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黑石頭
西溝渠首在咱靠山屯這頭，閘門擱在他們手裡。
他們用一天水，開一天閘。
哪天要是耍賴，閘一關水田就得干。
這叫借水不借渠，渠首在我這兒，他們心裡得有這個數。
看著是送人情，實際上是把韁繩攥在自己手裡。
再者，渠是他們清的他們砌的，往後自個兒管護，
他這兒只管放水。
清得越利索砌得越結實，往後求放水的時候腰杆子就越硬。
老金眼珠子又轉了一圈。
兩百斤稻種換兩千塊磚加水，他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稻種按石場溝的行情一斤一毛二，兩百斤就是二十四塊錢。
兩千塊次品磚擱磚窯上賣，一塊按半分算也值十塊。再加上水。
這裡頭有講頭。
「陳同志，」老金往前湊了湊，「一天的水夠澆幾畝？」
「你那幾塊水田攏共多少畝？」
「連坡帶溝九畝出頭。」
「一天放水八百斤，夠澆兩畝。九畝地放五天，水田就能緩過來。五天之後你要還想澆，那就得另算。」
聽到另算兩個字，老金眉頭跳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了。陳鋒把話擺在明面上，比含糊著強。含糊著說「水你隨便用」，
往後石場溝用了十天半個月，靠山屯那邊要收水費，老金反倒覺得陳鋒不仗義。
現在把底價亮出來，用多少天付多少天的帳，誰也別裝糊塗。
老金又想到一層：「那往後每年用水呢？」
陳鋒早就想好了，答得乾脆：
「往後每年你石場溝要用水，提前三天捎話，我那頭看機井的閒時放水。水費按稻子折，一畝水田一年交三十斤稻子。
你九畝地一年兩百七十斤，這個數你要是覺著高，咱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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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金在心裡算了一筆。
一畝水田要是澆活了，少說打三百斤稻子，交三十斤水費還剩兩百七。
這個帳划得來。況且渠首閘門在靠山屯那頭，人家把話說得敞亮。
你用我就放，不用我不強求。
聽著像是陳鋒大度，可老金心裡明鏡似的。
閘門在人家手裡攥著，人家要是不放水，你渠砌得再結實也是乾的。
這事不能犟，犟了吃虧的是自己。
「中。」老金伸手在陳鋒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陳同志，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明天我就把勞力攏起來清西溝，你磚啥時候能拉過來？」
「明天我讓福順先拉一車過來，你們先把溝底清出來，清到哪兒磚到哪兒。」
老金又想起一樁事：「那井呢？井底下要是掏不出水，往後全屯子吃水咋辦？」
陳鋒站起來，
「井的事我明天幫你看看。不過金隊長，我先把話說在頭裡，
石場溝這個位置跟靠山屯隔了兩道梁，水脈不一定從你這兒過。找不著你別怨我。」
石場溝那個位置底下不一定有水脈，可金豆子前幾天從那個方向叼回來過一截黃精，
說明那一帶有濕氣，
底下興許有條小水線。
要是真找著了，老金就更得念他的好。
找不著，也把話說在前頭了，怨不著他。
老金趕緊擺手：「不怨不怨，你肯幫著找就是天大的人情了。」
陳鋒沒再多說，上了拖拉機。
黑風從車斗里站起來，尾巴搖了兩下。
老金站在井台邊上目送拖拉機出了屯口。
