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安民築城
泌陽城熱鬧起來了。
城外，上千俘虜和民壯揮著鋤頭鐵鍬，挖壕溝、豎拒馬。周輝帶著人在旁邊監工，不時大聲吆喝。
城內，劉裕和周健帶著兵在校場操練。長槍手列成方陣，一遍遍練習刺殺和防禦。弓弩手則在靶場射箭，箭矢釘在草靶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下午，彭沖和王明跟著周健到了縣衙。
兩人都是二十二三的年紀，穿著厚實的皮袍，腰間掛著佩劍。彭沖生得高瘦精幹，王明則白淨俊美。周睿躺在床塌上，身上裹著厚厚的麻被，臉色蒼白得嚇人。
彭衝進門先是一愣，隨即跑到床邊蹲下：「睿哥，聽說你受傷了，沒想到這麼重。」
王明也靠近，但沒說話，眼神在周睿身上打量。
周睿擺手示意讓兩人坐，問周健：「陳家那邊呢？其他塢堡態度如何？」
周健嘆氣：「陳老爺子說病了，不肯見我。其他塢堡都送了禮物，但是都不願意派人過來」
「無妨。」周睿看著彭王兩人，「兩位阿弟，我今天叫你們來，是有筆買賣要談。」
王明挑眉：「什麼買賣？」
「我手裡有五百套黃家私兵的裝備，環首刀、皮甲、長矛，成色都不錯。」周睿說，「你們兩家各出兩百人，裝備歸你們。」
彭沖和王明對視一眼。
「睿哥這是要我們幫你守城？」彭沖試探著問。
周睿點頭：「不白讓你們守城，不管守不守得住，我在謝大都督那邊給你們兩家報功，推薦你們入仕。你們也知道我父親在宰相謝安府上任職」。周睿抬出謝安這個大殺器。
王明冷笑：「周兄，你現在自身難保，還能保證這些？」周睿盯著他：「王明，前秦待你們如何？」
王明臉色一僵。
南陽這些年被打來打去，本地豪強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投靠前秦，氐人雖然說比匈奴人、羯人好點，內心其實也看不起他們，把他們當三等人，氐人是第一等，其他胡人第二等，隨時可能把他們當炮灰。
投靠東晉，門閥世家也看不上他們，又怕晉軍守不住，到時候被前秦報復。
他們兩家誰都沒投靠的結果就是一年不如一年。兩邊都欺壓他們，再這樣，兩家甚至生存不下去，這也是為什麼周睿一來，他們族長立刻派他兩過來。
「周家在南陽上百年，我們幾家同氣連枝，你們信不過我？難道願意像黃虎那樣給胡人當狗？」周睿說，
「我父親在宰相謝安身邊做事，這次北伐是謝安侄子謝玄親自領軍。不管守不守的住泌陽城，你們兩家的功勞都跑不了。」
彭沖咬牙：「我彭家出三百人。」
王明沉默片刻：「那我王家也出三百。」周睿笑了：「你們兩家各出三百五十人。多出來的一百人，算是給我這個哥哥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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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沖愣了：「睿哥，這...」，
這基本是要他們舉全族之力了。
「我不白要你們的人。」周睿說，「三天內，我讓人把黃家裝備送到你們塢堡。另外，這期間我會讓周健帶著你們打其他塢堡，打下來的塢堡錢財裝備分你們一份。」
周睿沒準備老實守城，練兵最好的地方就是戰場，他沒法等塢堡兵訓練成長了。
王明盤算了一下，點頭：「成。」彭沖也答應下來。
兩人離開後，周睿靠在床上，渾身虛汗。
周健端著藥進來：「少主，該喝藥了。」周睿接過碗，黑乎乎的藥汁苦得要命。他皺著眉喝完，問：「劉裕那邊怎麼樣了？」
「募兵很順利，百姓聽說是周家回來了，安家錢財給的也足，報名的人不少。」周健說，「俘虜那邊也挑出來了，劉裕說這些人大多是被黃虎強征的。」
