活口交給神捕司。眼下百人殺局已經擺上桌,躲沒有意義。

  不過,硬闖也沒必要。

  沈觀南要等,他們便等。

  比耐心,山莊不缺人。

  白雲市那邊同樣沒閒著。

  上午九點,一輛恆溫運輸車駛入白雲山莊。

  車門打開,裡面放著十二隻藥箱。高階雪參占了四箱,血竭占了三箱,餘下的是續骨、止血和補充氣血的藥材。

  燕回拿著清單,一箱一箱核對封條。

  採購經理站在旁邊說明。

  「這一批雪參原本要送去海外拍賣。燕小姐臨時加價,對方才同意轉讓。」

  「檢測做了嗎?」

  「賀法醫親自做的。沒有硫熏,沒有泡藥,年份也對。」

  燕回簽完字,叫人把藥送進藏藥閣。

  她不關心江南古武會有多少高手。人數再多,也要打過以後才有結果。她能做的,是把沈觀南回來要用的東西備好。

  寧歌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記帳本。

  「十二箱,吃得完嗎?」

  「雪參可以放。」

  「別全燉了。上次那根千年參,你拿去煲雞湯,他喝了兩碗,剩下全便宜霍星鸞。」

  燕回點開手機備忘錄。

  「這次按份切。」

  她在帳本最後夾了一頁紙。

  紙上沒有藥名。

  全是菜。

  蓮藕排骨湯、蘿蔔燉牛腩、山藥蒸肉餅、菌菇雞湯,還有一份生滾牛肉粥。

  寧歌掃了一遍。

  「寫這個幹什麼?」

  「他最近吃得少。」

  「臨安那邊有人給他做飯。」

  「別人做的是別人的。」

  燕回把紙壓進帳本。

  這話到這裡便夠了。

  她既不追問沈觀南何時回來,也不問回來以後住哪座院子。灶台要有人用,飯桌也得留位置。至於人進不進門,等他回來再說。

  藏藥閣另一側,賀驚蟬正在檢查三套便攜診環。

  千機引已經破解,可墨一氏不會只配一種毒。她把血液過濾片、經絡貼和神木王鼎配套藥盒分開裝好,交給姬如雪。

  「送去臨安。」

  姬如雪問:「主人受傷了嗎?」

  「沒有數據。」

  「那為什麼送?」

  「受傷以後再送,會晚。」

  姬如雪提起藥箱。

  「我也去。」

  「蘇雀已經在路上。」

  「她是她。」

  姬如雪沒有留下爭論,轉身去車庫。

  岳鶯鶯的人比她早一步出發。

  青雲市到臨安的三條水運路線,全被岳家外圍公司占了臨時泊位。古武聯盟調人可以,想調大批藥物和器械,只能繞路。

  岳鶯鶯做得很乾淨。

  貨船沒有扣。

  碼頭也沒有封。

  每一處泊位都按市場價簽了合同,挑不出手續問題。

  江南的人喜歡談舊規矩,她便拿新合同堵門。

  上午十一點,葉紅魚回到聽雨樓。

  她身後跟著四名集團法務。每個人都提著文件箱。

  霍星鸞從欄杆上下來。

  「葉總去搶錢了?」

  「收購。」

  「收了多少?」

  「江南十三家藥材商鋪,連倉庫、車隊和上游採購權一起收。」

  葉紅魚把文件放到桌上。

  昨夜品鑑會結束後,她沒有回聽雨樓。

  紅魚集團的團隊分成七組,以三家外地基金名義,同時接觸江南的藥材商。

  十三家商鋪里,五家資金鍊有問題,四家正在爭家產,兩家被墨一氏壓價多年。真正不願意賣的只有兩家。

  葉紅魚沒強買。

  她收了那兩家的上游貨源。

  到今天上午,十三家商鋪全簽了協議。

  普通醫院和藥房的供貨不受影響。

  長孫氏、墨一氏及南宮家的私人藥庫,被單獨排除在新合同之外。

  霍星鸞翻開其中一份。

  「他們要是不認?」

  「先賠違約金。」

  「賠不起呢?」

  「倉庫歸我。」