這人辦事，一是一二是二，明碼標價不糊弄人。
比那些嘴上說白幫忙，回頭又跟你伸手的強多了。
回到靠山屯已經是晌午了。
陳鋒蹲在灶房門口吃了碗冷麵，站起來的時候看見金豆子從牆根底下鑽出來，
嘴裡叼著一截黃精往他腳面上一擱。
陳鋒撿起來看了看，這截比上回叼回來的粗了一圈，節也密實。
他往院子後頭走了兩步，金豆子在前頭帶路，跑到後院牆根底下那道老石縫前拿爪子扒了扒。
陳鋒蹲下來拿鏟子刨了兩鏟，石縫底下的土潮乎乎的，跟別處的干土不一樣。
捏了一撮土在指頭間搓了搓，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抬頭看了看這道石縫往上走的方向。
正對著西溝。
他沒吭聲，把土搓乾淨，站起來拍了拍手。
西溝要是清出來砌好了，靠山屯這頭放水過去，石場溝那頭接著，中間這道梁子底下的老溝能蓄住水，土就不會幹成這樣。
金豆子刨黃精刨到潮土，說明底下有濕線，井的事興許真有門。
陳鋒進了屋，把金豆子叼回來的那截黃精擱進木匣子裡。
轉眼的功夫，金豆子又叼塊黑石頭過來，還抬頭沖陳鋒吱了一聲。
「這塊有用？」
金豆子拿爪子又扒拉了一下，尾巴一卷一卷的。
陳鋒把那塊黑石頭翻過來看了看，表面坑坑窪窪的，拿手掂了掂比一般的石頭沉。
他沒看出名堂，但金豆子叼回來的東西還沒出過錯，就擱回匣子裡。
隔天，石場溝的事在附近幾個屯子傳開了。
井台上打水的婆娘們說，靠山屯陳鋒拉了一車磚給石場溝砌渠，騾子馱了三天水，
愣是沒要石場溝一粒糧一分錢，
只說了秋天勻兩百斤稻種。
上河村的孫老貴在公社開會碰見許支書，主動遞了根煙：
「你們靠山屯那個陳鋒，手伸得夠長的，石場溝隔著兩道梁子他都管。」
許支書把煙點著了，慢悠悠地說：
「旱情面前不分屯子。靠山屯有水，勻一口給鄰村是應該的。」
孫老貴嘬了口煙，沒再說什麼。
他那個小舅子劉二在旁邊聽著，臉色不大好看。
上河村也有幾塊高坡地旱了，他這個大隊會計愣是沒想到往外借水這回事，
讓人家靠山屯搶了先。
他們用一天水，開一天閘。
哪天要是耍賴，閘一關水田就得干。
這叫借水不借渠，渠首在我這兒，他們心裡得有這個數。
看著是送人情，實際上是把韁繩攥在自己手裡。
再者，渠是他們清的他們砌的，往後自個兒管護，
他這兒只管放水。
清得越利索砌得越結實，往後求放水的時候腰杆子就越硬。
老金眼珠子又轉了一圈。
兩百斤稻種換兩千塊磚加水，他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稻種按石場溝的行情一斤一毛二，兩百斤就是二十四塊錢。
兩千塊次品磚擱磚窯上賣，一塊按半分算也值十塊。再加上水。
這裡頭有講頭。
「陳同志，」老金往前湊了湊，「一天的水夠澆幾畝？」
「你那幾塊水田攏共多少畝？」
「連坡帶溝九畝出頭。」
「一天放水八百斤，夠澆兩畝。九畝地放五天，水田就能緩過來。五天之後你要還想澆，那就得另算。」
聽到另算兩個字，老金眉頭跳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了。陳鋒把話擺在明面上，比含糊著強。含糊著說「水你隨便用」，
往後石場溝用了十天半個月，靠山屯那邊要收水費，老金反倒覺得陳鋒不仗義。
現在把底價亮出來，用多少天付多少天的帳，誰也別裝糊塗。
老金又想到一層：「那往後每年用水呢？」
陳鋒早就想好了，答得乾脆：
「往後每年你石場溝要用水，提前三天捎話，我那頭看機井的閒時放水。水費按稻子折，一畝水田一年交三十斤稻子。