周睿點頭，這就是有個好名聲的重要性，像劉備走到哪都受歡迎，南陽百姓對周家還算信任，這是個好兆頭。
傍晚，周睿半靠在床上，背後墊著枕頭，面前擺著一張在縣衙找到的簡陋城防圖，劉裕和周健站在床邊，周輝在後面記錄。
「周叔，你繼續帶人去城外挖壕溝，寬兩丈，深八尺。」周睿指著城防圖，「壕溝外圍布拒馬和鹿角，間隔三尺一組。壕溝坑底插尖木樁。再挖些陷馬坑，多做些陷阱，鋪上鐵蒺藜和捕獸夾之類的。」
劉裕看著城防圖，若有所思：「司馬是想用這些擋住氐人騎兵，不讓他們騎兵靠近城牆射箭？」
「前秦精銳以騎兵為主，機動性強，但攻城差。」周睿說，「只要把他們的騎兵優勢廢掉，守城就有希望。」
周睿看向周健，「我們原來北府軍加上城裡、塢堡里能找到的，湊出約一百騎。你讓你弟弟周敏帶著這一百人訓練騎兵，主要任務是斥候和騷擾，摸清楚各處的兵力情況，哪些投靠了前秦哪些心向晉朝，遇到氐人不求能打贏，但是要能跑得快。」周睿太知道情報的重要性。
周健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周睿又對劉裕說：「你帶北府兵練長槍和弓弩，重點是守城和對付騎兵。氐人騎兵衝起來凶，但只要陣型穩，長槍陣和弓弩陣能擋住他們。」
劉裕點頭：「末將明白。」
周睿繼續說，「周健我也任命你為假軍主，你帶著周氏族兵和彭王兩家的七百兵，按照北府軍方式訓練。這些人之前沒打過仗，你要盯緊了。合練以後，讓王明帶路，挑些最好打的塢堡，以打代練」。
周睿擺手：「去辦吧。三天內，我要看到城防的雛形。」
劉裕和周輝行禮退下。
周健看著周睿蒼白的臉色，猶豫著說：「少主，你這傷還沒好，別太操勞了。」
周睿搖頭：「敵軍隨時會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冬日的夕陽把房間染的暗紅，周圍一片寂靜。
周睿知道，這份寂靜撐不了多久，前秦軍肯定要來的。
周睿看著忙碌的泌陽城，心裡盤算著時間。
傍晚，給謝玄報信的傳令兵回來了。桓沖大軍在鄧州方向與慕容垂的前秦大軍相遇對峙，謝玄準備派大軍支援鄧州，從鄧州方向進入南陽盆地，進攻宛城，讓周睿撤退，跟隨大軍一起進攻鄧州。
周睿陷入了沉思，他如果跟著謝玄去鄧州，那基本又是無始而終，荊州軍和北府軍一直互相猜忌，又互不所屬。這兩個部隊合軍打鄧州，完全就是兩個和尚沒水喝。
他把劉裕和周健、周輝叫來，說了謝玄的回覆，想聽聽他們的意見。
「司馬，不能走，我們剛剛在這裡站穩腳，我們一退，彭王兩家還有城中支持我們的南陽人，馬上就會受到前秦清洗，以後南陽再也沒人敢相信我們周家。我們下次要再打來，沒人會支持我們。」
周健第一個反對。
「司馬，我們這上千兵力過去鄧州於事無補，不如在這邊牽扯一部分宛城兵力，宛城大部分是騎兵，我們有城防優勢，比野外遭遇強百倍，萬一抵抗不了再撤退也行。」
劉裕這個時候已經有了名帥全局思考的天賦。
周睿覺得他們說的都對，他這點兵力過去鄧州大戰場聊勝於無，而且他現在新兵很多，還沒有形成戰鬥力。
那邊北府軍前要面對前秦軍慕容垂，後要防備荊州軍桓沖，根本施展不開。但是他現在人微言輕，沒人會聽他這個小小的別部司馬的。
周睿思考良久下定決心守泌陽城，在這裡他擁有地利人和，更能有施展空間，淝水之戰只有兩年了，他不滿足只是一個軍司馬，至少成為一個將軍，哪怕是個能掌控萬人的雜號將軍也行。
「再派傳令兵去謝都督處，告訴他，我們已經占領了泌陽城，泌陽城防完整，請求他再支援一千援軍過來。這樣我們就有三千精兵，加上泌陽城民心可用。氐人不善攻城，我們守城池可以幫大軍吸引宛城方向兵力，減輕大軍壓力。萬一謝都督在鄧州那邊受阻，還可以再次從泌陽這邊進攻宛城。」並且希望為剛剛大勝的將士請功。