  「還是不認?」

  葉紅魚抬頭。

  「你是幹什麼的?」

  霍星鸞把合同合上。

  「我是守法神偷。」

  「那你去提醒他們守法。」

  「提醒費怎麼算?」

  「從門錢里扣。」

  兩人談得很順。

  沈觀南看完最後一頁帳本,把一份名單遞給葉紅魚。

  「這七家也查一下。」

  「墨家的外圍藥鋪?」

  「帳上每年給西湖送一次藥。」

  葉紅魚看了兩頁。

  「我今晚讓審計進場。」

  她要的從來不只是替沈觀南解圍。

  古武世家的藥材渠道、地下資金、私倉和運輸路線,全是紅魚集團缺的東西。對方既然主動把手伸出來,她便順著手臂往上收。

  打架歸沈觀南。

  抄底歸她。

  分工很明確。

  中午十二點半,兩輛神捕司公務車停在聽雨樓後門。

  蘇雀帶著兩名心腹進門。

  她沒穿制服,腰間仍纏著軟劍。進門以後先看牆面,再查後門,連廚房的排氣孔也沒放過。

  霍星鸞靠著桌子。

  「蘇隊長,這些地方我查過了。」

  「你查的是能不能進人。我查的是能不能放毒。」

  「有區別?」

  「你進來偷東西,不會先報備。」

  「放毒的也不會。」

  蘇雀沒和她繼續繞。

  她打開隨身箱,取出一頂寬檐防雨笠。

  雨笠用深色防水布製成,夾層藏有過濾棉。帽檐內側裝著執法記錄器,系帶里還有一根應急止血繩。

  她把雨笠遞給沈觀南。

  「戴上。」

  沈觀南接過來,試了一下大小。

  「神捕司發的?」

  「我找裝備處改的。」

  葉紅魚坐在一旁翻合同。

  「挺樸素。」

  蘇雀看她一眼。

  「能防毒針。」

  「紅魚集團的傘也能。」

  「你的傘防水。」

  「還能防破產。」

  沈觀南把雨笠放到桌邊。

  「消息呢?」

  蘇雀調出一份名單。

  「古武聯盟湊了八十人。資料部門按舊說法,把這些人歸到『化境以上』。神捕司不認那套分法,只看實戰。」

  名單上每個人都有單獨記錄。

  功力最低的練了二十一年。

  最長的有八十三年。

  八十人里,二十七人有海外傷人記錄,十九人曾替世家處理逃奴,還有十一人沒有身份證明。

  剩下的人記錄乾淨。

  只是沒查到,不代表真乾淨。

  蘇雀往後翻。

  「他們分成八組。七人用長槍,十二人用重刀,十六人練劍,二十一人擅長暗器。墨一氏的人負責毒,東方家負責水路,南宮家出劍陣。」

  「長孫氏呢?」葉紅魚問。

  「九個人,都是旁支。」

  蘇雀點開一條剛收到的消息。

  發信人是長孫無垢。

  內容不長。

  長孫氏已經退出江南古武會。

  那九人不聽家主調令,族內按叛離處理。生死由本人承擔,與長孫氏無關。

  霍星鸞看完,笑了一聲。

  「切得夠快。」

  「她在保家族。」蘇雀說。

  「也在保自己。」

  葉紅魚把手機翻過去。

  長孫無垢還單獨給沈觀南發了一條。

  「西湖下面有長孫氏舊物。族譜無記載,我只查到一個名字。長孫天一。」

  沈觀南回覆:「死了沒有?」

  長孫無垢那邊隔了兩分鐘。

  「族譜記載,四十一年前病故。」

  「屍體呢?」

  「沒有入棺記錄。」

  沈觀南放下手機。

  線對上了。

  每年一次的活藥,送的就是這個人。

  蘇雀也看懂了。

  「聯盟把八十人擺在長堤,湖裡還藏著一個?」

  「八十人是餌。」

  「誰釣誰?」

  「今晚看。」

  沈觀南起身,去了後廚。

  蘇雀跟到門邊。

  「你要做什麼?」

  「吃飯。」

  「八十人已經進入臨安。」