你九畝地一年兩百七十斤，這個數你要是覺著高，咱再商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金在心裡算了一筆。
一畝水田要是澆活了，少說打三百斤稻子，交三十斤水費還剩兩百七。
這個帳划得來。況且渠首閘門在靠山屯那頭，人家把話說得敞亮。
你用我就放，不用我不強求。
聽著像是陳鋒大度，可老金心裡明鏡似的。
閘門在人家手裡攥著，人家要是不放水，你渠砌得再結實也是乾的。
這事不能犟，犟了吃虧的是自己。
「中。」老金伸手在陳鋒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陳同志，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明天我就把勞力攏起來清西溝，你磚啥時候能拉過來？」
「明天我讓福順先拉一車過來，你們先把溝底清出來，清到哪兒磚到哪兒。」
老金又想起一樁事：「那井呢？井底下要是掏不出水，往後全屯子吃水咋辦？」
陳鋒站起來，
「井的事我明天幫你看看。不過金隊長，我先把話說在頭裡，
石場溝這個位置跟靠山屯隔了兩道梁，水脈不一定從你這兒過。找不著你別怨我。」
石場溝那個位置底下不一定有水脈，可金豆子前幾天從那個方向叼回來過一截黃精，
說明那一帶有濕氣，
底下興許有條小水線。
要是真找著了，老金就更得念他的好。
找不著，也把話說在前頭了，怨不著他。
老金趕緊擺手：「不怨不怨，你肯幫著找就是天大的人情了。」
陳鋒沒再多說，上了拖拉機。
黑風從車斗里站起來，尾巴搖了兩下。
老金站在井台邊上目送拖拉機出了屯口。
這人辦事，一是一二是二，明碼標價不糊弄人。
比那些嘴上說白幫忙，回頭又跟你伸手的強多了。
回到靠山屯已經是晌午了。
陳鋒蹲在灶房門口吃了碗冷麵，站起來的時候看見金豆子從牆根底下鑽出來，
嘴裡叼著一截黃精往他腳面上一擱。
陳鋒撿起來看了看，這截比上回叼回來的粗了一圈，節也密實。
他往院子後頭走了兩步，金豆子在前頭帶路，跑到後院牆根底下那道老石縫前拿爪子扒了扒。
陳鋒蹲下來拿鏟子刨了兩鏟，石縫底下的土潮乎乎的，跟別處的干土不一樣。
捏了一撮土在指頭間搓了搓，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抬頭看了看這道石縫往上走的方向。
正對著西溝。
他沒吭聲，把土搓乾淨，站起來拍了拍手。
西溝要是清出來砌好了，靠山屯這頭放水過去，石場溝那頭接著，中間這道梁子底下的老溝能蓄住水，土就不會幹成這樣。
金豆子刨黃精刨到潮土，說明底下有濕線，井的事興許真有門。
陳鋒進了屋，把金豆子叼回來的那截黃精擱進木匣子裡。
轉眼的功夫，金豆子又叼塊黑石頭過來，還抬頭沖陳鋒吱了一聲。
「這塊有用？」
金豆子拿爪子又扒拉了一下，尾巴一卷一卷的。
陳鋒把那塊黑石頭翻過來看了看，表面坑坑窪窪的，拿手掂了掂比一般的石頭沉。
他沒看出名堂，但金豆子叼回來的東西還沒出過錯，就擱回匣子裡。
隔天，石場溝的事在附近幾個屯子傳開了。
井台上打水的婆娘們說，靠山屯陳鋒拉了一車磚給石場溝砌渠，騾子馱了三天水，
愣是沒要石場溝一粒糧一分錢，
只說了秋天勻兩百斤稻種。
上河村的孫老貴在公社開會碰見許支書，主動遞了根煙：
「你們靠山屯那個陳鋒，手伸得夠長的，石場溝隔著兩道梁子他都管。」
許支書把煙點著了，慢悠悠地說：
「旱情面前不分屯子。靠山屯有水，勻一口給鄰村是應該的。」
孫老貴嘬了口煙，沒再說什麼。
他那個小舅子劉二在旁邊聽著，臉色不大好看。
上河村也有幾塊高坡地旱了，他這個大隊會計愣是沒想到往外借水這回事，
讓人家靠山屯搶了先。