他相信謝玄分析各方面利弊後會同意他守城的請求。畢竟謝玄也是名將，還有謝玄也不信任桓家荊州軍。的聲響。
城外，上千俘虜和民壯揮著鋤頭鐵鍬，挖壕溝、豎拒馬。周輝帶著人在旁邊監工，不時大聲吆喝。
城內，劉裕和周健帶著兵在校場操練。長槍手列成方陣，一遍遍練習刺殺和防禦。弓弩手則在靶場射箭，箭矢釘在草靶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下午，彭沖和王明跟著周健到了縣衙。
兩人都是二十二三的年紀，穿著厚實的皮袍，腰間掛著佩劍。彭沖生得高瘦精幹，王明則白淨俊美。周睿躺在床塌上，身上裹著厚厚的麻被，臉色蒼白得嚇人。
彭衝進門先是一愣，隨即跑到床邊蹲下：「睿哥，聽說你受傷了，沒想到這麼重。」
王明也靠近，但沒說話，眼神在周睿身上打量。
周睿擺手示意讓兩人坐，問周健：「陳家那邊呢？其他塢堡態度如何？」
周健嘆氣：「陳老爺子說病了，不肯見我。其他塢堡都送了禮物，但是都不願意派人過來」
「無妨。」周睿看著彭王兩人，「兩位阿弟，我今天叫你們來，是有筆買賣要談。」
王明挑眉：「什麼買賣？」
「我手裡有五百套黃家私兵的裝備，環首刀、皮甲、長矛，成色都不錯。」周睿說，「你們兩家各出兩百人，裝備歸你們。」
彭沖和王明對視一眼。
「睿哥這是要我們幫你守城？」彭沖試探著問。
周睿點頭：「不白讓你們守城，不管守不守得住，我在謝大都督那邊給你們兩家報功，推薦你們入仕。你們也知道我父親在宰相謝安府上任職」。周睿抬出謝安這個大殺器。
王明冷笑：「周兄，你現在自身難保，還能保證這些？」周睿盯著他：「王明，前秦待你們如何？」
王明臉色一僵。
南陽這些年被打來打去，本地豪強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投靠前秦，氐人雖然說比匈奴人、羯人好點，內心其實也看不起他們，把他們當三等人，氐人是第一等，其他胡人第二等，隨時可能把他們當炮灰。
投靠東晉，門閥世家也看不上他們，又怕晉軍守不住，到時候被前秦報復。
他們兩家誰都沒投靠的結果就是一年不如一年。兩邊都欺壓他們，再這樣，兩家甚至生存不下去，這也是為什麼周睿一來，他們族長立刻派他兩過來。
「周家在南陽上百年，我們幾家同氣連枝，你們信不過我？難道願意像黃虎那樣給胡人當狗？」周睿說，
「我父親在宰相謝安身邊做事，這次北伐是謝安侄子謝玄親自領軍。不管守不守的住泌陽城，你們兩家的功勞都跑不了。」
彭沖咬牙：「我彭家出三百人。」
王明沉默片刻：「那我王家也出三百。」周睿笑了：「你們兩家各出三百五十人。多出來的一百人，算是給我這個哥哥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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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沖愣了：「睿哥，這...」，
這基本是要他們舉全族之力了。
「我不白要你們的人。」周睿說，「三天內，我讓人把黃家裝備送到你們塢堡。另外，這期間我會讓周健帶著你們打其他塢堡，打下來的塢堡錢財裝備分你們一份。」
周睿沒準備老實守城，練兵最好的地方就是戰場，他沒法等塢堡兵訓練成長了。
王明盤算了一下，點頭：「成。」彭沖也答應下來。
兩人離開後，周睿靠在床上，渾身虛汗。
周健端著藥進來：「少主，該喝藥了。」周睿接過碗，黑乎乎的藥汁苦得要命。他皺著眉喝完，問：「劉裕那邊怎麼樣了？」
「募兵很順利，百姓聽說是周家回來了，安家錢財給的也足，報名的人不少。」周健說，「俘虜那邊也挑出來了，劉裕說這些人大多是被黃虎強征的。」