  「所以先吃。」

  聽雨樓的後廚不大。

  冰箱裡有葉紅魚讓人送來的牛肉,還有薑絲、白胡椒和一鍋提前熬好的米粥。

  沈觀南洗淨牛肉,切成薄片。

  葉紅魚把合同搬進後廚。

  蘇雀也把行動圖鋪在料理台另一側。

  兩人一左一右,仍在排敵人的路線。

  「他們今晚會關掉長堤照明。」蘇雀說,「墨一氏買通了兩名維護人員,線路已經被做過手腳。」

  葉紅魚翻開收購清單。

  「西湖附近三家私人碼頭,下午起停止給古武聯盟供船。剩下的船,我讓保險公司取消了承保。」

  霍星鸞從門口探進來。

  「他們來殺人,還管船有沒有保險?」

  「船東管。」

  「那人家自己有船。」

  「沉了不賠。」

  「葉總想得周到。」

  沈觀南把牛肉放入粥鍋。

  鍋里翻了幾下,肉片變色。

  蘇雀繼續說:「外圍由我負責。你不能讓任何一道掌力越過封鎖線。」

  「可以。」

  「儘量留兩名主事人。」

  「可以。」

  「別把長堤拆了。」

  沈觀南沒回答。

  葉紅魚抬頭。

  「他不回,說明這條辦不到。」

  「長堤維修歸市政。」

  「紅魚集團能出錢。」

  「為什麼?」

  「他吃我的。」

  霍星鸞端著碗進來。

  「我也吃,能不能先盛一碗?」

  沈觀南盛了四碗粥。

  牛肉、薑絲和白胡椒剛好。

  蘇雀坐下以後還在看名單。

  葉紅魚拿走她手裡的平板。

  「吃飯。」

  「我在辦案。」

  「涼了你負責重做?」

  蘇雀把平板拿回來,反扣在桌上。

  沈觀南把粥推到兩人面前。

  「來八十個,還是八百個,對我來說只差幾步路。」

  他說完,夾了一片牛肉。

  「先喝。涼了傷脾胃。」

  葉紅魚拿起勺子。

  「八百個人,你要走幾步?」

  「看他們站多散。」

  蘇雀問:「若有人逃呢?」

  「霍星鸞堵著。」

  門口傳來一句。

  「沈老闆,我還沒答應。」

  「裝備費報銷。」

  「那沒問題。」

  一頓飯吃到一半,外面的線人發來消息。

  八十人全部進入西湖封鎖區。

  葉紅魚喝完最後一口粥,將空碗往沈觀南面前推了推。

  「沈爺,鍋里還有嗎?」

  「有。」

  「我晚上等你回來吃。」

  「看時間。」

  「湯給你留著。」

  她沒說別的。

  蘇雀重新拿起平板。

  「外圍記錄器已經打開。動手前,我會做最後一次警告。」

  「嗯。」

  「你聽見警告,也不許往外走。」

  「你管得挺寬。」

  「昨晚說過。白天管案子,晚上守你。」

  霍星鸞端著第二碗粥,從門外走過。

  「這班上得挺滿。」

  晚上十點,西湖長堤完成清場。

  十點四十分,照明線路失效。

  十點五十五分,六條水路同時被封。

  沈觀南戴上蘇雀送來的雨笠,走出聽雨樓。

  雨水落在帽檐上,沿兩側滴下。

  他沒有帶兵器。

  神木王鼎也留給了賀驚蟬派來的醫療組。

  長堤中段,沈觀南停了一次。

  太玄經與九陽真氣在體內走過一輪。暗金真元沒有外放,周圍的水氣卻改了方向。

  湖面靠近長堤的區域,水流朝同一點聚攏。

  起初只是半尺。

  幾息後,旋流擴到數丈。

  湖底水洞內,一隻乾瘦的手按住石壁。

  閉合四十年的眼皮,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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