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臨安夜雨聽雨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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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五點,沈觀南收起邀請函。

  千機古院子時開席。白雲市到臨安,最快一班高鐵還有四十分鐘。

  蘇雀要留在白雲市處理投毒案。九名墨一氏執行者已經抓了六人,剩下三人還沒露面。神捕司跨區手續也在走,她最快明早才能趕到臨安。

  「不要先進千機古院。」蘇雀把一枚執法記錄器放進沈觀南口袋,「墨一家擅長機關。祖地內部結構,神捕司沒有完整資料。」

  「你昨晚不是還說有地址?」

  「地址和結構圖是兩回事。」

  「放心,我不拆別人家房子。」

  蘇雀看了他幾秒。

  「這話留著騙寧姨。」

  霍星鸞背著裝備包從後門進來。她換了身短外套,長腿裹在黑色長褲里,腰側掛著三隻工具袋。

  「沈老闆,車到了。」

  葉紅魚也來了。

  她要參加千機古院的藥材品鑑會。邀請函原本送給紅魚集團,她以商業代表的身份入場,沒人能挑出問題。

  三人離開宏濟堂。

  寧歌站在門口,把一袋花生塞給沈觀南。

  「車上吃。別又說沒地方坐。」

  「高鐵有座。」

  「上次專機也有座,你照樣沒吃。」

  霍星鸞伸手去接。

  寧歌拍開她的手。

  「你的在車裡。」

  「寧姨,你越來越偏心。」

  「十五件裝備的帳還沒算清,你吃少點。」

  三人抵達臨安時,已經過了八點。

  葉紅魚沒有訂星級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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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一氏在臨安經營多年,酒店的入住系統、地下停車場和安保公司,都有他們的人。住得越貴,行蹤越容易被查。

  她直接包下西湖邊一座老式茶館。

  聽雨樓。

  茶館共有兩層,前廳、後堂與六間包廂。二樓木廊能通往屋頂,後院還有一口封死的舊井。

  霍星鸞進門不到五分鐘,已經拆出兩枚竊聽器。

  一枚藏在櫃檯底部。


  「新裝的。」

  她把竊聽器放進茶杯,倒了半杯熱水。

  「有人比我們先到。」

  葉紅魚坐在窗邊,翻開臨安商會送來的資料。

  「墨一氏控制的藥材公司有十一家。聽雨樓的原老闆,三年前從其中一家借過錢。」

  沈觀南取出神木王鼎,放到桌上。

  鼎蓋沒有動。

  說明附近沒有千機引。

  可邀請函上的黑字少了一行。

  原本的「請沈觀南攜神木王鼎赴宴」,只剩「攜神木王鼎赴宴」。他的名字被藥水洗掉了。

  霍星鸞湊近看了一眼。

  「他們改主意了?」

  「沒有。」

  沈觀南翻過信封。

  內側多出一枚很淺的墨字。

  「二。」

  墨一氏的二掌柜要來。

  太上邀請他進千機古院,二掌柜卻先在城內截人。墨一氏內部並非一條心。有人要神木王鼎救命,也有人想把鼎占下。

  這對沈觀南是好事。

  墨一家若把口徑統一,查起來還要多花時間。各有各的算盤,先開口的那個人便會送線索。

  葉紅魚合上資料。

  「要不要換地方?」

  「不用。」

  「對方已經清楚我們住哪。」

  「省得找他。」

  霍星鸞把短刀藏進袖中,抬頭看了看房梁。

  「那我先占個位置。」

  她踩上欄杆,借力翻入二樓橫樑。上方積著一層薄灰,她側身躺下,鞋底沒有留下完整腳印。

  葉紅魚問:「你趴在那裡,不硌?」

  「職業習慣。」

  「神偷都住樑上?」

  「女總裁都穿高跟鞋爬山?」

  葉紅魚低頭看了眼鞋。

  「我有車。」

  「我有輕功。」

  沈觀南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臨安當地的老茶,入口略澀。第二遍水下去,苦味少了許多。