周睿點頭，這就是有個好名聲的重要性，像劉備走到哪都受歡迎，南陽百姓對周家還算信任，這是個好兆頭。
傍晚，周睿半靠在床上，背後墊著枕頭，面前擺著一張在縣衙找到的簡陋城防圖，劉裕和周健站在床邊，周輝在後面記錄。
「周叔，你繼續帶人去城外挖壕溝，寬兩丈，深八尺。」周睿指著城防圖，「壕溝外圍布拒馬和鹿角，間隔三尺一組。壕溝坑底插尖木樁。再挖些陷馬坑，多做些陷阱，鋪上鐵蒺藜和捕獸夾之類的。」
劉裕看著城防圖，若有所思：「司馬是想用這些擋住氐人騎兵，不讓他們騎兵靠近城牆射箭？」
「前秦精銳以騎兵為主，機動性強，但攻城差。」周睿說，「只要把他們的騎兵優勢廢掉，守城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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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點頭：「末將明白。」
周睿繼續說，「周健我也任命你為假軍主，你帶著周氏族兵和彭王兩家的七百兵，按照北府軍方式訓練。這些人之前沒打過仗，你要盯緊了。合練以後，讓王明帶路，挑些最好打的塢堡，以打代練」。
周睿擺手：「去辦吧。三天內，我要看到城防的雛形。」
劉裕和周輝行禮退下。
周健看著周睿蒼白的臉色，猶豫著說：「少主，你這傷還沒好，別太操勞了。」
周睿搖頭：「敵軍隨時會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冬日的夕陽把房間染的暗紅，周圍一片寂靜。
周睿知道，這份寂靜撐不了多久，前秦軍肯定要來的。
周睿看著忙碌的泌陽城，心裡盤算著時間。
傍晚，給謝玄報信的傳令兵回來了。桓沖大軍在鄧州方向與慕容垂的前秦大軍相遇對峙，謝玄準備派大軍支援鄧州，從鄧州方向進入南陽盆地，進攻宛城，讓周睿撤退，跟隨大軍一起進攻鄧州。
周睿陷入了沉思，他如果跟著謝玄去鄧州，那基本又是無始而終，荊州軍和北府軍一直互相猜忌，又互不所屬。這兩個部隊合軍打鄧州，完全就是兩個和尚沒水喝。
他把劉裕和周健、周輝叫來，說了謝玄的回覆，想聽聽他們的意見。
「司馬，不能走，我們剛剛在這裡站穩腳，我們一退，彭王兩家還有城中支持我們的南陽人，馬上就會受到前秦清洗，以後南陽再也沒人敢相信我們周家。我們下次要再打來，沒人會支持我們。」
周健第一個反對。
「司馬，我們這上千兵力過去鄧州於事無補，不如在這邊牽扯一部分宛城兵力，宛城大部分是騎兵，我們有城防優勢，比野外遭遇強百倍，萬一抵抗不了再撤退也行。」
劉裕這個時候已經有了名帥全局思考的天賦。
周睿覺得他們說的都對，他這點兵力過去鄧州大戰場聊勝於無，而且他現在新兵很多，還沒有形成戰鬥力。
那邊北府軍前要面對前秦軍慕容垂，後要防備荊州軍桓沖，根本施展不開。但是他現在人微言輕，沒人會聽他這個小小的別部司馬的。
周睿思考良久下定決心守泌陽城，在這裡他擁有地利人和，更能有施展空間，淝水之戰只有兩年了，他不滿足只是一個軍司馬，至少成為一個將軍，哪怕是個能掌控萬人的雜號將軍也行。
「再派傳令兵去謝都督處，告訴他，我們已經占領了泌陽城，泌陽城防完整，請求他再支援一千援軍過來。這樣我們就有三千精兵，加上泌陽城民心可用。氐人不善攻城，我們守城池可以幫大軍吸引宛城方向兵力，減輕大軍壓力。萬一謝都督在鄧州那邊受阻，還可以再次從泌陽這邊進攻宛城。」並且希望為剛剛大勝的將士請功。
他相信謝玄分析各方面利弊後會同意他守城的請求。畢竟謝玄也是名將，還有謝玄也不信任桓家荊州軍。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