  九點整,茶館外多了八個人。

  八人都穿短鐵甲,外面罩著寬鬆雨衣。兵器藏在袖中與腰側,刃口塗過毒。

  最前面的人沒有遮兵器。

  他拎著一根黑鐵短棍,右手戴著精鋼護具。護具從手背包到小臂,關節處留有活動片。每一塊鋼片都淬過藥,近身碰一下便會沾毒。

  墨千城。

  墨一氏二掌柜,四十六歲。族內生意由他管了十七年。千機引進入白雲市的運輸路線,也經過他的手。

  他沒急著進門。

  八名家奴先封住聽雨樓的前後出口,兩人上了鄰樓屋頂。剩下六人貼著門窗站定。

  葉紅魚調出監控頁面。

  「這算商業拜訪?」

  「算上門推銷。」沈觀南說。

  「賣什麼?」

  「棺材。」

  外面的人推開茶館木門。

  墨千城踏進前廳,鞋上的水留下一串印子。他先看神木王鼎,再看沈觀南。

  那隻鼎沒有收起來。

  這是在等他。

  墨千城不喜歡這種安排。他原本想在沈觀南趕往千機古院的路上動手,半路卻收到消息,對方包下了聽雨樓,還把鼎擺在桌上。

  客人等主人上門。

  臨安已經很多年沒出過這種事。

  「沈先生遠道而來,墨某招待不周。」

  「茶館是葉總付的錢。」

  墨千城停了下。

  「沈先生缺這點茶錢?」

  「軟飯也是飯。」

  葉紅魚端起茶杯。

  「聽見了嗎?他吃我的。墨二掌柜談事,先付場地費。」

  墨千城沒接這句。

  他來這裡有三項目的。

  取神木王鼎,拿宏濟堂的解毒藥方,再測沈觀南的九陽真氣。

  三狼衛的下場擺在前面,他沒有輕視。八名家奴所帶的兵刃,也並非用來正面交手。

  只要沈觀南運起九陽真氣,鐵甲夾層里的引氣粉便會散開。那種粉遇到剛猛內力,會粘在經絡外側。殺不了大宗師,卻能替千機古院收集真氣路線。

  墨一氏要的,從來不止輸贏。

  「白雲市發生的事,墨家會給神捕司一個交代。」

  蘇雀不在,葉紅魚也只是商人。

  墨千城認為這句話足夠。

  沈觀南卻問:「怎麼交代?」

  「投毒者由墨家處置。死者家屬,可獲賠千萬。」

  「人死了,你們賠錢,兇手帶回家養老?」

  「武林有武林的規矩。」

  「你去菜市場問過賣魚的沒有?」

  墨千城握緊短棍。

  「沈先生,我今日不是來與你爭口舌。」

  「那就說正事。」

  「神木王鼎留下。宏濟堂交出甘草黑豆散的完整藥方。你自廢九陽真經,承諾不再插手江南古武會。做完這三件事,我准你離開臨安。」

  葉紅魚放下茶杯。

  她沒生氣,只在平板上記了一行。

  墨一氏資產清算,優先級提高。

  墨千城看見了。

  「葉總,紅魚集團昨夜才換完供應鏈。江南藥材商若同時斷貨,你的生產線撐不了多久。」

  「你在教我做生意?」

  「我是提醒。」

  「墨家若有錢,先把白雲市三名死者的賠償付了。別空著口袋提醒我。」

  墨千城壓下短棍。

  「沈觀南,江南不缺高手。你在白雲市稱宗師,到了這裡,最好學會低頭。」

  房樑上,霍星鸞拔出了短刀。

  她來臨安的目標是查毒源。墨千城主動承認千機引,又拿宏濟堂威脅,已經夠她動手。

  刀鋒離開鞘口不到半寸,沈觀南抬了下左手。

  霍星鸞停住。

  她清楚這個動作。

  留活口。

  至少先留一個。

  墨千城把沈觀南抬手當成退讓。

  「沈先生是聰明人。九陽真經沒了還能重練,命若沒了……」

  沈觀南拿起寧歌裝來的花生。

  花生外殼還沾著少量泥土。他用兩根手指夾住,沒有剝。

  「你剛才說,誰准我離開?」

  墨千城冷笑。

  「墨家。」

  花生脫手。

  木門中間多了一個圓孔。

  墨千城的右手已經抬到胸前。精鋼護具迎著那枚花生擋去。他練過三十多年暗器,穿戴的護具也由墨一氏工匠打造,能擋精鋼飛針。

  花生碰到鋼片。

  最外層護甲先碎。

  連接關節的三枚鋼扣跟著斷開。花生沒有停,貼著腕骨穿過,打進後方石階。

  墨千城的右臂垂了下去。

  經脈從腕部向上斷開,肌肉失去控制。黑鐵短棍落在地板上,滾到門邊。

  他退了兩步,左手按住右肩。

  沒有血。

  右臂卻在收縮。

  護具夾層里的引氣粉剛散開,便被花生帶出的真氣卷回去,全部進入墨千城自己的經脈。毒粉沿著殘破經絡運行,整條手臂很快失去溫度。

  八名鐵甲家奴同時抽出兵刃。

  房樑上的霍星鸞換了姿勢。

  她只需落下,能先割斷兩個人的喉嚨。

  葉紅魚沒有動。她把桌上的神木王鼎收進盒子,免得等會兒沾灰。

  墨千城盯著地上的護具碎片。

  那枚花生沒有鐵芯。

  沒有機關。

  只有內力。

  墨一氏最硬的精鋼護具,擋不住隨手丟出的花生。若剛才的目標換成眉心,他連抬手的時間都沒有。

  他帶來的八名家奴也明白了。

  兵刃出了鞘,卻沒人跨進門內。

  沈觀南端起老茶,喝了一口。

  「江南茶不錯,但人渣多。」

  他隔著破損的木門看著墨千城。

  「叫你們大當家抬著棺材來對話。」

  墨千城沒有再開口。

  兩名家奴扶住他,八人退得很快。地上的短棍與護具碎片全沒敢撿。

  人走後,霍星鸞從房梁落下。

  她撿起那根黑鐵短棍,聞了聞。

  「棍子裡有千機引。」

  「留證。」

  「算我撿的,還是你的戰利品?」

  「神捕司證物。」

  霍星鸞把短棍丟進證物袋。

  「沒意思。」

  葉紅魚看了一眼門上的圓孔。

  「修門的錢呢?」

  「記墨家帳上。」

  「他們若不付?」

  「從棺材錢里扣。」

  半個小時後,墨千城右臂被廢的消息傳遍臨安。

  同一時間,長孫無垢坐在西湖花舫內,收到兩份消息。

  第一份,墨一氏準備召集江南古武會,圍殺沈觀南。

  第二份,墨千城連一顆花生都沒接住。

  她把兩份消息疊在一起,交給侍女。

  「準備沉香席面。」

  侍女問:「送去聽雨樓?」

  「我親自去。」

  長孫無垢看著桌上的《六陽聖手》殘篇。

  墨一氏先動手,南宮家也在調人。

  她要趕在所有人前面,把沈觀南拉進自己的棋局。

  至於誰是棋子。

  今晚談過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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